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 定都 天涯 定都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永乐帝在内廷的文华殿召见解缙、胡广、夏元吉。夏元吉启奏:“皇上,臣经过裁冗食,平赋役,严盐法,认为上书中内容切实可行,请皇上定夺。”朱棣答复:“你的上书朕也认真看了,思虑周全,朕准了。”夏元吉叩谢:“臣代天下的子民,谢主隆恩。”“你就去照旨意办理吧!”“是。”
朱棣吩咐群臣:“朕明日携太子去钟山孝陵祭祀,解缙与朕同去,朝中事务由你们处理,不决之事,加急送来。”众臣齐声回答:“是。”
朱棣对胡广和解缙张口:“朕听闻你们是生同里、长同学、仕同官,这真是关系非同寻常。”胡广忙答:“是,臣与解大人也同朝为官多年。”朱棣很高兴:“朕知道解缙是有个儿子。”解缙道:“是,劳皇上惦记了,犬子解祯亮。”朱棣乐呵呵的继续问道:“嗯,胡广有个女儿,是不是?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吗?”解缙道:“犬子长两岁。”朱棣:“这好啊,你们同朝为官,关系莫逆,这样吧!朕就替你们赐婚,胡广将女儿嫁给解缙的儿子,这样如何?爱卿?”
胡广和解缙喜出望外,这是皇上赐婚,简直是莫大的荣耀。两人连忙跪谢:“臣愿意,谢主隆恩。”朱棣哈哈大笑:“以后你们就是亲上加亲,朕也算保媒成功。”
朱棣带领朱高炽、朱高煦和朱高燧来到钟山孝陵祭祀,一阵忙活,在各种仪式之后,祭祀总算已毕,太子朱高炽已经累的不行了,而朱棣在墓前停留很久,遐思联翩。
朱高煦意有所指道:“父皇,记得上次祭陵,我们还前途未卜,惶惶不可终日。”朱棣并未听出话外之音,简短回答:“是啊,现在朕是高冠博带的皇位继承人,真是今非昔比啊。”说完,朱棣离开了墓前。
这个时候,袁珙突然指着一棵圆柏:“陛下快看,这圆柏开花了,这可是世所罕见。”最高兴的是朱棣,一切祥瑞之兆都属于永乐王朝。大家都围过来,朱高燧道:“父皇,确实少见,比铁树开花还不容易。”解缙问袁珙:“不知主何吉凶?”袁珙答:“自然是吉兆。”
正说着,朱棣看见了两只白喜鹊飞过来,落在前面树上。朱棣很兴奋:“你们看见白喜鹊了吗?这可更是少见,白喜鹊可是被古人称为瑞鸟。”朱高炽也很高兴:“今天的喜事真是多啊。”朱棣道:“令礼部起草贺表,今天日子这么好,不可错过。炽儿,你据此情此景拟一副对子来。”朱高炽道:“是,父皇。”朱高炽沉思片刻吟道:“望金门而送喜,驯彤陛以有仪。”
众人都拍手称好,朱高煦不服气:“这样的对子,有什么好?我一口气能说出一大车来。”朱棣道:“是平了些。”他见解缙在跟前,就想让他也来一副:“解缙,你拟一副对子来。”解缙不假思索:“是,皇上。与凤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庭。”朱棣立即叫好:“好,好一个与凤同类,白喜鹊既是祥瑞之鸟,岂不是与凤凰同类嘛?那下联呢?”“如玉有辉,翯翯在文王之囿。”
解缙把朱棣比作文王,这真是画龙点睛之笔,众人皆说妙,赞誉的好。朱棣大为高兴,称赞:“解爱卿果真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之才。黄俨,回头把这副对子记下来,刻在奉天殿回廊的柱子上。”“是。”
远道而来的乌斯藏宗教领袖哈立麻受到永乐皇帝的隆重款待,在华盖殿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哈立麻来到朱棣面前,行礼,朱棣热情接待,在华盖殿迎接:“朕有幸请到大师到来,甚感荣幸,朕决定封大师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王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哈立麻双手合十:“谢大明皇帝。”“再赐给织金珠袈裟、印诰及金银彩币等物。请哈里麻大师到五台山为明太祖做法事荐福,然后前往灵谷寺居住。”“贫僧遵旨。”
翰林侍读李继鼎不满如此厚待外僧,连许多儒臣不理解朱棣何以对乌斯藏僧人给予如此盛典。李继鼎悄悄的议论:“李时勉,你说,皇上请他来能做什么?嘴里念着所谓‘唵嘛呢叭吽’云者,我看是‘俺把你哄’也,就是在糊弄皇上。”李时勉也压低声音:“不能这么说,尊佛教,也可安民,听闻皇上得知乌斯藏的花教领袖有道术,也已经派人去请了。”“是吗?哎,但愿皇上不要沉迷佛事。”“不久前,直隶及浙江诸郡削发为僧赴京申请度牒的一千八百多人,都被皇上下令发戍辽东、甘肃。”“有这样的事?那么说来皇上不会嗜佛,那这是?”“皇上高明啊,你还没有看出来吗?皇上是希望通过对乌斯藏僧人的盛典,以实现对乌斯藏地区的统治。”“有道理,经李大人分析,我才明白,皇上真是圣主明君啊!”
这一夜是丘福的寿宴,他请来了文武大臣,连朱棣也送了贺礼祝寿。丘福端起酒杯,与众大臣共饮:“各位大臣能够前来,真是跟丘某面子,我敬各位一杯。”
作为特务头子,纪纲是皇帝不可或缺的一个耳目,对这样场合,自然也少不了他。但他是皇上的耳目,一般朝臣根本不敢惹。然而解缙却对这个不学无术的酷吏不屑一顾。
丘福又对纪纲举杯:“纪大人,老夫敬你一杯。”纪纲也举起酒杯,与丘福同饮:“丘将军跟随皇上南征北战,这次贺寿,皇上吩咐,一定要在下亲自来,代皇上祝贺。”“有劳纪大人了,谢皇上隆恩。”
两个人喝罢了酒,丘福去招呼来宾,纪纲也闲着无事,左右张望,看到了解缙。这边解缙正与大臣学士们吟诗作对,于是纪纲走过去,硬充斯文,胡诌对联。解缙决心煞煞他的威风,便离席踱到厅中,向纪纲念对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大家听了都鼓掌叫好。解缙故意难为他,请纪纲对下联:“纪大人,你来下联?”他自然对不出,站在那尴尬不已,弄的大家一阵嘲笑。解缙笑着说:“这俗对不是大人对不出,怕是懒得对。我自个儿续下联吧!”
众位大臣都等着听解缙的下联。解缙故意吊起大家胃口,然后轻重有致地念道:“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纪纲虽然不能对联,但是他当时悟出了其中奥妙,碍于丘福的面子,他不好发作,心生嫉恨:“解大人不亏是学富五车的才子,绝对啊!在下佩服,佩服。”解缙高傲道:“哪里,哪里,今日未闻纪大人的下联,引以为憾。但愿来日,我们继续吟诗作对。”纪纲恶狠狠地告辞:“那就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就这样,纪纲在大家的哄堂大笑下,尴尬的走了;而解缙以小聪明,戏耍了一个奸诈之徒,却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安顿好了哈立麻,朱棣才算送了一口气,刚回到乾清宫。黄俨上前:“皇上,侍郎俞士吉就要出使日本,特请皇上为日本封山撰写碑文,这是上书。”朱棣接过上书看了看:“好啊,那就封日本国之山为‘寿安镇国之山’。朕这就为其撰写碑文。”
黄俨伺候了笔墨纸砚,朱棣思索片刻,书写碑文:
日本有国钜海东,舟航密迩华夏通。
衣冠礼乐昭华风,服御绮绣考鼓钟。
食有鼎俎居有宫,语言文字皆顺从。
善俗殊异羯与戎,万年景运当时雍。
皇考在天灵感通,监观海宇罔不恭。
尔源道义能迪功,远岛微寇敢鞠凶。
鼠窃蝇嘬潜其踪,尔奉朕命搜捕穷。
如雷如电飞蒙冲,绝港余孽以火攻。
焦流水上横复纵,什什伍伍擒奸凶。
荷校屈肘卫以从,献虏来庭口喁喁。
彤庭左右夸精忠,顾咨太史畴勋庸。
有国镇山宜锡封,惟尔善与山增崇。
宠以铭诗贞石盘,万世照耀扶桑红。”
黄俨小声道:“皇上已经为日本、满剌加都给予了封山的待遇。可见大明朝在他们心中,是务必的神圣。日本国王更是十分感激,频频来贡,献上俘获的倭寇。”朱棣道:“是啊,一衣带水,希望永远可以共享太平安宁。将这碑文诗给俞士吉。”“奴才遵旨。”
朱棣刚刚停笔,侯显就又来觐见:“皇上,自从封了哈立麻,乌斯藏另一位著名宗教领袖尚师昆泽思巴有要来京,请赐封号。”朱棣兴奋起来:“好啊,能齐聚这么多大德高僧,朕自然高兴。那就照例赐予藏经、银钞、彩币、鞍马、茶果等物,封他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济护国演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领天下释教,其规制仅次于哈立麻,你看如何?”“自然是皇上圣明。”“现在哈立麻带来众多佛经,朕想让翰林院派人去门抄写佛经。”“遵旨。乌斯藏还有一位高僧,尚师释迦也失。”“既然这样,朕也加封与他,就封他为:‘妙觉圆通慈慧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
侯显拍马道:“皇上施恩与佛教,真是天下佛厅盛世。”朱棣展望:“朕还要下令给阐教、护教、赞善三王,让必里、朵甘、陇答诸卫领川藏各族建置驿站,通道往来。补修驿站道路,将未修通者全部修通。”“这样以来,自是道路毕通,使臣往还数万里,无虞寇盗矣!”
朱棣带着朱高炽前往奉天殿的偏殿,奉天殿回廊的柱子上新刻了一副楹联,正是解缙那天在钟山孝陵前所拟的,以魏碑体,阴文,并且涂上了金粉。楹联上书:与凤同类,跄跄于帝舜之庭。如玉有辉,翯翯在文王之囿。
朱棣看着楹联,很是满意。他出题考朱高炽:“炽儿,你知道建文君为什么失败,父皇为什么成功了?”朱高炽思索片刻回答:“父皇,儿臣以为是建文君不得民心,高居宫中,没有体察民意之过。”朱棣摇摇头:“不尽然,主要错在削藩,削藩失去了人心。但是朕也要削藩。”朱高炽顺着朱棣的意思说:“藩王势强压主,如果藩王蓄谋造反,就是危机,所以藩王问题是大明朝最大的隐患。”
朱棣嗯了一声,语重心长的教育朱高炽:“你跟建文君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这点,你们很像。”朱高炽吓了一跳,额头冒汗:“父皇说的是。”“你必须有所改正,否则百年之后,父皇如何能将这祖宗基业交到你手上呢?”朱高炽不敢多说一句,只好唯唯诺诺的称是。
朱棣继续说道:“建文君本人文弱,又用了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治理国家,搬来《周礼》治天下,还要恢复井田制,这是倒退,哪里可以得到民心?他欲成文王之治,只是没有文王的魄力。”朱高炽道:“父皇分析的句句是真知灼见,儿臣受益匪浅。”朱棣看了看朱高炽:“你是聪明有余,魄力不足,仁爱有余,权谋不足。当太子就得多历练,才能以后接掌国家。”“是,父皇。”
说完朱高炽的事,朱棣抬起头:“父皇最近时常想念北京,想念在北方的日子,朕有意在合适的时机让朝臣们讨论帝都改址的问题。”朱高炽谨慎道:“当年太祖皇帝就曾经想要改帝都,最后不了了之。”“这个事,父皇清楚,太祖皇帝为金陵六朝都短命的事,始终耿耿于怀,派遣懿文太子去考察长安、汴梁和北平是否合适定都。”“结果懿文太子病故,皇爷爷没有几年也驾鹤西去。”“是啊,炽儿,拟旨颁诏修北京宫殿。还有朕的乳母,很多年没有去祭祀了,追封乳母冯氏为保圣贤顺夫人,遣赵王前去祭拜。”“是。”“在靖难中,赖北京地区的军民竭忠效力,不避艰难,供给军需,馈运粮饷。朕自即位以来,念及将士人民,饮食梦寐,时刻不忘。”“父皇也已经多次诏免北京税粮。”“要优恤兴王之地,以固邦畿。对北京要有灾则急治,民饥则给钞。五州府是兴王之地,特加优恤,培植王业,肇启太平。”“儿臣一定铭记。”
朱棣带着朱高炽从奉天殿出来,直奔文渊阁去视察修书事宜,路遇尚膳监掌印太监卜才。朱棣叫住他:“卜才。”卜才赶紧过来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朱棣道:“起来吧!最近很少见你的影子,在忙什么呢?”卜才答道:“回皇上,奴才看到文渊阁的大臣们都在修书,奴才也觉得学识浅陋,在抓紧补习。”朱棣道:“这个好啊,朕在宫里不是有给你们内侍设置了学习场所吗?还找了先生,你为什么不去?”“奴才实在是才疏学浅,加之年岁也高,跟不上先生的课程,所以才自学。”“嗯,那倒也是,无事在家,读读书,非常有益,常爱孔子言,如同吃饱饭一样啊。跟朕一起去文渊阁看看吧!”“是。”
朱棣移驾文渊阁,看正在编撰的大典进行的如何。在姚广孝、解缙等人的领导下,正有条不紊、紧张有序的开着修撰。姚广孝、解缙见到朱棣过来,都来面见。
朱棣道:“好了,修书事务繁忙,就不用这么拘于礼数。郑赐在吗?”郑赐上前行礼:“皇上,臣在。”朱棣问他:“朕命你派人四处购买遗书,进展如何?”郑赐答:“已经按照皇上的吩咐,源源不断的送来京师。”朱棣听罢,给予了肯定。他看到陈诚也在列,回想起他的经历,把他叫出来:“陈诚,朕记得洪武二十九年你曾经出使过西域撤里畏兀儿,还建安定卫、曲先卫、阿端卫,保卫边疆。”陈诚上前答:“是,不曾想皇上还都记得。”朱棣向他布置任务:“朕想待修书事毕,命你再度出使西域,你可曾愿意?”陈诚道:“为皇上效力,臣自当惟命是从。”“这就好。”
陈诚下去,杨溥出来跪拜:“皇上,臣杨溥有事相求。”朱棣道:“杨溥,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杨溥有些伤心:“臣能参与修书本是莫大的荣耀,但因母丧,臣近日伤心欲绝,怕影响进度,加之朝廷有祖制,臣向皇上告假回去守孝守制。”朱棣感叹一声:“你一片孝心,朕自当准许,我大明朝重孝道,守制是应该的,可惜修书少了一员干将。炽儿,命礼部褒奖杨溥,赠金币回去好生安顿。” “是。”杨溥连忙磕头:“谢皇上隆恩浩荡。”
朱棣又问姚广孝:“少师,这里的衣食用度,可曾满意?”姚广孝报告:“都是皇上亲自吩咐的,供应的非常好,臣等一定再接再厉,把修好书,以报答皇帝陛下的恩情,不负万民的期望。只是有儒生日夜操练,过度而死,离世在书案上,还请皇上给予抚恤。”朱棣听完很感伤:“少师说的是,拟旨对修书而亡故的,朝廷予以加倍抚恤。”“臣代三千学士谢主隆恩。”
朱棣最后向解缙询问了修书的进度,解缙详细介绍起来:“启禀皇上,依照皇上的懿旨。书中辑录了上自先秦、下迄明初的各种书籍,包罗了经、史、子、集、百家、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戏剧、小说、技艺诸项内容。完全据原书照抄,直录原文,不曾擅减片语只字。书的装帧采用上等白宣纸,印朱丝栏,楷书端正。”朱棣大喜:“好,这才符合朕的心意,是盛世文治的荣耀。”
朝廷的削藩虽然没有明着展开,但是诸位藩王和朝臣都心知肚明。宁王曾经与朱棣是并肩作战的,虽然劳苦功高,但是也并没有受什么优待,现在连他都感到岌岌可危了。
正好周王朱橚请他吃饭,正中下怀。宁王朱权正好会见朱棣的这位同胞弟弟,打探下虚实。朱权做了个揖:“五哥相请,十七弟万分荣幸。”朱橚招呼他:“来,快坐下。”酒菜早已经备好,朱橚招呼下人离去,两个兄弟开始自斟自饮。
朱权看朱橚竟是一脸愁云,借酒浇愁,已经喝了几杯了。朱橚主动张口:“十七弟,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聊吧!五哥知道,你来也是为了那削藩的事?是不是?”朱权呵呵一笑:“五哥,虽然你整日写书,可还什么都瞒不过你。”朱橚:“皇上登基,就优待我们这些藩王,现在大多数藩王还都沉浸在皇上为咱们报仇、撑腰的喜悦当中时,殊不知风暴也要到来了。”朱权试探性的问道:“看来削藩是迟早的是了?”“没错,皇权的威胁就来自王权,任何皇帝都不会容忍。像我这同胞兄弟,也是一样,只要威胁了帝位,也不会手下留情。”
朱权不禁感叹:“现在想想,允炆皇侄还是太嫩、太文弱,也太过于书生气了。”朱橚道:“过去的事了,提他有什么用,他再文弱,也对我们下手不留情。”朱权点点头:“皇上的削藩很厉害,名义上藩王还在,权力却小了,这是暗削藩,软刀子。”朱橚安慰他:“十七弟放心,即便皇上动手,也不会先是我们,你看那齐王、谷王,都是刺头,屡有过失,肯定是垫背的。你宁王不同于其他各王,你是真正和皇上合兵靖难的,是诸王中的首功,应该是安全的。”朱权反问周王:“那你呢?你是皇上唯一的同母弟弟,他念手足之情,对你总会手下留情的。”朱橚对此并不乐观,他早看开了:“皇室家族无亲情,有的只是争夺。”此言一出,二人又同时苦笑。
朱橚继续说道:“你的三护卫都是剽悍的骑兵,为皇上取天下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而且我听说,从大宁南下时,皇上对你有过承诺,与你平分天下,真有这话吗?”朱权听了这话,感慨万分:“往事如过眼云烟,不提了,来,喝酒。”说罢自斟自饮。
朱橚没注意到朱权的情绪,自顾自的说道:“苏州不给你,钱塘也没有给你,改封到南昌去,真是穷乡僻壤啊。”朱权道:“就这样,还有人告发我诽谤皇上呢。皇上派人去查,无凭无据,才算相安无事。”“为臣子的就是这样,稍一不慎,就被人陷害。”
朱权叹了口气,饮下一杯酒:“我已打定主意,今后不问朝廷事,以鼓琴读书自乐,寄情于戏曲、游娱、著述、释道,这是得善终的唯一办法。”朱橚像是找到知音一般高兴:“你是鼓琴读书自乐,我是弄《救荒本草》,咱们算想到一块去了。”朱权问他:“《救荒本草》?做什么用?”朱橚自豪道:“我在这本药草志里,收录了可供人服用的野生植物四百多种,遇到灾祸天,就可以自救活命。我还准备编一本《普济方》,把此前的民间方子全收进来,也算是对药学的一点贡献吧!”朱权哈哈一笑:“好,为你的《救荒本草》、《普济方》,干杯。”朱橚和朱权,两个人边聊边饮,一直到天亮。
纪纲自从上次被解缙做诗羞辱以后,一直心里恼恨,刚好朱高煦请他去酒馆雅间饮酒作乐。
酒桌上,朱高煦将一沓银票推到纪纲面前:“纪大人,这是本王的一点意思。”纪纲看到那么多银票,连忙推辞:“不,王爷,臣无功不俸禄,不能拿。”朱高煦道:“这是给大人和锦衣卫兄弟们的酒钱,拿着吧!”“那好吧!”纪纲忙将银票收起来。
朱高煦看了纪纲一眼,慢慢说道:“本王听说,上次丘福家宴饮酒,你被解缙给羞辱了。”纪纲心中仍有不甘:“哎,学识不精,无可奈何。”朱高煦不满道:“解缙此人经常在父皇面前替我大哥说话,而对本王处处贬低,诋毁,本王早看不惯他了,就是没有机会教训他。”纪纲也是咬牙切齿:“王爷说的没错。此人仗着皇上宠信,耀武扬威,根本眼里没有皇家宗亲,连王爷也要诋毁,简直是目中无人了。”“油嘴滑舌的蛊惑父皇。”“有几次还坏了为皇上树立形象的工程,我对他更是恨之入骨。”
说完解缙的坏话,朱高煦提醒纪纲:“那就想办法除掉他,既然丘福的宴会他去了,不如在这上面做文章。”纪纲不解:“哦,请王爷明示,如何做?”朱高煦招呼纪纲凑耳过来:“咱们就这样……,我会向皇上……。”纪纲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郑和的船队到了爪哇国旧港,这里由于苏门答腊的西王忙于和东王争斗,旧港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岸上建筑甚少。居民大多以船为屋,平时将船屋系在木桩之上,逢涨潮或大浪之时,便拔桩移走。
郑和在船头极目远望,看到旧港的船户区一阵骚乱,当地人看到无数大船覆盖整个江面而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闪避。郑和吩咐下属:“船队就地下锚待命,马欢,你带着侍卫,前去岸边召见旧港头目。”“是。”
没过多久,马欢带着一个明朝人面孔,四十多岁,黝黑脸膛,目光精悍的人上了宝船。此人上了宝船,一路东张西望,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马欢带他来见郑和:“大人,人带来了。”来人看到郑和居中而坐,知道是大官,赶紧拜倒:“旧港陈祖义,拜见大明钦差。”郑和见他可以说汉语,便直接问他:“你是哪里人?可是我大明人?”陈祖义回道:“回大人,小人本是广东人氏,二十年前,因家乡遭水灾,难以安身,便来到这旧港地界。”郑和点点头:“你孤身来到这里,成了这旧港之主,了不起啊。前些时爪哇国火拼,东王被杀了,你可知道消息?”陈祖义答:“小人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如今爪哇是西王的地盘。”郑和道:“嗯,我大军在这里只为补给,你安排人手补充水粮,我必不会亏待你。”“请大人放心,小人如今见大人,就是见到了亲人,一定好好安排。”“我派小船进出,你有什么特产不妨都拿出来交易。”“是。大人!小人还有一个请求,今天看到大人的船队空前绝后,实在是折服。可否准许小人在船上参观一番?”“那好吧!王大人,就有劳你带陈祖义在宝船上看上一看!”“属下遵命。”
三人交谈完毕,王景弘带着陈祖义在宝船上参观。宝船上雕梁画栋,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各地土产琳琅满目。陈祖义赞叹道:“真是眼花缭乱啊,王大人,还是我大明朝国富民强,能造出这么雄伟的大船,还有这么多奇珍异宝。”宝船的物资丰富,令陈祖义垂涎三尺。
王景弘客气道:“陈大人在这异域,当个港主,也是十足的快活啊。”陈祖义挥手道:“比不了大明皇帝。”他又指着航海罗盘和过洋牵星术问道:“这是什么?”王景弘介绍:“哦,这是航海使用的航海罗盘和过洋牵星术。”陈祖义道:“未曾久待海上,不知道任何使用?”“这航海罗盘指针以灯芯草扎住,浮于罗盘水内。虽有风波不易脱落。罗盘分24方向,48指向,每指向7.5度。而那过洋牵星术则靠日月升落辨别方向,靠测星体高低度量远近。其法以大小12片牵星板测量,在太阳升起前和落下后的12分钟内所谓‘晨昏朦影’时进行测量。”“那里程如何计算?”“里程计算则以更为时间单位,每一昼夜分为10更,每更行程约合16.22—10.81海里。”陈祖义心悦诚服:“不愧是天朝上国,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谓是宝物啊。”
陈祖义看完宝船,就快速离去。郑和对王景弘吩咐:“此人行为怪异,我很不放心,你派人跟着。”王景弘道:“是。属下也觉得,他对宝船的物资很是羡慕,看到奇珍异宝,就两眼放光。”“嗯。”
这个时候,马欢又带着一个老者前来:“大人,此老者非要见您。”郑和问他:“老人家有什么事吗?”老者跪拜:“大人,鄙人施进卿,才是旧港华人首领,此前刚走的陈祖义实乃这一带的海盗。”郑和疑惑的看了看施进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施进卿道:“旧港华人的首领是梁道明,永乐皇上答应给他优厚的赏赐,于是他回了大明老家,我是梁道明的副手施进卿,现在我接了他的职务,是这三佛齐国的国王。”“原来这样。”施进卿继续介绍:“这陈祖义本是海盗,因为被官军所剿灭,在沿海占不住脚才逃到此地。加上招来的人马,共计有五六千人,常年在此劫掠。旧港东西来往船只甚多,他们打劫得利颇丰。小人虽是国王,但势单力薄,也是受害者。请大明钦差,剿灭海盗啊。”
郑和感觉奇怪:“那你为什么不让爪哇王来剿他?”施进卿道:“陈祖义打劫获利有三成是交给了爪哇王,爪哇王贪财,就对他睁一眼闭一眼。现在爪哇内乱,更顾不上他了。”郑和略有迟疑:“陈祖义虽然是强盗,在出身上欺瞒本使,但现在无缘无故的发兵围剿,实属不妥吧!”施进卿道:“大人,陈祖义看了大人的宝船上所载的宝物堆积如山,必然贪心大起,如果我没有预料错,天黑退潮之时,他必然带人来抢劫。”
听罢,郑和与众人大惊:“想不到这表面上恭顺的陈祖义,竟然有如此大的贼胆!要打我宝船的注意。”马欢道:“大人,怕他什么,让他有来无回。”王景弘道:“是啊,属下这就去准备应战。”郑和布置:“那好,咱们就将计就计,等陈祖义来劫船,到时候一网打尽。传令,以宝船为中心,座船与战船铁环围起来,内藏士兵,多持火枪。各船不得燃灯,待海盗上船,就突然攻击。”“是。”
下半夜,天色漆黑,陈祖义带着五千海盗,乘小船,悄悄摸到了宝船附近。陈祖义吩咐众海盗:“看到没有,直奔中央的四艘大宝船,抢了就撤,不要恋战,明白吗?”“是。”“你们看舱中无一丝灯光,他们肯定都睡了,快点划。”小船划到宝船下,掷出挠钩,搭住船舷,众盗攀爬而上,冲入船楼大厅。
陈祖义看看船楼大厅空无一人,觉得蹊跷:“不好,中计了,快撤。”突然,从内堂中冲出一队士兵,为首的正是手提宝剑的郑和。郑和怒斥:“陈祖义,你好大的胆子!冒充主人,还想打劫官船,还不束手就擒。”郑和说完手一挥,战鼓响起。周围战船和马船上的伏兵都一起呐喊,所有船只一齐掌灯,把这数百海盗船围在当中。
陈祖义向船外望去,明军的战船已将自己团团围住。陈祖义惊慌不止:“弟兄们,中埋伏了,赶紧撤。”两旁的明军上前一齐动手,与海盗刀剑相交,厮杀在一起。陈祖义趁乱冲到船边,看看明军越来越多,不及多想,跳下宝船,钻入海中。船上海盗见头目逃跑,纷纷跳到海中。郑和手下通事方大用看到陈祖义跳了下去,于是来到船舷,也跟着跳下去。
陈祖义回头观看,是一个明军朝自己游来,速度惊人,吓得急忙头一缩,沉到水面下,船隙游去。陈祖义在水下迅如游鱼,可惜方大用游的更快。方大用用力将陈祖义的脚踝抓住,陈祖义连连蹬腿却没有甩开,那手似铁钳一样,将他脚踝箍住。陈祖义从怀中掏出分水刺,刺向方大用的心窝。方大用左抓住陈祖义的手腕,向上用力,陈祖义的分水刺拿捏不住,掉入海底。陈祖义被方大用牢牢抓住,他极力挣扎,口内的气息耗的更快,不一会,陈祖义就憋的受不了,昏了过去。
方大用浮出海面,将陈祖义扔在官军的小船上,被众军士捆好,押往宝船。马欢冲众海盗大喊:“都快投降,陈祖义被抓了。”海盗人心惶惶,听到陈祖义都被抓了,无心恋战,有的投降,有的跳海。负隅顽抗的被战船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射落水中。不一会,战斗停止了,明军打扫战场。
施进卿从里面出来,不停的感谢郑和。郑和道:“消灭了海盗,以后这满剌加海峡就太平了。”施进卿连连叩头:“谢钦差大人,臣以后誓死效忠大明。”郑和道:“今本钦差代皇上下旨,在旧港设立宣慰使司,以施进卿为都宣慰使,加封世袭南洋侯。”施进卿叩谢:“谢主隆恩。”
郑和又吩咐下属:“马欢,上书朝廷,将平定海盗之事奏明,并言旧港地处咽喉要道,已设立宣慰使司,将之完全控制在大明之下,才可保航道无虞。”马欢答:“是,那这海盗陈祖义如何处置?”郑和道:“派人押解上陈祖义赴京师,请皇上处置。”“是。”“方大用勇擒陈祖义,赏赐金币,待回京一并奏请皇上,再行封赏。”方大用出列:“谢钦差大人。”
阳春三月的南京,花红柳绿、艳阳高照。永乐帝为答谢为自己父皇母后祈福的哈立麻大师,决定亲赴灵谷寺慰问。朱棣带着姚广孝、黄俨,在寺里方丈的带领下来到了灵谷寺内。朱棣道:“少师,你看这寺庙的位置,左群山右峻岭,北倚天之叠嶂,复穹岑以排空,诸峦布势,若堆螺髻于天边,真是好啊!”姚广孝道:“所以当年太祖皇帝赐名为灵谷寺。”
方丈在一旁向朱棣介绍:“启禀皇上,本寺七宝池内有‘八功德水’。”朱棣感兴趣的问道:“哦,请问方丈大师,何谓‘八功德水’?”方丈答:“八功德水是指具有八种殊胜功德之水,即: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朱棣道:“好啊,那朕要亲口品尝。”
黄俨命人取来七宝池的水,奉给朱棣。朱棣接过来,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不住的点头:“果然是好水,甘甜润口,你们也开业尝尝。”皇上都连连称赞,自然这次跟随的官员都踊跃品尝。
方丈继续带着朱棣向里面走,指向前面一个大殿:“皇上,您这边看,此殿叫‘无梁殿’。”朱棣看了一眼:“何谓‘无梁殿’?”方丈道:“此殿外部飞檐挑角,恰似巍峨的宫殿,内部却如前后回旋的涵洞,深邃幽静。如此巨大的殿堂,不用寸土,无一根梁柱,全部用长方砖砌成拱圆殿顶,十分奇异,故又称‘无梁殿’。”“巧夺天工啊,竟有如此神奇。”
方丈带着朱棣一行来到大殿前的菩提树下,哈立麻出来迎接,施礼道:“不知皇帝陛下亲临,未能远迎,请恕罪。”朱棣道:“是朕没通报大师,无罪。”这个时候,一只小虫子却落在永乐帝的龙袍上,朱棣将其抖落地上,黄俨在身边正欲将其踩死,朱棣却予以阻止:“不要杀生,将小虫放归自然吧!”“是。”黄俨将小虫子捡起来,放在一边的树上。朱棣道:“此虽微物,皆有生命,不要轻易伤害。”在场的哈立麻、姚广孝和方丈无不感动。
周王亲自来到乾清宫,将自己的《救荒本草》献给朱棣。朱棣细细的读着《救荒本草》,而在一边的周王却有点紧张不安:“臣弟想让皇兄题写书字,不知道皇兄意下如何?”朱棣道:“你这本《救荒本草》,可以解决荒年老百姓的生计,是造福苍生的,朕当年极力赞成刊行,朕现在就题写书字。”朱橚行礼:“臣弟谢皇兄。”朱棣道:“朕还要嘉奖于你,你这是为万民做了一件大好事啊。”“谢皇上赞誉。”朱棣取出笔墨纸砚,在书上直接题了书名,递给了周王朱橚。
黄俨走了进来:“皇上,解缙大人求见。”朱棣头也不抬:“宣。”周王朱橚站起来辞行:“皇兄国事繁忙,臣弟告退。”
朱棣招呼周王朱橚下去,解缙走了进来。朱棣道:“起来吧!解缙,你很少这么晚来奏事,说吧!什么事?”解缙悄声道:“皇上,臣秘奏的事,事关汉王的。”朱棣大概猜到了一二,故作不知:“煦儿?他有什么事?你说。”解缙奏道:“汉王虽然屈居太子之下,但是日渐猖獗,所用的礼仪已经超过了太子,这是我朝没有过的事,这是越礼行为,请皇上定夺。”朱棣不以为然:“哎,爱卿,煦儿贪玩,一点越礼算不的什么。”解缙道:“皇上,耿炳文越礼,就被处死了。”朱棣不悦:“耿炳文是被朕处死的吗?他是自杀,畏罪自杀,明白吗?”解缙仍坚持己见:“可以如果这样不加以制止,会引起更大的争议。”朱棣反将了他义军:“好了,朕知道了。朕还没有问你,有朝臣上书,说你在丘福将军家里,醉酒将御边政策外泄,可有此事?”解缙满头大汗,连忙磕头:“皇上,臣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啊,请皇上明察。”朱棣教训他:“身为重臣,蓄意饮酒作乐,简直不成体统。”解缙只得一个劲的磕头:“是,微臣知罪。”
来日,朱棣轻车简从地来到魏国公徐府,事先也没有传旨,弄的住在徐府的徐妙锦措手不及。黄俨上前叫门,管家慌慌张张地敞开大门,跪迎朱棣进府。黄俨问道:“徐辉祖现在何处?”管家忙答:“在后花园。”黄俨冲后面下人吆喝:“摆驾后花园。”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庭院,直接来到了后花园。
朱棣到了后花园,就看到搬着石头的徐辉祖,他光着膀子搬来搬去,那石头果然被他磨得亮晶晶的了,就来回反复的搬来搬去。管家跑到徐辉祖面前:“老爷,皇上到了。”徐辉祖放下石头,看了朱棣一眼,一开始还有点兴奋:“皇上,建文帝吗?”他一看是朱棣,就生气的说:“哪来的皇上?这不是被削了爵的燕王殿下吗?”朱棣走到他面前:“朕是大明朝的皇上,永乐皇帝,就凭你这一句话,朕就可以办你个大不敬罪。”徐辉祖道:“我知道,你是对我格外开恩,才没像杀方孝孺、齐泰、练子宁、铁铉那样杀我。可是我不领情,你随时想取我人头,我随时奉上。”徐辉祖露出了脖子给朱棣,朱棣看着他,没有下旨。徐辉祖不屑道:“那你不要,我就干活去了。”说罢继续去搬石头。
朱棣很无奈,这时徐妙锦姗姗而来。徐妙锦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向朱棣行礼:“参见皇上。”朱棣道:“锦儿起来吧!难为你们了,府里这么冷清,没有像样的丫鬟仆人。”徐妙锦叹气:“哎,徐家已经败落,还要什么热闹。”朱棣有点尴尬:“看你说的,朕的皇后不是徐府的人吗?”徐妙锦勉强一笑:“皇上微服私访怎么访到我家来了?是要释放他还是要严惩他?”朱棣苦笑:“朕有那么残忍吗?还要赶尽杀绝。”徐妙锦讽刺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天下万物臣民都是皇上的,即便你没有想做,也有臣子为你铲除异己。”
朱棣知道她是借机嘲讽自己的朝政:“你有什么话,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徐妙锦直言:“那好,唐朝有周兴、来俊臣,我看永乐朝也有两个酷吏,陈瑛和纪纲,他们已经把大明朝闹的乌烟瘴气,朝臣人人自危。”朱棣道:“他们手握惩治罪人的权利,又岂能妇人之仁呢!”徐妙锦生气:“不知道棣哥哥是想当个明君圣主吗?不怕这些名声很坏的酷吏给你脸上抹黑?”朱棣道:“朕自然知道他们的事情,但坏有坏的用处,他们不坏,能惩治那些贪官吗?他们是坏,但对朕是忠心耿耿的,这就够了。”徐妙锦不服:“我看未必,养虎为患,迟早伤了自己。”朱棣道:“朕知道,朝野对纪纲、陈瑛颇多非议,有人甚至上折子让朕杀了他们。想杀他们,随时有机会。”
徐妙锦见气氛尴尬,转开话题:“皇上今天到这来,是还有什么事?”朱棣听她这么问,脸上露出悲戚:“你姐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该常去看看她。朕希望你可以住在宫里,陪一陪她。”徐妙锦着急的问道:“姐姐,姐姐怎么了?”朱棣:“近日里,皇后身子一直不大好,试了几副药,都不见起色。你就赶紧收拾下,随朕进宫吧!”徐妙锦答:“好吧!等我安顿好大哥,就进宫去!”朱棣道:“黄俨,你留下来,待郡主安顿完毕,接郡主回宫。”黄俨毕恭毕敬道:“奴才遵旨。”
晚上,姚广孝前来乾清宫议事:“皇上,郑和派快船回京,这是上书,请皇上过目。”朱棣很是高兴:“三保有消息了?好啊,来,朕看看。”朱棣接过来,阅读上书,频频点头,看完郑和的奏章,朱棣评价:“三保这小子有韬略,打败活抓了海盗陈祖义,这小小海盗居然还打我宝船的主意,实在是自大之极。”姚广孝道:“平定了海盗,可保航线安全通畅。”朱棣对抓获的海盗下达了处置:“这一个小小的港口海盗,长期为非作歹,现在竟敢打劫我数万水师,传旨,斩!以敬效尤。”“是。”
朱棣问道:“李九江绝食死了没有?”“李景隆绝食十日不死,真乃奇迹啊。”“朕说过十日绝食不死,就饶了他,那就算了,由他活命吧!西北贵州土酋叛服不定,还需要有人去平叛,安定民生,少师以为谁去合适?”“皇上,臣以为,可派老将军顾成前去。”“顾成虽稳妥,但是年事已高,能不能担起重任?”“老成谋事,才更为稳妥。”“那好吧!就让镇远顾成领兵驻防贵州。”
吩咐完边事,朱棣又谈论起臣下:“眼下朝中文官与武将不和,一直让朕左右为难。”“皇上,我朝洪武皇帝重武臣轻文臣,故文臣只能封到侯爵这个级别,不能封公封王,建文君又是重文臣轻武臣,以至于有了文官对武将的摧压,也必然要引起武将对文官的反抗和不合作。”:“作为皇上,自然担忧武将拥兵自重,所以会让文官担任总督巡抚去指挥武将,军政方面,任免、补给也均让文官主持。由文官担任监军御史对武将进行监督,以免他们虚报战功。”“这样做虽然减少了武将叛乱的风险,但是助长了文官集团的实力。还请皇上慎重。”“少师言之有理,朕会约束文臣。修书事务繁忙,众位爱卿都辛苦了,朕赏赐的纱罗衣,可还满意?”姚广孝答:“多谢皇上惦记,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少师请讲。”姚广孝问起:“为何纱罗衣我等众臣都有,而独不给解缙?”朱棣轻蔑一笑:“少师既然问起了,朕就不再隐瞒,解缙此人自恃才学,慢待王公朝臣,还醉酒,泄露机密。朕不小惩大诫,何以服众。”姚广孝谨慎道:“是,皇上考虑周全。只是眼下修书,确实也离不开解缙。”“少师不要过谦,朕知道,依你和陈济的才学,足以胜任。此事不要再议了。”“是。”
朱棣送姚广孝出了乾清宫,看到黄俨已经在一边伺候,随口问他:“黄俨,郡主回宫了吗?”黄俨答:“回皇上,徐妙锦郡主已经去了坤宁宫,见皇后去了。”朱棣微微点了下头:“嗯,御医那边有什么情况汇报吗?”黄俨答道:“御医说,皇后还是那个样子,药服了,不见起色。”朱棣感叹一声:“朕知道了。”
坤宁宫内,徐皇后病了,正卧病在床。御医刚侍奉她吃过药。宫女通报:“皇后,郡主来看您了。”徐妙锦好久不进宫了,徐皇后还真想她,见徐妙锦进来,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妹妹,过来。”徐妙锦赶紧过去,扶着姐姐坐下来。徐皇后强作微笑:“不过是头疼脑热的小病,惊动你跑了一趟。”徐妙锦一副难过的样子:“妹妹不知姐姐生病了,应该早点来看望姐姐才是。”徐皇后道:“一点小毛病,没事。”
徐妙锦突然问徐皇后:“姐姐,我进宫看到内侍们在准备去朝鲜选妃子?可有这事?”徐皇后很无奈:“这是从太祖皇帝那时候传下来的规矩,定期要派人到藩属国朝鲜去选妃子,想拦阻也拦阻不了。”徐妙锦猜测:“你不会是为这个气病的吧?嫁到皇家,就不能指望像百姓家一样,过一夫一妻的日子。”徐皇后只是笑笑:“皇家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自然不能与普通百姓相比。姐姐有三个儿子,也已经很知足了。”“现在炽儿封了太子,你更应该安心了。”“哎,炽儿放心了,可是煦儿呢?还不是天天惹事,让皇上生气。”“煦儿既不去藩国云南,留在京师恐怕也是迟早惹祸。他这么抗旨,换了别人,早一百个脑袋都不保了。”“是啊,就是因为皇上觉得对不起煦儿,才这么放纵他。”“姐姐,别怪我多嘴,煦儿野心勃勃,不加约束,早晚会闯大祸的。”徐皇后点点头。
徐妙锦继续说:“封了汉王要知足者常乐,不要有非分之想,更不能兄弟手足自相残。”徐皇后不是很高兴:“看你说的,都把你的外甥们说成什么了。”徐妙锦道:“也是,算了,不说他们了,我们徐家还理不清呢! ”徐皇后问她:“大哥咋样了?”徐妙锦道:“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那搬石头,他心里恨皇上。”徐皇后无奈道:“磨磨他的性子吧!他这样,我也帮不了他。”
这个时候,朱棣从外面走了进来。徐皇后勉强要行礼,被朱棣给按住在床上:“皇后不用行礼,你身子不舒服,多休息。锦儿,你就多陪陪皇后吧!朕朝中事务繁忙,有你在宫里,朕也放心了。”徐妙锦显得义不容辞:“照顾姐姐是锦儿的本分,不用皇上这么叮嘱。”朱棣心情悲伤的点点头。
解缙从文渊阁出来,他最近的心情很是郁闷,皇上赏赐了姚广孝、杨士奇、胡广等阁臣二品纱罗衣,惟独他解缙没能得到,他一直在心里耿耿于怀。胡广跟着解缙走了出来。解缙对胡广道:“光大,你说,是不是皇上不再信任我了?不想任用我?”胡广宽慰他:“大绅,你想多了,只是一件二品纱罗衣,没有就没有罢,或许是皇上给遗漏了。”解缙仍不安心:“这可能吗?这里面一定有原因。皇上斥责我‘泄禁中语’,可是我真的没有。”胡广拍了拍解缙的肩膀:“我知道,我相信你,有机会我一定代你向皇上求情。”
解缙这才稍稍安定,他拍拍胡广的手:“谢谢你,光大。咱们是儿女亲家,我看等有时间,将孩子们的婚事办了吧?”胡广沉吟许久,脑子里似乎已盘算过许多遍一般。他含糊道:“哎,不急,眼下你我都在文渊阁修书,哪里有这个空啊。”解缙当然看不出胡广的心理变化,催促道:“这是皇上赐婚,不易久拖,简单的给他们完婚,这样我也放心了。”胡广只是搪塞:“再说吧!”
这个时候,礼部侍郎李至刚走了过来,拱手问候:“解大人,胡大人。”胡广还礼道:“李大人好。”解缙却没有理会他。李至刚故意戳破:“解大人,真是不给面子啊,有空聊聊吗?”解缙道:“光大,我跟李大人聊聊。”胡广知道解缙跟李至刚不和睦,他看了看解缙和李至刚,示意解缙不要动怒。自己回到了文渊阁。
李至刚幸灾乐祸道:“解大人,现在你清闲了吧?”解缙不屑道:“谢李大人关心。”李至刚一阵哈哈大笑:“虽然我不常在文渊阁,但是我什么事都知道,皇上已不再单独召见你了吧?修书也没有人请示你了吧?”解缙满含怒气的反问:“这跟你李大人有什么关系呢?”李至刚到是很淡定:“是跟我没有关系,因为你得罪了比我还大的人,所以我看着落这样的下场我高兴。”解缙注意到了李至刚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自己失宠,他的洋洋得意。
李至刚讽刺道:“解缙,你我同榜进士,当年在翰林院,我们最是要好,但是你太自命清高了,连朋友你都要指责,你以为你是谁?干预立储,反对出兵安南,处处与皇上唱反调,得罪了那么多人,自己还若无其事。”解缙显得问心无愧:“我一心为国,有错吗?”李至刚哼了一声:“刚愎自用,告诉你,我也参你了。”解缙已经不想听李至刚的唠叨了,他自顾离开。李至刚看着解缙的背影,面露坏笑:“大绅兄,请走好!”
奉天殿内,正在早朝。朱棣道:“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夷狄,汉家全盛之力,遂至凋耗。朕今休息天下,惟望时和岁丰,百姓安宁。然而贵州土酋叛服不定,看来‘改土归流’是势在必行。”茹瑺表示赞同:“皇上,只有贵州安定了,才会使广西、云南两省与内地的交通更为通畅,加强**与乌斯藏的联系,为安南战争,创造有利条件。”朱棣点头:“嗯,言之有理,顾成。”顾成出班:“臣在。”朱棣吩咐:“你是一员老将军,不是喜功好胜之人,所以朕派你去,就是要你保证贵州的局势稳定。”顾成大喜道:“臣一定不负皇上期望。”“朕赐你免罪铁券,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以银币,领兵驻防在贵州。”“谢主隆恩。”
通政使赵彝出班启奏:“皇上,臣日前偶遇一山东大汉,不依不饶地想面见皇上。”朱棣道:“那好吧!朕一向要求广开言路,就宣他觐见。”“是。”
不大一会,赵彝领了一个山东汉子上了奉天殿。山东汉子跪拜:“草民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棣直接问他:“起来吧!你有什么事?可通过你们府县衙门或通政司上达,你为什么非要见朕?”山东大汉道:“皇上,我家有一祖传的《战阵图》,相传是韩信所作。我想,给别人也糟蹋了,皇上武功盖世,又以亲自靖难起兵,皇上得了它,那更是如虎添翼,天下无敌。”
黄俨将大汉递上的《战阵图》,送到了朱棣手中,朱棣也没有打开。大臣都没想到,朱棣并不兴奋,反倒皱起了眉头:“这么说,天下百姓都以为朕是穷兵黩武的帝王了?”大臣都不敢言语。山东大汉并未察觉到什么:“皇上拥有了《战阵图》,可以横扫天下。”朱棣不悦:“自古帝王用兵,都是不得已。朕岂愿意看到无辜男儿被赶到战场上去送死?朕起兵必是为国泰民安起兵,正是为了天下安定。朕时常想从今往后不再有刀兵之祸,惟当休养万民,修礼乐,兴教化。而你却来献什么《战阵图》,莫非是讽喻皇上是个好武的皇帝吗?”
这一说,山东大汉愣了,这不是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了吗?通政使赵彝怕有失察之罪,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惶恐不安。朱棣把《战阵图》往地下一扔:“赶快拿走吧,朕这次就不责难你了。”那大汉拾起《战阵图》,慌不择路的逃了下去。
朱棣晓谕众大臣:“朕偃武修文,倡导儒学,优礼孔裔,聚集文士编纂图书,岂能复言用兵?”众大臣齐声道:“皇上圣明。”
陈瑛总是夜里来到乾清宫密报。这天,他又在朱棣面前参了雒佥一本。朱棣问道:“你说雒佥还没有安分守己?”陈瑛道:“雒佥不仅居官贪婪暴虐,还擅作威福,臣以为应当治罪。上次在朝堂公然批评皇上,这次不能再姑息。”朱棣道:“那好吧!将雒佥法办审查,由你来处理。”“是。”
“皇上,皇上。”朱棣听到黄俨没有进来,就喊个不停。黄俨进到乾清宫,跪倒,递上八百里加急:“皇上,出事了。”朱棣有点紧张:“出什么事了,快说。”黄俨将加急的文书递给朱棣,朱棣打开看罢,文书从书中落在地上,痛哭道:“朕的朱将军啊,你既然这么早就离开朕了?”陈瑛在一边才知道,远征安南的大将军朱能死了。
黄俨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简短道:“皇上,节哀。”陈瑛倒是头脑清醒:“是啊,皇上,眼下八十万大军还在外,要节哀,安排后事。”朱棣忍着悲痛下旨:“朱能将军在广西龙州病逝,他才三十七岁啊,正值年富力强,朕倚之甚重,却出师未捷身先死,黄俨,传旨,停朝五天,追封为东平郡王,谥武烈,并赠上三代均为王爵。朕要亲自撰写祭文。”黄俨道:“是,那朱将军是就地安葬还是?”朱棣道:“运回来吧!归葬于北京昌平州北泽山。”
陈瑛再次提醒:“皇上,远征军已临近安南,犹如箭在弦上,容不得任何拖延,还请定下主帅。”朱棣道:“那就由右将军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承担起指挥全军的重任。传旨,并以明初常遇春病逝,副将李文忠建大功的事迹予以鼓励,希望张辅不负所托。”黄俨道:“是。”
徐皇后卧病在坤宁宫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时好时犯,久治不愈,近来病势日渐沉重。太子朱高炽每天在病床前侍候。他亲自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给母后喂药。徐皇后喝了几口,伸手把药碗推到一旁,不喝了。
朱高炽心里着急:“母后,还有一点。”徐皇后缓缓对他说:“炽儿,放下吧!母后觉得心口堵得厉害。”朱高炽道:“要不炽儿宣太医进来诊治。”徐皇后无奈:“不用了,太医知道,我这常常气闷,喘不过气来,还痛得抬不起胳膊。”
朱高炽扔不死心,端起药:“母后再喝几口,恢复起来才快。”徐皇后讷讷地说:“炽儿,母后恐怕是不行了,没有多少时日了。”朱高炽伤心欲绝:“母后不要这么说,这点小病很快会好的。父皇和弟弟们都想等母后好起来,一起去游玩。”徐皇后听见游玩二字,颇有感触:“游玩?母后想起了北京,想回去看看。”朱高炽道:“好啊,父皇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一家人回北京。”徐皇后语重心长的嘱咐朱高炽:“好,炽儿,母后一直惦记着当年在靖难初起,为守住北平城而应命作战的将士妻子,感念她们的功劳和付出的伤亡。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向她们嘉奖抚恤。这是我此生唯一的恨事。以后你做了皇上,要记得要嘉奖抚恤为守北平城而作战的将士妻子。”朱高炽听徐皇后的口气,心中害怕,嘴上应承:“是,母后。”徐皇后继续交代:“母后万一不在了,你这个太子,可更要谨慎。你和两个弟弟都是我的亲骨肉,母后最怕你们自相残杀,酿成惨祸呀!”朱高炽道:“母后放心,儿臣不会伤害弟弟们。”徐皇后略显欣慰:“那就好,你是哥哥,而且仁义、懂事,凡是多担待两个弟弟,别跟他们计较。”朱高炽道:“请母后放心。”徐皇后点点头。

百度搜索 定都 天涯 定都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章节目录

定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天涯在线书库只为原作者饮石泉兮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饮石泉兮并收藏定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