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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年底的高考对全国来讲是件划时代的大事,阳山县也是如此,它就像在一滩静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惊涛大浪,让一个死气沉沉的小县城顿时沸腾了,全县各界人士感到了国家政策巨变,开启了改革的新时代,让人们觉得学习知识的重要性,更让那些身处社会底层青年人感到人生有了一线希望,可以通过高考改变父辈们贴在自己身上的身份标签,这一年对于只有二十来万人口的小县城却有近两千名报名参加高考的学生,因为是刚恢复高考,年龄放的宽,稍微爱学习的青年特别是农村上过学的返乡青年都想通过这条路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喜事,同时县委也感到了压力,高考工作成了县里各级部门的头等大事,精心部署、认真组织,特别是教育界的老师们见到这些年来首次社会各界如此关心高考、关心教育心理有种扬眉吐气的的自豪感,他们精神饱满地投入到高考的工作中去,县上各界的人们都希望考生们取得好成绩,为县上争光,但是考试的成绩下来后全县的人们都沉浸在一片悲凉之中,全县大专以上仅仅只有一名考生过了分数线,最后录取通知下来后,也就是一名本科生,余下的还有三名中专生,这是县上教育界的失败,县委领导觉得脸上无光。虽然整体落败,但这名本科生却在陇中地区排名第二,他就是向怀德的大公子向涛,他也是阳山县的的头名状元,他被陕西师范学院中文系录取,这是向家人始料未及的大喜事,就向涛而言他更是一头雾水,走出考场后他沮丧到了极点,向怀德问他如何时他都懒得回答,回到双峡去闷头睡了几天,成绩下来后父亲通知他时根本就不信,后来到城里去亲自看了成绩单后方才相信,没想到自己许多题都答不上来胡乱填些答案竟然还成了县上的第一名,这段时间来向怀德一家人都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家庭内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向怀德在学校里虽然还是摆出那幅**的面具来,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幅面具下掩盖着春风得意的神情,他一下成了县里的明星,见他的人都要拱手给他道喜,他十分的享受着人们投来那羡慕的目光,人们纷纷议论到底是书香门第,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变了,读书真的有好处了,向涛的成绩奠定了向怀德在学校的地位,不久后局里就认命他为阳山中学教导处主任,同时还兼着高一(一)班的班主任。
李秀菊并不了解上大学有多么重要,她只知道儿子从此以后就成了城里人,毕业后国家给安排工作,从此吃上了商品粮,不再当农民种地了,原来还想花点钱给儿子买个工作干,现在儿子自己找上了工作,不求人了,只是花钱上个学就行,哎呀、国家这样的政策真好,她在双峡公社当文书的弟弟李秀洪更是高兴的近似张狂,见谁都要讲,他家的涛儿多么有本事,并且一改往日对姐姐和姐夫的傲慢神态,多次给姐夫打电话要求他回家几天,有事让姐夫决定,以前家里的大小事也是由这个小舅子照着,向怀德只好请两天假带着燕子回家来,向怀德一进家门,李秀洪一脸喜庆地为他贺喜,并说:“姐夫、涛儿可是给咱们家争了光,全县的第一名也给我们双峡公社争了光,公社的刘书记、孙副书记都要来道喜,咱们是不是摆上几桌酒席庆祝一下呀?”
向怀德的心里自然是高兴,这些年来当个穷教师很少与这些政界的领导来往,也被这种人所看不起,今天他们却主动要来家里为儿子庆贺,有点扬眉吐气的的感觉,不过嘴上却说:“秀洪、涛儿考上大学,这事咱们家里的事,我想就咱们自家人再叫上几个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了,何劳人家两位书记大人花钱送礼,咱们可收受不起啊。”
李秀洪说:“姐夫、你想的不对,涛儿这次考了第一名,在陇中地区也名列第二,这不仅仅是咱们家的光荣,也是咱们双峡公社的光荣,咱们公社几十年来别说是陇中地区了,就在咱们县上那有过这等的荣耀呀,人家刘书记和孙书记代表公社人民来庆祝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说了这客走旺家门嘛,我怎么好拒绝呢,叫你回来商量一下,就好好地摆上几桌,让大家高兴高兴,有涛儿这一开头,以后还有燕子、小刚、小萍个个学习都考个第一名,也带上我们家那个笨蛋学习用点功夫,也能给老子争点气考个大学上上。”
大家一笑,向怀德也就没有推辞,只说:“好倒是好,就是家里放不下吧?”
“姐夫、只要你同意了,别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刘书记说过了,不行就摆到公社去,那里灶具、场地啥都是现成的,人手也多,你就只等着喝酒。”
次日,双峡公社内热闹非凡,除了几个领导在休息之外,其余的人员都参与了酒宴的筹备之中,计划一算,公社的人员、李秀菊娘家李家坝的亲戚、少不了学校的老师、公社其他单位的人员和街坊邻居等等加起来最少也要三十五桌,从中午开席,一直吃到天黑还没完。
最重要的一桌就是向怀德、向涛父子,公社的正副三个书记,李秀洪和学校的王校长,还有双峡供销社的赵主任共八人,宴席上李秀洪一再推举刘书记致辞,大家也跟着让他讲话,他推辞几句后也就当仁不让地端起了酒杯说:“大家好,今天我们为我们公社的的英雄,也是我们县上的英雄第一年的状元郎向涛举行庆贺宴席,他是我们双峡公社全体人民的光荣,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他今后鹏程万里干杯。”第一杯大家一饮而尽。
接着大家都让向怀德讲上几句,他再三推辞说在坐的有这么多的领导自己怎么好讲话呢,但是大家都说他是英雄的父亲正当讲话,他只好端起杯子客气地说:“感谢大家在百忙中来参加这个席宴,向涛能有今天的骄人成绩与他的刻苦努力是分不开的,当然也有一点运气在,作为父亲我希望他到大学之后要戒骄戒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谢谢大家,干杯。”
大家干完杯之后就热闹地议论起来了,向老夫子你是拉着胡子过河、谦虚过度了,向涛的成绩主要是你们向家人书香门第有这样的传统,我们家那儿子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学习,到时候也是白丁,向怀德听了随做客气之举,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接下来都要让状元郎说上几句,向涛也只好接受,他端起酒杯略带羞涩地说:“我先要谢谢各位领导和长辈们来为我庆祝,说实话,我对这次考试没报一点希望,要不是我爸爸几次再三地催我去复习,我还不敢去报名进那个考场,想想都怕,那可是全国统一考试呀,就考下来后我一下就泄了气,题那么难,连复习在参加第二年考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可分数下来后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我考的差,其他人都比我更差,通过这件事我觉得以后做事不能前怕虎后怕狼,要相信自己不比别人差,只要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向涛的感言大家给以热烈的掌声,纷纷端起酒杯来为这个热血有为的青年敬酒,同时许多人也借这个机会为平时很难接近的公社刘书记献个殷勤,没几杯刘书记也有七八分的醉意了,他不解地问:“向涛上的什么学校呀,以后出来做什么的?”王校长回答了他的疑问,刘书记一听便不屑地说:“搞了半天出来和向老师一样,还是个教书的先生呀。”
一句话惊得四周凝固了,一下没了声响,王校长忙解释:“人家那教师和我们这不一样,那学校的毕业生都是中学的老师,有的还可以在大学教书哩。”刘书记较真地说:“那有什么不一样的,向老师不也在中学教了几十年的书吗,现在也就这样嘛,向老师你可别生气,我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让我说还不如去上个其它学校,出来搞个行政工作多好啊。”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了,两位副书记和李秀洪忙用话语岔开话题,向怀德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招呼人喝酒,装着无所谓的样子,但此时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极不平静,不过刘书记的醉话正好反映出来教师在人们心中卑微的地位,他的自尊受到了打击,心里有些怪这个小舅子,不该听他的话请这个客,喝的都不痛快,刚才的对话向涛听得真真切切,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教师是个不被人们看得起的职业,难怪听人说,家有三斗粮、不做孩子王。
第二天向涛给父亲提出问题,能不能今年不去上学,好好复习一年明年再考个好点的学校,向怀德告诉他:“这恐怕不行,国家政策规定,今年考上大学不去上的,两年内不允许再参加考试,即便是能参加考试,你也再次考上了,但在填写自愿上必须写上服从分配,你的命运由国家支配,你没有挑选的余地,再说了今年的考试大家都在碰运气,你考了个县上第一运气成分很大,明年你就一定有把握保证能考上,我告诉你现在这高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厉害,你若跟他们比怕是排不到前面去,多少学生夏战酷暑、冬战严寒、挑灯夜读,做梦都想考个学校,咱们县上可是千里挑一的机会呀,你就知足吧,别听有些人瞎咧咧。”
李秀洪醉了多半天,一醒来就到姐姐家来了,看见姐夫和向涛正在说话,情绪不高,想着可能是为了昨天的事,就接过话来说:“姐夫、涛儿,刘书记这人不喝酒说话还行,他酒量小,稍微喝两杯嘴里就每个把门的,啥事都敢讲,在公社经常这样,我们都习惯了,就当他说的疯话你们别介意啊。”
向怀德接着说:“没事,跟他这种啥也不懂的人有啥好介意的,起码我儿子通过自己的本事考生学校,今后不用老子花钱求人找工作了。”
中午饭后向怀德想休息会儿,这两天实在太闹了,他虽然也爱热闹,但这样的日子他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关紧门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昨天刘书记的话一直在耳边响起,虽然自己把它当成酒话,不消计较,可这心里一直堵得慌,翻了几次身后就爬起床来叫上燕子回学校去,家里人都觉得奇怪,说好明天才回去的,怎么现在就要走了?向怀德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没人敢多问,最后燕子收拾好行李,推出了自行车来,向怀德临走时对向涛叮嘱:“不要再有别的想法了,早点把生活用品收拾好,这几天别乱跑了,帮家里做点家务活,报到所用的钱到我这来拿。”完了之后就出了门,接过车子带上燕子就走了。
在学校里看着老师和学生们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让向怀德得到了一些安慰,但是这新的烦恼又向他袭来,作为女儿的班主任和代课老师,燕子近段时间的学习下滑的很快,他早就想和女儿谈谈了,可因为前段时间工作忙,加上向涛的事就把这事耽误了,更重要的是和女儿谈话得找到原因所在,否则病因不清就乱下药会适得其反,于是他就细细地了解观察燕子的表现,种种迹象表明女儿大了,有心事了,这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搞了几十年的教育工作,这种事也遇到了不少,以前都得心印手的解决的很好,这次作为老师和父亲的双重身份他为难了,有点老虎吃天无处下爪的感觉,作为一个情感丰富、正在豆蔻年华的少女,有这样的心里表现也属正常,何况女儿喜欢的人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杜新平是自己从教几十年来极其少见的优秀生,他这样发展下去以后考上大学那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只会比向涛考的好,不会比他差,向怀德很佩服女儿的眼光,可是他很担心,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女儿为此分了心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到时杜兴平考上大学,燕子名落孙山,他有了好前程再抛弃了燕子,那时候女儿可就吃了天大的亏,当然这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想,目前应该教育燕子以自己的前途为主,其他的事不能多说,点到为止,否则这个倔强的女儿起了逆反心理可就麻烦了。
吃过晚饭在上晚自习之前向怀德显得很随意的叫住向艳说:“燕子、你哥考上大学,你有啥想法?羡慕不羡慕呀?”
“羡慕死了,我们同学谁不羡慕啊,可光羡慕有啥用呢?成绩下来后同学们都没有了信心,咱们县上那么多人去考,才我哥一人考上,都觉得没有希望了。”
“那你呢?也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
“爸,我的学习成绩你最清楚,你觉得我能考的上吗?”
“看你这孩子说的,我就发现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果然思想上有所松懈,首先不能用今年高考的情况来断定你们将来的结果,今年是前些年的学生集中起来参加考试的,明年报考的人就少了,国家会逐步扩大招生规模,所以在你参加考试时录取比例会大大增加的,学习是个持之以恒的事,需要你不懈的努力才能取得好成绩的,我们努力了即使以后考不上大学,还可以上大专、上中专呀,万一都没有考上,可以在复习一年继续考嘛,你要明白,咱们都是农村户口,就不可能和城里学生那样国家给你们安排工作,要想跳出农门,好好学习参加考试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否则高中毕业后你只能回家种地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国家政策好了,给你们开辟了这条路,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走下去呢?非得要把这么好的一条路让给别人去走呢。”
向燕沉默不语,看得出来她听进去了,向怀德又说:“今天问你就是想看你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不仅是我其他老师也有同感说你进来成绩有所下滑,咱们要找出原因来,到底是思想上的问题呢,还是方法不对,或者是不刻苦造成的,知道原因了我们就改正,你要清楚高考对你的人生来讲至关重要、不可马虎。”
“爸、你讲的我懂,但是我觉得自己太笨了,比如说同样的一道题,我再怎么的用功就是想不出解题的方法来,而其他同学就轻松地解开了,特别是杜兴平,解题不仅快而且还能用几种方法来解题,我也问过他,他说自己也不知为何反正见到题时就能解开,这不是我笨是什么?”
向怀德为了提振女儿的信心劝她:“你讲的这也是事实,我不否认这一点,杜兴平是我见过少有的有灵性的学生,这种学生少之又少,你非要与他比,那自然就受到打击,我和别的老师也谈论过你的学习问题,都说你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学生,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你是一盏油灯,就不要和日月去比光辉,你有你明亮的地方,发挥自己的特长照样会有一片光明的天地,其他老师也也说了,你主要还是思想有包袱,在学习上分了心,如果你思想上丢掉包袱,专心致志地刻苦学习,你会取得好成绩的,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嘛,”
向燕默默点头,暗下决心:“爸、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自从和父亲谈话之后,向燕真的认识到了自己在学习上的不足,她也想了,自己虽然跟不上杜兴平,但也不能让他甩的太远,一定要迎头赶上,但是这青春的萌动、少女的心思,有时让她不能自己,看看书不知不觉的思绪中就钻进了杜新平的身影,有时还产生了幻觉,学习上分心这让向燕十分的苦恼,为了对自己负责、也为了兑现对父亲的承诺,她想出了一个极端的办法,自己在身上藏了一根大号的针,每当学习精力不集中时她就用针狠狠地在手腕处扎一下,而且还要扎痛,挤出鲜红的血液来警告自己,这样少些情感的羁绊,加上她的刻苦,学习成绩又有了显著的提高,班上的排名也进入到前十以内。
大女儿的问题刚刚松了口气,这二儿子向刚又出了事,听他班主任讲,前些天他给班上一个女同学写情书,人家不理他,他就每天一封的写,女同学没办法只好报告了老师,班主任就交给向主任自己处理吧,向怀德一听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向家怎么的就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鬼点子不用在学习上,搞些歪门邪道的事谁也比不上他,打也不成、骂不管用,就是一块滚刀肉,教育这个儿子他穷尽了办法都没什么效果,这四个儿女中,他费的精力最多收益却最少,没其他好办法,只能揪回来臭骂一顿,道理对他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制定几条戒律给他,再让他给自己写个保证书来,若是再犯只有不给他吃饭、不给他零用钱等等,采取经济制裁者唯一的手断了。
学校还有一大堆的让他焦头烂额的事,现在学生家长们都重视子女的学习成绩了,自从当上教导主任后,李校长把分快慢班的权力下放到教导处,这下社会上的人到处托关系找到他要求把谁的孩子放到重点班里学习,开始他态度十分坚决,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坚持按成绩排名分班,可后来有些关系不得不考虑,这下就为难了,原则也难以坚持下去。
周一上午,向怀德有两节课,他喝口茶水,拿上教案、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出门时李校长急急忙忙来找他,说先不要去上课了,让学生们自习,过来见一个人,向怀德纳闷想着什么样的人连李校长也要让我停课去见呢?到了校长办公室就见一中年妇女坐在屋子中间,虽然面带笑容但那种高傲的盛气让李校长也对她毕恭毕敬,他一跨进门,李校长就站起身来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张志武的母亲,这就是他的班主任向老师。”
她上前来就握住向怀德的手说:“哎呀,早有耳闻,一直想来拜见一下向老师,可就是没抽出机会来,向老师快快请坐。”
向怀德脸无表情显得很不高兴,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学生家长就让自己停课来见,即便是张志武的父亲来了也摆不了这样的谱,加上又是一个女人的手,被她拉着的一刹那向怀德又很快的缩了回来,李秋芸显得有点尴尬,但毕竟是儿子的老师就没生气,李校长见状忙说:“李秋芸同志工作很忙,今天主要是来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我知道一点,但没有你掌握的全面,你就仔细说说,现在像你这样关心孩子教育的家长不多,都以为把孩子往学校移送就万事大吉了,其实孩子更多的是要得到家庭的教育。”
李秋芸接着说:“我们做的也不够,向老师孩子在这让你多费心了。”
向怀德这才说话:“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志武这个学生总的来说还不错,当然作为领导干部的子女有些优越感、有点娇惯也是难免的,不是什么大事,学习方面嘛,还算努力,这在学校的领导子女中也是不多见的,看的出来这与家长的严格管教是分不开的,学习吗,从多次的成绩中和来看算个中等吧。”
李秋芸心里很不舒服,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了,追问向怀德说:“向老师,我不太明白,你讲的算个中等是什么意思?”
向怀德看出了她表情的微小变化,就解释:“我的意思是在我们班上张志武的学习成绩介于中游吧,他继续努力就是个中等生,若是一松懈就可能滑到偏下一点去了,不过在全年级排名他就相当的不错了,我们班是年级中最好的班。”
李秋芸阴沉着脸说:“噢、这么个情况呀,我知道了,向老师,我想再问问,依你看张志武有没有可能赶到前面去,直说吧,你看他这样能考上大学吗?”
向怀德很为难,说真话吧怕伤着她,看看李校长后才说:“你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学生的学习情况变化很大,有的学生看起来平时不错,但考试就不行了,有的平时测验不好,但是遇到考试成绩却不错,这个情况很复杂,不过学生的基础知识学的扎实考试一般的成绩都不会太差的,所以对张志武来说现在还是要下苦功夫学好基础知识,先不要考虑考得上大学考不上的问题,不能让他分心,只要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刻苦学习,我想上大学还是有希望的。”
李秋芸走后,向怀德苦笑一声:“校长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为难人么?”
“你回答的挺好,没办法呀,人家是第一夫人嘛,这都算不错的了,现在有些领导干部从来不管不问子女的学习情况,反正将来不愁孩子找不到好工作,一旦出了事把责任全推到学校身上。”
李秋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出了学校大门,她一辈子好强,这性格到现在也改不了,命运对她也真是照顾,找了一个有本事当大官的男人,还生了一双英俊漂亮的儿女,自己又在**部门上班、工作轻松地位还高,让人羡慕死了,这可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可这人哪有满足的时候呢?按说儿女们的工作对他们来说更本就不是问题,现在国家实行了高考制度,上大学要通过考试才行,而且这个政策相当严格,李秋芸也听丈夫说了,以后提拔干部时政治条件是一方面,还要有本事,这本是主要就看学历了,她觉得自己的儿女是最优秀的,怎么能不上大学呢,以后对他们的前程也有好处,儿女凭本事考上大学,自己在人面前脸上有光、腰杆子也硬呀,她那争强好胜的心里又要注入儿女们的身上,但目前看来女儿是不可能了,一文就是七七年高中毕业的,已经参加过高考了,文科还可以,理科卷子一发下来她头都大了,在试卷上就没写几个字,接下来李秋芸要求女儿接着复习来年再考,可是说破了嘴章一文也不去了,说自己就不是学习的材料,一拿上书就瞌睡,特别是数理化,一点也看不懂,就象听天书一样,看看女儿哀求那可怜样她放弃了,于是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张志武还算听话,看上去学习也十分认真,每天晚上加班地做作业,两口子都觉得儿子这样刻苦学习一定没问题,但是今天向老师的一席话让她十分寒心,什么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刻苦努力后还是有希望的,这不就是给自己宽心唬弄人吗,此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办,没心情上班,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就听见:“李姐、李姐,”的叫声,她一转身见是唐思南,可以说在阳山县她谁也瞧不上眼,但是遇上了唐思南后出现了例外,第一眼看见这个年轻漂亮、穿着时尚、还有点狐媚的女人时,从开始的戒备敌视,到后来的同情爱怜,情感转化非常之快,漂亮的东西养眼、谁不喜爱呢,女人看女人也如此,自从她把思南调到县医院后,思南尝到了结交李秋芸的甜头,现在医院里都知道她和李秋芸是姐妹,医院院长都不敢管她,同事们也都让着她,不仅工作轻松,工资待遇比以前也高了不少,所以要更好地维护与李秋芸的关系,思南一直在找李秋芸的爱好,做她喜爱的事、说她爱听的话,前些天李秋芸无意中说思南身上这件衣服好看,回去后她就去买了相同的面料,还是到那家裁缝店去按李秋芸的身材做了一件,今天来给她送衣服刚好在门口遇上了。
见到思南李秋芸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
“真是巧了,我也刚走到这里,是来给你送衣服的。”
“送什么衣服呀?”她疑惑地问。
“就是上次你说我那件好看,我也觉得好,就去给你做了一件。”说着她把手上的衣服递给她,李秋芸一看说:“你可真有心,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走到家里坐坐,我也刚回来。”
“姐夫不在家呀,那我就进去坐坐。”
李秋芸瞟她一眼略带醋意地说:“怎么,老章在家你就不敢进去了?”
思南娇嗔地说:“姐、瞧你说的,姐夫那人很严肃,我有点怕他。”
“怕他什么呀,他又不吃人。”李秋芸开了门,思南跟着走了进去,李秋芸放下包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唉、走累了,休息会儿,你自己倒水喝吧。”
思南放下包,先给她倒了杯水端上来说:“姐姐,你怎么了,平时见你不这样呀,是不是身体哪儿不对了?我给你量个体温吧。”
“没事,没有病,就是心理有点不舒服。”接着她就吧刚才到学校去的情况给思南聊了一会,思南劝她:“姐姐哟,就为这点小事至于这么在意吗,学习好坏对你们来说没啥关系吧,一文和志武都这么优秀,你还操这个心干嘛。”
李秋芸见思南不懂自己的心思,也没法和她讲,就转移了话题:“哎,这衣服花了多少钱呢?先让我试试。”
思南一边展开衣服、一边说:“姐姐、你要提钱的事可就没把妹妹当自己人了,你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妹妹连个谢字还没说,这个情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行行、不提了。”她脱去外衣,伸手穿上,思南给她整理一下,对着镜子照照,思南惊讶地说:“姐、你穿上这衣服,比我穿上的效果还要好哇,真的真的,一下年轻了十多岁。”
“胡说,我都多大了,你才多大呀,我还能长回去不成。”两人说说笑笑的,李秋芸扭着身子照镜子,突然一转身她‘哎呀’一声,思南忙问怎么了,李秋芸手捂着腰说:“要扭了,疼、这是**病了,有时不注意就疼。”
思南扶她坐下说:“姐、你干脆趴在床上我给你按摩按摩。”
“你一个姑娘家的,也会这个呀?”
“姐姐,你可别小看人,我可是学医的哟。”
思南从来没有给谁按摩过,只是在上学时听老师讲过按摩的技巧和功能,也是为了讨好李秋芸才来个新手上路,摸索着来,李秋芸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治疗,她也是相信思南,就按她说的趴在床上,思南一边回忆以前老师讲的知识,在她的腰上做起了实习,还真奇怪,一会儿她的要不疼了,感到舒服多了,李秋芸坐起来感慨地说:“哎、上天让我遇上你这么个漂亮能干的妹妹,真是我的福气。”
“姐姐、这个话应该由我来讲才对呀,遇上你这么个好姐姐才是我的福气,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那个山沟沟里吃苦受罪,姐姐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在县上那个女人能象你这样有这么好个家哟。”
李秋芸听了这话也回忆起了自己那艰难的岁月,拉过思南的小手说:“好妹妹,人这辈子谁会是一帆风顺过来的哟,你看我今天这样风光,岂不知当年我也差点没活过来呀,我家在甘肃天水一个偏远地区,那地方很穷,听说我生下来后没两年父母相继得病没钱医治都去世了,我叔叔收养了我,家里也穷,小时候常常没饭吃,真是饿大的,十来岁时遇上了荒年,加上兵荒马乱的,我叔叔一家带上我逃荒,到处要饭,没两年我叔叔一家也都没了,我还算命大活了下来,后来解放了回到老家,也没个亲人就一个人生活,这时就遇到了志武他爸,我们是一个村的,以前也认识,他也是亲人都没了,他在陇中地区工作,就把我带出来了,也参加了正式工作,他到阳山县来时我也调来工作了,这好日子没过多久,他又调到基层去了,就在玉龙公社干过,那时候路不好不通车,几个月才回家一次,后来有了一文,他不在家孩子全靠我一人带,还要上班,整天忙得就没有睡觉的时间,这还不算,有人搞他的黑材料,说他和一个女特务搞在一起,还把他关了一年多,妹子你是没经历过那个场面呀,思想上压力大,生活负担重,那时候志武才一岁多,我当时感到活不下去了,就想抱着两个孩子跳了阴水河溺死算了,最后,我心一横背一个手上拉一个到陇中地委去找他原来的领导,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诉苦,上面才派人下来了解他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放出来后又安排了临时工作,不是我骂人,阳山县里妖魔鬼怪太多,安宁日子没过几天,他又调到其他县去工作了,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管过几次?说真的、在阳山县我就像一个没男人的寡妇,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没多少,这一生的时间全花在儿女身上了,你说这算是有福吗?”
“那姐夫调到其他地方去时你也可以带上孩子一块去呀?”
“好妹妹,你是不知道呀,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他当时求他的老领导给办的,结果没多久那位老领导得病就走了,他的工作就很不稳定,有些人还给他穿小鞋,这时候我就不能带着孩子去受那份罪了,待在这里起码安定些。”
“姐、这下好了,你苦尽甘来,以后你就尽享福了,别的不说,就你这如花似玉的女儿,这么帅气优秀的儿子谁不羡慕啊,也只有你才能养的出来哟。”
“唉、思南呀,我是看透了,人这一生都是命哟,你若是个受苦的命就别想着享福了,谁知这以后是个啥情况呢,接下来一文的工作问题、志武的上学问题、还有个人问题、这结婚后还有孙子等等就没有个完了的时候,我这一辈子啊就甭想着安生了,你看一文这么大了,她的衣服还要让我来洗。”
“姐、这是简单呀,请个保姆,现在政策活了,请个保姆没人说闲话了。”
“你说的也是,我想过了,目前这房子太小,来个人住不下,县委正在盖新房,等搬了新家是得找个人来帮帮我了,否则要累死我了。”
“瞧你说的,正活人哩、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姐姐如果家里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尽管开口,妹妹我保证随叫随到,好了耽误姐姐半天了,我也该走了,明天你啥时候有空我再来给你做做按摩。”
“别走,今天就在家里吃饭,他到陇中开回去了,要两三天才回来,志武在学校吃,就我和一文在家,你别走了一起吃吧。”
“那好吧,姐你在这休息,我来做,不过我做的不好,还是我做些洗洗涮涮的粗活吧,姐姐你来操作,我怕做的不和一文小姐的胃口。”
“看你说的,一看你就是个讲究精细的人,今天你就露两手让我们也尝尝上海人是啥口味,其实吧一文不是个很挑剔的的姑娘,只要让她高兴啥都能吃。”
姐妹俩一边说话一边做饭相处的十分协调,吃完饭后思南主动把碗筷洗了,又帮着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后,见李秋芸累了就让她休息自己告辞回医院去了,单位给她安排了一间单身宿舍,条件不是很好,用水上厕所都不方便,不过医院领导给她保证了,一有条件马上给她分一间只有带孩子才能享受到的母子套房,这比玉龙卫生院的条件好多了,刚来这里她也不好提过份的要求,躺在床上回想起往事来,觉得现在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比以前好了不少,一步一步的来吧,目前最重要的是个人问题,看来一时也出不了阳山县,自己的年龄也不等人了,这个山区小县城里能有自己理想的白马王子吗?
余哲林到县委办公室已经很长时间了,这里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工作,有时领导开会人手不够时他就去帮帮忙,做个记录,有时下乡去跑跑腿,都是些杂事,没事时他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看看报纸、喝点茶水、闭目养会儿神,他心中明白既然调他进城一定会有重用,现在时机未到,得耐心等待,现在的余哲林少了以前盲从和激动,多了些沉稳和理性分析,显得城府很深,今天章书记去陇中开会,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实在无聊,就一人慢慢地爬上阳山乱转消磨时间,山上的寺庙已残破不堪,过去花巨资搬上山去的巨型石条、石座已被人砸烂,房屋上青瓦大部分破碎掉落,瓦砾上长满了青苔杂草,没有被掀倒的雕梁画柱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泥灰,蛛丝儿乱飞,拨开尘土从这些精细的做工上可以想象当年香火旺盛时的辉煌,现在寺庙凋敝空无一人,僧人们抛弃了自己供奉的神或佛,流落到民间过活,余哲林是个忠实的唯物主义者,他从不信鬼神,也从不烧香拜佛,不过此时他悠悠的长叹了一声,小声说‘你们也有走背运的时候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们又会红火起来的’,他撩开蛛丝,踏进了尘封的大雄宝殿,抬头看看已经少了鼻子、断了胳膊却依旧威风凛凛的各个大神们,对他们说:“到底是人在保佑你们、还是你们在保佑人呢?其实是人们请你们来保佑他们自己孤独脆弱的心灵,”不禁地默默祈祷起来,求大家都来庇佑自己。
又转到阳山的西侧,观看了很久落日的余晖,心中感慨万千,下山后机关食堂已经下班,想着在街上随便吃点东西再回去,正在寻找小吃店时听见有人叫:“余老师——。”他以为不是叫自己,因为现在已不是老师了,可是这个声音很特别,脑海里记忆很深,转过身来就见一个与众不同的漂亮女子朝着自己微笑,这不是常常做梦想见到的那个女人吗,心中一阵惊喜,在她面前余哲林十分自卑,他简单地说了句:“怎么是你。”继而他的双眼下垂朝自己身上瞅瞅,接着用手扯扯衣角,又挺挺胸膛,双腿稍微向一起并了并,显得高大一些,脸上却露出来一点尴尬的神情来,思南见他这样的羞涩清纯和以前见过那个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的余老师截然不同,如同两个人似得,她的心情很好,上次他匆匆离去想说声谢谢的话都没说上,于是便说:“你东张西望找什么哩?不忙的话我请你吃个饭?”
余哲林很紧张,忙回答:“哎呀我刚吃过,想买个东西没找到。”
“噢、那算了,你若有时间想和你聊聊,行吗?”
“好啊,在哪里啦,要不咱们到河边去,那里清净些?”
思南想着又不是谈情说爱的到那去干嘛,她就说:“我现在借调到县医院工作了,分了间不大的房子,这离医院近,要不到我那里去坐坐?”
“那···那也行。”
来到思南的房间里,思南让了坐,给他倒了杯水,便说:“余老师,那次的事有些意外,我后来去招待所找你,想谢谢你,但是你已经走了,我当时也就回到玉龙去了,听说你现在也调回城里工作了。”
“我现在还是借调,不算正式调动,上次那事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出来章书记的老婆会突然出现,我估计是有人告诉了李秋芸,两天都被她搅黄了,这绝不是巧合,不过结果还好,你很机灵抓住了瞬间的机会把事也办成了,恭喜你,我看着这事办不了,待着也没事就回学校了。”
思南略带矜持地说:“虽然事情没按咱们设想的路子走,可结果都还不错,真的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给我指点迷津,现在我可能还在求那个张斌办调动哩,你讲的真对,要想办成一件事,一定要路子对、找对人才行,否则花再多钱、费再大的精力都是在做无用功,自从认识了李秋芸后,我算找对了人,不花一分钱、不劳一点神我就调到县医院了,而且有了她这块挡箭牌,医院上下都对我相当的好,唉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给李秋芸说说,让她给章书记吹吹枕边风呀?”
“别、你别去,章书记这人我慢慢地了解一些,虽然在家里有些忌惮老婆,但在工作上很武断,谁的话也不听,你要是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如果以后需要时我我回来求你的,先谢谢你了。”
“谢什么呀,我又没帮你做什么,你说的对,我相信你,我现在和李秋芸关系可好了,我们两人以姐妹相称,你以后要找她办事尽管开口,我一定能办到,咱们也算有一次成功的合作,也是共过患难的人了。”
余哲林对她的话十分亲切、感动,她不仅美丽还这么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真是外在和内容完美的统一,是美的最高形式,他偷偷地瞟了她一眼结果还被思南发现了,两人目光相遇时他又低下了头,自惭形秽,他不敢有非分之想,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没这可能,得不到的东西想多了那叫妄想,反而折磨自己,临走时两人礼节性的告别,思南主动伸出手来行握手礼,他也不能失礼,当两手想接触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象要爆炸了一样,跳动如战鼓,热血如洪流,他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能在她面前出丑,否则以后就无脸见人了,经历过几个龌龊厚颜无耻的男人后思南觉得眼前这个腼腆说话会脸红害羞的男人有种自然清新的感觉,这一夜两人各自都失眠了。
章锦山从陇中地委开会回来的第二天,就把余哲林调到县委宣传部去工作了,在那里仍然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也是干点杂事,无事看报喝茶,不过这次把他正式调入县委宣传部,现在的余哲林也能放下架子,早上来帮同事们打点开水、扫扫地、擦擦办公桌上的尘土、倒一下垃圾等等,同志们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一月左右,他接到张斌的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他预感到机会来了,便迅速过去,张斌见他后指指章锦山的办公室说:“章书记找你,快进去。”
章锦山正在看报,余哲林敲门进去后说:“章书记,您好。”
章锦山慢慢放下报纸问:“如果让你到文卫局去工作你愿意吗?”
这皇帝说话就是圣旨,怎么来问臣子愿不愿意呢,余哲林马上回答:“只要章书记觉得我在那里合适,我就到那里去,而且一定把工作干好。”
章锦山从桌子边绕过来,走到他前面并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说:“我是想让你过去当个副局长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说,你看哪?”
这还是商量的口气,但是余哲林知道这是命令,不容商量:“我听章书记的,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章书记放心,我一定和王和东局长搞好团结,顾全大局把工作搞好,绝不给您丢脸,您就考验我吧。”
“唉、别说听我的话、让我考验,要听党的话、让组织上考验。”
余哲林微笑着点点头,回去后一直在揣摩章锦山的用意,他明明知道我和王和东有矛盾,现在却偏偏调我去给他当个副手,这不成心让他来整自己吗,但从某些迹象看又不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整自己呢?难道就是上次没有得到唐思南而忌恨自己吗?这有点说不过去,那事不能怪我呀,即便是要整我没必要把我调到县城来,在青石崖随便一个手段就可以了,不往坏处想,那就往好处想,他是让自己去监视王和东的?整王和东的材料然后再扳倒他,要不还有其他自己考虑不到的想法?总之在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要小心行事,先夹着尾巴做人为好。
几天后余哲林接到调令,他立刻走马上任,到局里后不管是有职位的还是普通员工他都谦恭礼让,第一个就去拜见局长,两人见面场面很尴尬,他一直微微躬着腰、一张皮笑肉不笑的面皮:“王局长、今后的工作全靠你的支持了,我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您批评指教,骂我也行,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嘛。”
王和东自认为是老资格了,丝毫没改他那霸道的作风,听了余哲林的话,额头的青筋快要爆裂了,嘲讽谩骂地说到:“余哲林你可以呀,整人还整出官当了,下一步你再告几天状就是局长了,我佩服你的能耐,行了,你想干啥就干啥吧,我可管不了你这个孙猴子。”
他还是微笑着说:“瞧局长说的,我还是要在你领导下工作嘛,你让我朝东走,我绝不向西行。”
王和东见他这样越发的来气,懒得再和他说了,挥挥手让他出去。
在局里没人敢和他联系,见面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局里的事没人找他,看似十分孤单,但有个别政治嗅觉灵敏的人却在下班后私下里去拜会他,抢占这个先机,还要将一些他不知道的局里的事,他姑妄听之、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渐渐来与他献殷勤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的影响力也渐渐的增强了,这也说明王和东把持阳山县文教卫生工作的时代将要结束了,大家都在猜测文卫局新的掌舵人会是谁呢?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当年在这个局里被整得最凄惨的这个人,真是世事难料,白云苍狗,风水轮流转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余哲林很少主动接触人,也不太出门闲转,他在静静地等待着,晚饭后刚拿上一本书准备翻翻,听见了敲门声,以为是局里的同事来说闲话的,就去开了门,突然眼前一亮他惊呆了,唐思南站在门口,她今晚特地打扮一番,高挽起乌黑的秀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穿一件新式花格子紧身衣服,笔直的长裤更显出细腰翘臀来,脚上一双半高跟黑牛皮鞋,袅袅婷婷地跨进房门,随即一股扑面而来淡雅的香气,吴侬软语的说:“余老师,当局长就不认识人了。”
余哲林这才意识到失礼了,忙说:“快、快请坐。”突然又发现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没地方坐,急忙又收拾起来,他扯下自己的洗脸毛巾擦了擦木椅,再去洗杯子给她泡茶,觉得差不多了,站在那里扯扯衣领和衣角说:“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副的,你知道在那个老匹夫手下日子不好过。”
思南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一直在观察他的行为,觉得可笑:“怎么每次见到你时都在拉自己的衣服,是你的习惯吗?见谁都这样?”
他一下的又面红耳赤起来,找话搪塞这尴尬的局面:“可能是习惯了,我这人不太会穿衣服,经常丢三落四的,所以有这个习惯。”
“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你时可是好多了,那次在张斌的办公室里遇见你我还以为是个····,真是有点好笑,不过你要再捯饬一下会更有气质和风度的,这下当了领导更应该注重自己的形象,要有领导的派头,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你精明能干,他在心里就会服你,一个领导再有才、再能干,但是他整天穿的窝窝囊囊、在人面前畏畏缩缩,那么人们就会瞧不起你,工作也不好开展,怎么样我讲的有道理吗?什么时候让我给你捯饬捯饬。”
“我再捯饬也就这样了,到时候去做两件衣服就行了。”
思南装着生气的样子娇声说:“哎呀,瞧你真没劲,算我没说好了。”
思南今天明显带着挑逗的行径,余哲林并不是不解风情,而是他那颗潜藏的高傲的自尊心和这些年来养成的自卑感共同驱使着他不敢越雷池一步,虽然他的内心并不纯洁、甚至有些肮脏,但是在自己心中的女神面前不能让她瞧不起自己,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卑鄙下流,另外思南在他面前的确有股强大的气场,一直无形地压着他,所以余哲林始终躲着她的眼神,思南看出了余哲林的心思,她懂得男人,这种动物都有相同的禀性,只不过象金胖子那样的更为直接些,而眼前这个男人自尊心强,更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思南更了解自己的魅力,她猜想指不定他的脑子里有什么肮脏的想法,不过她倒是喜欢余哲林这样有内涵、思想有深度的男人交往,这样的更为可靠些。
作为男人余哲林既不帅气英俊、也不风趣幽默,他甚至连金胖子在女人面前的勇敢都没有,但生活告诉她一个男人这些不重要,思南尝到了权力带来的甜头,他看中了余哲林的办事能力,和他正在或将要拥有的权力,而且他的后劲十足,思南觉得抓住这个男人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女人只有和男人上了床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也许这段时间来闲的无事思想空虚、太过寂寥,今天她就想征服这个刚上任的文卫局的副局长。
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杯子来一看脏的下不了口,但还是抿了一口,余哲林忙提上热水瓶给她添水,可他颤抖的手不敢倒,怕烫着思南:“唐大夫你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或者给我吧。”
思南觉得来了机会,就递给他,还没等他接住,她就松了手,余哲林本来就紧张为了接住杯子一个踉跄往前一窜,踩到了思南的脚,当时她就大声叫了起来‘哎哟····,’余哲林放下热水瓶,问到:“怎么样,没事吧。”
“怎么没事呀,我踩你一下看疼不疼。”
余哲林不知如何回答她,他没见过女人撒娇,唯一接触过的张红娥没这么娇气,就是打她两下也不会喊疼的,见她娇弱的**感到很像文学作品里描写的女子在男人面前撒娇状态,到底是真疼还是装的余哲林分辨不清,他试着说:“要不你把鞋脱了看看,不行到医院去看看。”
思南紧蹙双眉,脱了一只鞋,把脚一伸意思让他瞧,余哲林不敢伸手只弯下腰看看说:“即没红也没肿,更没有出血。”
思南真的有点生气,小嘴一噘、怒目而视、嗔怪地说:“你这人真没有同情心,人家痛成这样了,你还说那样的话,难道非要踩出血来了你才管呀?”说着就把小脚往他胸前一放,余哲林下意识地双手接上顺口说:“我给你揉揉行了吧。”
思南没有回答,一幅雨打梨花般的娇弱模样,余哲林随即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他半蹲着拿起思南那被踩伤的脚,在指尖轻揉几下,瞬间的想起了小说中金莲的小脚来,原来世上真有书上描写的那样玲珑如玉般的艺术品,余哲林以前很不理解,中国古代男人对女人的脚竟有怪癖的**好,眼见这只如玉般温润脚他有些理解了,思南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闭,嗓子里发出不知伤痛还是舒爽的弱弱的**,这更加勾起了他埋在心底的**,这火瞬间烧便了他的全身,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会儿余哲林沮丧还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我···”
“你怎么搞的,猴急猴急的,看把我的新衣服也搞脏了,我怎么出门嘛?”
他忙说:“我洗,你脱下来我给你洗。”
思南嗔怪地说:“你洗了我穿啥?把毛巾拿来擦擦算了,回去我自己洗。”
临走时余哲林不安地问:“今天真是对不起,你没有生气吧?”
思南瞅瞅这个高智商、高学历、看似城府很深一个奸猾的男人怎么在女人面前是个低能儿,问这话让人哭笑不得,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我当然生气了?”
余哲林很费解,女人的心思他真的猜不出,看她很生气的样子但是却一直没有反抗自己的行为,嘴上说的生气了,却总感到十分温情的样子,思南走后最让他懊恼自责的就是自己太没用了,太不争气了,朝思暮想的好事,这么好的机会让自己搞砸了,真的太丢人了,她会不会嘲笑自己呢?以后怎么有脸见面呀?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几天余哲林没事时不由得就想起了那天的窝心事来,事情过后仔细琢磨起那天的细节,她以脚伤疼痛为借口实是在引诱自己,说明她看上自己了,这个判断让他喜出望外,既然这样那再约她一定会答应的,但几次拿起电话来后在思南面前的自卑心理又让他都慢慢地放下了,余哲林怀疑自己判断的正确性,她若真的生气了不理自己该怎么办呢?甚至再讽刺几句自己那以后还真的不好意思见面了,于是他便放弃了这个愚蠢的的想法。
这天下午上班不久,正在百无聊赖之时,突然电话铃响了,顺手拿起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娇柔熟悉的的声音来:“喂、是余局长吗?”
他忙回答是,接下来不知该讲什么好,停了一会儿那边才开口:“没想到你当了局长后这官架子到是不小呀,把人家衣服搞脏了也不说做个赔偿,竟然连个好话也没有了?”
这次余哲林机灵多了,他忙在电话里说:“哎呀是你,为这事我一直过意不去,就想着怎么赔偿你,这几天工作太忙没顾过来,这样吧,你说怎么罚我都行。”
“哟、我敢罚你余大局长呀?”
“哎、上次我都说过了,是个副的,你叫叫可以别让人误会了。”
“别谦虚了,我听李姐讲了只要你听话好好干扶正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这还要靠你美言哩,电话咱们就别说这个话题了,说正事吧,你看我赔一件新衣服给你怎么样?要不我把钱给你吧,我不会买衣服怕买回来你不喜欢。”
“我这衣服你可能赔不起,就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还要养活那个胖媳妇一家人,给我买了衣服回去你媳妇不打断你的腿呀?还是算了吧。”
余哲林感到她再嘲笑自己,也是那个怎么能和她相比呢,他装着不在意地小声说:“那你说我怎么赔偿你呢?要不请你吃饭如何?”
“这样也行。”
“你说在哪里请你吃饭合适?太高档的我可请不起,留下来钱养媳妇哩。”
“你这人真小气,刚才一句话就生气了,要不这样吧,下班后到我这来,我做两个菜随便吃点,就不到外面吃了,你把钱留下养媳妇吧。”
余哲林答应了,这一下午他就盘算着这事,自己穿什么衣服,既然去吃饭就应该给她买点礼物才对,不能显得自己太小气了,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就急着走了,这可是他来文卫局上班后第一次提前下班的,回到自己宿舍他赶快打水洗头洗脚,特地翻出来一身最好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出门,到商店后他却犯难了,不知买什么礼物合适,觉得高档点的能拿出手的价格太高、自己囊中羞涩,能承受得起的又显得太寒酸了,拿去了会让她笑话的,想来想去就买了一瓶红葡萄酒,话几块钱看起来也不错,现在不是流行女人喝红葡萄酒养颜嘛,这嘴上也有说辞了,趁着下班后大家都在忙家务的时机他快速地流进了医院来到思南的房间,门没锁、只是虚淹上的,他轻轻推开一闪便进去了,思南见他进门后就顺手关上门,今天房间似乎专门整理过了,虽然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整洁,还喷了淡淡的百花香水,屋子中间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好四个菜肴,都是熟食店买来的,一盘烧鸡、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凉调莲菜,边上也放了一瓶红葡萄酒,余哲林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就把手上提的红酒默默地放在墙角的地上,思南也没有说什么,就去给他倒水,余哲林自己找椅子坐下,见思南披着一头乌发、穿着一件花衬衣和宽松的长裤、脚上蹬着布拖鞋,显得很随便,却又有一种风情,走在路上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今天一定要夸她几句,于是便说:“这人漂亮就是不同,穿什么都显得那么好看。”
“你说谁呢?”
“当然说你呀,房间就咱两人还能说别人不成。”
“哟,你还会夸奖人啦,我以为你的眼睛里只会看到世上的丑事,看不到好东西哩,原来你也会审美呀,不过你夸奖人的话总感到那么别扭呢,我今天就来不及装扮,随便找了件旧衣服穿上遮遮丑,美什么美呀?”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然的就是最美的。”
“行了、别再转几句烂文章了,什么自然的就美了,那你为啥特别地打扮一番,看你把头梳的,几根头发还擦些油,看到怪好笑的,不过呢今天穿的到还是有模有样一本正经的,像个领导,比我第一次见你时那个滑稽样进步多了。”
余哲林觉得又被她羞辱了一番,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心里却又十分的想和她在一起,思南感觉到了刚才自己的话有点讲过了,忙说:“好了,我这条件不好,房间太小做不了菜,只能去外面买了,你就将就着吃吧,今天陪你喝点酒。”
此后两人吃菜喝酒话却很少说了,没一会儿一瓶酒就见底了,红葡萄酒对余哲林来说如同喝水一般,没有尽兴他说自己还带了一瓶,让思南接着喝,思南瞅他一眼:“你是想把我灌醉了图谋不轨呀,我不上你的当,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怎么心里想的那点事让她讲出来了,顿时脸一下红了,尴尬极了,忙解释:“不不不,我只是看你能喝,所以就·····,算了,我也不喝了,其实那天我也是没控制住自己,现在郑重其事地给你认错,以后再不敢了,请原谅。”
思南没理会他的话,双目死死地盯了他一会儿说:“你这人真没劲?”
余哲林心里发慌,不知又做错什么了?便问:“我怎么了,你说我改?”
“哎、我问你,那天你发疯似得抱住我时怎么就不控制住自己呢?”
余哲林不知道她问这话什么目的,难道她要讹自己不成?这话怎么越来越不对头了:“现在叫我怎么说呢?再次请你原谅,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思南一听心里骂他是个蠢猪,这家伙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蠢猪,她又直接问:“我再问你,想不想我···说真心话?”
余哲林又有点蒙了,想着她什么意思呀?该如何回答她呢“我·····不敢。”
思南爽朗一笑:“你贼胆包天的还有你不敢做的事?”
余哲林从她的笑容和神态上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原来如此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我想、想死了、想的要发疯了。”说着就要抱她上床,思南则用脚顶住他的下身不让靠近说:“想来可以,你得去洗干净了才行。”
他急切地说:“我出门时才洗过了,真的不骗你。”
“我知道你洗过头了,去我那里有热水洗干净了再来,男人那东西细菌很容易生长繁殖的,别把别的臭女人身上的细菌带给我。”
过去哪有这样的讲究,不过他也理解,女人的档次不同要求也不一样,他很听话按要求干完事,转过身来却发现自己不行了,他羞愧难当,为了挽回面子他便说:“这几天太累了,你稍等一会儿。”
思南瞅瞅他说:“既然累了就躺下来休息会儿吧。”
他如一条被打趴下的狗卷缩在床边上,想想当年在青石崖的野地里与张红娥苟合的场景,自己也是气壮如牛、金枪不倒,怎么到她这里每次都怂成这样了,是不是自己这东西是个吃粗粮的贱货,遇到这等高级的美食就无法消受了,思南转身面向他躺着轻轻推推他:“怎么样了,还不行吗?是不是不想我呀?如果这样就算了,不勉强你了。”
他忙说:“不不是的,做梦都想,我也不知道啥原因。”
思南只轻轻地说:“你太紧张了,工作压力太大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没有指责自己,但是这比抽自己几个嘴巴子都让人难受,余哲林穿好衣服后就一溜烟地小跑着走了,他心里沮丧到了极点,看来这个女人自己还真的无法享受,以后不要再和她搞这种丢人现眼还伤自尊的事了。
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思南关上门,瞧着他的背影就来气,真是窝囊,随即愤愤地说:“这算什么男人?还好意思结婚生了娃儿,也不知孩子是不是他的?银样镴枪头,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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