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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断的落下,天色有些昏暗,窗户大开着,从外面能看到朱棣脊背挺直,坐在桌前审视奏折。朱棣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脸色非常难看,眉头紧皱着,上下又扫视了一遍放在面前的奏折。奏折上面赫然写着:“三殿遭遇雷击,皆因迁都之事,皇脉仍放于江南,实属大不敬……。”朱棣看不下去,大喝一声:“来人!”黄俨闻声,赶紧从门外进来,躬身行礼:“皇上,奴才在!”朱棣下旨:“礼部六品主事萧仪犯‘谤君之罪’,着锦衣卫即刻将其押入北镇抚司大牢,无须审讯,择日处以极刑!”朱棣又扫一眼,越看越生气,干脆扬手将奏折扔到了地上去,险些砸到黄俨身上,黄俨赶紧躬身行礼:“奴才遵命!”黄俨匆匆离去,窗外,金幼孜正好走过来,看见朱棣又气又怒的模样,赶紧走进门来,跪拜行礼:“微臣参见皇上。”朱棣面色稍有缓和:“爱卿起来吧。”金幼孜起身站起来:“何事惹得皇上如此大怒?”朱棣冷哼一声:“爱卿看看那地上的奏折,简直是一派胡言!”
金幼孜弯腰将奏折捡起来,自上而下细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朱棣,朱棣还是一副怒气未散的样子。金幼孜道:“微臣前来也正是为此事,微臣方才批阅奏折,见科道言官所奏之言皆是对皇上迁都之举有异议,而部院大臣则上书坚定维护迁都,两方奏折堆积一处,言辞互有攻击之意。”朱棣道:“部院大臣多为早年跟随朕的靖难功臣,自然明了朕之苦心,又岂是那些言官能懂的。”金幼孜替大臣们辩解:“言官见识浅薄自然难解皇上迁都之宏谋大略,然敢于直言上谏亦是难能可贵。”朱棣怒道:“此等科道言官虽敢直言上谏于朕,却未免目光短浅!你既看了奏折,便知其言之何物,彼等先将迁都之事与雷击三大殿牵扯联系,后竟以大明皇脉搁于江南作由,谤朕为大不敬,实在是狂妄无礼!”金幼孜躬身道:“请皇上息怒,言官多为江南士子,难免迂腐,彼等以江南富庶,物产丰足为由,谏阻迁都,并非毫无道理。而况,支持迁都者亦是大有人在,理不辩不明,皇上若任其争论也未必不是好事!”朱棣盛怒之下下旨:“哼!既然此事争论不休,朕便传旨科道言官与部院大臣于午门外跪辩迁都之事,直至辩出结果!”金幼孜不由得心惊肉跳,擦了擦额头的汗:“是。”
朱高炽站抬头看着天空,朱瞻基见此,来到朱高炽身边:“父王在看什么?”朱高炽思索道:“本王在想本是晴空万里,谁能料到夜里却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三座大殿俱已化为灰烬。”朱瞻基附和:“儿臣也觉得其中似乎有蹊跷,三座大殿所在之地皆有距离,雷电从北方而来,如何能连续把三座大殿全部击中呢?这也太巧了。”朱高炽也怀疑:“本王也是心存怀疑,已派人暗中查探,却道众人所言皆是如此,三座大殿确是先后一同失火。”朱瞻基道:“莫非当真是天公警示?皇爷爷今日亦神情有所不安,在群臣面前自责。”朱高炽谨慎道:“关于此事,休要在你皇爷爷面前多言,以免引起他的不快。”朱瞻基答:“是,儿臣明白。只是皇爷爷发怒,礼部六品主事萧仪犯‘谤君之罪’被皇爷爷处置了。”朱高炽无奈:“这些言官,有时候为了成全自己的名节,专门挑时候来找事,让你皇爷爷难做。”朱瞻基道:“是啊,希望皇爷爷能够挺过来。”
早朝之前,众位大臣正在殿中议论纷纷。“你们知道吗?礼部六品主事萧仪呈了折子上去,皇上看了大怒,派人将萧仪当即处以极刑啊。”“果有此事?那萧大人上奏何事?”“定与萧大人将雷击三大殿之因归于迁都有关,前日我便劝过萧大人,皇上最忌讳此事,让他勿要多言,他却偏要上书,唉!这是何苦?”“萧大人身为科道言官,其职责便是敢于直言进谏皇上。” “听闻言官六科十三道数十人,对迁都之事均有异议,皆于此事上奏皇上,却不知皇上又该如何处置?”“只是那些部院大臣却无一不支持迁都啊。”
三人正在说话,门口进来一个太监,众人一看,原来是当值的太监卜才走了过来。卜才现在还是东厂的厂公。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停下来,等候卜才传召皇上命令。卜才宣旨:“皇上口谕,命科道言官与部院大臣于午门外,跪辩迁都之事,钦此。”众臣面面相觑,跪下行礼:“臣等遵旨!”
细雨绵绵密密,下个不停,午门广场的青石砖一层薄薄的水迹泛着光亮。广场正中间两排大臣,相互面对而跪着,雨水已经把他们的官服打湿,他们的脸上也全是雨水,不时就要用手抹上一把。然而他们的神情却很激愤,面对面相互大声争吵着什么,偶尔情绪激动,还会挥舞双手。
雨滴淅淅沥沥的砸在地上,发出响声,朱棣站在城楼上面,远远的看着科道言官与部院大臣跪地对辩,面无表情,站立许久,见言官与部院大臣仍然辩论激烈,终于不奈烦的转身离开。
科道言官年轻气盛,措辞难免有所不当,而部院大臣多为靖难功臣,在他们眼里,科道言官都是黄毛小儿,却敢如此不敬,于是神情更加激愤。双方面对面跪着,争吵的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挥舞起拳头来。众人已经感觉不到雨水打在身上了,偶尔才用手抹一把脸,把雨水甩下来,继续争论。
“皇上轻去金陵,着实有伤国体!” “何谓轻去金陵?皇上早有迁都之打算,思虑已久,且尚未迁都之时,皇上已久居北京行在!”“先太祖高皇帝初时于定都一事长期未决,顾虑颇多,然最终还是以金陵为京师,定有其因,何以不到百年,皇上便要迁都于此。”“尔等毛头小子,如何能明晰太祖皇帝之意?先太祖高皇帝当年亦有迁都之打算,昔年曾派人绘制关中一带形势图,为迁都之事打算。然却因种种缘故,先太祖高皇帝不得已只能将此事往后推迟,使得最终未能成迁都之举罢了!”“吾等虽不似大人,历经两朝事故,然以今时今事来看,金陵为江南中心,而江南则为举国经济之重心,农事、桑蚕、纺织等皆发达,北京何以比得?”“若蒙元残余势力来犯,南京距北方前线甚远,不及调兵,又该如何?”“金陵背靠钟山,面临长江,虎踞龙盘,形势险要,于护卫皇城大有益处!”“尔可知金陵偏安江左,对北部边防有鞭长莫及之虞!”“今次三大殿遭雷电击中导致灾祸,未尝不是上天警示,迁都北京实有不虞!”“金陵建都六朝,东吴、东晋和南宋的宋、齐、梁、陈莫不是短命王朝,唯有远去金陵,可保国祚长久!”“大明皇脉尚在江南,迁都北京,未免对祖先有所失礼不敬!”“尔等宵小之徒,却忘了北京乃是皇上龙兴之地吗?更何况皇上已效仿先太祖高皇帝立凤阳为陪都,将金陵亦立为陪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辩论不息,吵得口干舌燥,仍然谁也不服谁,互相仇视的瞪着对方,雨水仍然不停歇的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有的大臣已开始连连打喷嚏,头发也开始淌水下来,俨然一副落汤鸡模样,却还像斗鸡一般争论不休。
来到城楼上的朱高炽和朱瞻基见此情景,都于心不忍。朱高炽道:“此等场面虽然滑稽,但这些大人,跪在雨中辩论,皆是忠心耿耿为国,实在令人钦佩。”朱瞻基道:“是啊,父王,不如我去劝劝皇爷爷,让他停了争辩。”朱高炽阻止了他:“现在你皇爷爷在气头上,你别去火上浇油了,等等看吧!”“是。”
朱棣背着手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细雨淋漓,卜才身上湿着从外面进来,在朱棣面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朱棣皱眉问道:“外面的争辩怎样了?”卜才答:“启禀皇上,诸位大人仍然跪在雨中争论不休,当前依然没有个结果。”“哼,那便由他们继续跪辩去罢。”
朱棣向桌案走去,卜才跟在后面,朱棣却长叹一声:“唉!满朝大臣难道竟无人能体会朕之心意乎!卜才,去传杨荣晚膳后来乾清宫觐见。”卜才连忙答:“奴才遵命。”
杨士奇跟金幼孜看着雨中的诸位大臣。金幼孜感慨道:“唉!言官们年轻气盛,措辞多有激烈,而部院大臣们则为其所累,不得不与彼等争议,杨大人,你看那几位老臣满面通红,显然是气愤不已。”杨士奇看有几人已经晕倒在一边:“众位大人在雨中已经跪辩了这么久,连午膳也未用,只是不知皇上何时才能下令结束这场无止休的辩论。”金幼孜摇摇头:“皇上迁都之意决绝,但凡还有异议,继续跪辩恐怕就在所难免。”两人二人边说边走,时而招呼侍从们抬走晕倒的大臣。
几个大臣晕倒在地上,其余大臣也是瘫坐在地上,众人皆满脸狼狈,官服皱着,衣冠也不再整齐,双方嗓音嘶哑,仍然瞪着对方,互不服输。卜才见此情景,也不免觉得好笑,忍住笑意,清清嗓子,向众大臣询问:“众位大臣可争论出了结果?”部院大臣们齐声回答:“吾等仍认为迁都为妙!”科道言官也不示弱:“吾等仍认为迁都不妥!”卜才轻叹一声:“唉,皇上有旨,众位大人若未辩论出结果,明日便再来午门下跪辩。现在众位大人可以回府上休息了。”众大臣答:“臣等遵旨!”
激辩的双方互看一眼,彼此不屑的冷哼一声,两派大臣相互搀扶着身旁的同僚站了起来。午门外得到消息的众位大臣的家眷早已等候多时,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来接自家老爷。一大群人皆表情痛苦的被下人搀扶着离开,腿一瘸一拐的,缓缓走上了轿子。
杨荣跟着进了乾清宫,朱棣刚用了晚膳,正坐在榻上看书,马云在一边收拾。杨荣上前一步,向朱棣跪拜:“微臣参见皇上。”朱棣放下书本:“勉仁来了,坐下吧。”杨荣答:“谢皇上赐座!”说罢坐在马云拿过来的椅子上。他看见朱棣方才拿着的书是《论语》。马云奉茶过来,默默地离开大殿,殿中只有朱棣和杨荣两个人。
朱棣道:“朕今日令科道言官与部院大臣雨中跪辩迁都之事,勉仁已然知晓,”杨荣垂首不语,朱棣长叹一声:“朕思前想后,始终未能想通何以至今仍有臣子对迁都之事有如此异议。”杨荣宽慰道:“皇上不必忧虑,正是因为众臣子皆有思虑,才能使国家决策顾及全面,政务法令施行顺畅,且众臣子敢于直言进谏,实乃国家百姓之福。”朱棣想起萧仪所言,不禁皱眉:“虽言是此道理,然迁都之事着实无须赘言,且与天意雷击牵扯一起,更加惹人生怒。朕想知道,勉仁对朕迁都之事的看法如何?”杨荣垂首道:“臣不敢妄加揣测皇上之意。”朱棣道:“朕视爱卿为心腹之臣,但讲无妨。”杨荣缓缓开口:“臣以为,北京乃是皇上龙兴之地,皇上选择在此地建立都城,确是自然之极。”
杨荣说完,看向朱棣,朱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杨荣道:“且古往今来,历朝多有天子守国门者。北方素有蒙古作祟,先太祖高皇帝建都南京时,便将蒙元残余势力视作心头大患,北京建都,则便于防备蒙古,乃是出于抵御外敌的军事之需。”朱棣似乎还不满意:“爱卿可还有其他见解?”杨荣低头沉思片刻,又答道:“依臣所见,北京亦为形胜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俯视中原,沃野千里,山川形势,足以控制四夷,制天下,成帝王万世之都也。”朱棣摇摇头:“爱卿所言皆为迁都之因,然朕之心意,远非如此!”朱棣从榻上站起来,背手前走两步:“迁都若只为蒙元之患,不足以见英雄之略!”
杨荣听此言,也从榻上站起来,上前一步,细听朱棣讲解他的雄心壮志:“朕数次出征塞北,重创蒙元残虏,已将其驱离的了无踪迹,蒙古敌寇,难成大器矣!朕自封王便居于北京,每日所见皆是忽必烈之蒙古人在此经营天下。朕立志成为千古明君,而那元朝雄主忽必烈便是朕的榜样!”杨荣闻言,心中震撼,满面肃然,却看朱棣缓缓踱步,自有雄心在怀。杨荣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恭维:“皇上雄襟万丈,臣惟可窥见一斑,实在自惭形秽。”朱棣笑道:“勉仁啊!朕自登基以来征讨蒙古,经营东北,遣使西域,对西藏地区加强管理,开设贵州,直到控制了千里石塘、万里长沙,纵观整个版图,便是以北京为中心。”说到这里,朱棣声音扬高,字句间透露着雄心抱负:“朕之志向,不仅要复原忽必烈当初打下的版图,朕还要令我大明国威远扬寰宇!”
朱棣的话听得杨荣肃然起敬,深深为朱棣的雄才大略所折服,朱棣看看杨荣,走回到榻前,将方才看的《论语》拿起来,又一把拍在书案上:“朕要以北京为中心,建立起朕心中理想之天下秩序!”杨荣见朱棣拿着孔子的《论语》,不禁上前一步,表情动容的看着朱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是想依儒家理想的天下观来建立天下秩序?”朱棣眉宇间神采飞扬:“朕正是此意!朕要建立四邻和睦、四海升平的大明帝国。朕派郑和屡次出使海外,便有实现此理想之目的,朕在郑和所带诏书之中亦已言明。”杨荣揣测:“皇上言,循礼安分,毋得违约,不可欺寡,不可凌弱,庶几共享太平之福。皇上,可是此句?”朱棣道:“凡覆载之内,日月所照、霜露所濡之处,其人民老少,皆欲使之遂其生业,不至失所。看来,勉仁总算明白朕的心意了!”杨荣顿首折服,拜倒于地:“皇上雄才大略,实乃旷古圣明之君!”杨荣看着精神抖擞的朱棣,君臣二人此刻的心志在瞬间拉近了更多。
午门外,一顶顶轿子放下,众位大臣被家丁搀扶着下了轿子,又来到昨天的地方。一晚上过去,科道言官与部院大臣见到彼此,仍然一副相互鄙视的态度。众人依命在原地跪下,还未开口,天上却又开始下起雨来。很快,干燥的官服又变的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然而,因为两方皆早有准备,在府上吃足了饭,穿够了衣服才来,所以虽然面带疲惫之色,但是却争论的更加激烈起来。
“昨日有人言明,先太祖高皇帝当年亦有迁都之打算,吾昨日查探,却发现先太祖高皇帝虽有迁都之意,然意向之地却是关中,并非北京!”“吾等所论之事乃是该不该迁都,却并非迁都之地!尔等休要混淆视听!”“若论迁都,我等却想问问当初谏议皇上迁都者是何人?竟如此草率定下北京这等地界,难保蒙元残虏是否危及宫城。”“皇上曾言,‘方迁都时,与大臣密议,久而后定,非轻举也’!”“谏议迁都之人,本官知晓一人,夏元吉!其人未经科考,便担任户部重职,未免才识欠缺,其所谏迁都一事多有偏颇,实在无法令人信服!”“夏元吉在户部一职兢兢业业,未曾有所闪失,汝等却有何资格评价于他。”正反两派的争执在新的一天继续进行,满朝文武大臣基本分作两派,继续争吵。
雨还在不紧不慢的下着,朱棣在城楼上冷眼旁观城下的激烈争辩,众臣子冒雨跪在石板地上,面红耳赤地争吵。朱棣冷冷道:“卜才,下去问问,可辩出结果了。”卜才答:“奴才遵命。”
卜才匆匆下了城楼,夏元吉正从下面上城楼来。朱棣正不悦的看着下面众臣,卜才撑着伞正向众大臣处走去。夏元吉走至朱棣身边,向朱棣跪拜行礼:“微臣参见皇上。”朱棣闻声转过身来,看着夏元吉:“爱卿有何事奏报!”夏元吉抬头道:“启禀皇上,微臣请命,不要再让诸位大臣跪于雨中对辩了。”朱棣不答应:“朕一定要让他们辩出个结果来,否则日后众臣还有要拿迁都之事再做文章的,该如何处置?”
夏元吉还想多说,却见卜才一路小跑着回来复命:“启禀皇上,众位大人还在争论不休,现下争论的焦点却是……夏元吉大人。”说罢侧头看了一眼夏元吉。朱棣感到有些奇怪:“哦,大臣们本在辩论迁都,怎么话锋转到夏元吉身上来了?”卜才略有迟疑:“科道言官质疑夏大人没有资历参与密议迁都之事。”朱棣道:“退下吧。”卜才道:“是,奴才告退。”卜才答完话立即退到一边。
朱棣道:“爱卿如何看待此事,这些科道言官难辨结果,却转而攻击于你了。”夏元吉道:“启禀皇上,臣认为,彼应诏无罪,惟臣等备员大臣,不能协赞大计,罪在臣等。”朱棣轻叹口气,夏元吉见此情景,继续劝谏:“吾辈历事已久,言虽失,幸得皇上垂怜,不以罪责。若言官由议论得罪,所损不细矣。”朱棣道:“既然爱卿如此识大体,顾大义,为彼等请命。卜才,传旨,令众臣到奉天门候着。”卜才答:“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卜才下楼传令,朱棣赞赏的看着夏元吉:“爱卿平身吧。”夏元吉道:“微臣谢主隆恩。”夏元吉站起身,城楼下,众臣子接到卜才旨意,已经起身,缓缓向前走去。
奉天门外,许多大臣走路一瘸一拐的,脸色难看,神情疲惫,皆是几日在午门外跪辩的部院大臣和科道言官,大臣们相互看看,小声议论。“此次雨中跪辩,终究还是吾等胜出,圣上迁都决心之坚定,想必经此一事,那些肤浅的言官们当是看清楚了。”“正是如此,皇上对迁都一事态度不容置疑,说句犯上的话,那就是再雷劈十座大殿,也不会改变心意的!”两位部院大臣相互赞同的点点头。
那边儿一众科道言官聚在一处,满面失落。“谁曾料到皇上如此属意北京,吾等劝谏至这等地步,仍然一无所获!”“依我来看,皇上其实早就铁了心,当初令我们午门外跪辩,也不过是为了让吾等看清迁都之事不容置疑。”“事已至此,我等却还能再有何话说?皇上当初既然已经将金銮殿搬到了北京,恐怕是万万不会听吾等之言再搬回去了。”“吾等今后也无需进言迁都之事了。”
正值大家陷入沉默之时,黄俨走到奉天殿丹墀之上,朗声宣布:“皇上驾到!”众臣子赶紧整理好衣冠行列,分列站在大殿之中。朱棣端坐龙椅,一脸严肃的看着堂下众臣。众臣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棣道:“平身吧!”
待众臣起身站好,朱棣威严的环视众臣一遍而后**宣布:“三大殿不幸遭遇天灾,朕应天意昭示,疏理弊政、仁济天下,以顺天命。自此后,朕决意改在奉天门听政,为免劳民伤财,不再重修三大殿!”众臣答:“皇上圣明!”朱棣神色严厉的继续诏谕:“今后朕若再听到诽谤迁都之言,以重罪论处!”众臣各怀不同的心情答道:“臣等遵命!”
数日后,朱棣正在批改奏折,卜才站在身后随侍,马云端了茶盘过来奉茶。马云神色慌张,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看朱棣,手轻微抖着,正准备把茶放在朱棣桌案上。
朱棣正好放下一本奏折,也没抬头看马云,顺势就在马云手上把茶端了过来,却把马云吓的跪在了地上,朱棣见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奉茶的人原来是马云。朱棣打量了一下马云:“马云,朕这几日倒是没见你,莫非你又告假回去了?”卜才见此情景,不禁怒瞪马云,唯恐他说出什么话来。马云抬起头,神色慢慢恢复正常:“回皇上,奴才没有回去,前几日奴才身体不适,为免不吉,故不敢出现在皇上面前。”朱棣点点头:“嗯,在东厂做事如何?跟你师傅在一起,是不是学了很多东西?”马云道:“是,受益匪浅,奴才跟着师傅在东厂,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朱棣道:“这就好。看你挺累的,你下去吧! ”马云答:“是,奴才告退!”马云退出殿外,卜才斜眼看着马云的背影,若有所思。
已至深夜,马云房中仍然灯光大亮,马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脸忐忑,突然听到推门的声音,但是因为他插了门栓,所以没有被推开,门口又传来敲门声,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谁?”门外的人压低声音:“是师傅,快开门!”
马云听出是卜才的声音,便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卜才探出头看看,返身把门关上:“门关这么严实,是想告诉别人你心中有鬼吗?!真是蠢材!”马云道:“不是啊,师傅。”马云怯懦的看着卜才,不敢吱声。卜才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我与你说了多少次,此事无人知晓,你尽管大大方方行事,这般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人看了难免生疑!”
卜才走到蜡烛前,猛地一口气吹灭,屋内顿时一片漆黑,马云不禁惊慌失措起来:“师傅吹蜡烛作甚?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卜才道:“已至深夜,你点着灯,难道不遭人怀疑吗?而且到了要睡觉的时刻,你还要看见什么?”卜才说着,摸出一把匕首出来,缓缓靠近马云,马云双手还在摸索桌台,刚摸到桌案。马云惊慌道:“师傅,你在何处?为何不说话?”
话未说完,卜才从后面一把捂住马云的嘴,手上匕首捅进卜才肚子上,连连插了三刀,马云喊不出来,还未能挣扎几下,便瘫软不动了。卜才松开手,马云立刻倒在了地上,血涌了出来,在地上流淌。卜才低头看看:“徒弟啊,别怪师傅狠心,就是你嘴再严实,也终究是师傅的心头大患!师傅是怕你对别人胡言乱语,你也莫怨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卜才说完,打开门,从门外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将马云装了进去。
两个守夜的小太监并排睡得正香,却被人大力推醒,正想发怒,却发现是卜才,两人连忙向他行礼:“奴才见过公公。”卜才不耐烦的挥手让他们起来,然后指指身后的麻袋:“有事要你们办,把这个麻袋给我弄到宫外的乱葬岗,埋了去。”
两人一听乱葬岗,又看了看那麻袋,心知不是什么好事情,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惧怕之色。卜才冷冷道:“哼,怕什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奴才,皇上让处置的。宫中规矩你们应该知道,眼睛看该看的,嘴巴说该说的。这事儿办好了咱家重重有赏。这是五十两,先拿去。要是办砸了,皇上不高兴,你们该知道好歹。”
卜才话未说完,眼神威胁的看着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太监赶紧跪下:“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卜才把银子塞给他们两个人,这两个太监,只好颤颤巍巍的接了过来。卜才从身上取出腰牌,递给他们:“速去速回,还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两个小太监收好银子,拿着腰牌,然后一前一后抬起麻袋,消失在夜色中,卜才远远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树林枝叶茂密,遮挡了夜空中的月亮光亮,树林中一片漆黑,几乎看不清楚前面的路。两个身影匆匆在树林里穿梭,抬着麻袋,向前走。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抬着麻袋,满头大汗,走了一会儿,一个人终于跑不动了,一下子松手扔掉麻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前面的小太监冲另一个连连摆手:“不行了,我实在没力气了。”另一个不耐烦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不远了,还是快点儿走吧,要是回去晚了,卜公公会责骂的。”“可是我实在走不动了,也不知道麻袋里哪个死人?这么沉!”“哎哟,都叫抬到乱葬岗了,是谁关我们什么事?!卜公公位高权重,惩罚个不听话的小奴才,谁敢管啊,算这奴才命薄,咱们算是倒霉了。” “是啊,真是晦气。”“以后在卜公公面前,要小心行事,他是东厂厂公,锦衣卫都要让三分,咱们莫招惹了太岁!”
喊累的太监紧张的点点头,又指指麻袋:“我真想知道,这里面是谁?”另一个小太监瞪了他一眼:“不是说过了,眼睛看该看的,嘴巴说该说的。还是不要知道为妙,免得引火上身,像他一样落得如此下场。”“好吧!我回去给他烧柱香,让他别来找咱们。”
话刚说完,树林里就刮来一阵风,两人缩缩脖子,太监乙回头看看漆黑的树林,越发觉得诡异,便想伸手去拦太监甲。却不想,摸着了麻袋,里面有什么在蠕动。两个太监吓的跳了起来:“这里面还有人在动。”“大哥,你别吓我啊。”“真的是在动,我摸到了。”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的看着麻袋,这个时候,麻袋里的马云,奋力的伸出了手,向外挣扎,吓的两个小太监浑身发抖,边跑边叫:“救命啊!有鬼!”他们吓的屁滚尿流,满脸的惊慌失措,一溜烟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树林。马云好不容易拼尽力气伸出了头,睁开眼睛,却又撑不住,缓缓倒下了。
清晨,朱瞻基坐在马车里,一直向外面张望,车里朱瞻基的母亲见了不禁摇摇头:“早该让你骑马出来的,看你又是耐不住好奇了。”朱瞻基笑笑:“儿臣跟母亲坐马车就挺好的,而且佛门清净之地,不好骑马喧哗。”太子妃点点头,忧愁道:“宫中三殿遭雷击失火,弄得人心惶惶,你既陪我前去上香,定要心诚才是,免得冲撞佛祖。”朱瞻基乖巧的点点头。
马车经过树林,朱瞻基突然看到树林中间有一个麻袋,一个人头在外面露着。朱瞻基招呼车夫:“停车!快停车。”太子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道:“王儿,出了何事?”朱瞻基指着树林:“母亲你看,那边似有个人。”太子妃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人倒在那:“还真是。”朱瞻基道:“儿下车去看看。”
马车停下,朱瞻基带着侍卫过去,发现是个满身血污的人,半个身子还在麻袋里套着。侍卫上前,去探探鼻息,转身报告朱瞻基:“启禀皇太孙殿下,这人看似是受了刀伤,不过没有致命,尚有鼻息。”朱瞻基点点头:“派人把他送去治疗。”侍卫答:“遵命!”
朱瞻基回身准备离开,侍卫蹲下来把那人翻个身,不禁惊讶的叫了一声,朱瞻基闻声,又转过身来:“何事惊慌?”侍卫答:“殿下,从这人的衣服来看,似乎是宫里的人。”
朱瞻基皱眉,走上前,却发现这人是经常跟在卜才身后的贴身太监马云。侍卫们七手八脚的抬起了马云。朱瞻基自言自语:“马云怎会如此模样?是谁要杀他?”朱瞻基当下站起身来,对侍卫交待:“秘密送回宫里去,找好大夫诊治,待我回来再去瞧他,莫要让他死了。”侍卫道:“是。”
朱瞻基说完,又看一眼马云,转身走回去,掀开帘子上了马车。侍卫听到朱瞻基如此重视此人,当下不敢怠慢,又招了两个侍卫过来,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抬起马云,迅速向城内跑去。
朱瞻基陪母亲上香回来,急忙去找父王朱高炽,看见朱高炽正坐在大厅中饮茶,朱瞻基上前对朱高炽行礼:“儿臣参见父王。”朱高炽看看朱瞻基身后:“你母亲呢?”朱瞻基答:“母亲想在寺中斋戒三日,为国祈福。”朱高炽点点头:“既是这样,你怎么不在寺中陪着母亲祈福?”朱瞻基坐在朱高炽身边,压低了声音:“儿臣有事急于向父王禀报。”朱高炽抬眼看了朱瞻基一眼:“有何大事?神神秘秘的。”朱瞻基道:“父王,儿臣在陪母亲上香的路上,救了一个人。身中刀伤,已经秘密送了回来。”朱高炽很好奇:“一个受伤的人?那何至于如此神神秘秘?”朱瞻基答:“父王有所不知,儿臣认得此人是卜才身边的贴身太监马云,不知何故,中了刀伤,被遗弃在了树林里,儿臣心觉蹊跷,所以急着回来查看隐情。”朱高炽轻轻摇头感叹:“马云,他是卜才的徒弟,不是在乾清宫当值吗?谁会害他呢?”朱瞻基道:“儿臣也疑惑。想必是有人想害他性命,却难料他大难不死,活了下来。”
这个时候,侍卫进门行礼:“启禀皇太孙殿下,今日救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已经醒了过来。”朱瞻基道:“好,父王,咱们一起去问个究竟。”朱高炽点头答应:“走。”侍卫前面带着两个人,朱瞻基跟在朱高炽身后离开,一路穿过长廊来到马云所在的房间。
马云身子不能动弹,一个郎中正在照料马云。见到朱高炽和朱瞻基进门,郎中忙向他二人行礼:“见过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朱高炽道:“起来吧!你是大夫?”郎中答:“是。”朱高炽询问:“此人情况如何?”郎中答:“腹部中了三刀,不是致命的要害,故命保住了,只要休息一段时日,就可无碍了。”朱瞻基取出银子付给郎中:“好,你回去吧!”郎中答:“是。”
大夫走了出去,朱瞻基关好门。马云纱布包裹,伤口又深,无法动弹,此刻睁开眼睛,见了朱高炽和朱瞻基前来看望,不禁心急,想要使劲起身,却牵动伤口,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来,仍然撑不起来身子,只得喘着气答:“奴才给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请安,谢殿下救了奴才的命。”朱高炽上前一步,冲马云挥挥手:“不必行礼了,是何人将你伤成如此模样?”马云闻言,眼中立刻流出泪来:“还请太子殿下救命!奴才是因为知晓了卜才的秘密,才被他灭口。”朱高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赶忙询问:“秘密?是什么秘密?你且细细说来。”马云答:“前几日,卜才带奴才去奉天殿偷遗诏,结果没找到遗诏,却不慎引起了奉天殿的火灾。不料雷电击中了谨身殿和华盖殿,也是大火连天,我们二人正好逃脱了罪责,虽然一时无忧,但是卜才担心奴才泄露此事,便要杀奴才灭口,以除后患。”
朱高炽和朱瞻基闻言大为震惊。朱高炽道:“竟有此事!你便在此好好养伤,本宫保你无虞。”马云道:“殿下对奴才的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待日后定当做牛做马孝敬殿下!”朱高炽安抚他:“你有伤在身,好生休息吧!”朱高炽和朱瞻基离开马云房间。
与此同时,贾氏身着寝衣,站在房间门口,心情焦虑。李瑛在里面收拾,一不小心,扯坏了皇上赐的云锦睡衣。贾氏赶过来,一看,睡衣给扯破了:“好你个奴才,这是皇上赐的,你敢给扯坏。”贾氏说完,抄起鸡毛掸子,就对李瑛一顿打。李瑛连连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贾氏一边打一边喊:“你们都给我过不去,是不是。”
终于,贾氏打累了,松了手:“我问你,皇上是翻的我的牌子吗?”李瑛一边哭着一边忍着疼答:“是,奴婢听卜公公的消息,皇上是翻的娘娘的牌子。”贾氏烦躁道:“那皇上为何还不来?”李瑛哭着摇摇头:“奴婢不知。”贾氏没好气的打发他:“你个死贱人,去,去看看乾清宫那边看看皇上的动静。”
李瑛哭着,忍着疼,正要出去,卜才满面笑容的进门行礼:“启禀娘娘,皇上今晚要处理政务,就宿在乾清宫,不过来了。”贾氏懒洋洋的回答:“本宫知道了。”贾氏垂首,用手貌似不在意的拨拨寝衣上的带子,抬起头却发现卜才根本没有看向自己,皇上不来,这奴才也不搭理自己,顿时倍感失望。
卜才行礼告辞:“娘娘若无事,奴才便告退了。”贾氏不耐烦道:“退下吧。”卜才转身快步离开,贾氏见他行步匆匆,伸手招呼李瑛过来。李瑛胆怯的走到贾氏跟前:“娘娘有何吩咐?”贾氏面色不悦的看着卜才离开的身影问李瑛:“你去跟着卜才,看他去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李瑛神色变得惶惶不安:“娘娘,奴婢不敢。”贾氏瞪着眼睛,抄起鸡毛掸子:“不敢,看我不打死你。”李瑛害怕道:“奴婢去,奴婢去就是了。”贾氏道:“哼,不打你,就不知道听话,快去,要是办不好差事,回来打断你的腿。”李瑛心惊胆战的出了门,贾氏在背后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奴才就是奴才。”
朱瞻基跟随父王朱高炽来到正厅,两个人商议马云的事。朱高炽道:“本宫就觉得这三殿同时失火之事,有蹊跷,果不其然。”朱瞻基沉思:“父王,儿臣只是不解,那卜才何以要偷皇上遗诏?是不是有人指使,且受益于其身。”朱高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朱瞻基猜测:“能知道皇爷爷立遗诏的人,没有几个。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又急于拿到的,除了汉王叔还能有谁呢?”朱高炽道:“瞻基勿要妄自猜测,你汉王叔如何会这么做呢!”朱瞻基道:“父王别骗自己了,您应该清楚汉王叔的为人,只是您不愿去想罢了。”朱高炽叹气:“哎,真希望不是他在背后啊!”朱瞻基道:“早晚会真相大白的。”
朱高炽道:“这马云是你皇爷爷身边的人,还是要交给他处置才是,毕竟焚烧大殿,他也是从犯。”朱瞻基担心:“那卜才呢?他是主谋。但是他是皇爷爷的宠臣,皇爷爷会不会袒护他?”朱高炽道:“你皇爷爷应该是不会的,等马云伤好了,再说吧!”“是。”
李瑛畏惧的远远跟着卜才,脚步轻缓,生怕被发现。卜才却走得飞快,满心焦急,根本无暇顾及他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渐渐来到后宫中颇为偏僻的厢房。卜才向右转个弯,李瑛心中害怕,待过了许久,才敢跟着转弯,却发现没有了卜才的身影。
李瑛皱紧眉头,左右顾盼,此处乃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宫殿偏房,房间有五六间,李瑛害怕被发现,不敢乱转,在房间里查看,只能暂且蹲在阴影处。此处颇为安静,不一会儿,有一阵动静发出细微的响声来,李瑛竖起耳朵,弓着身子,踮脚走在房门口,听是哪个房间发出的声音。
卜才进了房间,心急的解开吕芳的衣服,两个人搂在一起,吕芳嘻嘻一笑,挠了卜才一下:“你急什么?”卜才道:“急!我怎能不急,这么久忙的四脚朝天,顾不上来找你,现在来了,让咱家快活一下,后半夜还要去皇上那伺候呢!”吕芳故意逗他:“那你还跑来做什么,不怕去迟了,皇上砍了你的脑袋。”卜才捏了一下吕芳的脸蛋儿:“皇上哪里舍得砍我头去,再说我天天想起你这水嫩的小脸儿,我这心哪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着便向吕芳脸上亲去,吕芳也替卜才解开衣服,两人正亲热之际,却突然听见门口有脚步跑开的声音,两个人都顿时脸色大变。卜才道:“你别管了,我去看看谁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跟踪咱家,真是自寻死路。”卜才顾不上穿好衣服,便推门追了出去。
卜才出了门,看见前面一个宫女衣服的背影从拐弯处跑开,他急忙追过去,衣服也顾不得穿好,从腰间将腰带抽出,拿在手里,准备勒死那个宫女。
李瑛听得后面脚步声追来,惊慌失措的往前跑,也顾不得回头看,却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她大惊,回头看,发现身后的长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愈发害怕,扭头继续向前跑,却突然看到卜才站在前面不远处,原来卜才绕了条路,跑到李瑛前面去了。
卜才拿着腰带,冲李瑛跑来:“原来是你个小贱人!看你还往哪里跑。”李瑛赶紧扭头拼命往回跑,边跑边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卜才却杀意已决,也不答话,死命向前追。两个人在内宫中追赶,李瑛满头大汗,实在跑不动了,她咬咬牙,边跑边寻思该怎么办:事情败露,卜才要杀自己,回娘娘那,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狠了狠心:“是你们逼我的!索性就鱼死网破。”李瑛转个弯,拼命的向朱棣所在的乾清宫跑去。
乾清宫内,朱棣正被黄俨侍候着换寝衣,准备歇下了,却突然听见门口喧哗,朱棣皱皱眉,挥挥手,黄俨赶紧去看怎么回事。李瑛被门口两个侍卫拦在外面,她满脸泪水,急切的要进到门里,与两个侍卫纠缠在一起,大喊:“皇上救命!皇上救命!”
黄俨过来,见此情景,不禁大喝:“大胆奴婢!竟敢惊扰皇上!快拖下去!”李瑛咬咬牙,双膝跪在地上:“求黄公公禀报皇上,吕婕妤是被人冤枉的,奴婢知道其中曲折!”朱棣在屋中听见有人呼救声,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好听见李瑛此话,皱眉道:“什么?黄俨,让她进来!”
门口侍卫听到朱棣下令,便不再拦着李瑛,李瑛跌跌撞撞的进门去,扑通一下跪在朱棣面前:“求皇上救奴婢一命。”朱棣道:“你起来,给朕说清楚,吕氏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瑛边哭边说:“是贵妃贾氏和卜才在房里商量合谋陷害吕氏,奴婢还知道他们直接有奸情,后来翻脸。今夜贾氏又让奴婢去跟踪卜才,奴婢看到卜才跟宫女吕芳对食,不小心被卜才发现,他便想杀奴婢灭口!在后面追杀奴婢,请皇上饶奴婢一命!”黄俨听到卜才做了这么多坏事,高兴起来。
朱棣抬起头,加重了语气:“卜才,卜才人在何处?!”李瑛害怕的发抖:“卜才追着奴婢,看到奴婢向这里跑了,应该还在后宫。”朱棣大怒:“来人!去把卜才、贾氏和吕芳都给朕押来!”黄俨高兴的接旨:“奴才遵命!”带着侍卫匆匆离开了乾清宫。
匆匆出了乾清宫,黄俨等人拎着提灯,走在黑暗的长廊里。黄俨吩咐:“你们两个去将吕芳逮去乾清宫,你们两个去押贾氏,其余人跟我去找卜才!”众侍卫答:“遵命。”一行人匆匆分开寻找,黄俨拉住身旁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那个小太监朝着宫外的方向独自跑开了。内宫中灯火通明,无数人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宫中众人皆心有惶惶。
吕芳坐在桌子旁边,神色慌张,正在收拾东西,想逃出宫去。门被人一下推开,两个侍卫走进来:“皇上有令,押你去乾清宫问罪!”吕芳大叫:“我犯了什么法,我没有罪。”侍卫也不理他:“有没有罪,到皇上那再说。”吕芳不想去,被侍卫架着,直接拖出了房间。
太子府内,朱高炽正要就寝,门外却突然传来通报声。桑瑞匆忙走了进来:“启禀太子殿下,宫中有人送消息来。”朱高炽闻言,又赶紧起身,推门走出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行礼:“启禀太子殿下,是司礼监的黄公公派奴才来告诉殿下,皇上现在正要问卜才的罪。”朱高炽觉得有点纳闷,打发小太监:“桑瑞,带他去领赏吧!”桑瑞答:“是。”
朱高炽说完,又回到屋里整理衣冠,桑瑞进来帮忙:“殿下,这黄俨是赵王的人,今日为何宫里有事,来咱们东宫通消息。”朱高炽道:“哼,他这是要本宫去落井下石。”桑瑞明白了:“哦,原来这样。他与卜才不和,现在卜才还做了东厂的厂公,自己心中恼恨,接着机会,让咱们帮他除去卜才。”朱高炽夸奖他:“桑瑞,越来越有长进了。”桑瑞道:“谢殿下夸奖。”朱高炽吩咐:“去把皇太孙叫来,再把马云带上,随本宫去见皇上!”桑瑞答:“是。”
朱棣坐于乾清宫,身子挺直,正对着乾清宫的大门,神情严厉。黄俨进门,向朱棣回报:“启禀皇上,贾氏已经吞金自尽。”朱棣冷笑道:“她倒是死得痛快!”
朱棣挥挥手示意黄俨下去。门口侍卫带着吕芳进门。黄俨报告:“皇上,吕芳带到。”吕芳进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棣。黄俨呵斥道:“大胆,见到皇上敢不下跪!”吕芳冷笑:“反正已是将死之人,有何不敢。”朱棣道:“吕芳,朕自认待你不薄,你却为何犯下如此罪责?”吕芳轻蔑地回答:“皇上日理万机,自然兼顾不得后宫。奴婢就与卜才对食,有何不可?”朱棣大怒:“若按你说,后宫之人岂非皆如你这般**!莫为自己罪责找缘由!”吕芳斜瞪朱棣一眼:“皇上,我自知必定难逃一死。”说完,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冲着心窝插了下去。吕芳鲜血直流,已经躺倒在地,登时便没有了呼吸。黄俨一时也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朱棣挥挥手:“将吕芳抬出去吧!”两个太监抬起吕芳,赶紧出了乾清宫门,打扫地面。
此时,朱高炽、朱瞻基带着马云进了乾清宫门,向朱棣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孙儿给皇爷爷请安。”“奴才叩见皇上。”朱棣看他们二人一眼:“你们何以会在一起?”朱高炽道:“启禀父皇,是瞻基偶然救得马云。”朱瞻基答:“孙儿救马云之时,他身中刀伤,后来却听马云言奉天殿失火一事另有隐情。”朱棣看了马云一眼,马云急忙磕头:“启禀皇上,奴才该死!卜才当晚去奴才房间,要奴才跟他去一趟奉天殿,奴才以为是皇上吩咐,所以就跟着去了,到了奉天殿却发现卜才是要偷取皇上遗诏,奴才想要劝阻,怎奈卜才却失手打破了提灯,烧着了奏折文书,引起了火灾。”朱棣闻言暴怒,大喝:“卜才抓到没有?”黄俨跪下行礼:“回皇上,想必卜才听闻风声,躲起来了,侍卫正在全力搜捕卜才。”马云一直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朱棣:“先将马云押下去,听候发落!炽儿孙儿,你们也回去吧。”父子二人答道:“儿臣(孙儿)告退。”马云胆战心惊地被侍卫带走,朱高炽和朱瞻基也惴惴不安地离开乾清宫。
侍卫找了一夜,没有找到卜才,朱棣便在乾清宫等了一夜。早上黄俨领着侍卫,将捆绑着的卜才带了进来,摁倒在地。朱棣看着跪着在地上求饶的卜才:“皇上,求皇上饶命啊!”朱棣道:“辛苦你了,卜才,躲避了一夜啊!”
朱棣招呼黄俨和侍卫离开了乾清宫,他亲自审问卜才:“卜才,从朕还在北平做藩王起,你就与徐增寿给朕送消息,等朕登基做了皇帝,你是步步高升,到了这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公,可以说权倾朝野。你胆大妄为,与宫女对食;还意图谋杀李瑛和马云,还和朕的后妃贾氏私通,又联手谋害吕婕妤,你这都是死罪,诛灭九族的大罪。”卜才道:“皇上,奴才知罪,念在奴才立过大功的份上,饶一条命吧!”朱棣不理会他:“这些朕都不问了,朕要问你,为什么想要去奉天殿偷遗诏?谁指使你的。”卜才含含糊糊,支支吾吾:“这,这……。”朱棣道:“你想保护谁?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遮掩?”卜才道:“奴才就实话实说了,是汉王殿下,汉王让奴才去偷的。”朱棣怒斥:“大胆,你这是要栽赃汉王吗?”卜才答:“奴才不敢,皇上,奴才说的句句是实,不信可以召汉王对质。”朱棣异常恼怒:“朱高煦,真是胆大包天。卜才,汉王许你什么了?”卜才如实回答:“汉王说,如果他得到遗诏,就可以等皇上百年以后,他登基做皇帝。那时候,许奴才王侯的爵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朱棣冷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哼。朱高煦是朕的儿子,朕岂容你这般陷害?!”卜才知道朱棣就三个儿子,他是舍不得处置汉王的。
朱棣下令:“来人。”侍卫冲了进来。卜才连连求饶:“皇上饶命啊!”朱棣道:“卜才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将其拉出去斩立决。”侍卫答:“是。”卜才拼命地求朱棣:“皇上,皇上饶命啊。”朱棣挥挥手,侍卫将喊叫中的卜才,带了出去。
朱棣一脸阴沉,在乾清宫中更衣准备上朝,这个时候,黄俨正在为朱棣更衣。朱棣吩咐黄俨:“黄俨,朕看那个马云,还算机灵,坏事也都是卜才指使的,就放了他,让他到乾清宫当值!”黄俨不安道:“皇上,他是卜才的徒弟,不能留在乾清宫啊。”朱棣道:“他不是也差点死在卜才手里吗?”黄俨一时无话可说:“那倒也是。”朱棣继续吩咐:“只要不步坏人的后尘就是了。还有一件事,东厂不能一日没有首领,你就兼着东厂厂公吧!”黄俨心中一阵窃喜:“奴才遵旨。”
东明寺内,溥洽正拿着扫帚,正在扫寺庙前的落叶灰尘。前面一阵马蹄声停下来,胡濙带着侍卫下马,向东明寺走过来。胡濙站在东明寺门前,看了溥洽一眼,大手一挥,示意侍卫:“给我搜!”溥洽也不阻拦,自顾继续打扫。
胡濙盯着溥洽,盘问他:“大师从北京祭拜完姚少师,就在这里挂单,是在找人吗?可是旧主?”溥洽没有答话。胡濙警告溥洽:“虽然大师自由了,但是只要你有异动,我都能了如指掌。”
这个时候,众侍卫搜索完毕,回来汇报:“启禀大人,已将东明寺搜查完毕,未见可疑之人。”胡濙让侍卫退了出去,胡濙看到溥洽扫完地,拿着扫帚正要回寺庙中,追上去,高声对他说:“大师既已自由,却为何未去寻建文旧主?”溥洽头也不回,淡淡回复道:“皇上既已称帝数十载,却为何还要执着寻找建文帝呢?!阿弥陀佛。”
胡濙一时无话可说,溥洽缓缓走入寺庙,转身将寺庙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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