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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溃宋、卫、蔡三国联军,并且顺手拿下戴城之后,郑庄公在是年秋九月又讨伐了宋国。并且在冬天又联合齐国讨伐了郕国,因为当初郑国借天子的名义讨伐宋国的时候,被通告的许多国家没有反应,如今卫、蔡已经被惩罚,郕国又挨了打,只剩下一个许国了。
(1)灭许复许
当初周武王伐纣之时,居住在周的姜姓孤竹国的两位王子伯夷、叔齐极力反对,甚至拦住了武王的车马,等武王灭商之后,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奔至首阳山上采薇而食。二位王子虽然没有阻拦住历史的洪流,但留得了贤人的名声。于是武王分封伯夷的后人文叔于许,许国由是建立。
可怜这个贤君子后代建立的许国,马上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许国国小力弱,郑国讨伐已经绰绰有余了。
但此时讨伐许国,在名义上是为了惩罚许国不遵从王命,是无比光辉正确的行为,如果只是郑国出兵就显得好像是报私仇,失去了国际性。
于是在郑庄公三十二年的秋天,寤生伙同齐、鲁两个死党,一起出兵伐许。
郑国大军很快便攻破许国大门,从攻城到许庄公逃亡卫国只用了三天不到。此番攻许,郑国功劳最大,许国又离郑国最近,于是齐鲁二国把许国交给了郑庄公处置。
如何处置许国,这又是寤生展现演技的时候了,他并没有贪婪的占有许国的财富,因为那样会降低自己的正义性,降低自己在诸侯中的美好声誉。
他让许国的大臣辅佐许庄公的弟弟在许都之东继续维持许国社稷,同时让郑国的大夫公孙获居于许都之西帮助或者说监视许国动向。灭国不赶尽杀绝,还帮人家重建社稷,真心也罢,假意也罢,这一对许国比较公正的处置,迅速让郑国在国际上的地位更上一个台阶,甚至也得到了后世《左传》的好评。
(2)颍考叔之死
不过,在国际上混得风生水起的郑国,却总爱内部出乱子,之前的共叔之乱,之后是诸子内斗,而这次是两位郑国重量级大臣的互相残杀。
颍考叔,再度出场了。
上次他是帮助寤生解决掘地见母的智囊,这次却是受到不白之冤的被害者。
在郑国出兵伐许之前,参与战事的卿大夫曾经在太庙前分取兵器,这是春秋的常态,兵器藏于国家府库,有战事就分发,打完仗就收回。
颍考叔和另一位郑国大夫公孙子都同时看中了一辆马车,二人争抢不休,颍考叔身手迅猛,拿起一个车零件就跑,没这个零件是驾不了马车的,子都拿起一把长戟就追,可惜一路狂飙到了大路之上也没追上颍考叔,由此子都对颍考叔怀恨在心。
郑军攻许之时,颍考叔奋力作战,拿起代表郑君的大旗爬上了城墙,眼看着就要立下大功,身后却中了一发冷箭,从城墙上跌落而死。
而这支冷箭的发射者,不是作战的敌人,却是同属郑军的公孙子都。
颍考叔死得冤枉,而子都为了报一己私仇,竟然以背后冷箭的方式害死同僚,着实会引起郑国朝野众怒。
而在此战结束后,郑庄公竟然没有处罚子都,而是装作不知道杀害颍考叔的凶手是谁,假模假样搞起祭祀,去诅咒那个杀死颍考叔的人。可能是子都得宠,亦或者其他原因,寤生如此有失赏罚公正,也确实为政治生涯的一大污点。
这年冬天,郑国又出兵攻宋,不是只是如同惯例似的交锋,并未死战。
(3)天子伐郑
从郑庄公三十二年的冬天开始,直到郑庄公三十七年的上半年,郑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趋于稳定,郑国的对外战争也非常少,算是休养生息了几年。
围绕着郑国,我们来看一下此时的国际形势:
宋、卫是郑国的头号对头,这些年也趋于平静,特别是宋国出现严重的内乱,根本无暇与郑国争锋;宋、卫没有动静,陈、蔡等国自然平静。
齐、鲁是东方大国,也仍然是郑国的亲密好友,齐国经常联合郑国讨伐别国,而鲁国虽然发生了流血事件,鲁隐公被杀,鲁桓公即为,但仍然与郑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秦国还未崛起,而晋国仍然处于内乱。
唯一让寤生但有的是楚国,它似乎已经在南方涅槃完毕,准备北上翱翔了,所以寤生赶紧与距离楚国最近的中原诸侯蔡国开了一个会,用以防备楚国。但是让寤生没想到的是,这对郑国的前途丝毫没有帮助,不仅蔡国会很快屈服于楚国,就连他郑国的后代子孙也都逃不过楚国的兵锋。
不过在为后代子孙担忧之前,已经一把年纪的郑庄公必须先面对下面这件事情:
周桓王彻底罢免了郑庄公的卿士职位。
关于周卿士这件事情,我们还得先做复习题。周王会任命周王畿附近的诸侯为卿士,帮助王室处理政务,卿士权力巨大,相当于宰相。郑国从桓公到武公再到庄公,三代都担任卿士。
早在十几近二十年前,周平王开始不信任郑庄公,于是产生了分权的想法,由于郑庄公的强势,周平王并未实现;周平王死后,其孙周桓王即位,很快便把郑庄公的权力分走了一半,让虢公担任右卿士,寤生担任左卿士;而这一年,周桓王再也不能忍受郑国在国际上利用卿士的名头四处征伐,宣布将左卿士之权交给周公,让周公和虢公两个天子最亲近的诸侯辅佐王室。
郑庄公愤怒不已,拒绝朝觐天子。
周桓王也愤怒不已,十几年的恩怨,如今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4)繻葛之战
郑庄公三十七年秋,周桓王召集诸侯,亲自率军伐郑。
桓王亲自率领的的中军,右卿士虢公率领右军,蔡、卫二国军队跟从作战,左卿士周公率领左军,陈国军队跟从作战。
面对气势汹汹的王师,郑国出兵列阵,准备顽强抵抗。
危急时刻,之前巧妙设计全歼敌军的公子突又站了出来,他认为
此时陈国发生内乱,公子佗弑杀了国君陈桓公然后自立为君,人心不稳,战斗力自然不强,而蔡卫二国可以说是郑国的老对手老仇人了,但由于屡战屡败,都得了“恐郑症”,也没啥战斗力。郑国应设置左右两个方阵迅速击溃陈、蔡、卫,最后再合师进攻天子的中军,必能取得胜利。
寤生采取了儿子的策略,分别任命太子忽和祭仲领导左右方阵,又让自己的庶兄也是老将原繁和大夫高渠弥辅助自己率领中军,并且还创造性地采用“鱼丽之阵”,让战车与步兵相互配合,功放自如。
郑军与王师相遇于繻葛(即长葛,《春秋》记为繻葛),双方展开激战,寤生下令左右两方阵向前猛攻。
战斗一开始就结束了,当周桓王准备开打的时候,陈军已经溃败,与此同时,蔡、卫也以最快的速度败退。
天子中军还未开打,就已经被左右二军的溃败牵扯得大乱,此时郑军合兵一处,向桓王的中军发动猛攻,中军大败,而且郑国大夫  祝聃还一箭射中了天子的肩膀。
在这一刹那,祝聃意识到自己已经名留史册了。很快,他觉得自己还能发挥更大的价值,天子就在眼前,准确来说,天子的命就在眼前,如果我祝聃一不小心拿掉了天子的命,那会是个什么效果。
正当祝聃准备继续猛追时候,郑庄公下令收兵,周桓王狼狈逃走。
繻葛之战就这样结束了,终东周一世,周天子亲征诸侯仅此一例,这一战是周天子挽救分封体系的最后一次努力,却是以惨败而告终。从此之后,诸侯斗争日益频繁,天子威严扫地,只剩下一个空头名号。
不过,胜利者郑庄公却有点儿害怕了。他认为,天子的地位虽然今非昔比,但毕竟影响力还在,箭射天子,毕竟是大逆不道,到时候哪个跟郑国有仇的诸侯出来振臂一呼,来个万国伐郑,那可就完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允许祝聃等人继续追击。
并且就在当晚,郑庄公又派祭仲去慰劳周桓王及其左右。
《东周列国志》上说,此战之后,郑庄公犒赏诸将,唯独没有祝聃的份儿,不但没有赏,郑庄公还对祝聃进行了严厉批评。祝聃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得到的反而是国君的一顿狂批,想着想着竟然郁闷死了。
不得不说《东周列国志》虽是小说,但极大把握了郑庄公的心理。如果此事是真,那祝聃死都不知道,他只是郑庄公的牺牲品,郑庄公批评他是做给人看的,如果郑庄公赏他,各国诸侯都会认为是郑庄公故意让人箭射天子的,到时候郑国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总而言之,周桓王亲征郑国的失败,就跟他祖先周昭王淹死在汉水一样,都是诸侯之中绝无仅有的头号新闻。
(5)抗戎援齐
郑庄公三十八年,齐国遭到北戎的入侵,齐僖公遣使告郑,郑庄公派出太子忽率军救齐,郑军这二十年来基本没怎么吃过败仗,兵强将勇,很快就将北戎大败,并且斩首三百献给了齐国。
齐僖公又动了和郑国联姻的心思,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
为什么说“又”,因为之前齐僖公已经提出了把女儿文姜嫁给太子忽,结果被太子忽拒绝了,理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气,福气是靠自己的,哪怕齐国是大国(齐国是侯爵,郑国的伯爵),也不能依靠它。
最后齐僖公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鲁桓公。
此举得到了后世的表扬,《左传》说太子忽“善自为谋”。
不过太子忽拒绝齐国的联姻,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一来太子忽已经取了陈国公主为妻,二来齐僖公的女儿文姜长期跟哥哥也就是后的齐襄公**通奸,此时或许他国已有耳闻。
这次太子忽帮齐国击败北戎,齐僖公又提出将女儿嫁给他,也不知道齐僖公怎么这么看重这位郑国太子。
当然,太子忽又拒绝了。理由是如今受命来援助齐国,娶取了人家的公主,别人会怎么看我呢。
太子忽这些言论确实是大义凛然,但此时却有人劝他接受齐国的联姻。此人正是祭仲。
祭仲很早就得到郑庄公的信赖,并且帮助郑庄公迎娶了邓国公主,生下了太子忽。祭仲可以说是看着太子忽长大的。
而祭仲认为,太子忽虽然是太子,但其他儿子也受郑庄公宠爱,势力庞大,如果没有外援,太子忽的位置可能不保。祭仲作为老政客确实眼光长远,可惜太子忽没有听他的。
(5)尾声
郑庄公四十三年夏,郑伯寤生薨,谥号为“庄”。
寤生死了,像所有的英雄一样,他的一生充满传奇,他生活的年代就像盘古开天的一刹那,充满模糊,充满变数,这注定他不能做一个好人。他之所以杀弟囚母,之所以以下犯上,不是他原本想做的,只是他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他要为国家而活,为社稷而活,为时代而活,为历史而活。
历史并没有因为郑庄公而对郑国实行特殊照顾,郑庄公死后,郑国大乱。
郑庄公在去世之前还是做了一些事的,为了保持郑国的稳定,他把屡立战功的公子突赶到了宋国。把公子突赶出去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不应该赶到宋国。
公子突的母亲就是宋国大族雍氏之女,雍氏扣押了公子突,说能让公子突入住郑国,不过事成之后要给些好处。雍氏把祭仲骗到了宋国进行威胁:“你不帮忙公子突即位就杀了你!”祭足暴露了他软弱的一面,他答应了,并且立下盟约。
很快,祭仲立公子突为君,是为郑厉公。太子忽出奔卫国。
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郑厉公即位后大权旁落,祭仲专权,厉公指使祭仲的女婿雍纠除掉祭仲,被祭仲女儿告发,雍纠被杀,郑厉公逃到边境栎邑。祭仲又接回了太子忽,是为郑昭公。
昭公的回归是一个人不愿意看见的,他就是郑国大夫高渠弥,郑庄公之时曾想以高渠弥为卿,被当时的世子忽阻止了,高渠弥由此怀恨在心,并且害怕昭公针对他他。
第二年冬天,高渠弥谋杀昭公,立公子亹(音伟)为君。
又第二年夏天,公子亹在齐国的邀会上得罪了齐襄公被杀,祭仲等人又立公子婴为君。
十四年后,几乎销声匿迹的郑厉公又出现了,他绑架了郑国大夫甫假,甫假为了保命主动替郑厉公发动政变,杀死公子婴和他两个儿子,郑厉公复位,复位之后郑厉公就以不忠为名杀掉了甫假。可怜子婴当了十四年的国君,竟然跟子亹一样没有谥号。
郑国接近二十年的内乱终于结束了,结束的这一年,齐桓公称霸,这代表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从此之后的郑国便只有衰弱了,随着晋国和楚国的相继崛起,郑国逐渐沦为大国的附庸,彻底抬不起头来。三家分晋之后的战国初期,在大国间挣扎了几百年郑国被韩国彻底吞并,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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