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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湛卢剑在灯下闪动着银光。方诚轻抚着剑锋上的刻痕,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完颜秋睛已捧了他最喜欢的酒菜、一碟小花卷和一壶碧螺春走进来。这位女真公主自出嫁后,很少再过问朝政大事。
方诚故意皱着眉,道:“你为什么还不睡?”完颜秋睛轻轻笑着,道:“因为我知道你今晚一定睡不着的,所以在替你准备点心。”方诚道:“你怎么知道?”
完颜秋睛嫣然道:“每次大战前,你往往都是睡不着的。”他放下食盘,看着剑架上的利器,忽然问道:“这就是上古第二名剑——湛卢剑?”
方诚微微点头,道:“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传闻此剑出自铸剑世祖欧冶子之手,剑出鞘,如芙蓉出水,泱泱如水消溶,天下唯有仁道之君,方可驾驭此剑。”他犹豫着,又道:“只可惜这剑的上代主人并不是这样的人。”
完颜秋睛忍不住问:“谁是它的旧主人?”
“宋微宗赵佶。”方诚轻轻叹息:“他的确是千年不遇的才子,只可惜生不逢时。”
完颜秋睛承认:“所以靖康一役,汴梁沦陷,这柄神兵就找到了新的主人。”方诚道:“湛卢剑蒙尘已久,现在就是它璀璨夺目的时刻,我一定要带着它建功立业,重现昔日的荣光。”完颜秋睛道:“你这次的布署,真的万无一失?”方诚道:“阳林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段师兄八万铁骑设伏,纵使虞允文.岳飞有武侯之能,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地狱!”完颜秋睛蹙眉道:“瓮中捉鳖,须鳖入瓮中才行!”
方诚道:“现在大金勇士已截断宋军粮道,不出七日,宋军无粮必退。”他眸光闪动,续道:“阳林道是宋军唯一的退路,只要我们扼守出口,宋军唯一能吃的东西,已只有他们自已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血。”完颜秋睛轻叹道:“这的确是天下无双的计划。”她又笑了笑,柔声道:“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败的,因为你身上永远都洋溢着自信!”
方诚沉默著,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道:“这一次我没有。”完颜秋睛彷佛很惊讶:“你没有?”
方诚迟疑道:“虞允文多谋.岳飞擅断,他们都是天生的将才,二人联手,其可怕甚至已超越了柳子云。”完颜秋睛道:“你担心他们必定暗藏后着?”方诚微微点头:“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计划我想过三十六次,完全想不到他们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完颜秋睛道:“连你也想不到?”
方诚道:“我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心里才忐忑难安。”他顿了顿,又喃喃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胜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遇到一个好的对手。”
完颜秋睛彷佛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同时凝视著远方,眼睛里同样带著种奇怪的表情。
柳子云的表情不是这样的。他此刻正披一身雪白的儒袍,静立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感受着月夜的静谧。
他是这次进攻摩尼教的策划者,对亲手设定的计划非常满意。这计划无论时机.力量.局势,都把握得恰到好处,甚至可以说已经到达谋略的巅峰。
能做到这一点绝非侥幸,他也曾付出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现在本该是他享受的时候,可惜他仿佛就是天生的苦行僧,世间一切繁华欢乐,都已与他绝缘。
小贾默默的走进来,凝视着柳子云,他实在不能相信面前这华贵青年,就是昔日曾经出生入死过的落拓少年。
但他却不能不信。因为人已走过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眼睛里似已有热泪盈眶。小贾长长吐出口气,道:“是你,想不到我们还是见面了。”柳子云的手握得更紧,道:“你总算没有忘记我,忘记天下间还有我这个朋友。”
“我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小贾说:“你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他迟疑着,又道:“我本不想来的,可是我...我...”柳子云道:“你总该记得我说过,无论你有了什么困难,都一定要先来找我。”
小贾慢慢地点了点头,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我只有一件事相求?”柳子云笑了笑,道:“你说。”小贾凝视着他,一字宇:“此战若成,求你放老爷小姐一条生路。”柳子云脸上的微笑倏然僵硬,隔了片刻,才勉强又笑了笑道:“龙门信王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江东一役,两家约定划江而治,平分天下...”
小贾道:“那天信王殿下的宴会,虽然杀气隐藏的很好,可是你别忘了,小贾虽智殊浅短,却是天生的杀手。”柳子云静静的听着,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小贾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道:“我虽不知这次计划会不会成功,但却明白最后的王者,绝不会是信王!”
柳子云沉默着,过了良久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走吧,带着李成李曼清父女一起走,永远不要再回来。”小贾灰暗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了—串火花。
一串感激的火花。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有风吹过,耳畔仿佛隐约传来柳子云的声音:“不管怎样,我们始终是朋友。”
窗外夜色渐浓。小贾一个人漫步在长夜中,夜凉如水。
他的心很冷,他知道自己的确要求得太多。他没有回头去看柳子云,因为他不愿让柳子云到他的痛苦和悲伤。
正在这时,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吹干了朋友的情义,也熄灭了灯火的热暖。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头,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李曼清。
五万岳家军策马疾驰,岳飞立马于高岗,战场全貌,尽收眼底。此刻,他的心情第一次忐忑不安。自征战以来,平群寇.御金兵.败刘豫.复故土,已不知经历了多少血战!可惜这一次他错了。
世上绝没有任何一支精兵,能比得上女**骑。
世上也绝没有任何一个统帅,能如方诚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现在,这支天下间最精锐的部队,就紧握在天下间最好的统帅手中。
无论什么人,面对着这样的对手,都不免会产生出畏惧的感觉,但岳飞却绝对不会。只因为他心中充满了自信。
自从他击败金兀术.成功收复襄阳六郡后,他相信世间再没有人能胜过他。方诚是人,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他很镇定。
为了这次战役,他几乎已倾注了全部心力,可不知道为甚么,面临生死攸关的一战,心中仍不免有几分担心!
“锵”!万箭齐飞,战事一触即发。
金兵呐喊着疾驰而至。这时天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尘土蔽空。金兵的呐喊声,伴着狂风怒号声,向岳家军席卷而来。方诚淡淡的环顾沙场,道:“传令三军,围而不攻,放宋军一条生路。”陪在一旁的副将不解道:“宋军兵败势微,正可一战功成,如何纵虎归山,徒留后患?”
“你不懂的。”方诚淡淡道:“那岳飞极擅用兵,一手训练的岳家军堪称南朝之冠,这样的强军面临危亡时,往往会迸发出无法想象的战斗力。正如昔年项羽巨鹿一役,三万江东子弟破釜沉舟,大破秦军二十余万,成就了楚霸王的盖世英名!”
那副将恭恭敬敬的道:“所以元帅决定给他们机会!”
方诚道:“只要有了希望,一个人就不会拼命!”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围城缺一,阳林道是宋军唯一的退路,那里有八万精兵正等着他们。”
那副将陪笑道:“当他们抵达阳林道的时候,必定已筋疲力尽,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死路。”方诚不再说话,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不断败退的宋军,就好像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月色惨淡。
惨淡的月色照在李曼清的脸上,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憔悴的感觉。她默默地凝视着小贾,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问:“我们做了认识多久了!”小贾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眸,道:“已十年。”
“十年。”李曼清幽幽道:“这世上能做十年朋友的人并不多。”小贾声音黯然:“朋友?”
“父亲是不会走的。”李曼清说:“他老人家本是一个书生,平生唯一的理想就是建功立业,只可惜那时六贼当政,宋室没有给他机会,现在信王是他唯一的希望。”
当希望近在眼前时,谁又愿意轻言放弃呢?
小贾霍然抬头道:“你..你都知道了。”他痴痴的看着李曼,眼眸里充满了爱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早该想到,以小姐的盖世才智,天下间本就没有任何事能瞒住你的!”
“信王是不可能成功的。”李曼清轻轻叹息:“他的确是治世之才,只可惜生不逢时,他的对手赵构是自太祖以来最杰出的君王,他的部众钟相.摩尼教.甚至我父亲都只是挟天下以令诸侯的曹操,纵使最终得以一统天下,他不过是另一个汉献帝罢了。”
小贾也在叹息:“再美的梦,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终有醒来的时候。人活一世,为甚么总会不顾一切,去寻觅那虚无飘渺的事物呢?”李曼清道:“因为人生在世,追求的是希望,而梦,有时就是一种希望。”
小贾默默地点点头,道:“梦虽好,只可惜终究不属于我们,我只希望老爷能早日醒来,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李曼清沉默了良久,凝视着他,缓缓道:“若今趟得以全身而退,不如我们从此隐姓埋名,男耕女织,泛游西湖,不再涉足朝堂江湖,过些平平淡淡的生活。”
小贾身子如遭雷击,愕然道:“我...我们...”李曼清悠悠道:“我们的意思,就是父亲.你和我。”小贾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荡荡地,如升云雾,如入梦境,十年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大喜之下,双足一软,登时站立不住,这时蓦地里想到岳飞,说道:“可是岳公子...”
李曼清遥望着远方,幽幽叹道:“相聚是缘,离别亦是缘,缘起缘灭,不过梦幻一场,又何必执着呢?”
宋金两军尸体早已弥满遍野。河水尽赤,被遗弃的辎重.军械遍地皆是,想见当时战事之惨烈...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阳林道,夜。
方诚率八千轻骑策马疾驰,刚进入阳林古道,映入眼帘的是四万岳家军。岳飞的四万残兵。
虞允文挥鞭遥指,眼睛里发着光,显得说不出的精神抖擞,正和岳飞在谈笑风生,却根本连看都没有看方诚一眼,好象这天下间根本没有他这么样一个人存在。
方诚怔住!他静静的凝视着他们,就好象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确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们本来已是条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但现在看来却好象是追捕野兽的猎人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永远充满了决心和自信。是甚么力量使他们改变的?方诚想不通。
他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恐惧和不安!当一个人对自己无法解释.无法了解的事,总难免会有些恐惧的。
现在设伏的八万女**骑正弯弓引箭,只待他一声令下,这四万残兵败将在这一瞬间必将灰飞烟灭,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这本就是他精心制定的计划,但现在也不知为甚么,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幼稚.很可笑。
“你们是天下间最杰出的统帅。”方诚说:“今日沙场相会,说真的,是我的荣幸。”
虞允文淡淡道:“阳林一役,成就了方兄的赫赫声名,着实可喜可贺!”岳飞接口道:“只是两军对阵,战势瞬息万变,正如棋局博弈,未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盖棺定论?”方诚微微一笑,道:“千百年来,虽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但我可以保证,你们绝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一挥鞭,无数金兵立时搭弓而出,箭夭直指四万岳家军,当先一人,身披紫荆战袍,剑眉星目,正是段峰。
虞允文居然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你还能保证甚么?”方诚道:“我还可以保证,这八万将士每个都是骑射无双的女真勇士,无论谁被他们合围,都休想活着出去。”他的目光比刀锋更利:“我本不想杀你们,只可惜各为其主,你我都无可选择!”
虞允文看着他,忽然笑了,大笑。
方诚目露异色,悠悠道:“一个人临死前,还能笑的出,的确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你错了!”虞允文说:“我笑的出,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出手的。”方诚沉着脸,厉声道:“放箭!”
他的声音极大,这八万金兵却好像忽然变成了聋子,连动都不动。方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已开始往下沉。
岳飞却笑了。他微笑着道:“现在他们若是出手,只会对付一个人。”方诚道:“谁?”岳飞道:“你。”
这八万金兵果然同时调转箭夭,遥对着方诚,他现下只感到仿佛自光明跌人黑暗的无底深渊...
因为他已看到第一个剑锋对着他的人,赫然竟是段峰。
正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的师兄,他二十多年的朋友。
难道所有人已全都背叛了他?方诚不信。他的确无法相信,这计划他已反复思虑过无数次。可现在却又不能不信。段峰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我是大理段氏子孙。”方诚咬紧牙,已可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冷:“我大金八万精兵是不是已埋骨丘陵?”
段峰叹道:“他们的确是百年不遇的精兵,即使中毒受伏,也必耗尽最后一滴血,至始至始都没有辱没女真勇士的声名!”方诚道:“所以为了不使我怀疑,你们换上了他们的战袍?”段峰道:“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
虞允文道:“阳林道易守难攻,的确是设伏的好地方,你曾说过,无论谁在这里中伏,都休想活着出去。现在我只希望你的话没有说错!”
方诚微微点头:“困龙谷的确不是一个对敌的好战场,你们料定我必定会选择阳林道设伏,所以宁愿牺牲三万岳家军,为的只是给我致命一击!”虞允文道:“你是一个非凡的对手,对付你这样的人,必须用非凡的方法,也得付出非凡的代价。”
段峰道:“成王败寇,这道理你当然也知道,可还有甚么话说?”方诚道:“只有一句话!”段峰道:“你说,我在听。”方诚道:“你身为大理皇室,却甘愿屈身大金,所图必大,为甚么现在才出手?”
段峰道:“因为此战若成,宋皇应允出兵十万,助我大理平贼!”方诚苦笑道:“淮西一役,大金近十万铁骑伤亡殆尽,再无力南顾,南朝倒的确是好算计!”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化作道道残影,向后疾退。
方诚是—个很喜欢速度的人,在草原,在上京城,在月色凄迷的夜晚,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迎风施展他的轻功,飞行在月下。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觉得心情分外宁静。
此时暮色惭深,他已施展最快的速度,可是他的心却很乱。他败了,惨败,败的不可原谅。
失败,就必须承受失败的痛苦和后果,谁也不能例外。
月色凄迷,巍峨的峰峦下,有一个人静静的站着,一袭战袍无风自动。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气,就像一重看不见的山峰,向他压了下来。他的瞳孔忽然收缩,肌肉忽然绷紧。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段峰。
段峰也在凝视着他,两双眸光一触动,立时激起一串串炫丽的火花。他们都在凝注着对方,谁也没有动。
是不是因为他们在等对方的疏忽?
一片片落叶飘落,剑锋骤然出鞘,因为他们都知道谁也不会给对方机会。他们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同样的功法,同样的招式。
没有人能形容他们拔剑的速度,他们的剑忽然间就已经闪电般击出。剑光流动,枫叶化作粉末血雨般落下来。
在这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荒山寂寂,有时月明如镜,有时凄风苦雨,两名少年正挥剑苦练,黄道林将上古秘典《轩辕圣经》传授给了他们。那时他们正年少。
同样的剑,同样的人,可是曾经的感情呢,是不是也相同的?正在这时,一骑战马疾驰而来,惊碎了月夜的寂静。完颜秋睛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曾经的同门。
世上已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他们的剑锋。
枫树一棵棵倒下,满天血雨缤纷。流动的剑光忽然消失,无尽的剑式忽然停顿。段峰盯著自己手里的剑锋,脸上忽然透出种恐惧的神情,因为他忽然发现剑虽然仍在他手中,所有的剑招却都已到了穷尽。
就好像自由流动的鱼,游进了一张血口大网中,任凭你如何挣扎,等待你的只有一条路——死亡。
死亡,是生命的终结,也是新生命的开始。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事比死亡更真实,更无可替代。
方诚脸上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甚到比段峰更恐惧。因为段峰已刺出了最璀璨夺目的一剑。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诡秘和可怕,天地间所有的变化仿佛都已在这一剑控制中。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已被这一剑洞穿。
现在这一剑已随时都可以刺穿他的心脏和灵魂,世上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和改变。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一起练剑的画面,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纯真!那样的真实而虚幻!
冰冷的剑锋,已刺入方诚的心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尖洞穿了他的心。然后,就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刺痛,那不仅是痛苦和恐惧,甚至还有向往,一种对死亡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向往...
因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快乐和痛苦的记忆,都已将在这一瞬间终结。现在他的生命也已将结束,结束在段峰的剑下。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双纤手扶住了他的身躯——完颜秋睛的手。
段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我用的是‘御魂大法’。”方诚呼吸短促:“‘忘尘九玄经’.‘移天万象变’.‘御魂大法’同源于‘瑶池圣典’,是瑶池三大不传秘学,原来你自幼偷练瑶池功法,意图融合这两家秘技,果真用心良苦!”
段峰道:“瑶池功法不过是否所学武功其中一种,所以你败的并不冤!”方诚甚么也没有说,只是凝注着完颜秋睛,一字字道:“我败了。”完颜秋睛道:“我知道。”
方诚道:“每个人都会失败,失败就必须承受失败的痛苦,没有人能例外。”完颜秋睛道:“我知道。”方诚眼眸透出一缕莫名的柔情:“不同的是,我方诚只能死,不能败,也许柳子云也一样。”他凝视着远方,续道:“我知道自昔年河间府一别,你心中牵挂的人始终的他,选择下嫁给我,是因为我和柳子云是同一种人。”
完颜秋睛也在凝视着他,泪水已如珍珠般洒落。
方诚缓缓伸过手,轻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从心底深处长长吐出口气。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从他目光中流露出来。他知道完颜秋睛也一定会感受到的。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倒在了曙光来临的前夕。
有人说一个生命的终结,必有一个新生命诞生。现在这位卓绝天才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可是新生命又在哪呢?
段峰凝注着方诚的尸体,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他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纵使兵败势微,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逃走,可是不知为甚么,他都放弃了。”
完颜秋睛幽幽道:“今趟淮西一役,近十万骑将毁于一旦,我大金精锐尽殆元气大伤,十年内再无力南顾。”她抱起丈夫的尸体,续道:“正如他所说,失败是要承担罪责的,他自知不容于上京城,纵使圣上容得下他,王室贵胄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段峰默默点头,道:“你想带他去哪里?”
“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完颜秋睛说:“自太祖起兵以来,他历经百战,未尝败绩,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对不起我大金!”
段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叫道:“我杀了你丈夫,你不恨我?不想杀我么?”完颜秋睛长叹道:“大将难免阵前亡,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当一个人选择这条路时,就要随时接受杀人或被杀的命运,谁也无法改变的。”
她顿了顿,又道:“一个人离开人世,带走的是荣耀,留下的却是仇恨,我们师出同门,你背叛大金,背叛师门,会有人找你做了断的。”段峰道:“谁?”
完颜秋睛飘渺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尊黄道林!”
曙光前夕,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段峰一个人正注视著远方,黄道林就彷佛站在远方的黑暗中,冷冷的看着他。
他没有妻子,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感情,自幼勤学无上秘典《轩辕圣经》,他生命中一切都已献给了武道。
自泰山武神台一役,黄道林再没有出过手,他的武功精进到甚么境界,也许只有天知道。
段峰静立夜暮下,感受着无边寒意,只觉得浑身冰冷,直冷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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