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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之子》——第二部 晚清大商第27节 先声夺人
县衙公堂上,李路易把脚板儿挺得笔直,把只毛茸茸的右手举在半空中舞来舞去,带了斩钉截铁的语调儿,一通的依哩哇啦,一又蓝眼珠子却紧盯了堂人众人。
但见堂上众人却是大眼瞪小眼,仿佛看猴一般地盯了自己,个个的发愣,李路易不免甚是疑惑:噫!这些中国猴儿,咋就这表情呢?
为这个谈判场上的开局之势,咱李路易自己可是做足了功夫的哟。双脚怎么放,身板儿怎么挺,右手怎样挥舞,语调儿怎样地不容置疑,自己可是思量过的哟,反复思量,反反复复思量,咋的就这效果呢?自己的精心设计的这个“先声”,咋就没“夺人”呢?
“咳咳……”旁边站着的翻译盯了李路易半天,再看向众人,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咳咳,咱们李教士可发话了哈,咱哩,给在座诸公翻译翻译哈。”
李路易醒悟过来,自己说的可是法国语言,堂上之人,哪个听得懂哟?
李路易自己也觉好笑,用毛茸茸的手搔搔乱蓬蓬的黄发:嘿嘿,自己一番深谋远虑,变作了对牛弹琴,白白浪费了表情。
“我,李路易,受川东教区主教李若瑟的委托,前来贵地三河县,洽谈征地建堂之事”翻译带了浓重的重庆口音,“咱家李主教说了,今儿个,务必谈妥,征地,接着建堂。尔方不得延误。”
刘知县笑眯眯地瞅着李路易:“尊敬的李路易,嗯,李路易教士,你所站之地,乃三河县府衙门,大清朝三河县朝堂。尔等进了此地,须按规矩,先行拜谒之礼才是呀。”
李路易在重庆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说中国话不咋的,但听中国话却没问题。刘知县话音刚落地,他便暴跳起来,在大堂上走来走去的,在半空中挥舞着两只毛茸茸的手臂,又是一通依哩哇啦,依哩哇啦。
翻译接了过去:“咱家李教士说,拜谒之礼是个啥东西,咱法兰西人不懂,没见过。”
刘知县眨巴眨巴眼睛,用手指向着旁站的衙役一点:“你,嗯,就你,演示演示。嗯,这法人,不懂进见的礼仪。你给演示演示,叫这法人学了模样,行得礼来。”
一众衙役,谁没行过跪拜进见之礼呢?既是知县老爷点了名儿,衙役也不推辞,轻车熟路,演示了一番。
刘知县仍是笑眯眯的,冲李路易摊摊手:“行礼,嗯,行礼。”
李路易鼓着一双牛眼,瞪着满堂的人,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双是一通的依哩哇啦,依哩哇啦。
翻译:“咱家李教士说,在我们法兰西人面前,只有你们中国人下跪的份儿。嘿嘿,嘿嘿,下跪行礼,门儿都没有。”
刘知县仍是满脸的笑,看向堂上众人,脸色显着阴沉,乃至有些恼怒了。
李路易才不管你这些哩,又是一通手舞足蹈,夹着一通的口沫横飞,依哩哇啦,依哩哇啦。
大意么,基督耶酥如何如何的神圣,法兰西国如何如何的强大,法兰西人如何如何的文明开化,中国人呢,如何如何的愚昧野蛮,等等等等。
众人听得翻译,怒色满面,知道今天这谈判,定是没法儿谈,更没法儿判的了。
李路易想是说得累了,终于停了依哩哇啦,一屁股蹾在了椅子上。
刘知县仍是笑眯眯的:“贵方欲入我三河,征地建堂,传播基督,不知有何条件可说?尚请李路易教士说来,与咱堂上众人听听。”
“条件?”李路易嗤嗤轻笑,冲随行之人挥挥手。
那个随行,一直紧紧儿地贴在李路易身后,见得李路易挥手,便把提着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来,取了一份纸张,双手递上。
李路易伸出毛茸茸的右手,从随从手里接抓过公文,举在半空中晃晃:“喏,条件么,便是这些。”
刘知县接过在手,左看右看,顺看倒看,再盯了李路易:法文,认不得。
“下面,下面一页。”翻译点醒道。
果然,第二页,译成了中文,刘知县当然认得。
甲、法国天主教川东教区在三河县征地五十亩;
乙、所征之地用于修建三河县天主教堂;
丙、三河县府及地方务须全力配合征地、建堂;
丁、三河县府及地方对法国教士的传教活动须予无条件的全面支持;
后面还有若干条,署着法国天主教东方教会重庆教区,盖着“重庆主教李若瑟”的印章。
第一条,双方便对立起来了。
于慈恩老爷子捋捋胡须,面露不悦之色:“这征地一事,应是双方协商噻,你情我愿噻。照这样儿,蛮横霸道,说一不二,怎样协商?”
李老太爷一连地冷哼:“哼哼,五十亩?哼,不就修个教堂么,咋就五十亩了?那么大的地盘,藏金藏银,还是藏枪藏炮?哼哼,老夫甚是不解呀。”
蒋先生:“这所征之地,位置在哪?如何补偿?何时施行?若有纠纷,如何调处?嘿嘿,这些个不明确,如何全力配合?”
听得翻译,李路易沉了脸色,舞着毛茸茸的手臂,从于慈恩手中,一把抓过条文,往空中奋力舞动:“这个,这个,川东主教大人,李若瑟李主教,口授,变动,是不行的,商量,也是不行的。”
于慈恩愤怒了,站起来,上前两步,指了李教士:“李路易,你辱我国人,老夫忍了;你不敬我三河知县,老夫也忍了。但是,而今观你这条款,意欲行你王霸之道,老夫孰可忍,是不可忍也。”
蒋先生接话:“既然是协商,就该双方商商量量以达协调噻。嘿,就你这样的条款,纯粹的条条霸王。既是没得商量,找我们来这干啥?你把法兰西的大兵带来呀,用刺刀顶着我们呀,不就得了?协商个甚?”
王老太爷则是气得一塌糊涂,胡子直晃:“罢了!罢了!老夫我活了六十有余,这等蛮不讲理之徒,却是第一次见着。想来,这法国天主教,嘿嘿,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嘿嘿,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李路易听得三位太爷的大意,暴跳如雷,用指尖往三人面上指指掇掇:“你们,什么人?我在和三河长官讨论重大国事,你等小民,有何资格,在这里发声?”
于慈恩怒目而视,“呸!哦呸”!一口痰,直接飞到了李路易的长袍下摆上。
李路易顾不得擦痰,回头看自己带来的一班随从,脸上满是怒容。自打到中国来,还从没见过这般狂妄的中国人,居然敢朝着堂堂的法国教士吐痰,这个蔑视和污辱,他必须找回去。
后面的几个中国随从,见了李路易的眼色,迟迟疑疑地往前挪,那意思,似乎想靠了上来。
田大炮程大刀,一直就站在于老太爷身后,跨步上前,挡在了前面。
“哎呀哎呀,咋就冲突了呢?嗯,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刘知县赶忙离了座位,腆着笑脸,站在中间,把双方隔了开来:“大家聚在一块儿,不就奔关协商来的么?咋就吃雷了呢?唉,听咱一劝,好说好商量,好说好商量。”
“商量?哼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等的楞头青,可有得商量?”老爷子满脸鄙夷,瞪了李路易,昂首挺胸,迈了方步,径向衙门外走去。
“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蒋先生一边摇头,一边念念有词,跟了于老太爷。
王老太爷随后,一边儿往堂外走,一边儿回头,朝着李路易“呸呸”。
田大刀程大炮垫后,睁了虎眼,始终盯在李路易的脸上。
堂上的团丁衙役,一个个纹丝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县衙大门处。
大伙儿都知道,这田大刀程大炮,既是于慈恩的随身护卫,功夫自是了得,谁敢去触这霉头?再说了,县太爷也没发话呀,谁会去出这个头?
刘知县跺跺脚,摇摇头,甩甩手,无可奈何地摊摊手:“李教士呀,李路易啊,今儿个,主教大人交托的事儿,可被你办砸啰。”
李路易两手一摊,再耸耸肩:“砸了?为啥?”
刘知县:“你在我面前抖抖威风,也就罢了,这三人面前,你抖啥威风哟?”
李路易很是惊讶:“这三人,厉害?比你还厉害?”
刘知县:“唉呀唉呀,你呀,你呀,怎么说哩。这三个老家伙,嗯,跺跺脚,咱三河县的人都得尿裤子。嗨,李教士呀李教士,这事儿呀,不是我不帮,实在是你太过分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李路易仍然自信满满:“我就不信,成都没挡住我法国天主教,重庆也没挡住我法国天主教,这小小的三河县,能挡得住我法国天主教。”
翻译用法语说:“李路易先生,主教大人派我们来此,目的是协商征地,不是来惹是生非的。”
刘知县的责备,李路易可以忽略,但这个翻译的话,李路易却不能不掂量掂量。
李路易想想,也是,似乎自己也太大意了。嘿,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三河县,不同于成都,也不同于重庆,仅凭威胁恐吓,这差事,怕是办不好哩。改改法子,对,改改,硬上不行,那就来软的噻。怀柔,嗯,怀柔。中国好像有句话儿,咋说?软索子套住了母老虎?
这法语交谈,只他二人才听得懂。
其实,这个翻译,跟从李若瑟主教多年,是深得主教赏识的中国人之一。这次之所以派他作翻译,其实,依着主教大人的心思,也希望能指导指导李路易,并时时提醒李路易。
翻译:“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达成在三河县征地建堂的谈判,其它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了。为今之计,把他们请回来,说两句软话儿,赔个罪,化干戈为玉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路易虽然也觉得失了面子,但是,比起主教大人交托的事儿,个人的面子,算个啥呢?
孰轻孰重,稍稍掂量,李路易便向刘知县,说起了好话来:把三个老家伙,请回来,协商协商,谈判谈判。
嘿嘿,这个,烫手的山芋,刘知县心里这样想,学了李路易的模样,摊摊两手,耸耸双肩:“嘿嘿,这事儿,本官好生为难啦。”
“为难?”李路易紧盯了刘知县,“你的,为难?”
翻译赶紧相劝:“哎呀,我的个刘大人,李主教可是有交代的,遇了麻烦,找你便是。而今这事,舍你其谁?”
刘知县眨眨眼睛:“嗯哪,谁叫咱摊上了李主教,嗯哪,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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