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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西府巍峨如故,耸立在群山中,也耸立在天下人心中。方诚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庭院,整个人都好像飘浮在云雾中。不费吹灰之力,尽取淮西数十座城池。他从未没有像现在这样愉快过,击败十万北伐宋军,他几乎已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除了南朝半壁江山。
大厅上寂静,灯火通明。
杨再兴的头颅,仍在灯下闪烁着异芒。
方诚的眼中也闪烁着异芒。他用手轻抚着头颅,似赞赏,又似惋惜,低声道:“好头颅,果然是大好的头颅。”突然抬起头,提高声音道,“来人!”
两名青衣军卫应声而入。
方诚已将杨再兴的头颅放回檀木匣中,道,“大将难免阵前亡,这是杨老令公子孙的首级,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至始至终都没有辱没杨家的声名,你们快马将这头颅送还南朝天子,并且告诉他,只有故土,才配厚葬英骨。”
两名军卫互望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却没有问原因,接过檀木匣,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离开了大厅,其中一个才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道:“杨再兴若知道有少傅大人这种知音,也该含笑九泉了。”另一个立刻附议道:“少傅大人对杨再兴,的确已是仁至义尽...”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轻健的脚步声。
方诚霍然抬头,提高声音道,“甚么人!”一名随从近前道:“探马来报,五万宋军自困龙谷抵达阳林道,距淮西府已不足二十里。”方诚脸色从容,只是淡淡道:“宋军主将是谁?”随从恭恭敬敬地道:“今趟宋廷以岳飞为帅,虞允文为监军。”
方诚仿佛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低声念了‘岳飞‘‘虞允文’的名字。浑身的血液立时沸腾起来。
这些年来,由于位高权重,他已很少出手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只有击败虞允文,他才能面临最后的宿敌——柳子云。
华清池山水甲天下,就象是仙境中的琼楼玉宇一样。
碧绿色的瓦,在朝夕下闪动着弱翠般的光,玉石长阶从瑕山亭台间穿过去,整个就象是完全用珠宝黄金砌成的。
碧湖的苍松树下,有数只天鹅倘祥,水池中浮着鸳鸯。
五彩缤纷的花瓣,将这无尽的景致辞,点缀得更美如梦境。远处的百合将开,伊人如菊。
王嫣月一个人踏着白玉长阶,悠步在漫漫古道间。这时亭楼上一阵悠扬的箫声,划破了仙境的寂静。
王嫣月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正在对她微笑。
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一袭质地上等的锦袍,系着根白玉带。无论谁都看得出他一定是个衣着讲究,地位尊崇的人,王嫣月当然也认识他。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楚梦阁。
正在这时,楚卫东已走过来,凝视着她,淡淡道:“你还是来了,我知道你终究一定会来的。”王嫣月长长吐出口气,声音同样冷淡:“我不能不来,因为圣教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的朋友。”
楚卫东握紧双拳,默然道:“你曾有大恩于我,恩情我一定会报。”王嫣月慢慢地点了点头,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楚卫东凝视着他,一字宇道:“天下间能给摩尼教带来灭顶之灾的,只有龙门。”王嫣月又点了点头。楚卫东的脸似已突然僵硬,神色显得异常沉重。
王嫣月咬着牙道:“这次我们的对手,并不仅限一个龙门。”楚卫东道:“还有谁?”王嫣月道:“瑶池圣宗,女真黄道林。”她凝视着楚卫东,道:“我知道你吸取了赤魔水,武功大进,必可助圣教渡过难关。”
楚卫东松了口气,道:“原来你们已踏进了霸王墓,项老教主二十年前即是天下第一高手,今重归圣教,必可令圣教大增胜算。”王嫣月垂下头,道:“只可惜我们最后的对手,是圣佛,爷爷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楚卫东道:“难道你们认为,项老教主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王嫣月苦笑道:“我项氏《霸王图决》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功法,先祖项籍公得之无敌于天下,爷爷曾经说过,只要将赤魔水修到极至,必可战胜一切。”
楚卫东沉默了良久,才喃喃道:“可是...可是我...同样没有把握?”王嫣月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真的已变了,变得很多。他本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现在竟似已完全没有自信。这是不是因为他已有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牵袢?也许情感本就能令人软弱。
王嫣月忽然又道:“我知道你也是龙门的人,只可惜龙头虽然强大,却还是算错了一件事。”楚卫东道:“哦。”王嫣月道:“龙头以为圣教只有易剑铭这一个盟友,他绝想不到我爷爷还活在世上,更想不到还有你。”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无论一个人如何智计无双,都难免会有疏忽。无论多么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致命的错误。楚卫东又沉思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们也做错了一件事。”王嫣月道:“哦?”楚卫东道:“令兄项少真前往西夏求援,不幸失利身死。”王嫣月黯然道:“是的。”楚卫东轻轻叹息:“可是你却顺利抵达关中,途中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王嫣月脸色变了,整个人仿佛如坠冰窖,浑身都在发抖。她这一生中,从未如此惊慌恐惧过。她从未想到这种事竟会发生在她身上。楚卫东静静的看着她,脸上也不由透出缕痛苦同情之色。
风吹过,风声似已变为尖锐刺骨。
楚卫东忍不住叹道:“你应该明白,这一切都只是龙门的阴谋,你们所有的布署,都必定在龙头的谋划之中。”王嫣月道:“我知道。”她的声音已因惊慌恐惧而嘶哑。
楚卫东静静的听着,心脏就好象被针刺刀割,轻轻道:“其实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有时候,人是改变不了太多事的。”王嫣月咬着牙,似乎恨不得咬断自己的唇舌。
她从未对自己如此痛恨过。
楚卫东没有安慰他,因为他知道对于王嫣月来说,现在无论甚么样的安慰都已没有了意义。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龙头任由父亲踏进霸王墓,坐视自已前往关中求援,目的只是想知道摩尼教最后的底牌。
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已太迟了。
楚卫东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龙门已达到了目的,你的死活对龙头来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王嫣月的心又沉了下去,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就在这时候,古径小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来的有十三个人,呈一字排开,个个重剑摇指,显是充满敌意。为首一人,剑眉星目,正是秦风。
楚卫东沉着脸,冷冷道:“秦风,刀剑相加,可是要谋反么?”只听秦风说道:“龙头令出如山,秦风不敢有违,将军亦属龙门之人,当知道违抗龙头的后果。”
楚卫东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冷冷道:“说下去。”秦风道:“这些年将军我行我素,视龙门利益于不顾,若非龙头惜才,将军认为能安活至今么?”
楚卫东冷哼道:“你应该说,若非我楚卫东还有利用价值,还能为龙头建功立业,只怕早已尸填沟壑,死无全尸。”秦风道:“龙头有令:摩尼教贼心叛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楚卫东是龙门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时误交叛逆,误入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诛杀贼女王嫣月,提头来见,过往一概不究,仍为我龙门重将!”
楚卫东道:“我若不肯呢?”秦风笑容僵硬,道:“违抗龙头的后果,将军想来比秦风更了解。”楚卫东悠悠道:“我今天的确想杀人,只可惜要杀的人并不是王嫣月!”他凝视着秦风,淡淡问:“你们喜欢怎么死?”
秦风脸色大变,失声道:“我们为甚么要死?”
“因为我要你们死。”楚卫东的回答永远那样简单直接。“龙腾万里,天下归一。”秦风厉声道:“你难道忘了我们是甚么人?”
“我没有忘。”楚卫东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必须死,不管你们是甚么人都一样。”
天下间有很多人都曾说过这一类的话,可是从他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就好象有一个掌有生杀大权的法官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秦风不由后退三步,厉声道:“你竟敢动我们?难道不怕龙头把你斩成肉未?”
楚卫东忽然笑了,笑容也很温和。
“在龙头眼里,你们最多也只不过是条听话的狗罢了。”楚卫东说:“他绝不会因为我杀死他一条狗而生气的。”秦风恍然道:“原来你早有杀我之心,为甚么还要用我。”楚卫东淡淡道:“因为你始终是个人才,对我还有用。”秦风怒极反笑道:“原来你从没有把我当人,在你眼中,所有人都有听命于你的狗。”
楚卫东道:“狗对主人是绝对忠心的,只可惜你的主人终究不是我。”话音未落,他的剑已出鞘。剑光如飞虹掣电,忽然间就已从十三个人眼前同时闪过。
十三个人,十三柄剑同时出鞘,秦风的剑永远最快.最狠.最无情,他霎时间已刺出二十七剑。他并没有去注意别的人,只盯着楚卫东,你若要杀一个人,就绝不能给他任何招架躲避的机会。只可惜他二十七都刺空了,本来在他跟前的楚卫东,已人影不见。他怔了怔,然后就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地上已多了十二个死人。
每个人的咽喉都已被利剑割断。十三名龙门精锐,十三位江湖中的一流剑客,竟在一瞬间就都已死在楚卫东剑下。秦风深吸了口气,再次拔剑出鞘,剑气席卷楚卫东。
“风儿,如果你能领悟‘捕风剑法’最后一招‘重楼飞花’之精髓,就可抵达剑道之极限,达至无剑的境。”
“‘重楼飞花’的精髓在于历经真正的死亡,置之死地而后生!切记切记!”
在这一瞬间,秦风剑芒暴涨,一道掣电从天击下,落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间,仿佛足以将这海畔击得粉碎。
我终于领悟了“重楼飞花”之精髓!秦风心下大喜,二十年前,他从未如此欢愉过。正在这时,他只觉得心脏一阵刺痛,就好像初恋情人永远的离开了他。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柄洞穿他心脏的那柄剑。
剑拔出,鲜血飞激。
“师尊!我终于领悟到‘重楼飞花’之精髓!可惜太迟了!”秦风的世界刹那间变成一片血红。
王嫣月一直在静静的看着,眼睛里迸发出了种奇异的光芒。直在秦风的尸体完全冰冷僵硬,她才轻轻吐出口气:“你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楚卫东道:“我是的。”
王嫣月长长叹息:“你也是一个难得的对手。”
楚卫东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是的。”
青玉雕砌而成的殿阁,高数十米,光芒若水,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令人望而眩目。
殿中供奉的是西楚霸王项羽,雄姿英发,傲霸天下。后排塑楚国五上将:季布.英布.钟离昧.龙且.虞子期。
这里承载着太多的繁华,经历过太多的沧桑。
项天诚一个人正静立雕塑下,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长廊上已经有脚步声传来,是三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很不稳定,可以想见他们的心情也很不稳定。
虞定国脸色有些苍白,季淮安的眼睛却有点发红,眸光闪烁不定。只有龙无极面不改色,仿佛无论何时何地,他脸上永远带着种温和的微笑。
殿阁灯火通明,此刻仿佛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肃杀之意。项天诚没有回头,就已知道来人是谁。
因为这三位圣王本就是项少明约来的。
他凝视着楚霸王雕像,脸上带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悲伤。龙无极三人如果能看见他这种表情,绝不敢踏入这个殿阁的。可惜他们看不见。
门是虚掩着的,三个人都走了进来。
方诚的府邸并不是这样的。
也许他根本没有家,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令他永久保持精力的地方。完颜秋睛甚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为他披上锦袍。
“段师兄领八万女真精锐扼守阳林道。”完颜秋睛说:“趟淮西之役,几乎倾尽大部精锐,事关大金国运,圣上三次颁布谕旨: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长平一役,赵国败势已定;淝水一战,前秦灰飞烟灭;许多时候,一场战役本就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方诚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岳飞的十万精兵是不是已攻城了?”完颜秋睛道:“阳林道固若金汤,段师兄依计死守,岳家将久攻不克!”
方诚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完颜秋睛又说:“段师兄日前遣使问计,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方诚并不觉得意外,悠悠道:“以少胜多,以弱为强,诸葛武侯未竟之业,莫非岳飞认为自已可以实现么?”完颜秋睛轻叹道:“只可惜那岳飞并不是诸葛武侯,而师兄也绝不是司马仲达。”
方诚微微一笑,道:“他的确有武侯之才,只可惜生不逢时,你应该知道我对付敌人的方法。”完颜秋睛道:“看起来这次你又赢了。”
方诚傲然道:“我方诚从来没有输过。”
“没有。”完颜秋睛轻轻叹息:“从来没有人赢过你,这次战役也不会例外。”
没有月,却有星,星光静静地洒在碧纱窗上。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秘密,段峰也不例外。
府邸最深处的佛堂就是他的秘密,每次回来都要先到那里去静思半日,在这段时候,无论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他,没有任何人例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做甚么,也没有人敢问。
长廊里沉肃安静,因为这里巳接近森冷的佛堂,这里每隔十步,必有精锐的女真勇士扼守,无论谁敢妄入一步,都休想活着出去。
“锵”,门骤然开了,一阵阴森森的冷风扑面而来。
寒冷阴森的佛堂中,竟赫然有一个人...一个活人。
段峰看着他,脸上连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好象早就知道他会来的,只问了句:“你本是南朝重臣,何必踏入这淮西纷争中?”
虞允文淡淡道:“因为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段峰蹙眉道:“你需要甚么?”“机会。”虞允文说:“上天赋予我们的机会。”
段峰脸色微变,道:“我们?”
“是的,因为我们的机会已不多。”虞允文轻轻叹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段峰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虞允文幽幽道:“岳父大人居大理帝位二十余年,四海承平,其缘由有二:其一,他老人家仁德兼备,勤政爱民,群臣拥戴,万民归心;其二,岳母大人内平六宫,外慑朝堂,高氏惧不敢反,现下岳父大人痛失臂膀,独木难支,想来高氏之祸已不远了。”
段峰脸色大变,苍白得全无一点血色,失声道:“你...你说甚么?”
虞允文脸上透出缕无法形容的痛苦和哀伤,道:“十日前大理国传来消息,岳母大人染病离世,永安闻汛悲痛欲绝,已赶赴大理奔丧!”
“不可能,不可能的。”段峰冷哼道:“母妃神功盖世,如何会重疾缠身?这定然又是那高氏父子所为。”
虞允文微微点头,道:“皇兄潜伏金国多年,所为何事?”段峰咬着牙,一字字道:“诛杀高贼,兴复大理。”他神色又显得有些黯然,续道:“我大理自立国以来,高氏借平贼之功权倾朝野,数代君主非碌碌无为,即郁郁而终,纵是父皇雄才伟略,纵使有心杀贼,奈何奔波半世,始终一无所成。”
虞允文淡淡道:“所以你投身金国,建功立业,为的只是借助金人之力除去高氏父子,兴复大理。”段峰道:“我大理国弱民贫,若想继续生存下去,唯一的机缘是天下大乱,四处征战不休。”虞允文轻叹道:“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我知道在大金国,只要方诚活着一天,皇兄就绝没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段峰脸色铁青,浑身已不自主在颤抖。
虞允文忽然笑了笑,道:“方诚是这场棋局中最核心的棋子,只要我们除去这颗棋子,棋局就会发生改变。”段峰的眸光骤然亮了:“你有把握?”
虞允文脸上的笑意更浓:“我反复想过五十四次,计划修改了二十八次,完全找不到方诚有生存的机会。”段峰道:“这么说方诚今趟是在劫难逃!”虞允文道:“如果方诚地下有知,陪他一起死的还有近十万女真精锐,必定会含笑九泉的。”
夜,夜已深。
项少明静立殿外,极目巍立不动的巨门,脸上带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信心。柴叔夏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凝视着他,双眸始终透着缕奇特的神色。
他忍不住问道:“老教主会如何对付三位圣王?”
项少明沉默了半响,缓缓道:“我不知道,因为圣教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他们。”柴叔夏想了想,道:“可是我们还是要对付他们!”项少明叹息道:“有些事有些人,始终是谁也无可奈何的。”
柴叔夏也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在担忧甚么?是不是老教主?”项少明颔首道:“二十多年来,我知道这几位圣王一直在潜心苦练,他们从没有出过手。”柴叔夏接口道:“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武功,已进阶到何种境界?”
项少明承认。柴叔夏又问:“老教主呢?”项少明的目光又落在那座巨门上,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柴叔夏不解道:“既如此,岳父大人为甚么不同时出手?”项少明苦笑道:“父亲曾说过,圣教的事情,必须要用圣教的方式解决。”门还没有开。
这里圣教百年来最庄穆的地方,现在项天诚就在里面,三位圣王也在里面。
项天诚还没有出来,三位圣王显然还没有死。
等得越久,项少明心中的忧虑越甚,就连一旁的柴叔夏也感觉到他的不安。
项天诚是这计划唯一的希望,是唯一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整个计划若失败,圣教百年基业,项氏千年夙愿,在这一瞬间必将灰飞烟灭。殿门是铁铸的,重逾三尺,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人能撞开。
柴叔夏也在凝注着这扇巨门,眸中也透着种忧虑之色,甚至比项少明更甚。
“锵”,巨门骤然开了,是从殿内开启的。
项少明一抬头,就看到了父亲项天诚。这老人看起来显得很疲倦,但还是活着的。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项少明怔住,眼泪已如珍珠般洒落。
自痛失爱子后,他还是第一次流泪。
项天诚却神色黯然,脸上带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和哀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过了很久,柴叔夏才长长吐出口气,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三位圣王呢?”项天诚静静的凝视着远方,道:“想必也很悔恨,因为他们毕竟还是做错了一件事!”柴叔夏道:“他们做错了甚么?”
项天诚道:“他们从不相信,我项氏《霸王图决》天下无敌。”项少明也忍不住问道:“为甚么?”项天诚笑了笑,道:“昔年他们的先祖楚国五上将,臣服于项籍公,并留下遗训,后代子孙,永不相叛。”
项少明道:“他们当然不甘心,也从不相信。”项天诚道:“他们不信——任何人他们都不信,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件能让他们相信的事。”项少明道:“结果呢?”项天诚叹息道:“他们输了!”
天亮了,朝阳缓升。
柴叔夏走进了这扇门。然后他就看到了三具尸体,三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每个人都临死时的表情几乎是一样的,尤其是龙无极,这位不世枭雄,脸上还满是惊惧.怀疑.不信。
他们至死也不相信,《霸王图决》迸发出劲气,是那样的诡秘和霸道。
生命和阳光一样,本就是公平的,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死亡更真实无可替代,为甚么许多人直到面临死亡的那一瞬间,才真正懂得这道理。
远在千里外的忠武殿,在这一瞬间,仿佛弥漫着种不祥的感应。这时殿外传来明月宫主的声音:“龙门堂主明月,求见圣佛。”一个年青人缓启双眸,只是淡淡问:“甚么事?”明月宫主恭恭敬敬地道:“龙头有令:项天诚重掌摩尼教,教众归心,请圣佛出手。”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明月宫主躬立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也不知过了多久,‘砰’,门骤然开了,一个身穿青袍的年青人缓缓走出来,只见他眉目清秀,脸色灰暗,更无半分血色,行动迟缓,有气没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
明月宫主凝视着他,脸上始终带着缕温和的微笑,心下却如波涛汹涌,久久难平。
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圣佛。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年轻人的时候,她只是一名五六岁的女孩,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女孩早已成为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而那时的年轻人,容貌却仿佛从没有变过。
就像二十年前。她从来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就算她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而且一定要想法子赶快忘记。
一个斯文的青年人垂手肃立在殿外,态度诚恳而恭敬。
圣佛盯著他,忽然道:“我以前好像没有看见过你。”明月宫主应道:“他叫许叔微,出身鬼医门下,是当代杏林出类拔萃的高手。”圣佛目光一亮,道:“原来是张九真嫡传弟子,失敬失敬!”
许叔微叹道:“医海浩瀚无际,纵使穷尽心力,又岂能博极医源?”圣佛用一种很奇特的眼色看着他,仿佛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项天诚对着五上将的雕像,伫立良久,一直没有动过。
过了很久,他的双眸骤然睁开,长长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天意?”他仿佛在对先祖项羽说话,又好像在问自已。
项少明忍不住问:“来人是谁?”
项天诚幽幽道:“一个阔别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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