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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太医，文某有个不情之请。”“大人请吩咐。”
“下月初十是卫公的寿诞，文某有幸列席，可携一人入席，往年宴席都是大哥同我一齐赴宴，今年却不同了，大哥升迁地官长，需单独列席。易太医若是不嫌与文某同席惭忝，可否赏脸同赴？”
他这话谦恭至此，令易昭寒不得不道：“大人抬爱，下官一定到席赴约。”
“文某明日便让下人将请帖送去仁寿堂一份。另外，易太医，文某近日有些琐事，这段时间怕是不能再如今夜这般同易太医研习术法了。”
易昭寒微微怔了怔，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劳烦易太医了。”文季之又行了一礼。
自从易昭寒以碧叶长老的身份迁居太医署后，传唤她的就不止皇后了，毕竟从位份上，是仅次于院使的正五品了。虽则她的妇方女科和她的剑术一般，是拿不出手的短板，比起从前，如今见多自然识广，也算是有了长足的长进。
“易太医，本宫有些女子的事情，想请教易太医。”这日，蓉贵妃传了她去，且屏退了左右，面上有些赧色，话亦说不完全。
“贵妃请讲，下官定知无不言。”
“本宫本月的月事已迟了小十日……”她低垂着头，声音亦像是埋进了土里去。
易昭寒闻她此言，不禁大惊，连忙道：“娘娘请容下官再诊一次脉。”
蓉贵妃伸出手来，面上满是忧容。
易昭寒蹙着眉诊了小片刻，方收回手跪下道：“娘娘恕罪，下官于妇方女科实在是经验未几，许是诊不出未足月的胎儿，娘娘不若传孙允太医来为娘娘看一看脉，方稳妥些。”
蓉贵妃叹了口气道：“本宫尚未承欢，何来喜脉？只是这月事不知为何突地不准了。易太医，本宫听家弟说你医术甚高，更有长于房中之术，遂先来问过你。本宫这毛病，可有碍侍候陛下？于子嗣可有妨碍？”
易昭寒明白过来，贵妃是怕太医院的老头子给她诊出个什么毛病，给她挂个需多加调理不宜侍寝的牌子。蓉贵妃是苏家长女，想来是苏晓向她推荐了自己。只是他对自己这个评价……
听到“长于房中之术”，易昭寒的脸瞬间黑了一黑。
“娘娘不必担忧，女子经期不调是常有之事。”听到易昭寒如是说，贵妃的脸色好看了些。
“下官适才看娘娘脉象沉缓，娘娘近来小腹可有坠痛感？”
“前些日子有天清早是有，不过到晌午就无事了。”
易昭寒边听边用笔记着，随后为她按了按腹部，方道：“娘娘想必是这些时日吃了饮食上凉性重了，加上时入深秋，因此导致肝气郁滞，血海蓄意失常。下官这就回去为娘娘制两贴养血调经膏送来，娘娘贴于气海和关元穴，便能疏导气血。”
言罢她又让贵妃将掌事宫女唤进屋来，对其道：“近日来莫要让娘娘触了冷水，勿食冬瓜，黄瓜这些凉性的食物，多食牛羊，韭菜。稍后下官写个食谱，姑姑每日早起照着给娘娘熬碗粥喝了。”
她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嘱，蓉贵妃和身边宫女都连声道谢，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口。
直到易太医看着小太监将那两贴在她悉心督导下做好的膏药送往蓉贵妃的宜和宫，她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之前好像忽视了却一直惦记着的事情。
蓉贵妃好像说过自己……“尚未承欢”？
一瞬间易昭寒的脑子里飘过了无数设想。
后宫这些女子里，蓉贵妃是跟着弘英帝时间最久的了。先前弘英帝不曾在皇后的昭阳宫留宿，易昭寒还道弘英帝原是个慢热的，如今看来，只怕并不只是慢热这么简单啊……
按洪公公的说法，弘英帝勤于政，近来更是有时打更时分还在太息殿与朝臣议事，为此文相还曾留宿宫中过。这文相与青帝独处的时间，怕是比后宫一众妃嫔加起来还多。
仔细想来，自弘英帝登基以来，不仅将文相连拔四级直至左相，更是至今仍空悬着右相之位，任文相一人在朝堂上大权独揽。
如今看来，朝臣对弘英帝后宫无所出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啊。
他们这个经天纬地的年轻皇帝，怕不是有些不同于常人之处。
易昭寒突然忧虑的拍了拍额头。
作为太医署的正五品天官，让青帝好好活着并且绵延子嗣，就是她的工作。若是青帝当真有些异于常人，她莫不是要失业了？
是以我们的五品天官易昭寒怀着深深的责任感，去太息殿企图以死相谏望青帝陛下能够转圜心思看看自己姹紫嫣红的三宫六院。
然而在太息殿外却被洪公公拦了下来：“陛下和左相大人有要事相商，易太医还是等等吧。”
于是，五品天官易太医更加忧心了。
太息殿内。
“阿嚏！”弘英帝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天冷了，陛下添些碳，莫着了风寒。”文相有些担心的看着弘英帝。
“无妨。你且继续说。”弘英帝摆摆手，问道，“卫公对这个梁举凡是什么态度？”
“梁举凡还在卫地的时候，曾经是江家绸庄的管事，可以说是卫公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不过自从他离开卫地到了青都，又开了自己的银号，和卫公便渐行渐远了。”
弘英帝听完，略一沉吟，直入主题的问道：“那你觉得，卫公会保他吗？”
文相轻轻一笑，道：“臣可保证，卫公不仅不会保他，还会希望他死快些。”
他的神色里隐隐有些得意，仿佛在等着弘英帝追问他如何这般笃定。
弘英帝却不着他的道，他忖了忖，道：“皇后所中百蛊术，邓碧海可是查出什么了？”
“陛下英明。”文相不禁向弘英帝行了一礼。
弘英帝也不细问，过了片刻，他又向文相问道：“若如你所言，以后官盐，还有青都的官市，由谁来主持最好？”
“新法初颁，必有动荡，微臣愿亲自督值。待官盐和官市行上正轨，再交由地官管理。其间，陛下可慢慢寻觅可用之人。”
弘英帝点点头：“旁人确实不如你妥帖。”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亮，“若是五均法能顺利推行，季之，你我曾经拟行的水利、考政、赋税法，许是都能成行！”
弘英帝舍了尊称，同文相“你我”相称，文相一时心中也是激昂，他笑着颔了颔首。
弘英帝喜极的神色一瞬间又沉稳下来，道：“然则若是此次有失，以后新政推行，便是难上加难。因此，此次只许你成功，不许失败。你可有把握？”
“微臣已有九成把握。”文相又恢复了臣子的恭顺。
“哦？”弘英帝轻轻挑眉，“那一成是什么？”
“新政推行之时，朝堂市井必有所乱，臣怕的是外忧内患。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再起外乱，只怕新政会受阻啊。”
弘英帝略一沉吟，道：“你放手去做。落碧城，朕自有打算，文卿无需忧心。”
“臣领旨。”文相在地上深深一叩首。
十月初十。
人人都说“金秋十月”，却只有青郡当真当得上这“金秋”二字。北郡的秋天是灰色的，一望无际是筋骨挺拔落木萧萧的白杨。卫地的秋天是绿色的，易水两岸郁郁葱葱的香樟饶是入了冬，仍是那般不管不顾的郁郁葱葱。只青郡这百里延绵的丘陵上，一入了十月，便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秋衣。
青史上最有文采的皇帝青惠帝最爱便是这青郡的银杏，他在位期间虽泛善可陈，却为后人留下了青都近郊这座因“十里银杏”而传名的广陵园。相传惠帝在位期间，每年十月必在广陵园宴请天下士子，流觞曲水，吟诗作赋，命人编纂成册，便是今日的《广陵集》，至今仍是士子们津津乐道的佳事。
卫公今年已是六十八的高寿，这也是他在青都过的第一个寿宴。昔日他是一品公侯、青国商贾第一人时，寿宴已是天下无出其右的排场，如今又添了弘英帝这样一个孙女婿，论辈位，放眼整个青国也是最尊崇的。这寿宴，自然是堪比国宴的规制了。
弘英帝的本意是便从国宴制在宫中办，然而卫公言说自己毕竟是商贾出身，虽则得了武帝和当今陛下的恩宠忝列四公，却不能让身上铜臭玷染了皇室的尊荣。
卫公执意推阻之下，弘英帝便退让了一步，将寿宴改在了广陵园。虽则卫公的意思是一切从简，然则他这个孙女婿作为晚辈，却不能因为长辈一句话就疏忽了孝道。卫公不愿享国宴礼制，国宴是十八旬菜的规制，寿宴便作十六旬菜。弘英帝对这十六旬菜很是上心，提前一个月着天官府在民间遍寻佳肴拟定这十六旬菜的菜单。是以这宴席上的每一道菜，都是经过层层遴选出来的。这道旨意一传下来，青都各大酒楼忙的翻了天，哪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毕竟，这些个稍稍有些声名的酒楼，若是在这十六旬菜品中都不能呈上一道，那这酒楼想来也开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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