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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之子》——第二部 晚清大商第26节 洋人来了
三河县城,今天的气氛似乎不太寻常。
县衙大门两边,一老早,便站了两排团练兵丁,拄着白蜡红缨枪,背负大刀,腰间一段红布勒得紧紧的,裹腿打得实实的,一个个挺胸凸肚,从没有过的精神。
于舵爷、王掌柜、蒋先生,被几个衙役簇拥着,上早便进了县衙大门。
县衙大堂上,刘知县背负着双手,不住停地来回走动。
这个现任三河正堂,刘裕谦刘知县,字守宁,湖南长沙人,少时即有秀才的功名,不仅与曾国藩大人算得上数的乡党,更兼掐指算来,其某个先祖的某个老俵,与曾家的某个先祖的某个连襟,似乎是有些因缘的,虽是隔得远了些,但毕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点儿筋,这亲戚,还得认。
因着这种种缘由,平定拳匪,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刘参赞便荫得一个候补知县。
那时节,像刘裕谦这种因军功候补的官员,七品八品的,实在太多,而全天下,出缺的实职却并不多。在家候得几年,没个准准的音信儿,守宁先生难免着急起来,也不坚守宁静了,找到当年的东主曾国荃曾二帅,得了曾二帅保举,谋得个合江知县的实授之职。
刘知县本是力求上进之人,自然不想在知县的位儿上久坐。但是么,虽曾用得许多的法儿,却总在知县这位儿上打转,四年前,竟调到了这大山旮旯里的三河来,虽是正堂之座,却与当初的谋算去得远。
秀才出身,自是熟读古书的,老刘又跟从曾二帅从军,南征北战,看惯了战场上的你死我活,更有官场的多年浸染,洞悉尔虞我诈的那套把戏,为人自是圆滑老到,对这洋人洋教,也是有些了解的。特别是近年来教案纷纷,这洋人洋教,想要落脚于他的治下,于他而言,自是不愿,极不情愿,便行起“拖”字诀来,几次三番的推,几次三番的推。
但这次,刘大人却是推不得,也拖不过了。因为这洋教士,似乎看穿了他的用心,直接走了上层路线,省督衙门直接行文,洋人征地,建堂传教,事关国际观瞻,从速办理,勿得拖延。
唉,胳膊哪怕再粗,总是扭不过大腿的。
于舵爷、蒋先生、王太爷,他都是数次登门拜访,求教过的。但是,三个家伙,总说没法,支支吾吾,就不肯出头。倒是数日前,找上衙来,说,这建堂传教的事儿,可与洋人一谈。
这洋人,真他妈猴急。三河这边儿才刚行文过去,重庆那边儿便回得话来:近日即派专使,与尔议定诸事,尔须准备妥帖,勿要拖延误事。
一看这重庆总教堂的回贴,刘知县就忍不住地拍桌子摔板凳:有这么欺负人的么?那些个这上司那上司,欺咱侮咱也就忍了,毕竟是上司,毕竟强他不过,你个法兰西人,隔着天远地远地,硬生生跑来三河做甚?来便来嘛,不能好说好商量么?偏偏这么地生硬,哦,强横,对,强横!
罢了,罢了,你不见督府州府那些个上司,见着了洋人便如见着了恶鬼?咱一个小小的三河知县,能咋的?罢了罢了,饭是硬的,气是粑的,把这事儿办了,咱便调走……调……调哪儿呢?
刘知县表面儿上波澜不惊,从容自若,其实内心里忐忑得紧:不知这洋人专使,是个什么样的主儿?
今天的刘知县,一身的正冠。蓝色官服,花翎凉帽,白色涅玻顶戴,颈挂双串朝珠,在鹭鸶补子上摆来摆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六品官员的标准穿戴。
于慈恩三人自然是知道其中原委的。刘知县因军功而荫六品的武职,虽然现职是知县,是正七品的文职,但为郑重其事,今儿个,就破例了,穿了这身六品的朝服。
嘿嘿,六品七品,这洋人大概是懂一些的。至于这朝服褂子的区别么,这洋人,却是看不懂的,而且,也无心去看。因为,今儿个来的这洋人专使,要找的刘大人么,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三河知县而已。
刘知县的穿着中规中矩,县衙公堂的摆设,也是中规中矩。正中的公案自然是知县老爷的专座,公堂两边旁设数座,右边坐着于慈恩蒋先生王太爷,左边的座位空位,自然是留给洋人的。
不仅县衙的气氛显得压抑,便是满城的人们,似乎也比往常醒得早,或聚在铺前,或倚着门槛,或散于街边,交头接耳,论议着洋人洋教的事儿,更有少不省事的娃娃们,或三或五,结了群的在街上疯跑。
三河码头边,一艘小船刺破尚未消散尽净的晨雾,慢慢地靠在了岸边。便有几个团练,护卫着一乘小轿,下得石阶,接到水边。
一个黄色卷发的洋人,黑衣黑袍,教士打扮,在随从的侍候下,下得船来,迅急钻入小轿。
四个团丁扛了小轿在肩,旁护十多个团练,几个随从小跑相跟,穿过县城中街大道,直直地进得县衙。
对于洋人,三河县的住民们只闻其名,却是从未见得其人的。昨晚便得着了消息,说是有洋人今早莅临,自然好奇得很,便放了手头的活计,簇在街沿道边,更多的则拥在县衙门口,想要亲眼见识见识,这洋人,到底长个啥样儿。
那乘小轿却是直入衙门,洋人始终坐于轿中,并未现身。几个跟随呢,倒是见得,却都是国人打扮。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有点遗憾,但家里一大堆的事儿,还得忙乎。一会儿,人群渐渐消散,只余得二十来个街混混,毬事没得,赖了在衙门口。
衙门口,差役扯了破锣嗓子,高声唱喊:“洋人教士驾到”。
刘知县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急行到大门外,像迎接上司一样,躬着身子,迎了洋人,上得大堂,左边落座。
这刘知县,极是狡猾,内心早已打定了小九九。
这征地建堂的事儿,麻烦着哩。自己么,嗬嗬,做个中人。一边坐着洋人专使,一边坐着本地三巨头,嗬嗬,征地、建堂、传教,嗬嗬,你们谈去。
我做啥呢?嗬嗬,中人呀,两边撮合呀,见机行事呀,能得个快刀切豆腐——两面光溜,自是最好不过的了。
谈判谈判,自是难免分歧。双方不合意,脸红起来,脖子粗起来,甚而吵起来,动手动脚打起来,局面失控了,咱便出面,调停调停。嘿嘿,表态么,咱是不会的,哪方都得罪不起,我能表啥态?嘿嘿,谈得妥了,功劳么,我是有的;谈崩了,对不起,责任么,我是没有的。
那么,咱老刘,就这态度了。咱便笑,笑脸相迎,笑着应对,笑着调停,反正,就一字儿,笑,从左笑到右,从头笑到尾,满脸都是笑。嘿嘿,这中国人是人,西人洋人也是人,“拳头不打笑面人”,这理儿,于古于今,于中于外,想必都是通用的。
其时,法国天主教川东主教,名唤李若瑟,两次重庆教案,就发生在他做川东主教的任上。
太平天国运动之前,李若瑟就来了中国,专做传教之事。于今算来,二三十年,早就磨砺成了真正的“中国通”。打骨子里,他是挺看不起大清朝,更看不起中国人。中国人么,粗鲁,愚昧,野蛮,落后,不讲道理。嘿嘿,如若对着中国人讲道理,便如同对了奶牛唱歌弹琴。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强硬。对,强硬,强硬,再强硬。
当然了,有些时候,有些中国人,也是颇为棘手的。道理呢,讲不通,硬上呢,又硬不过。怎办?找官府呀。这些个人儿,不怕咱洋人,却是怕官府的。官府呢,不怕百姓,却是怕咱洋人的。这就好办了噻。遇着搞不定的麻烦事儿,找上官府,叽哩哇哪,胡吹乱侃,连威胁带利诱,带恐吓带抚慰,哦,左手持胡萝卜,右手拿大木棒,嘿嘿,这些个大清的官儿,便顺了咱的意思,对付起中国的老百姓来。
这李若瑟,真真的中国通,算是把这个中国摸透了,把大清朝吃定了。凭了这一手,无往而不利,把个中国西南片区的传教,做得个风生水起。于是乎,中国教区主教赏识起来,法国总教赏识起来,从底层,一步步,坐到了川东主教的位置。
李主教一般都是坐镇重庆,只遣手下四处活动。这次,派往三河的,是个年青教士,一年前,巴黎神学院毕业,李若瑟要了来,派在自己手下。
这新教士,本名路易?安东尼奥,为便于传教,取了个中国名儿:李路易。
李路易此行的目的,是与三河知县谈判,要在三河购地,修建天主教堂,开展传教活动。行前,主教大人把这个年青教士,找到私密之处,传授起自己的心得来:别理那些个百姓,直接找了官府便是;百姓么,嘿嘿,自有大清的官员,替咱对付。
小轿直接抬进县衙大院。差役伸手拢了轿帘,躬着身子,请出李路易来。
出得轿来,李路易李教士,挺了腰板,目不斜视,直直地进得大堂。
刘知县一直相跟着,忙忙地把李教士让到座位上,方才踱回自己的主位。
刘知县忙着点着磕脑,热情非常,三位太爷却是端坐椅上,既不笑也不哭,只把六只眼睛盯着法人教士看。
噫,红头发,高鼻子,蓝眼珠,皮肤白得疹人,手背胳膊全是黄色的毛,比猴子少不了几根,是与咱国人不同哈。
眼见得洋人屈了腿,坐在了椅子上,太爷爷们心里嘀咕道:听得传言,洋人膝盖打不得弯的,而今所见,传言真真信不得呀。
刘知县心里尚在打鼓,三位太爷尚在心里嘀咕,这个法兰西,哦,洋人教士李路易,屁股还没坐稳当,便拍着胸口,挥动手臂,火急火燎地,发作起来。依哩哇啦,依哩哇啦。
在座诸人,都是第一次见得洋人模样,自然更听不懂这年青洋人的依哩哇啦。就是于慈恩老爷子,在成都将军府上,虽是见识过洋人,也与洋人拉过话,但那些个洋人,都操着成都官话。
嘿,这个洋人,却是依哩哇啦,怎听得懂?
众人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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