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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却有星,星光静静地洒在窗纸上。
黄天荡的一处山谷静静地站着两个人,他们遥望着建康城,一动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兀术忽然问:“开道老鹳河?”
方诚沉吟道:“老鹳河故道开渠30余里,连通江口,若成功巯通,轻舟足可驶出黄天荡,直抵建康西南江面。”金兀术犹豫道:“开渠巯道大耗军力,若韩世忠探得消息,只需陈船扼守,以逸待劳,如之奈何?”
方诚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元帅莫非忘了吕蒙白衣渡江么?”
金兀术脸色倏变,他凝视着远方,仿佛人已转身在那个月满之夜...
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吕蒙命令征虏将军孙皎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流动部队一万人沿长江上下活动,他亲自来到陆口,发现关羽虽然去征讨樊城,却留下很多军队防守,急促之间难以突破。
吕蒙来到浔阳,把精锐士卒都埋伏在船舱里。在甲板上摇橹、扬帆的船工一律穿上普通衣服而不带甲胄,把将士装扮成商人,沿着长江向江陵进发,沿途关羽的巡哨都没有引起警觉,反而所有的岗哨包括站岗的军士都被“尽收缚之”。由此突破关溢,兵临荆州。
方诚负手静立,感受着满天雾色,悠悠道:“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韩世忠借雾扼守,我军也正可乘雾掘道。”他微微一笑,续道:“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金兀术突然长长吐出口气,就好象一个漂流在大海上,已经快要淹死的人,突然发现了陆地一样。
方诚又道:“韩世忠所倚者,不过战舰之利罢了!只可惜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没有甚么是绝对没有弱点的,战舰当然也不能例外!”
金兀术凝视着他,眸光骤然亮了!
方诚道:“战舰之利,在于帆篷,顺风而行,一马平川。待我军掘通水道,乘无风之日突围,另赶制火箭,以火射燃宋军船篷,如此战舰再无用武之地。”他狡黠一笑,续道:“至于宋军失绳铁钩之利,只须在舟之两侧置桨,加快行船速度,便于机动作战;有风勿出,息风则出,另在舟中填土,上铺平板,如此轻舟在风浪中不再颠簸,这般既可防止宋军以铁钩钩船,又可使行舟稳固杜绝将士不习水性昏吐。”
金兀术大喜,一则急征三十万民夫不分日夜挖掘水道,另一方面令将士赶制火箭。
夜更深。月色凄凉。
韩世忠一个人独自回房,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他坐在桌前,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犹自缓缓轻吟:‘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
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天地间仿佛涌现出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忽听得门上剥啄一声,一个女子声音在门外说道:“没睡么?”正是梁红玉的声音。韩世忠大喜,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只见梁红玉脸色黯然,一言不发。韩世忠问道:“你一直在门外?”梁红玉眼眸中透出缕莫名的忧郁,点了点头,勉强笑道:“我想来看看你。”
韩世忠握住了她手,柔声道:“我也正想着你哩。”
两人并肩慢慢走向江畔,迎着扑面而来的雾气,聆听静静流淌的水流。“苏洵‘辨奸论’你已前后吟诵了八遍。”梁红玉望了望天上半边月亮,忽然叹道:“只可惜苏老泉虽文采过人,却始终不明白一个国家的兴亡,从来都不是由许些臣子忠奸决心的。”韩世忠蹙眉道:“不是?”
梁红玉痴痴的望着他,说道:“还记得红玉提起的那个大明的朝代么?”韩世忠道:“就是楚卫东和你讲述的那个历经近三百年的王朝!”
梁红玉幽幽道:“那个大明朝和本朝一样,内忧外患,百疾丛生。曾涌现出一个堪比王安石的张居正,力图变法强兵,中兴社稷。也曾党争频剧,祸及天下。甚至它们的命运也一样,覆没胡虏,偏安一隅。”
韩世忠脑中立时涌现出昔年靖康之役,遥想现下微钦二帝仍北狩胡虏,亿万黎民仍嗷嗷待哺,不由悲从心生。
梁红玉淡淡道:“外寇虎锯,内匪不断,党争日剧,灾荒遍地,文臣声色犬马,尸位素餐,武将畏死怯战,杀良冒功;贵族世家,宁可粮腐肉臭,也不愿施予分毫,面对心力交瘁的崇祯帝,却满口圣人微义,待李闯入京,一个个屈身降贼,被闯军掠夺的金银粮草积山。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哩!”韩世忠叹道:“莫怪那崇祯帝常说:‘天下读书人皆宜杀’。”
梁红玉也叹道:“其实那大明朝自张居正变法失利后,上天便已注定了这个王朝的命运。”韩世忠目光闪动,道:“也正如本朝自没有了王安石,王朝覆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梁红玉微微颔首,道:“后世若评说本朝,想来多以微宗无道,蔡京六贼误国为准绳,那崇祯帝昼夜勤政,节俭躬身,为振兴王朝殚精竭虑,千百年来很少有帝王能够比得上,可终究一样的亡国。或许有人会说这崇祯帝生性多疑,擅杀忠良,自毁长城,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天子不多疑。昔年秦杀名将白起,同样统一六国,赵得廉颇蔺相如.大将李牧,最终还不是被秦所灭。所以一个王朝的兴衰存亡,从来都不是由几个君臣名将所能决定的。”韩世忠静静的听着,忽然道:“这都是楚卫东说的?”
梁红玉并没有否认:“大宋朝时至日,已绝不是换一个天子,或几个良相名将所能改变的。”韩世忠迟疑道:“那楚卫东有没有提过济世之策?”“有的。”梁红玉慢慢吐了口气,道:“他曾提过‘屯田八策’。”
韩世忠眸光一亮,道:“何为‘屯田八策’?”
梁红玉应道:“一为军屯:现军买官屯,民占军地,奕叶相传,不必究问,但就册报征解,即以折色改征本色。二为民屯:凡荒闲可耕之地,出示召募军民商贾,愿捐资开垦,即给帖为永业。三为兵屯:有事用兵以战,无事用兵以耕,以六分守城,四分屯种。四为商屯:依垦田多寡颁给职衔。五为水屯:召习水利之南人,度其原地,使地无旷土,水无遗利,三年后起科。六为陆屯:择不毛之地,树以桑枣,随其所便,永不起科。七为罪废开屯:八为设官:特遣能臣专理屯务,设屯官分理,宽以吏议,迟以岁月,使其便宜行事。”
韩世忠细思良久,喜动于色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此法较范文正公‘庆历新政’更深刻明细,比王安石青苗均输诸法更行之有效,只是既有良策,为何不上动圣听?”梁红玉道:“奴家也曾问过他?”
韩世忠急道:“楚卫东如何应对?”
梁红玉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只因为他知道绝不可能成功。”她幽幽一叹,续道:“范文正公新政.王介甫变法,他们之所以失败,其原由并不是因为他们新政新法误国。”韩世忠黯然道:“我只是武人,不通国政,想来正如后人所说,那些新政新法阻碍了太多贵族官宦的利益。”
“绝不是。”梁红玉想也不想道:“司马光.苏轼.欧阳修等皆出身寒门,以他们人品盛名,又岂会因贵族官宦利益而相继不惜割袍断义,誓死反对变法。”韩世忠默然半响,道:“想来也是。”
“楚卫东曾说:历代变法失利,根源悉决于儒学。”梁红玉徐徐道:“千百年来,成功变法者多在先秦之前,那时百家争鸣,诸家昌盛,商鞅由魏入秦,以法家为秦孝公变法革新,富国强兵,西秦自此国力大增,终于鼎定中原。”她又解释:“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这千百年来,再没有人能够变法强国,桑弘羊.王莽不能,曹操.苏绰不能,范仲淹.王安亦不能。”
大胜关,夜。
赵构一动不动,冷冷的凝视着众臣。
副相赵鼎谏言:“自熙宁间王安石用事,变祖宗之法,而民始病。假辟国之谋,造生边患;兴理财之政,穷困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才。至崇宁初,蔡京托绍述之名,尽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今安石犹配享庙廷,而京之党未除,时政之阙无大于此。”
御史中丞秦桧反驳道:“如今十万金兵被困黄天荡,胜负难料,伪齐刘豫兵败淮南城,围攻襄阳六郡,未知赵相公以为如何?”
赵鼎道:“经营中原当自关中始,经营关中当自蜀始,欲幸蜀当自荆、襄始。吴、越介在一隅,非进取中原之地。荆、襄左顾川、陕,右控湖湘,而下瞰京、洛,三国所必争,宜以公安为行阙,而屯重兵于襄阳,运江、浙之粟以资川、陕之兵,经营大业,计无出此。”
赵构颔首赞道:“爱卿良策甚善!”
这时张浚道:“臣启官家,中兴应当自关陕开始,我朝现下倚长江天险而守,金人不习水战,经黄天荡一役,必会入陕取蜀,则东南不可保,微臣恳经陕蜀,助官家抵御金寇!”
赵构大喜,道:“爱卿自靖康以来,多次临危受命,忠贞为国,功在社稷,朕意爱卿领陕宣抚处置使,权署西北要务。”
“官家圣明。”柳子云微笑道:“彬甫不辱使命,已说服大理国赴援西北,现下已抵返大胜关。”赵构大喜道:“彬甫回来了,快快宣他见驾!”
虞允文正静静的站在关外,遥望着黄天荡方向,那里此刻仿佛正弥漫着一种肃杀之意。
夜,天睛无风。
方诚.金兀术对座船舱,斟酒对饮。一扁轻舟飘过,残灯寥寥!
韩世忠在中军遥望隔江,看看月上,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梁红玉忧虑道:“我军海船庞大,无风难驶。”韩世忠微微颔首,沉着脸,立即传令:“速备铁绳铁钩,阻遏金军。”
未过半响,两军阵前擂鼓呐喊,江畔立时矢箭如雨,惨叫声四起。女真人终究擅长骑射,羽箭劲急,迫得宋军竟无法上前。
忽听得火起四起,朦胧间可见无数火花疾射而来。却是金兀术以轻舟载善射将士靠近宋军船队,用火箭射燃宋军船篷。这时前船一齐发火,船如箭发,烟焰涨天。数十艘战舰帆篷一时尽着,无处逃避。
江畔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一时间船上大乱,宋军各自奔回。韩世忠大急,叫道:“传令三军,退守银山。”话音未落,部将庞吉
急报:“金狗船覆黄土,驶行稳健,铁钩建功甚微,另火箭攻势凌厉,我军大都战舰帆篷俱毁,统制官孙世询.严永吉诸将皆已将死!”
韩世忠大惊失色,回观遍江火船,知道今日即使再阻遏扼防,也是徒遭损折,决然讨不了好去,眼见江畔宋军积尸数千,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心中大是不忿,然见金军拥兵十万,守备严密,实是无隙可乘,不禁叹了口气,当即传令向银山撤去。
恰在这时,忽听得一人迎风大笑:“宋将休走!金兀术在此!”众人大惊,循声望去,但见一扁轻舟篷下静立一人,锦袍荆冠,面容英武,正是金国元帅金兀术。
金军一时声势大震,弯弓搭箭,一同掩杀而来。宋军见金人如此神勇,顿时亡魂丧胆,面面相觑。
韩世忠见状黯然长叹:“大将难免阵前亡,今兵败势微,至此绝路,只得全力一战,至死方休!”部将庞吉道:“现下士气低迷,战舰尽覆,安能复战?”梁红玉也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因一时得失而废国家大事?”韩世忠沉默着,黯然不语。
这时江畔隐隐有雾飘来,远方驶来数十艘轻舟,当先船舱闪出一队勇壮汉子,长矛利刃,向驶来的金军攻去。这队汉子不穿宋军服色,有的黑
色短衣,有的青布长袍,攻杀之际也不成队形,但身手极为矫捷,显然身负上乘武功。金兀术麾下兵将素来是骁勇,自来所向无敌,但遇上这队汉子,搏斗数合,即被一一杀败,或横尸船甲,或碎骨河畔。
宋军中一个年轻人尤其威猛,此人身披儒服,肩负铁枪,纵横来去,一见宋军有人受厄,立即纵身过去解围,枪风到处,女真兵将无不披靡,直似虎入羊群一般。
金兀术亲自督战,见这年轻人如此英勇,不由得呆了半晌,叹道:“天下勇士,更有谁及得上此人?”方诚站在他身侧,问道:“殿下可知岳飞此人?”金兀术惊愕,道:“可是昔年宗泽麾下战将岳鹏举?”
方诚微笑道:“正是此人!”
此时金军轻舟或覆或毁,只有最勇悍的两名部将悍勇无敌,当先一人,手持两柄炼血巨斧,正是大金猛将陆文龙。宋将呼天保见此人如此骁勇,便高声问道:“番将快通名来!”陆文龙道:“某家乃大金国战将陆文龙便是。尔乃何人?”呼天保应道:“我乃岳将军麾下呼天保是也。看你小小年纪,何苦来受死!倒不如快快回去,别叫一个有些年纪的来,省得说我来欺你小孩子家。”陆文龙哈哈大笑道:“我听说你家岳飞有些本事,故来擒他,量你这些小卒,何必枉送性命!”
呼天保大怒,拍马抡刀,刀气直逼而来。陆文龙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巨斧轻晃,斧劲直透心脏,呼天保立时心脉尽焚,落马毙命。胞弟呼天庆目睹兄长惨死,顿时气火攻心,怒极道:“好番奴,还我兄长命来。”
陆文龙挺斧策马,战不十合,一斧斩呼天庆于马下。他傲然一笑,道:“人言南朝兵弱将懦,不堪一击,不想果真如此!总使这等无名小卒,白白的来送死!”话音未落,宋军转出一人,大喝道:“番将陆文龙,可还识得何爷爷否?”此人虎背熊腰,手持一对狼牙铁锤,正是岳飞麾下战将何元庆。陆文龙大笑道:“原来是手下败将当面,昔年潼关城下你侥幸活得性命,想不到现下又跑来送死!”何元庆怒道:“岂不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昔日潼关一役,你倚仗宝驹利器险胜,现下雾锁江畔,看何爷爷取你性命!”
“锵”!斧锤相交,一股雄浑的劲气立时弥漫开来,四周江畔无风卷起,水浪冲天而起,化作缕缕碎末。张宪冷眼旁观,待二人击战三十余合,眼见何元庆颓败已定,急挺枪助战,叫道:“陆文龙,匹夫安敢欺我大宋无人,来试试我张宪的枪法!”
何元庆.张宪都是岳飞麾下战将,平日多比武较技,相知相识,此刻锤枪相合,时而腾蛟奔蟒,时若吐雾喷云,一时间竟成天地交泰之势。
方诚极目战势,过了良久,才轻轻叹息:“陆文龙已败了。”金兀术一惊,急令曹宁助战,接应陆文龙。
曹宁纵声长啸,跃过轻舟。一名宋兵挺矛刺去,曹宁抓住矛杆向前一送,跟着左足飞出,踢在另一名宋兵的盾牌之上。这两名宋兵怎挡得住这一送一踢的神力?登时惨叫一声,翻身落江毙命。
王贵大怒,正要挺枪来战曹宁,这时鸣金鼓声骤响,唯有领兵回返。
众将退军面见岳飞,牛皋性情最为耿直,第一个开口道:“我军士气正隆,如何半途而废?”岳飞环顾诸将,淡淡道:“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陆文龙乃世之虎将,杀之未免可惜!若得以收为国用,必为社稷之福。”张宪蹙眉道:“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是那番将性情骄横不逊,收降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飞道:“陆文龙本是我朝潞安州节度使陆登之子,金兀术攻陷潞安州时,陆登夫妻双双殉国,那时陆文龙正幼,从此跟随金兀术南征北战,舍生忘死!”张宪动容道:“诚如所言,陆文龙是我大宋男儿,且与那金兀术有杀父之仇!”
岳飞默然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观那陆文龙虽骄横,却也并非认贼作父的阴险小人,且金营不乏汉将,若使人告知实情,必能率众而降。”王贵迟疑道:“何人可担此任?”岳飞道:“非王佐不可!”
正说话音,一众部将簇拥入帐,当先一人,战袍破缺,神情颓丧,正是御营军左都统制韩世忠。
岳飞抢上前去,歉意道:“鹏举赴援来迟,累及韩都统兵败势微,至此绝路,甚感愧愤难安!”韩世忠摇头叹道:“舟军尽覆,世忠仅能自免,八千精兵灰飞烟灭,若非鹏举大义,兴兵赴援,世忠早已殁没黄天荡!”
岳飞正色道:“黄天荡之战,韩都统审时夺势,凭借长江天险,扬长避短,八千将士阻扼十万金军四十八日不得渡江。这一役无论成败,不但势必轰动天下也必将永垂不朽!”
韩世忠静静的听着,他的眼眸因为兴奋而发光。只有叱咤沙场的那一瞬间,才是他生命中真正的目标,才是他真正的生命!只要能实现天下无双的战役,他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存在都已变得毫不重要。
梁红玉了解他,却永远无法了解这一点。
岳飞又道:“现下伪军刘豫进逼宜兴,知县钱谌告急,官家令鹏举赴援扼防,至于这镇江州府,听闻官家已遣军镇守,相必此刻援军已逾达建康。”韩世忠心下一动,道:“你知不知道这趟领军的是谁?”岳飞道:“我知道。”韩世忠道:“是谁?”
岳飞道:“刘光世。”他凝视着远方,接着道:“据报,刘都统麾下战将王德已抵达京口。”韩世忠眸光一亮道:“可是淮西军第一猛将王夜叉。”岳飞笑了笑,道:“就是他。”韩世忠眸光更亮了!
此刻京口城头,王德正卓立军前,极目十里外数不尽的扁扁轻舟。
他凝视着北返的瀚瀚金兵,就好像在曾经那段烽火峥嵘的岁月。
靖康元年,王德以武勇应募从军,归于宋将姚古部下。金军南侵,姚古屯军于怀、泽之间,派王德侦察,他斩杀一员金将而回。后又率16名骑兵直入隆德府治,活捉金军太守姚太师,敌军前往拦截,王德手杀数十人,敌军惊恐,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二年,金军破汴梁,掳二帝北归。王德改归刘光世部下,讨平济南盗首李昱.池阳盗首张遇。刘光世征讨李成,王德率百名骑兵侦察,抵达蔡州上蔡的驿口桥,大破李成军,斩获甚众。李成逃到新息,收拾散兵再战,见到刘光世张开伞盖,不穿盔甲,知道是宋军主帅,率兵围攻。王德保护刘光世突围回到军中,率兵反击,又击败李成,被封为武略大夫。
建炎三年春(1129年),金军攻扬州,王德退守宣化。叛将张昱、张彦围攻和州,太守张绩上书求援,王德即刻率兵抵达,叛军溃散逃去,宋军击斩张昱,俘获兵马万余。苗傅、刘正彦兵变败亡后,王德受命随韩世忠平乱,坚持要自取功名,而韩世忠坚持要王德受听命调用,派亲将陈彦章在信州拦截。陈彦章拔刀砍王德,反被王德所杀,他率兵追击叛军,斩苗瑀擒马柔吉。韩世忠告王德擅杀,继而被捕下狱。是时侍御史赵鼎进言诛杀王德,高宗赵构赦免了他。
不久王德被刘光世启用为前军统制,受命征讨信州变民首领王念经。王德军行至饶州,正遇王念经部将刘文舜围城,王德率兵平叛逃,一鼓擒获王念经,以功加武显大夫、荣州刺史。
此刻站在他后侧的心腹手下汪孟恭敬地道:“据报金兀术已突破黄天荡,韩世忠几近全军覆没,将军今趟倘能阻截金军,当是大功一件。”
王德嘴角逸出一缕嘲讽的笑意,淡淡道:“那些所谓的百战名将,大都不过徒有虚名,征伐那些乌合之众的贼寇尚且勉强,若面临女**骑,能倚仗城坚雄关扼守,已是难能可贵了!”
汪孟陪笑道:“将军征伐多年,战功赫赫,未尝一败,又岂是那些禄禄之辈可比肩!”王德摇头叹道:“那金兀术的确是百年不遇的将才,现下泱泱大宋,能真正誉享‘名将’者最多不过三人。”
汪孟忍不住问:“是哪三人?”
王德遥望着远方,一字一字道:“岳飞.吴玠.楚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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