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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六十五岁的朱棣在奉天门临朝听政,经过四征和生病,他明显地衰老了,多病的他,身体虚弱,脸上肌肉松弛。老年斑无情地爬上脸颊,头发和长髯也全白了,没有了光泽。唯一支撑着他的是自信和威严,他在召见群臣百官时依然要强打精神。
内阁大学士杨荣是年龄、资历最老的了,还是首辅,跟朱棣几次北征,别人不好说,只有他尚可倚老卖老。杨荣出班奏道:“此前皇上率六师四征漠北,军饷庞大,户部早已入不敷出,百姓也不堪重负,希望皇上不要因一时愤怒而屡动干戈,劳民伤财,即使丢弃沙漠不毛之地,也没什么可惜的,应以恤民为本。”朱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杨荣,你是不长记性?还是专门与朕作对?你想效法夏原吉吗?”三征漠北时,户部尚书夏原吉、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和刑部尚书吴中都认为不宜再动干戈,一致反对出兵。结果朱棣震怒,这几个人都受到了处置,现在夏元吉还关在大牢中。
杨荣慌忙跪下:“臣岂敢与皇上抗争!”朱棣怒道:“你还说什么沙漠不毛之地?一寸一土都是大明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边患不可轻视,朕是不能容许漠北被阿鲁台肆意践踏。”杨荣坚持己见:“是,臣知错。但臣虽不替皇上管钱粮,也知国库空虚,臣不提醒皇上,是不称职,臣也知道必不能劝阻皇上。”朱棣对他挥挥手:“那你下去吧,别在这惹朕生气。”杨荣见劝说没有效果,只得无奈的退了回去。
赵羾报告:“皇上,现在还不清楚,阿鲁台的这次袭击,究竟是出于抢财物,还是有意对大明的挑衅。”朱棣默默不作声。内阁大学士金幼孜也算跟随皇上北征的老臣了,他的进谏说得要婉转些:“皇上如果想再征漠北,确保边境安全,为万民着想,臣不反对。但皇上已亲征四次,况且第四次出征,回京还不到三个月,太劳顿了,臣以为可派大将军张辅代劳。”朱棣摆摆手:“朕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朕不知道安居宫中享清福吗?但边疆不得安宁,朕心中愧对天下苍生。”
大家看到朱棣举起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大旗,众大臣便再无敢谏者。朱高炽迫不得已的站了出来:“父皇龙体还未痊愈,还是休养为宜。”朱棣已是沉疴缠身,但他又不承认,硬撑着,这也是大臣们担心并反对他再次亲征的原因。朱棣一向讳疾,谁也不敢以病为由劝驾,朱高炽这么一说,惹恼了他:“住口,军国大事,你且一边听着。”朱高炽面色尴尬:“是,儿臣知错。”
太子都被训斥回去了,大家自然更不敢反对了。朱棣看大家都噤声了,也便安心了。他站了起来:“传旨,朕要第五次御驾亲征,征发山东、山西、河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兵马于京师和宣府待命,集三十万众,在土木堡会师。以安远侯柳升、遂安伯陈英为中军;武安侯郑亨、保定侯盂瑛为左哨,阳武侯薛禄、新宁伯谭忠为右哨;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为左掖,成山侯王通、兴安伯徐亨为右掖;宁阳侯陈懋、忠勇王金忠为前锋;张信督运粮饷。内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随军出征,择日出发。”海寿答:“是。”朱棣又下诏:“敕山西、山东、河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各选马步兵,择将统领,以三月至北京。山西行都司兵命都督李谦统领,以三月至宣府,必士马精强,兵甲坚利。违令者诛。”众臣跪拜:“皇上英明,臣等遵旨。”
朱棣准备五征漠北,这时候已没有大臣再敢坚持己见,反对出征了。户部尚书夏元吉还在狱中,俨然成为他们的榜样。大臣们都不敢再步后尘了。
朱棣站起身来,在一张手绘的地图上指点着,说出他早已想好了的进军路线。一旁杨荣、金幼孜、张辅以及兵部尚书赵羾在倾听:“诸位爱卿你们看,咱们大军行进到这里,出独石口,直逼隰宁,然后抵达达兰纳木儿河一带。”张辅仔细审视了行军路线,猜测朱棣的意思:“皇上是要与阿鲁台主力决一死战?”朱棣道:“当然,阿鲁台屡次犯境,这次务必找到他的大部队,与他决一死战,将其彻底击溃,永绝后患。”张辅答:“是。”杨荣担忧:“阿鲁台狡猾,出征前还是先派出哨探,以侦缉敌人的位置。”朱棣点点头:“对,赵羾。”赵羾答:“臣在。”朱棣吩咐:“你去安排,派出哨探,侦缉阿鲁台主力位置。”赵羾道:“是。”
这个时候,御医盛启东来到乾清宫,给朱棣号脉。朱棣问道:“启东,朕的身体如何?”盛启东直言:“启禀皇上,还需要慢慢调理。”朱棣道:“朕相信你,当年你说朕有‘风湿病’,并开药治疗,朕服药后,果然疗效很好。”盛启东道:“谢皇上信赖微臣,皇上,臣有一事相求。”朱棣示意:“你说。”盛启东道:“臣以为,皇上春秋已高,还是在宫里修养为主。”盛启东的话根本没有劝住朱棣。朱棣坚持道:“启东,朕知你心意,这次北征已经定下,你就不要劝谏了,军国大事,你也不懂。阿鲁台贼子,屡教不改,朕要彻底击溃他。”盛启东仍是担心:“可是皇上,皇上龙体……。”朱棣面色转阴:“盛启东,不要再劝慰朕了,你放心不下,那北征你就随同朕一起去吧。”盛启东无奈道:“是,臣遵旨。”
朱棣一边忙着北征的事宜,一边接见大臣,安排朝政。出师西域的陈诚和下西洋的通事马欢被皇上召见。陈诚奏道:“启禀皇上,妙云师太的骨灰,臣已经带上了,到了西域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将师太的骨灰撒在那里。”朱棣听了有一丝的惆怅:“好,朕让你出使西域帖木儿国,是为了稳定西部安定,这应该是你的第五次出使帖木儿国了吧?”陈诚答:“是的,皇上,臣前后出使过安南、鞑靼,以及四次西域帖木儿国。”朱棣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的功绩不亚于六次下西洋的郑和,可谓不分伯仲。”陈诚谦让道:“臣不敢贪功,这都是皇上英明神武,臣奉旨办事罢了。”朱棣很欣慰:“陈诚,你汇呈御览给朕的,《西域行程记》,《西域番国志》,朕都看了,见闻趣事,大开眼界,你这是与马欢一样,对咱们大明朝以外的世界做了记录,写的好。”陈诚道:“谢皇上赞誉,臣还在撰写《历官事迹》、《奉使西域复命疏》和《与安南辩明丘温地界书》。”朱棣道:“好,尽快完稿,朕要御览。”陈诚道:“臣遵旨。”
朱棣看见马欢在一旁,顺口提起:“马欢,你随郑和已经两次下西洋,听郑和说,南沙群岛中有一岛名为马欢岛。”马欢答:“是皇上,臣等将刚发现的岛屿,给予了命名。”朱棣道:“这样很好,我大明的疆域,岂能无名,不是还有朕的永乐群岛吗?”说到这里,朱棣高兴的笑了起来。马欢道:“是,在西沙群岛,永乐群岛呈蝌蚪形,由礁环和泻湖组成,有七个礁盘,那里海产资源丰富,地处航海要冲。”朱棣欣喜:“甚好。马欢,朕看了你呈送的《瀛涯胜览》草稿,只是内容颇少,描述不尽细致,只有人物,不见当地的风土地理。”马欢道:“是,臣已经察觉疏漏,正在补遗。”朱棣很满意:“好,下次郑和出西洋,你还跟着去,多去看看,再补充到你的《瀛涯胜览》里来,朕希望看到的是,你下西洋亲历的二十国国王、政治、风土、地理、人文状况,把这些都汇集纪录下来,呈送给朕。”马欢道:“臣遵旨。”
太**内,朱高炽奉旨去祭拜长陵母后徐皇后,他临走交代朱瞻基照看朱棣。朱瞻基拍拍胸脯:“父王,放心!孩儿会时常去乾清宫,看看皇爷爷。”朱高炽道:“这就对了,你皇爷爷最疼你了。现在他龙体不适,你更要留心。”朱瞻基道:“孩儿明白。”“父王此去三日就回来,宫里有什么事,火速来禀告,不得延误。”“是。”于是朱高炽带着桑瑞一行,出宫去祭拜长陵。
朱高炽出发后,朱棣用过晚膳,张信走了进来。朱棣的健康不容乐观,御医盛启东刚服侍朱棣请了脉,见张信进来,盛启东主动退了出去。张信行过大礼,朱棣挥挥手,让他起来。张信站起来,看着不知疲倦阅读的朱棣,心里很是担忧:“皇上龙体康健吗?还有这么多折子,是不是明日再批阅。”朱棣不以为然道:“好多了,只是劳累,并无大病,不要听太医们夸大其词,在太医们眼里,人人都像病入膏肓了。”说罢朱棣自己勉强笑了笑。张信道:“话虽如此,皇上身体时常违和,且年事已高,不可不注意保养。”
近年来,早有人劝朱棣践行养生之道,他只是舍不得有限的时间而已,并非不想长寿。 朱棣在一边继续批阅折子:“朕已经颁旨要出征,还是先处理完国事吧!”张信试探的说:“昨天有人向臣荐了一个方士,据说他有延年益寿之方剂,皇上是不是要召来试试。”朱棣摇手:“不用试了,朕历来不信长生不老之术。你看,世上从没有长生不死之人,秦始皇、汉武帝英明一世,却难免糊涂一时,晚年怕死,求什么长生药,吃仙丹,还不是害了自己,贻笑后人?!人能清心寡欲,使气和体平,疾病自少,要养正气,正气足,邪气也就无法入侵了。”张信道:“那倒是。”朱棣回想起来:“五年前,福建那个姓徐的方士,自称有灵济宫的仙方,吹嘘仙方如何灵验,那次朕倒是服了他的药丸,结果害得服下去出现痰塞,差点送了命。”张信附和:“是,从那以后,谁一提方士、仙药和长生不老,皇上就嗤之以鼻,再也不试了。”朱棣道:“是啊。你来是有事吗?”张信道:“臣来是启禀皇上,武当山的真武大帝塑像已快完工,想请皇上为武当山御制诗词。”朱棣答复:“好,朕答应你,等朕北征归来,亲赴武当山,如何?”张信很是高兴:“那自然是万民之福,臣遵旨。”张信却不曾想,朱棣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汉王朱高煦在自己的府邸后花园喂鱼。朱瞻圻来见过父王朱高煦。朱高煦看到朱瞻圻过来,招呼身边的人离开,放下了鱼食。朱瞻圻不慌不忙的施礼:“孩儿见过父王。”朱高煦急切的询问:“瞻圻,事情办的如何?”朱瞻圻答:“回父王,山东都指挥靳荣已经答应与我们联手,孩儿许他封王列侯,他愿意听候调遣。”朱高煦道:“好,还有吗?”朱瞻圻继续报告:“孩儿又联络了天津、青州、沧州等地的都督、指挥作为策应。只是汉王府的长史李默,似乎极为反对。”朱高煦交代:“长史李默,先不要管他。只要我们有兵马,汉王府的属官,到时候还是要乖乖听话,不听话就杀。”“是。”“父王听说御史李浚因父丧,在家守丧,是不是?”“确有其事,孩儿去游说他?”“不,李浚不好对付,能劝过来,自然是好事,此人在朝中颇有影响力,还是父王亲自召见他为好。”“那孩子就下帖请他。”“好。还有,萧敬是咱们的亲信,少不了他去京师刺探消息,让他去布置。”“是。”“父王最想拉拢的是英国公张辅,自从丘福、朱能这几个宿将死后,张辅是六师的领头羊,举足轻重,如果有他在朝中做内应才好。”“父王与英国公颇有私交,靖难时在战场上结下了情谊,正可以利用。”“那是自然,现在只有张辅,是唯一称得上永乐王朝开国元勋的人,如果有他支持,就无往而不胜。只要父皇一驾崩,马上动手。”“有张辅这样权倾朝野人物的拥戴,就等于父王半个屁股坐到龙椅上了。可是父王,张辅即将随皇爷爷北征,还是要及早联络。”“那是自然,我已经备好一份密信,你亲自前往北京,送给他,等候他给父王的回复。”“是。”
早朝后,杨荣、杨士奇和张辅被皇上召集。朱棣晓谕三人:“朕是普天下之主,曾经想的是四海一家,无分内外,鞑靼、瓦刺和兀良哈与大明臣子一样,都是朕的臣民。”杨士奇道:“皇上说的没错,皇上对那些殊方远夷尚可不分彼此,厚往薄来,更何况是鞑靼、瓦刺和兀良哈了。”杨荣补充:“所以皇上对有功靖难的兀良哈格外眷顾就十分自然了。”朱棣道:“但是是朕在想,当初让谷王从宣府、辽王从广宁内迁,放弃大宁是不是一个错误?是不是要重置大宁?”张辅道:“启禀皇上,皇上是万民之主,那大宁自然还是皇上的,还是大明朝的,无所谓重置。”杨士奇分析:“当年内迁辽王和谷王,也是为了解除诸王对皇位可能构成的威胁。”杨荣道:“是,但是也削弱了北边的防卫力量。这样,就形成了国都靠近前线,天子坐镇守边的局面。”朱棣道:“当年朕的四海一家的宏伟构想,在国力强盛、君主有为之时尚可维持,而一旦国力削弱,主暗臣庸,非但‘天下一家’不可能实现,就连近在咫尺的边陲之地也难于控制了。”杨荣启奏:“皇上,自从靖难之役后,朝廷加意拢络,欲使兀良哈受国恩,永为外藩,共享太平之盛,但兀良哈三卫好似已烦驾驭,不时剽掠边地屯堡,甚至还曾经与本雅失里合谋寇边 。”朱棣道:“是,现在看来放大宁,是贻患后世啊。朕好高骛远,反不及太祖皇帝稳扎稳打来得可靠。”杨荣继续分析:“皇上,大宁之弃,使辽东到宣府的防御线被切断了。而且,大宁既弃,开原逼塞不可居,故将韩王朱松世子改封到了平凉 。再加上东胜诸卫迁于内地,开平迁于独石,北边第一道防线完全崩溃,只有靠近北京的第二道防线可守。”朱棣很满意杨荣的分析:“勉仁不愧跟随朕御边多年,言之有理啊。”张辅建议:“既然这种局面潜伏着更大的危险,末将以为,练兵振武,恢复大宁。”杨士奇道:“是啊,皇上,京师东北藩离单薄之甚,要加以巩固。”朱棣道:“尽管朕雄心勃勃,长驱远驾,扬威塞外,但恐怕留给后世的,却是北部边防退缩的格局,影响大明朝政权的稳固。”张辅道:“末将以为,待皇上北征归来,即刻筹划重置大宁。”朱棣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杨荣、杨士奇和张辅走了以后,朱棣为大宁的事,忧心忡忡。他走出来,听到汉经厂悬挂的永乐大钟响了起来,吩咐马云:“马云,随朕到汉经厂去,看看大钟。”马云道:“是,皇上。”马云招呼随侍的,跟着朱棣到了汉经厂。
汉经厂是内府印经机构,专印汉文佛经。马云边走边问朱棣:“皇上,奴才时常听这大钟,都说它音色好,传的远,还余音缭绕一般。”朱棣微微一笑:“你不知道,这是姚少师亲自督造的,当然与众不同。一旦钟声敲响,朕听说是可传四五十里,真是美妙又悦耳啊。”“是。”
朱棣在马云的陪护下,来到了大钟楼,朱棣走了上去。马云扶持着朱棣,指着大钟:“皇上,你看,只用了一根铜钉,就连接起来,真是悬啊。”朱棣不以为然:“已经安在这里很多年了,四平八稳的吊在这里,怕什么?”马云便不再做声:“是。”
朱棣走过去,围着大钟,看了又看,接着抚摸着大钟上的铭文。永乐大钟上的铭文书法散发着中国传统书法的美。朱棣指着书法说:“这是书法家沈度的字,秀丽饱满。”马云道:“奴才虽然识字,但是不懂这上面的佛经,为何不刻皇上编撰的《永乐大典》呢?”朱棣听了他的问题,微微一笑:“这钟,能刻的了朕的浩瀚典籍吗?”马云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也是,是奴才愚笨了。”朱棣指着大钟上面的佛经:“这上面铸的是佛经,这永乐大钟上铸有《华严经》、《金刚经》,还有朕亲编的《诸佛世尊如来菩萨尊者神僧名经》,总共也有数部佛经。总计230184字,朕相信,它绝对是世界上铭文最多的大钟。”
《华严经》中“神皇授命”和“君权神授”之说,对通过靖难,篡位获得皇位的朱棣来说,无疑是精神抚慰剂。朱棣道:“让这大钟长鸣,为离逝的人祈福。”说完,朱棣双手合十,在大钟前默默祈祷。在远处走来的海寿,悄悄地站在那,等着朱棣静默祈祷。
一直等朱棣礼毕,海寿走了过来,凑到朱棣身边:“启禀皇上,太子长陵祭拜皇后娘娘回来了。”朱棣道:“好,朕也想见见他。”海寿道:“那奴才去宣太子殿下到乾清宫?”朱棣摆手:“不用了,朕去太**走走。”海寿道:“是。”海寿招呼马云,和随侍的跟着一起向太**走去。
等朱棣一行到了太**门口,太子朱高炽和皇太孙朱瞻基率宫里的人,已经在门口跪迎:“给父皇请安(给皇爷爷请安)。”朱棣道:“都起来吧!”说完,朱棣进了太**,后面朱高炽和朱瞻基也尾随而来。
朱棣坐在太**主殿的椅子上:“炽儿,可祭拜了你母后?”朱高炽脸色严肃中带点悲伤:“是,儿臣祭拜过了。”朱棣点头:“嗯,长陵建造情况如何?”朱高炽回答:“地宫已经完备,地面三进院落组成的建筑已具备雏形,第一进院落,前设陵门一座。其制为单檐歇山顶的宫门式建筑,面阔显五间;接着祾恩殿为第二进院落,前面设殿门一座,名为祾恩门;第三重门前设红券门制如陵门,陵寝院内沿中轴线方向建有两柱牌楼门和石几筵。”朱棣道:“好,长陵建造要规模大,等级高;用材要考究,均用优质楠木,加工殿梁、柱、枋、檩、鎏金斗拱等大小木构件。”朱高炽道:“是,儿臣遵旨。”朱棣关切道:“日前朕才听闻太子妃张氏染病,现在身体可好?”朱高炽答:“多谢父皇垂询,张氏只是淤血,已经由盛启东医治好了。”朱棣似是安心了:“那就好,张氏孝谨温顺,诚孝恭肃,要好生照料。”“是。”
朱棣交代道:“炽儿回来,父皇就可以安心出征了,由你监国。瞻基,皇爷爷不在京师,你要好生辅佐你父王。”朱瞻基上前一步:“是,孙儿遵旨。”朱高炽道:“父皇,您龙体欠安,还是儿臣代为出征吧!”朱棣摆摆手:“出征阿鲁台,朕为你把这个对手消灭,你将来才好安心做皇帝,就算留不下多少遗产,也给你留个太平日子。”朱高炽感动的哭了起来:“父皇,儿臣……。”朱棣打断了他:“好了。”
朱棣看了看四周的内侍和宫女,招呼他们下去。于是海寿和马云,带着内侍离开了太**,在外面等候。朱棣递给朱高炽手绢:“你是太子,未来的国君,要坚强。”朱高炽道:“是。”朱棣诚挚的看着朱高炽:“炽儿,这么多年,你虽为太子,但是却也受了不少委屈,父皇现在才明白,三个儿子中,唯独你,忍让谦恭,堪为仁孝。”朱高炽感动的流了泪:“父皇,儿臣没有委屈。”朱棣道:“你弟弟朱高煦和朱高燧,几次在父皇面前诬陷于你,你都能克尽兄弟手足,为他们求情开脱,实为难得。”朱高炽道:“儿臣自幼受父皇和母后教谕,要善待兄弟,只是做的还不够,使得三弟至今被废,不能同享荣华富贵。”朱棣:“哎,燧儿是咎由自取,朕自幼教谕他要尊奉仁义孝悌,不料长大成人,又开始觊觎大位,竟敢制伪诏,毒害父皇,居然沦丧到要弑父。古往今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太多了,好像皇位、权力是有魔法似的,一旦附身,什么灭绝天伦、人伦的事都干得出来,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你三弟就是一个例子。”
朱高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垂泪。朱瞻基在一边也只是劝慰朱棣:“请皇爷爷息怒,不要伤了龙体。”朱棣拍了拍朱瞻基:“皇爷爷知道,朕的好孙儿。炽儿、瞻基,朕北征走后,要留意煦儿的动静,朕知道,虽然燧儿谋反被废,但是煦儿不会引以为戒,善罢甘休。”朱高炽答:“是,儿臣明白。”朱瞻基道:“皇爷爷,大军北征,京师也无多少兵力,如果汉王叔谋反该如何是好?”朱棣想了想:“孙儿放心,只要你皇爷爷有口气,他就不敢,但是如果你皇爷爷百年,就恐怕……。”朱高炽赶紧劝道:“父皇不要说这样是话,父皇是天子,自然寿与天齐。”朱棣哈哈一笑:“那都是骗人的。炽儿,煦儿的世子朱瞻坦病逝而无子,此前他奏,请封朱瞻坦的弟弟朱瞻圻,为世子,朕看就依他。传旨,朱瞻圻嗣封汉世子。这样也好在北征前,安抚好煦儿。”朱高炽道:“是,父皇。”
朱棣吩咐:“朕北征以后,要在京师杜绝谣言;还要派细作,密切注意乐安州煦儿的动静,将京军主力调集在通州布防,命令天下卫所,枕戈待旦,以防不测。”朱瞻基感动不已:“皇爷爷,您日理万机,还想的这么周到。”朱棣叹气:“朕是生怕骨肉相残啊,纵然阻止不了他,也会震慑到,希望煦儿能悬崖勒马,不要那么执迷不悟。”朱高炽道:“父皇,不管二弟会做出什么错事,儿臣身为大哥都会原谅他,毕竟父皇就我们三个儿子,我与他们是同胞兄弟。”朱高炽的话,说的朱棣也感动起来,抱着朱高炽和朱瞻基,目露哀伤:“好,有你这番话,父皇就放心了,千万不要兄弟阋于墙啊。”朱高炽道:“是,父皇,儿臣遵命。”
乐安州,朱高煦的亲信萧敬从府外归来,向朱高煦汇报:“王爷,属下去御史李浚家,给他送了请柬,但是他答复属下的是,父丧回籍家居,悲伤过度,有疾无法到来。”朱高煦放下茶碗:“哦,这个李浚,难不成还想本王亲自去请他?”萧敬道:“属下谅他也不敢。”朱高煦道:“哼,那他这是在回避本王。”萧敬请示:“王爷,要不要属下把他绑来?”朱高煦扬手:“不可,他是朝廷命官,父皇信赖的御史,不得因小失大,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萧敬道:“是,属下明白。”朱高煦道:“算了,李浚的事等等再说,反正他在乐安州,也跑不了。本王得到消息,父皇快要发兵北征了,等父王一走,你与朱瞻圻赴京师,做内应,有什么消息,你亲自回来禀告。”萧敬领命:“是,属下遵命。”
朱瞻圻从外面进来,朱高煦挥挥手,让萧敬下去。他问儿子:“从北京回来的吗?”朱瞻圻愁眉不展:“是,父王。”朱高煦疑惑:“没有见到张辅吗?”朱瞻圻道:“见到了,只是……。”朱高煦催问:“只是什么?你说。”朱瞻圻答:“父王,那张辅看过信后,犹豫了很久,最后就打发孩儿回来了。”朱高煦道:“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回信?”朱瞻圻答:“是。”
朱高煦站起来,左思右想:“难道……。”朱瞻圻道:“父王,依孩儿之见,张辅必然不会与我们联手。”朱高煦点点头:“是,起码他是在犹豫不决,担心我们没有这个实力,现在他是皇上最倚重的武将,他也要衡量自己押注值不值得。”朱瞻圻不知所措:“那如何是好?”朱高煦道:“不用急,只要等我们扯起大旗,张辅看我们声势浩大,自然会为了前程投奔而来的。”朱瞻圻道:“父王有把握就好。”
朱棣以亲征胡寇而告天地、宗庙、社稷,遣官祭旗纛、山川等神。永乐二十二年四月四日,永乐皇帝带着大军北征阿鲁台,朱棣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但为了彻底解决问题,他还是十分勉强地骑上了战马,开始了第五次北征,也是人生的最后一次出征。
师出必祭,在德胜门的祭坛,周围绕以青绳,张有幕帐,置军牙及军旗的牌位。用全套祭品,牲用太牢。朱棣服武弁服参与祭祀,张辅和各将校陪同。祭了“旗头大将”、“六纛大将”、“五方旗神”、“主宰战船正神”、“金鼓角铳炮之神”、“弓弩飞枪飞石之神”、“阵前阵后神只五昌等众”,共七位神祉,祭以太牢。祭祀之后,军队的前导扛着“牙旗”,大将军张辅出至午门外勒所部将士,建旗帜,鸣金鼓,正行列,擎节钺。奏乐前导,百官依次送出。
朱棣谕诸将:“为君奉天爱人为本。朕临御以来,视民如子,内安诸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咸期生遂。逆贼阿鲁台始以穷蹙来归,抚之甚厚,豺狼野心,不知感德,积久生慢,反恩为雠,侵扰边疆,毒害黎庶,违天负恩,非一而足。朕再出师,捣其巢穴,焚其积聚,寇之微命,危如丝发。当时从将士之志,寇岂复有生之理?但体上帝好生之仁,驱而逐之,亦冀万一其能改也,而兽心终焉不变,今朕必往伐之。朕非好劳恶逸,盖志在保民,有非得已。尔等从朕,诚能奋勇成功,高爵重赏,决不汝吝。如方命失机,则军法亦不汝贷。汝其懋哉!”众将斗志昂扬,高呼万岁。
朱棣此前身体一直不好,当率师离京时,却又已痼疾若失,精神焕发了。朱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张辅、杨荣、金幼孜,服侍的海寿和马云跟随,御医盛启东也随驾同去,大军浩浩荡荡的从德胜门出发了。
行军快到了居庸关,下起了大雨,四月的雨,还是很冷的。雨水卷着黄泥,流满了沟沟濠濠。雨实在太大了,居庸关外,一时成了水乡泽国。可怜数十万军士头顶大雨,脚踩黄汤。朱棣不再雄赳赳的骑马,而是睡在自己的龙辇里。已经入睡的朱棣,被大雨惊起。他拉开了小窗,看着雨中行进的士兵,顿时又心生怜悯。
龙辇外,是披着雨篷的英国公张辅护驾。朱棣探出了龙辇的小窗,看着雨一直在下:“张辅。”张辅上前:“皇上,末将在。”朱棣下令:“找个地方,休整,让将士们也避一避雨。”张辅建议:“皇上,那就在居庸关稍作停顿吧!”朱棣看着前面若隐若现的居庸关,点头示意:“居庸关,好,就居庸关吧!马云。” 一边的马云赶忙过来:“奴才在,请皇上吩咐。”朱棣下旨:“宣旨,遣太常寺臣祭告居庸山川。”马云答:“遵旨。”
南京的大报恩寺里,役工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建造,忙个不停。郑和正在指挥役工,督造琉璃塔。礼部侍郎胡濙奉皇上的命令到大报恩寺来巡视。郑和看到胡濙过来,走了过去。胡濙拱手道:“见过郑大人。”郑和还礼:“胡大人好,您是钦差,请里面请。”胡濙道:“郑大人不必客气,皇上就是惦记这里,让我过来看看,进度如何?什么时间可以建造好。”郑和道:“自北京回来,我就在这现场督造了,我估计三年内,必然彻底完工。”胡濙喃喃道:“三年,还是尽快吧!”郑和不解:“为何这般着急?”胡濙看看四下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凑近郑和:“皇上龙体违和,现在还出征去了,我是生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郑和皱了皱眉头:“胡大人,你我都是皇上的近臣,不能妄自揣测,胡言乱语。”胡濙忧伤:“是,大人见谅,我失态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走到了没有人的一边。郑和也被胡濙的情绪感染了:“说实在的,我也担心皇上,上次见了皇上,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生怕是最后一面。”胡濙道:“是啊,这么多年皇上操劳的,刚回来两个多月,又北征去了,依皇上的身体,哪里可以受得了?”郑和摇摇头:“是,我们这些做近臣的要劝诫皇上,不能再这么不顾身体了。”胡濙道:“郑大人言之有理,咱们就期盼皇上平安归来吧!”两个人忧心忡忡的,心里都在祈祷朱棣可以顺利班师回朝。
四月十七日,朱棣的车驾到达赤城,安营扎寨。始终抓不着敌人的影子也使军心涣散,人人提不起精神。同时这一天,也是朱棣的六十五岁生日。礼部尚书吕震来到朱棣的大营帐行礼:“皇上,今日是您的万寿圣节,臣奏请可百官行贺礼。”在吕震的提醒下,朱棣想起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思索了片刻,感慨道:“真是时光真如白驹过隙呀,转眼间朕已经满了六十五岁,廉颇老矣!”海寿在一边启奏:“皇上,奴才记得五征漠北,皇上有四个生日是在军中度过的,都没有庆祝,这次可否庆祝一次。”金幼孜也跟风道:“是啊,皇上,我们商议了下,为皇上过一个特别的生日,好好操办一下,请皇上届时接受百官和将士们的朝贺。”朱棣摆摆手:“今亲率将士问罪漠北,夙夜劳心军务,不遑自宁,还要庆祝生日?你们还在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沙漠里过起生日来了,还是算了吧! ”吕震悻悻道:“是。”朱棣道:“这样算起来,朕已经在位二十二年,应该是有十二个生日是在出巡或者征途中度过的,历朝历代,恐怕还没有一个皇帝是在军旅战阵中度过这么多生日的。”海寿紧跟了一句:“应该是只皇上一人了。”
朱棣听了颇为自豪,群臣也都啧啧称赞。海寿道:“皇上,奴才记得第一次亲征,过生日那天是在长清塞。地极北,夜望北斗已在南矣。”朱棣哈哈大笑:“海寿,北斗是不可能在南的,你之所以产生错觉,是因为那时候权妃的玉箫,是悠扬的箫声将我们都迷醉了。”海寿道:“是,是,皇上记得清楚。”朱棣回忆:“大漠箫声咽,比王维的‘大漠孤烟直’更令人感动!”这最后的生日,痼疾缠身的朱棣,望着旷野清月,哪还有什么兴致。五征漠北,有四个生日在军中度过,可叹朱棣是多么的忙碌。
张辅上前道:“皇上还是想如何尽快追上逃敌全歼之?”朱棣道:“是啊,几十万大军问罪漠北,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回。”张辅答:“是。”大家来启奏过生日,朱棣其实也不忍心拂了大家的好意:“这样吧,今天晚餐每人多加一碗肉,一碗酒。”几个人答应着,心想这也总比无声无息强啊。吕震立刻接话:“是,臣遵旨。”
朱棣的病看似没有到危重的时候,但其实是一天比一天重,他自己在苦苦的撑着,而自己又不承认病的重,御医盛启东很焦急,拉着杨荣和张辅走出了大帐。杨荣猜测:“盛御医,是不是皇上的龙体?”盛启东道:“二位大人,盛某一日两次为皇上请脉,这情况不是很好。”张辅道:“可是末将看皇上言语激昂,视察军务,一切同往日一样啊。”盛启东道:“这都是皇上硬撑出来的,这几天皇上还失眠的很厉害,头往枕头上一躺,就说是有吼叫的风声、鸣沙声和野狼群瘆人的嚎叫声。”杨荣也是暗自焦急。张辅道:“如果能早点收兵回师,就好了。”盛启东道:“我也劝皇上班师,但是没有用。”杨荣道:“是啊,刚出师,依皇上的习性,如何会回去。但愿能早日与阿鲁台决战。盛御医,皇上的病情不能告诉外人,要每天密切关注皇上的龙体。”盛启东点点头:“那是自然。”三个人忧心忡忡神情,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北京城内,朱棣出征一走,太子监国。朱瞻基带着杨士奇、赛哈智和御医韩叔阳找父王商议。朱高炽看他们几个人凑一起来了,很是奇怪:“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瞻基。”朱瞻基道:“父王,儿臣把几个大臣约来,想跟父王商议应对汉王谋反的国事。”朱高炽面有不悦:“胡说,你汉王叔什么时候谋反了?不要胡言乱语。”杨士奇道:“太子殿下,汉王心怀不轨,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其实您应该心里也清楚。”赛哈智道:“是啊,殿下,汉王在乐安州勾结山东都指挥靳荣,指挥王斌和韦达还有知州朱恒,这些臣的锦衣卫都探知的清清楚楚。”朱高炽反问:“你有证据他们要吗?”赛哈智支吾道:“这个,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朱高炽道:“那就是,不要总是盯着汉王,有个风吹草动就说要谋反,难不成要来个“莫须有”吗?”赛哈智低头:“臣不敢。”
朱瞻基走到父王目前:“父王,虽然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但是赵王叔的前车之鉴啊,现在皇爷爷远在漠北,龙体违和,总要有个防范未然。”朱高炽听完,看了一眼韩叔阳:“叔阳,你与盛启东常在一起,皇上近期的病例你可看过?情况如何?”韩叔阳如实回答:“回禀太子殿下,情况不好。”朱高炽心里忐忑不安:“不好到什么程度,会有大限临头吗?”韩叔阳道:“会,依臣判断,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朱高炽吃了一惊:“真的吗?为什么盛启东没有禀告?”韩叔阳道:“盛大人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妄言。”朱高炽感叹:“他是害怕被本宫再关起来吧!没想到,父皇的境况到了这个地步。”朱瞻基道:“父王,所以咱们更要及早准备,一方面等待皇爷爷北征归来,另一方面应对有人趁机图谋不轨。”朱高炽点头:“如果你皇爷爷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要做准备了。瞻基,你看如何应对?”朱瞻基建议:“父王,依儿臣的之见,让赛哈智的锦衣卫盯住北京和乐安州的可疑人员,再通知南京守备郑和,高度戒备,控制南方局势。北京的所有京军,以备战的姿态,随时等候调遣;通州的军队,更要衣不解带,以防乐安州有发兵的东西。”朱高炽听完看了看朱瞻基,觉得儿子朱瞻基已经长大了,放宽了心:“瞻基,你都已经通盘考虑了?”朱瞻基道:“是,儿臣也是刚刚思量出来的。”朱高炽道:“那就这么办吧!皇上给汉王叔次子朱瞻圻,封为世子的诏书,派人去宣旨了吗?”朱瞻基答:“已经派去了。”朱高炽赞许:“好,恩威并用,才是王者之道。”
六月,朱棣的大军在隰宁驻扎。英国公张辅一早来到御帐前,想见见皇上,被太监马云挡住:“英国公,皇上还没有起呢,请晚一会再来。”张辅疑惑:“不对呀,方才我还听见皇上在说话呢。”朱棣听门外有人说话,知道是马云在挡驾,便张口道:“马云,让他进来吧!”张辅走了进去,朱棣疲惫地躺在床上,随征御医盛启东刚为朱棣针灸完。朱棣看他进来,就自己拔掉了几根银针,摆摆手,让御医盛启东离开。
张辅跪下叩头:“臣参见皇上。”朱棣道:“起来吧!”张辅请示:“皇上,大军在隰宁已经三天了,是进还是退?”朱棣下令:“眼下没有阿鲁台的消息,只能是等,抓紧训练,不能军心涣散,明白吗?”“是。”
这个时候,忠勇王金忠也急急忙忙的进来:“启禀皇上,臣的部下指挥同知把里秃捉了个鞑靼谍骑。”朱棣道:“审问了吗?”金忠道:“臣已经审完,据谍骑说,阿鲁台很早听说皇上要出兵北征,就带着下属北逃了,又遇到下大雪,牲畜又大部分被冻死,部下很多也离散而去,近来听说大军到了,更是不敢与我们交锋,率部下已北渡答达纳木儿河,向北逃遁去了。”朱棣道:“好,有消息就好,巴里秃获谍骑有功,升为都指挥佥事,余皆升一等,各赐白金。”金忠抱拳:“是,臣代为谢恩。”朱棣道:“朕估计他不会逃得很远,传令,火速拔寨起行,一定要追上阿鲁台。”金忠应道:“是。”
张辅担忧道:“可是皇上龙体?”朱棣慢慢起身:“朕没事,一听说阿鲁台,朕就来了精神,出征。”张辅道:“是。”
朱高煦和朱瞻圻回到内堂,朱瞻圻拿着圣旨,高高兴兴的,而朱高煦却不开心,朱瞻圻看在眼里:“父王看似并不高兴。”朱高煦道:“看你这点出息,封你为汉王世子,你就知足了?”朱瞻圻止住笑容:“父王恕罪。”朱高煦满腹狐疑:“咱们是要拿天下的,虽然请封世子是父王很早请示过的,但是早不下旨晚不下,偏偏父皇走了好久了,这圣旨到了?”朱瞻圻道:“也是啊,看起来是有人之前压着没有发。”朱高煦猜测:“那是自然,肯定是朱高炽父子,他们想这个时候,用一个封赏来安抚本王,好麻痹咱们。”朱瞻圻道:“父王言之有理。”朱高煦幻想:“父王若登基做了皇帝,你就是太子了,未来的皇帝。”朱瞻圻大受鼓舞:“谢父王。”朱高煦道:“咱们还是接着干大事,你即刻带着萧敬,去京师造谣,搞的人心惶惶,也要让朱高炽不得安生。”朱瞻圻领命,出府准备。
漠北的明军一路深入草原,到达开平时,下了一场小雨雪。士兵们衣服都被淋湿,冻得瑟瑟发抖,但征程还远没有完。朱棣看到这个情景,晓谕众将:“士卒者,将军靠他们而成名,一将终成万古枯。如待士卒恩厚,则报之越厚。”张辅深有同感:“皇上说的是。”朱棣道:“古人有言,视卒如婴儿,可与赴深溪;视卒如爱子,可与之俱死。今方用此辈为国家除残去暴,其能不怜惜待之。张辅,熬些热汤给士卒,驱驱寒气。”张辅答:“是。”
海寿在一旁建议:“皇上一路奔波,还是早些歇息吧!”海寿和马云伺候朱棣进了大帐。受服侍的朱棣早早的躺在大帐的床上,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
他朦朦胧胧的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穿着金甲天神的衣服,正向他走来,朱棣走过去,一看,居然是癫子——自己找了很多年,而没有再次遇到的人。朱棣道:“癫子,是你吗?”癫子走近,哈哈大笑:“是贫道。”朱棣颇有微言:“朕找你了很多年,自从靖难之后,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难不成是故意躲避朕?”癫子答:“皇上恕罪,靖难之后,皇上开启永乐盛世,还需要贫道做什么呢?”朱棣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何现在又出现呢?”癫子答:“上苍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非天属意此族乎?”说完在朱棣面前一抖动拂尘,癫子消失了。
朱棣被癫子抖动的拂尘给猛然惊醒,此时帐外正敲三鼓。马云赶紧过来伺候:“皇上,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朱棣勉强坐起来传旨:“马云,去传杨荣、金幼孜来见。”马云道:“是。”朱棣坐好,思量着梦里的情景。
不一会,杨荣和金幼孜衣不解带,慌慌张张的进来,直奔朱棣身边:“皇上,有什么吩咐?”朱棣招呼他们坐在一边:“深夜叫你们来,是因为朕做了一个梦,现在还记忆犹新,想跟你们说说。”杨荣道:“请皇上明示。”朱棣详述:“朕梦见癫子了,他跟朕说,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天属意此寇部属乎?你们看,是何解?”金幼孜解释道:“上帝好生,并不是上天要照顾他们,而是皇上好生恶杀,与天神同德。”朱棣点点头。杨荣明白这是是劝导朱棣的良机,必须紧紧抓住,便乘机加以劝谏:“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皇上五征漠北,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燃昆仑,难免玉石俱毁,百姓毕竟是无辜的,还望陛下明察。”朱棣领悟了杨荣这番委婉的规谏:“卿言合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杨荣答:“是。”朱棣下旨:“杨荣,你可草拟勅诰,责令传旨蒙元各部让他们不要惊慌,我大军所过之处,绝不允滥杀无辜。古谓武有七德,禁暴诛乱为首。又谓止戈为武。盖谓止杀非行杀也。朕为天下主,华夷之人,皆朕赤子,岂间彼此哉!今之罪人惟阿鲁台,余皆不问。有能效顺天道,输诚来朝,悉当待以至诚,优与恩赉,仍受官职,听择善地安生乐业。朕之斯言,上通天地,毋怀二三,以贻后悔。”杨荣答:“是,皇上。”朱棣道:“自今凡有归降者,宜悉意抚安,无令失所。非持兵器以向我师者,悉纵勿杀。”杨荣道:“臣遵旨。”朱棣道:“金幼孜,你去传旨,命安远侯柳升等率军士拾道中遗骇,葬为丛冢,朕将亲自撰写祭文。”金幼孜道:“臣遵旨。
朱棣询问:“再往前是哪里?”杨荣答:“长乐镇。”朱棣道:“昔日汉高祖过柏人,虑迫于人。今朕至长乐,思与天下同乐,何时而庶几也?”杨荣道:“有志者事竟成,陛下圣志如此,天必助顺矣。”
大军继续前进,有时是冷雨,有时是狂风,已抵达应昌。朱棣坐在豪华而笨重的大辂中,向大漠深处瞩望着,发现辎重粮车在后面,都被远远地甩到很远,当即传唤张辅。张辅上前:“皇上。”朱棣道:“辎重是六军所恃之命,不严加保护辎重,是用兵的‘危道’。三国时候的官渡之战,曹操之所以能大败袁绍,为什么?就是因为烧毁了袁军的辎重粮草。”张辅道:“是。”朱棣指着后面丢弃的辎重粮车:“咱们轻骑突进太远了,一定要保护好粮草,特别是在大沙漠里,现在辎重粮车都被弃在后面,尔等没有远虑吗?派人去迎接回来,跟上队伍。”张辅看了看,赶紧答复:“是末将的疏忽,末将这就去。”
张辅带人疾驰迎接辎重粮车,而时作为先锋的陈懋、金忠却尚未觅得阿鲁台的踪迹,前来禀告:“陛下,末将已派人四出察看,阿鲁台军杳无踪迹,只得胡寇马九匹。”朱棣道:“阿鲁台狡诈,防止是引诱我大军,要严加防范,不可大意。”陈懋答:“是,皇上。”朱棣道:“用兵之道,贵乎先知。古之贤将所以动而胜人者,先知敌之情也。今兴师远出而未悉贼情,何以成功?尔等要精择勇智,广布侦逻,如有所得,星驰奏来。”陈懋答:“末将这就去安排。”
陈懋下去布置,朱棣从大辂走了下来,对杨荣吩咐:“大军缓行,等等辎重粮车。” 杨荣领旨,敦促队伍停下来,等待辎重粮车。
这个时候,海寿召集了内侍们唱起了太祖御制词五章。朱棣一边听一边感喟:“此是先帝垂谕后人,要知道创业守成之难,要戒荒淫贪逸。朕嗣先帝鸿业,兢兢焉不敢忘怀。虽军旅之中,君臣杯酒之欢,亦不敢忘啊。”朱棣边说边用右手将左袖的里衣往袖筒里掖了掖,这细节引起了杨荣的注意。羊绒道:“皇上,太过简朴了,这袍服的里衣已经是敝垢不堪,露到外面,需要一次次地掖进去,还是换一件新的吧!”朱棣看了看自己的里衣:“你应该知道,当年太祖皇帝的旧衣,还常常是由母后浆洗、缝缀的。与太祖相比,朕已经够奢靡了。虽然富有四海,朕却时常提醒自己,是创业守成之君,必须身居富贵而不忘勤俭。”杨荣道:“皇上勤俭节制,臣受教了。”
漠北的朱棣正在为阿鲁台的所在心烦。京师的朱高炽在宫里处理政务,杨士奇走了进来。朱高炽询问:“东里先生来的正好,本宫真要问你,长陵建造进度如何?”杨士奇答:“启禀太子殿下,长陵修建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已经按照‘军三民七’的比例征调劳力,夜以继日的赶工。”朱高炽点点头:“那就好。”杨士奇突然支支吾吾:“只是,只是……。”朱高炽追问:“只是什么?”杨士奇答:“长陵建造颇有难度,工匠大量死亡。”朱高炽深思了一下答道:“有这样的事,父皇母后信佛,那就在工地搭棚,找来和尚念经,为死者超度吧!”杨士奇道:“是。长陵现在建造的军民也还远远不够。”朱高炽道:“那就继续征发服役。”杨士奇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朝廷一向是奖励生育的,还对‘一产三男’之家给予格外优待,丁多可以打仗,可以服役,可以供赋。但是自从靖难之后,由于劳作不休,兵役不止,民间甚至不希望多生男子。”朱高炽感觉甚是奇怪:“东里先生,这是为何?”杨士奇道:“民间有说,信是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朱高炽对这话虽然不满,但明白民间之微词也是事实。他突然想起那些关着的直言忠臣:“看来当年夏元吉多次阻止皇上出征,还是对的。东里先生,朕想去狱中看看夏元吉,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成什么样子了。”说完,朱高炽悲伤起来。杨士奇劝慰:“太子殿下仁厚,只是……,也罢,不如趁现在皇上不在京师,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臣让锦衣卫赛哈智陪同。”朱高炽道:“好,就这么办。”
漠北的明军轻骑疾行也没有发现阿鲁台的队伍,让朱棣不得不停了下来。看到军士们疲惫不堪,朱棣于心不忍,走出营帐,看张辅亲自在侍卫,走过去勉励:“英国公,辛苦你了。”张辅道:“皇上言重了。”朱棣道:“今既深入虏地,尤须谨备,整肃部队,严明纪律,昼夜不能懈怠。所以孙吴兵法云,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张辅道:“臣必按照皇上旨意安排。”朱棣询问:“明天行军到哪里?”张辅答:“明日即可到答兰纳木儿河。”朱棣道:“好啊,大军有用武之地了,今日夜宴众臣,明早开拔,直达答兰纳木儿河。”“是。”
朱棣转头对海寿道:“海寿,夜宴准备好了吗?”海寿答:“启禀皇上,已经准备妥当,都在等皇上移驾。”朱棣应了一声:“好。”海寿于是侍奉朱棣来到了大营。文武大臣已经在宴会前等候了:“臣等恭迎皇上。”朱棣道:“不必拘礼,就坐吧!”大家等皇上坐了下来才就坐。
朱棣晓谕众臣:“朕仰循太祖皇上圣意,自制词五章,以奉天法祖、勤政恤民为言,亦将以垂示吾子孙,让他们有所警示。”这个时候,马云带着内侍,集体唱起了朱棣的词五章。群臣俯首听毕,赞誉一片。金幼孜奉迎道:“皇上深思远虑,前古帝王之所不及啊。”朱棣听了大家的赞誉,很是高兴,端起一杯酒,与众臣一起,一饮而尽。
早在朱棣未出发远征之时,朱高煦就已经预感到父皇朱棣恐不久离开人世。现在他正在加紧筹划。正好萧敬回来禀报,朱高煦询问:“世子已经潜伏在京城了吗?”萧敬答:“是的,王爷,秘密的进入京师,在暗中联络武将。”朱高煦道:“好,北京到乐安不远,可以用快马传递消息。本王出门太过明显,就靠你们来回奔波了,实在辛苦。”萧敬道:“属下跟随王爷多年,自当肝脑涂地。”朱高煦点点头:“嗯,本王以后不会亏待你的。京师有什么动静?”萧敬详述:“看似风平浪静,但是世子说,太子已经密令各地,做好战备准备;还联络了南京,要郑和严防江南。京师内部,太子和皇太孙在暗中调动军队,尤其是驻守通州的军队,更是频频换防,枕戈待旦。”朱高炽冷笑:“哼,太子大哥这是在疑虑本王,他们是害怕了,哈哈,害怕本王骑兵谋反。”萧敬建议:“王爷,既然他们害怕了,咱们就现在动手,以免夜长梦多。”朱高煦坚决否定:“不行,万万不能,虽然本王做梦都想要皇位,但是必须等父皇驾崩,才能动手,如果父皇在,咱们是成不了事,还会连累自己,三弟不就是个例子吗?弄的身败名裂。”萧敬道:“王爷说的是,但还是要等多久?这就让太子有时间准备了,我们本来就势单力薄,兵力有限。”朱高煦无奈:“那也没有办法,也要等,盯着京师那边父皇的消息,会等到我们要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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