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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泉之下共叔段准备的差不多了。
根据古今中外的造反成功案例,共叔段划定了一个最简单的造反行动指南:直取首都。
共叔段还是很明智的,他清楚如果正面和郑庄公作战,自己是没有优势的。春秋战国时期作战,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而共叔段这种行径,明显是令人不齿的。
那我就长驱直入,拿下都城。
而都城是不好拿下的。打个一般城池顺利的话都得十天半个月,都城这种级别的大城自然是更加不好攻下,所以,共叔段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姜武。
于是远在都城的姜武收到了共叔段的密信,信中无非是说:母亲大人,许久未见,我很想你,不过不要紧,我很快就要去见你啦。不过我想给寤生一个惊喜,所以我打算偷偷进城,能不能麻烦您到时候给我开一下城门呀?
姜武立即心领神会。
明白了,儿子你放心大胆的来,我给你开城门!
估计她这时候已经忘了,寤生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共叔段和姜武商量好了偷袭都城的日期,共叔段就等着那一天了。
公位指日可待!
而另一边:
“君上,共叔段偷袭都城的时间已定。”
郑庄公点了点头说:“好,你下去吧。顺便,去把公子吕叫来。”
之前公子吕一遍又一遍的劝谏,郑庄公表面佛系,其实心里清楚,这才是最靠谱的人。
公子吕很快来到了郑庄公的大殿里。
“君上,您找我?”
郑庄公看着公子吕,一改往日的无奈脸,眼中寒光尽显:“公子吕,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去办。”
公子吕说:“君上请讲。”
咋这么客气呢?
郑庄公握着公子吕的手说:“我想请你带兵,去把共叔段给我抓回来。”
咋现在想起来抓人了?
不过公子吕没有问这么多,毕竟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诺!君上,我这就去把共叔段给你抓回来!”
公子吕带着二百辆战车上路了,这个春秋时期战车的配置是每辆战车配甲士3人,步兵七十二人。
也就是说,公子吕带着一万五千人上路去抓共叔段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共叔段积累多日,公子吕势在必得。
怎么看都应该是传说一战。
不过,郑庄公就是郑庄公。
他说的没错,多行不义必自毙。
共叔段,还没打就跑了。
因为京邑的百姓反了。
估计是听说郑庄公终于派人来解救京邑,京邑百姓纷纷群起而攻共叔段。
京邑苦共叔段久矣!
所以共叔段一溜烟就跑了。
公子吕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抓到共叔段不是因为没打过共叔段,而是因为共叔段跑得太快。
共叔段搞阴谋的本事不大行,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一口气跑到了鄢地。
跑了我就不打你了?给我继续打!
郑庄公下令继续围攻鄢地。
鄢的人民表示:我们又没做错啥,打我干什么?
于是鄢的人民估计也是相当不待见共叔段,共叔段没多久又跑了。
跑到了共地。
这就不追了,都跑国外去了。
郑庄公没有再下令追杀共叔段,因为他还有个人要解决。
姜武,真的不是个好母亲。
对于共叔段,她过分溺爱,导致了共叔段嚣张跋扈的性格,也造就了他的灭亡。
对于郑庄公,她过分怨恨,导致了郑庄公深沉内敛的性格,也造就了他的崛起。
不管怎么说,共叔段的叛乱就这样相当戏剧化的结束了。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郑庄公不会杀掉姜武,这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所以郑庄公只是把姜武安置在了城颍。
然后发誓:“除非到黄泉之下,否则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史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身为中华民族的一员,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这个“黄泉”就是九泉的意思,也就是最早的阴间代词。郑庄公看来是真的被自己的妈妈伤到了,决定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很快郑庄公就后悔了。
从一件事情我们可以看出端倪。
郑庄公的地方官员中有一个叫“颍叔考”的人,听说了整件事情的过程。
他决定去见见郑庄公,身为一个孝子,他觉得郑庄公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一定很难受。
于是颍叔考以进献为借口,进宫面见郑庄公。
郑庄公亲自接见了颍叔考。
双方在融洽的气氛下完成了会谈,会谈完,郑庄公留颍叔考吃饭。
这顿饭表露出,郑庄公对待臣子相当友好,因为这顿饭,有肉。
当时一般人可是吃不上肉的。
所以颍叔考没有顾忌他人的眼光,把肉一块块的挑了出来,准备带走。
郑庄公好奇地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干?”
颍叔考诚实的回答道:“这是我准备要带给我母亲的,她经常吃我带回家的吃的,不过君王赐的这种带汁水的肉,她还没有吃过。所以我准备带一些回去。
郑庄公叹了口气说:“哎,你有母亲可以供养,偏偏我没有呀。”
颍叔考心领神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敢问,君上为什么这么说?”
郑庄公就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并且告知他,自己很后悔。
但是后悔也没有用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是君主?说了黄泉相见,就是黄泉相见。
这就是明示了!颍叔考暗道:君上果然有后悔的意思。
于是颍叔考听完事情的原委,准备要抖机灵了。
“咳,君上啊,这个事情还不好办吗?不就是黄泉相见吗?简单。”
郑庄公一愣,什么情况?这还简单?
颍叔考微微一笑:“没有黄泉,我们就造一个。”
这个地方,颍叔考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其实在古代,黄泉不单单是指阴间,也是指地下的泉水。
所以颍叔考的想法是:我们去挖个地下泉,然后再在地下泉让郑庄公和姜武相见。
“想见自己的母亲有什么不对?君上您尽管去做,没有人会反对的。”
郑庄公看着碗里的肉,同意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母亲。
而儿子想见母亲,这是天经地义的。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郑庄公依然选择听从颍叔考的办法。
对于姜武的所作所为,大家自有公论。您可能不能接受为什么郑庄公选择原谅母亲,但您要理解他的心情。
这是为人子最基本的心情。
很快,颍叔考下令挖隧道,并且一定要挖出泉水。
自己说的话还是要遵守的。
于是这样一条奇异的隧道被挖了出来,并且在隧道之中,这母子二人终于相见。
见到姜武的郑庄公十分激动,当即作赋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大隧道里面和母亲相见,乐融融啊!)
姜武也似乎忘掉了之前的一切,也作赋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见到儿子,就算在大隧道外,也乐呵呵啊)
虽然这种母子重逢的感人场景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我还是要说。每每看到这个地方,我都会想起小时候看白蛇传。白素贞和丈夫许仙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唱歌的场景。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母子二人终于和好如初。
不对,最初也不怎么好。
不过总之就是关系变好了。
这里照常,我附上原文: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
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故事结束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您看见什么自然会有您自己的理解。
所以我只想说,无论怎样,生活都要继续下去,怨天尤人、自怨自艾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干就完事了。
长路漫漫,任君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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