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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驿,夜,寅时。柴叔夏沿着八百里秦川催马疾驰,惊碎了夜空的宁静。
此时天尚未亮,在月色映照下,十三万将士以快似流星的速度,朝东都洛阳急奔而去。似在显示后周柴氏的兴起,使大宋王朝失去往日的光辉。
柴叔夏极目极北之地,脸上带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和悲伤:“一百七十七年了,想不到我柴家还有崛起的一天。”站在他后侧的董秀琰温声道:“今趟若一战功成,实现历代先祖的夙愿,便指日可待了。”
柴叔夏低吟了声‘复国’两个字,眸光骤然亮了,身上的血液立时沸腾起来。这些年来,为了兴复后周,历代柴氏子孙苦心孤诣,养兵待时。现在机会终于来到。
公元959年,周世宗柴荣驾崩,八岁的柴宗训即位,是为恭帝。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禁军高级将领石守信.王审琦等掌握军政大事。
次年正月,传闻契丹兵将南下攻周,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三军行至陈桥驿,赵匡胤在胞弟赵光义和心腹赵普的拥护下,发动兵变,黄袍加身。随后,赵匡胤率军回师开封,守将石守信.王审琦等开城归降,胁迫年幼的恭帝禅位。赵匡胤即位后,改国号为‘宋’,仍定都开封。
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王审锜.张光翰等皆得封赏。
自神宗朝王安石变法,微宗皇帝继位以来,党争连绵,国力日微,君臣穷奢极欲,广建宫室别院,滥征苛税,弄得人民苦不堪言,乃至盗贼四起,各地豪雄,纷纷揭竿起来,自立为王,宋室早无复开国时的盛况。
同样的破旧陈桥,同样的乱世烽烟。
此刻柴叔夏正身披龙袍,环视着铮铮铁甲,眼眸焕发出莫名的火花:“如此剽悍的将士,何愁宋室不灭,何愁我大周不兴。”董秀琰恭恭敬敬地道:“他们都是大周的旧部,也都是陛下的袍泽。”
柴叔夏朗声道:“虽然朕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却可以看出你们对宋室的痛恨,对我大周的忠诚,你们经历过国破家亡,忍辱偷生,朕无时无刻都知道,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一百多年来,我们的先祖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个个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广阔的陈桥驿中只能听得到呼吸声和心跳声,甚至还能听到许多人的哽泣声,每个人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柴叔夏的声音停顿了很久,就好像暴风雨前那片刻静寂。“可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他又停顿了—下,声音更洪亮:“只要这战能够成功,大宋朝就会崩塌,只要这战能够成功,我们先祖的鲜血就不会白流,而他们的名字就会重新散发着光,散发着热;只要这战能够成功,你们都将是从龙之臣,他日每个人都能拜将做官,封妻萌子。”董秀琰忽然发现这个人的确是个天生的首领,不但沉着冷静,计划周密,而且口才极好,只用几句话就已士气激发到极至。本已很静寂的陈桥驿,更死寂如坟墓,连呼吸心跳声都已停止。
过了良久,十三万将士伏跪在地,呐喊道:“愿为大周死战!愿为陛下效死!不成不凯旋,不死不罢休!”
“好一个不成不凯旋,不死不罢休!”柴叔夏眼睛里发出了刀锋般的光,浑身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董秀琰凝视着他,蹙眉道:“你这次的布署真的万无一失?”柴叔夏迟疑道:“朕恩师章援在龙门地位尊崇,深重龙头倚重,自楚卫东抵达江东后,家师基本控制了关中军政大事。”董秀琰眸光闪动,道:“汉唐皆以关中而得天下,若据有关中之地,足以养兵百万,待天下有变,则可扫西北平江南定汴梁。”
柴叔夏道:“如果说这计划还有漏洞的话,那一定是我们低估了一个人。”董秀琰道:“这人是谁?”
柴叔夏黯然道:“龙头。”董秀琰螓首低垂道:“楚卫东有龙门的支持,才能顺利平定关中,最重要的是,他的才智武功绝不在你之下。”柴叔夏脸上透出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之色:“所以我们必须更严密谨慎,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楚卫东。”
天际的雷鸣,隐隐传来,使乌江翻滚急流愈发激烈。
王离卓立于卷飞狂旋的劲风之中,不住催发内力。项少明.柳子云不住后退,浑身的锦袍早已被无坚不催的劲风绞的粉碎。
若对手不是楚卫东,尽管高明如三大武圣,在他全力施为的压力和强劲的气势催迫下,必须立即改守为攻,以免他将千年内力提至极限时,被绞成粉碎。纵使以昔年菩提达摩之能,亦只能选择以坚攻坚,不让王离有此机会。
自武功大成的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可像楚卫东般与他正面对峙这么久,更不要说任他提聚功力了。
真气在天地间不断凝聚,他需要一个对手助他突破‘天竺重生功’的极限,楚卫东正是他苦盼了一千多年的对手。楚卫东全身衣衫不动,任由愈来愈强的劲风席卷而来。
在王离平生所遇的对手中,楚卫东并不是最强的,莫说菩提达摩.武悼大王冉闵.陈庆之这些超级强者,就是比肩当世三大武圣,也不免稍逊一筹。可是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令他在惨败前夕不断突破。
他就若一叶轻舟,无论波涛如何汹涌,总能在波浪上任意遨游,安然无恙。王离眸中奇色更甚,他平生对敌无数,从没有见过天下间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功法。
“轰隆!”雷鸣由天际传来,风雨正逐步迫近。
“锵铮!”天龙破城戟冲天而起,借无上霸王真劲向前狠狠刺去,翻卷着的劲风倏地静止,连空气也仿佛忽然凝固了。没有人能形容那一戟的威力和速度。
平淡无奇的一戟,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贯通了宇宙苍穹的玄奥。戟拳相交,没有丝毫声音。
两人虎跃龙游,乍合倏分,戟拳在空中刹那间已刺出了千百次,却始终没有触碰过。
王离忽然仰天长啸,忽然化拳为指,一道无边无际的指力向楚卫东疾驰而来。楚卫东正待挥戟相抗,忽然脑中一阵晕眩,眼前渐渐模糊,千里乌江消失了,王离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间唯一存在的,只有一个女人。
蔡怡痴痴地看着他,幽幽道:“自从你走后,章援.诸葛流尘暗通王烟萱,他们软禁林升,控制两川旧部,现在的关中,已是他们的天下了。”话音未落,梁红玉慢慢从浓雾中走出,叹息道:“你本是治世之才,奈何从贼?”
楚卫东怔住,正待说话,李清照仿佛从天边走来,扑到他怀里,哽咽道:“楚大哥是忠于大宋的,这些年他内平盗匪,外拒金虏,多次率军勤王,无时不刻不为中兴大宋竭尽心力。”
“你错了,表妹。”一个遥远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的确是忠臣,只可惜忠的绝不是我大宋,这世上唯一能令他效忠的只有他自已。”这人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悲伤,正是苏紫瑜。
楚卫东伸手轻抚着李清照的秀发,环顾了眼蔡怡,又看了看梁红玉,目光最后又落在苏紫瑜的身上,心里似有万千言语,却又甚么都说不出口。
这时梁红玉幽幽的声音又响起:“在最无助的时候,我弃你而去,你会不会恨我?”
“他最恨的人是我。”苏紫瑜泪水如珍珠般滑落:“为了家族利益,我背弃誓约,甚至不惜致你于死地,你怨我恨我,就算亲手杀了我,也是应该的。”
“其实天下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蔡怡低垂螓首,接口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嫁给你只不过是遵照爷爷遗愿,为了蔡家能够继续强盛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楚卫东心痛如绞,长长叹息:“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本该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李清照道:“你...”楚卫东不让她说话,又道:“可是我却一心只想让你们幸福,一心想让你们活的更好,只不过...看来我并没有做好,好像甚么事全部做错了。”
“砰”!一股强横的劲气排山倒海般扑至,楚卫东此刻心神大乱,气门已破,再也抵挡不住,只觉得心肺像炸开一般,喷出一口鲜血。
雷声更响了,暴雨倾盆而下。
蔡怡消失了,李清照消失了,苏紫瑜消失了,梁红玉也消失了,她们是在电闪雷鸣的一瞬间消失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映入楚卫东眼帘的,是扑倒在地的王离,他的背脊贯穿了一柄剑。王者剑!
直到他倒下去的一瞬间,脸上还充满了惊讶.恐惧和不信。柳子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我用的是金匮七圣散。”
王离咬紧牙,已可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冷:“金匮七圣散是家师张仲景所创,以天下七种至毒之物佐以三十六味药炼成,每种药的种类.剂量.炮制.配伍绝不能有半分偏差,传闻炼成后无色无味,无药可解,可杀人于无形,纵使家师当年穷毕生之力,亦未有成,你如何会有?”
柳子云道:“金匮七圣散不同于鹤顶红和唐门毒药,不会立即致人于死地,甚至可以潜伏人体几年甚至数十年,当你大量耗损精气的一瞬间,它就会立即散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这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因为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人任何药能救你。”他淡淡一笑,慢慢地接着道:“仲景生前的确没有炼成,却在《伤寒杂病论》卷末载有炼制的方法,我前后尝试了三千六百九十一次,终于炼制了千百年来无双无对的金匮七圣散!”
项少明笑着接口道:“能死在天下无双的毒药下,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王离的呼吸已渐渐短促,道:“听闻张九真有个名叫袁梦莹的弟子,一直钟情于你,当年《伤寒杂病论》失窃,当然是你一手策划的。”
柳子云悠悠道:“我窃取《伤寒杂病论》,本来只是想炼制天下至毒来对付强敌,没想到残卷中竟包含着炼制不死药的方法,说起来倒是意外收获。”
王离沉默了半响,道:“你确定金匮七圣散一定能够对付我?”柳子云道:“因为《天竺重生功》,就是现今瑶池无上秘学《瑶池圣典》。”他淡淡一笑,接着道:“《天竺重生功》自功成以来,千百年无一人据书练成,梁武帝时期,菩提达摩东渡,从此《天竺重生功》流入中原,其后弟子道育云游昆仑,创立了‘瑶池圣宗’。”
王离显得很惊讶,立刻问柳子云:“你怎么会知道的?”“正如《天竺重生功》一样,《瑶池圣典》始终无一人练成,传闻千百年来只有苏惠一人修至十七重,她耗竭十年心力,谱成《璇玑图》,故后人口口相传,得《璇玑图》,则可练成不世神功,达至当年苏惠的境界。”
王离居然面不改色,道:“不错。”柳子云道:“只可惜《璇玑图》终究玄奥难懂,三十多年前,瑶池宗主在泰山之巅举行武林盛会,恰巧东坡居士应家师佛印之邀带病赴会,谁也不曾想到,这两个人的到来,不仅颠覆了摩尼教和瑶池圣宗,也从此改变了天下武林的命运。”
楚卫东的脸色忽然变了,仿佛忽然想起了—件又神秘又奇妙又可怕的事:“所以巴蜀学剑三年,接近苏氏兄妹,只是想知道当年东坡居士是不是有所保留。”
柳子云居然并没有否认:“据苏学士所说,这门武功浩瀚如海,应该有十八重,修练到十七重,足以惑人心志,借敌伤敌,杀人于无形。”楚卫东立时又想起了苏紫瑜四女,想起了那种令人心碎的感觉。
柳子云很快的接著道:“若要达到十八重巅阶,唯一的方法,就是抛去所有的痛苦.欢乐和缺憾,超越俗世,才能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楚卫东皱眉道:“圣佛的一生,享受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富贵荣华,拥有过太多的权势佳人,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缺憾。”
“巨鹿之败,就是他的缺憾,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项少明道:“自败在先祖项籍公戟下,他的灵魂深处从此刻上了一个无法化解的破绽。”
王离长长叹息:“当我武功大成时,楚霸王却已自刎于乌江。”项少明道:“所以你当年放家父一条生路,因为你想让他成为当年楚霸王,然后你再击败他,以消除你千百年来唯一的缺憾。”王离道:”为甚么我现在又杀了项天诚呢?”柳子云道:“因为你找到了更接近于项羽的人。”他的目光凝注在楚卫东的身上:“只可惜《天竺重生功》虽然威力极大,固然足以击败天下人,却是以消耗内力为代价,威力愈大消耗愈剧,当你将玄功运至十七重时,千年功力耗竭大半,又如何抵御金匮七圣散这等天下至毒!”王离苦笑道:“所以你敢对我出手。”
柳子云淡淡道:“我曾经说过,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王离咬着牙,又道:“你背叛龙门,难道不怕龙头将你碎尸万段?”柳子云嘲讽道:“枉你历经千百年沧桑红尘,竟不明白鸟尽弓藏的道理,这些年以你无双无对的武功和功勋,最想你死的人想必是龙头吧!”
王离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百年不遇的人才。”柳子云笑道:“你命中注定不是死在龙头手里,就是死在我柳子云剑下,不过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将龙头送进阴曹地府,那时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王离脸色愈发惨白:“你有把握击败龙头?”柳子云悠悠道:“莫忘记我还说过,天下间没有不败的人,只要圣上宠信,拥有军政大权,扫平龙门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话音未落,项少明忽然纵身一掌,叫道:“还我父亲命来。”掌劲正中王离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王离身中奇毒,心脏又被长剑洞穿,如何能够抵挡。
“百会穴”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那项少明一击而中,王离全身一震,登时气绝。
直到他倒下去的一瞬间,脸上还带着种难以形容的惊讶和哀伤,甚至还有一缕悲悯之色,就好像佛祖在感伤人世间的痛苦和不幸...
楚卫东怔怔的看着这一切,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道:“你们杀了他。”柳子云悠悠道:“当这人生命终结的时刻,也正是龙门崩塌的开始。”楚卫东苦笑道:“你又赢了,也许王离说的对,你的确是一个好的对手。”
柳子云道:“决定这个计划胜负的关键,是你。”楚卫东愕然道:“我。”柳子云道:“凭借赤魔血之力,足以将霸王真气推及到极限,天下间只有你才能令王离耗竭内力。”楚卫东苦笑道:“没想到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柳子云道:“还有件事你没想到。”楚卫东道:“甚么事?”柳子云道:“我并不想杀你。”楚卫东道:“你不想?”柳子云又笑了笑,道:“我为甚么要杀你?你现在筋脉尽断,武功尽失,跟死人有什么分别?”
楚卫东惨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君子。”
“不值得我杀的人,我绝不会出手的。”柳子云说:“这世上值得我柳子云尊敬的对手并不多,你恰巧是其中一个,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是大幕将落,我也绝不会让你曲终人散的。我要你活着,很好的活着,在台下为我喝彩。”他微笑着转身,施施然走了出去,却又回头道:“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楚卫东在听着。
柳子云道:“三天前柴叔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国‘大周’,现已兵临关中。”
夜色更深,骤雨初歇。
长夜漫漫。漫漫的长夜总算已过去,东方第一道阳光从乌江畔投过来,恰好照在王离的脸上。每个人迟早都要进坟墓的,只是进坟墓的时间和方式略有不同罢了。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想不到我还是来晚了。”楚卫东霍然回头,才发现有个人正静立乌江畔,低垂著头,衣衫都被露水打湿,显然已站了很久。
他心神交瘁。竟没有发觉这人是甚么时候来的。
这人幔慢的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满布红丝,显得说不出疲倦和悲伤:“我们是不是七年没见了。”楚卫东热泪盈眶,怔怔道:“七年三个月零九天。”
许叔微道:“你能铭记于心,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楚卫东道:“你我的相识,就好像是昨天的事。”许叔微道:“我也希望是昨天的事,只可惜昔日忠义无双的报国青年,已变成了英雄末路的江湖草莽!”楚卫东道:“当年你曾说过,医术应该是最质朴最真实的,绝不可以沾染任何权力和手段,治病救人是医术唯一的目标和道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违背这个道理!因为这个原因,你不惜割袍断义。”许叔微道:“你也曾说过,今日的忠臣,未必能成为永远的忠臣,想不到秦桧执掌军政后,除赵鼎.逐张浚,用人唯亲,党同伐异,成为了又一个蔡京,的确被你一语中的。你今日已功败垂成,我却永远无法达到医术的巅峰。”楚卫东遥望着远方,长长叹息:“七年了!你我都过去了七年!”
许叔微道:“当年你还需要我教你医术,但此刻你已是医林圣手,恐怕医术足以济身一流医者之列。”
楚卫东转向王离的尸身,黯然道:“他就是龙门圣佛,千百年来未尝一败的绝顶高手。”许叔微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楚卫东长长叹息:“他是无敌于天下的高手,却终究无法选择自已的路,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那你的命运呢?”许叔微也在叹息:“当年靖康之变,你孤身突围救驾,康王南渡后,你不惜背信弃义,刺杀南归忠臣,现在江湖纷乱,你又靠拢摩尼教,我一直在想,是甚么改变了曾经那个为国马革裹尸的年轻人?”
楚卫东沉默很久,才缓缓道:“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从我们认识第一天起,我们的命运就紧紧连结在一起。”许叔微轻轻叹息:“无论你是忠义无双的统帅,还是投敌叛国的逆贼,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楚卫东凝视着他,泪水已涔涔洒落:“只可惜我筋脉尽断,武功尽废,在这烽烟乱世中,活下去都变成了一种奢望!”许叔微迟疑了良久,才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在这礼崩乐坏.人心丧乱的时代,急流勇退未尝不是明哲保身之策。”
楚卫东愕然道:“急流勇退?”许叔微点点头道:“圣贤有云:不作良臣,即为良医;以你我医术之精,何不效法扁鹊华佗,济世救人,造福百姓。”
“你不是江湖人,不会明白的。”楚卫东说:“当我选择走进江湖的那天起,就注定再也无法放下手中剑。”
许叔微道:“这道理我明白。”楚卫东道:“我走到今天,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十六万心腹将士,近百万黎民百姓,本就在我一念之间。”他表情更严肃,慢慢地接着道:“我若退出江湖,家庭妻儿,心腹将士,关中基业,当然全都得毁灭。
江湖人心中的仇恨,本来就是永远也化解不开的!
其实那并不仅是种荣誉,也是钟神圣的责任和义务。
很多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为自已而活的,只要这人活着一天,就得为自已的理想和责任奋斗到底。这就是很多人生存的目的。他们根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楚卫东再次凝注着他,缓缓道:“所以我绝不能让数十万人的性命,毁在我手里。”许叔微忍不住道:“身在江湖,所有的恩怨.斗争.厮杀都永远不会停止,一个人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杀人,此刻你武功尽失,内心深处是不是反而很平静?”楚卫东道:“我的确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平静,仿佛已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就帮我最后一次。”
许叔微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黄昏!远山在夕阳映在巍然屹立的淮南城上,千里运河流到这里,也渐渐慢了。
留守府是淮南城最宏伟的建筑物,高敞华丽,陈设雍容高雅。后山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盛满五彩缤纷的异草花蕾。府邸尽头西接御道,长达三四里,笔直的巷道两边尽为豪门大族的居所。
此时在庭院的一角,荆嘉.蔡行.蒙天扬.蔡怡.李清照和丁鹤在商量大计。
讨论过有关战争的一般安排后,蔡怡首先开口道:“今趟关中叛乱,全赖丁兄之功,我等性命才得保全。”
丁鹤道:“楚兄待丁鹤恩重如山,丁鹤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又岂敢居功。”荆嘉冷哼道:“诸葛流尘.章援不臣之心,都统早有察觉,故当年进攻关中之时,曾留下六万将士扼守成都府,以备万全。”
蔡行淡淡道:“听闻不久前小郑王柴叔夏陈桥兵变,称帝建‘周’,现已兵临关中,诸位以为如何?”蔡怡眉头深锁道:“龙门早有拥立之心,自信王赵榛死后,一直想找到另一位能令天下归心的人,柴叔夏是帝室后裔,后周柴氏子孙,正是最合适的人选。”蒙天扬点头道:“也许这本就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只待柴叔夏大军一到,章援.诸葛流尘即开城归降,若待他们立足关中,凭借潼关之险,洛阳之固,击败他们难若登天,不过...”
荆嘉精神一振道:“不过甚么?”蒙天扬犹豫片刻,道:“我军虽败,却仍有淮南精兵八万,若楚都统尚在,趁柴叔夏立足未稳,合淮南.成都府精兵图伐,胜算极大。”李清照黯然道:“楚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丁鹤默默转过身,极目远方,幽幽道:“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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