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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之子》 第二部 晚清大商第23节 蒋先生的烦恼
蒋先生的烦恼,皆因了“洋教”的事儿。
原来,刘知县因了洋教的苦恼,找蒋先生问主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刘知县说呀,咱中国,近些年来,总与西方开战,总是每战皆败,败得个一塌糊涂,败得个惨不忍睹,被西洋之人拿枪拿炮地逼着,订下了不少的城下之盟。《北京条约》啦,《天津条约》啦,这条约那条约,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外乎割地赔款,开放口岸。西方洋教,竟也仗了这个势头,凑起热闹来,在那些个条约上,明明的写着,咱大清国,竟允了,准其入咱泱泱华夏,建教堂,传洋教,撒播那个什么基督福音来着。
这个法兰西国洋人教士,名作李若瑟的家伙,也真是的。你要建洋堂,传洋教,成都啦重庆啦,那么大的地儿,还不够你闹腾么?咳,这家伙,霸了成都府,霸了重庆府,竟不知足,竟盯了咱三河。嘿,你就不想想,就咱三河这地儿,鸟不屎,拉屎也不生蛆的山旮旯,你来做甚?
刘知县对李若瑟一通的说道。无奈,法兰西人不懂这理儿,缠了刘知县,再三再四地,软磨硬泡的,总是要来,总是要来。
洋教要来,刘知县可就慌了,六神无主了。先是拖,拖了一两年了哩。李若瑟急了,疏通了总督衙门,竟持了总督之令,强令刘知县,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拖,是没法拖的了,挡哩,又挡不住。刘知县为难了,自然拿不出个应对之法来,只好找到蒋先生,要询个主意。
蒋先生两手一摊:“你娃是知道的,若论起诸子百家么,为师自是不虚的,但要说起这个洋人洋教,为师哪得什么主意哟?”
于信达:“哦。先生寻《海国图志》这书,是想从书中找个主意。”
蒋先生:“唉,信儿你想呀,什么法兰西国啦,什么洋人洋教啦,什么基督天主啦,为师何曾知得?嘿嘿,刘裕谦这小儿也是,谋对策,拿主意,为师两眼一摸黑,怎敢托大?”
于信达算是明白过来。法国天主教的李若瑟,拿了总督府的批函,强要进入三河县来建堂传教。刘知县拖又拖不了,顶又顶不住,躲又躲不过,实在没得法,病急乱投医,向蒋先生讨计。
这个蒋先生,于信达是知道的,素重品行修养,讲究个交友必诚,谋事必忠,可又偏偏两眼一摸黑,计无所出。于是,苦恼起来。
于信达:“敢问先生,刘知县对这洋教,可是支持?”
蒋先生:“支持?笑话,支持?听刘知县说来,这洋人,个个不是东西,这洋教,就更不是东西了。放眼全天下,自打洋人洋教进来,可曾有过片刻的安宁?成都府、重庆府、天津府,这些个大都大市,尚且闹腾得乌烟瘴气的,就连帝京,天子脚下,不也纷纷扰扰么?你说,刘知县支不支持,抵不抵触?”
于信达:“那么,先生您哩,是何意见?”
蒋先生:“嘿嘿,我么,当然不愿,很是不愿,十二分的不愿。为师听得不少传言,说,这些个洋人洋教,就没个好货,在咱大清国的地盘上,不是打砸抢掠,便是耀武扬威,反正,作奸犯科,为所欲为,反正,吃人饭不干人事儿。”
于信达:“嘿嘿,这洋人洋教么,干的坏事儿,可真不老少。不过么,在学生看来,也不是就一无可取啦。有些东西呢,咱呀,不服还不行。”
蒋先生:“哟嗬,我的个乖乖,竟替洋人说起好话来了。你娃这话,为师可是第一遭听得。”
于信达:“咳,先生休怪,学生这是实话实说哩。便如咱那尊经书院,就请得许多洋人作先生。在徒儿看来,这许多的洋先生,便不是坏人。”
蒋先生:“你这娃娃,尊师哩。咱中华礼仪之邦,自古便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之说,因此上哩,管他洋教师土教师,既是吾师,自当尊之,你这娃,明理儿呗。”
于信达:“呵呵,学生明理儿么?呵呵,那些个洋教师,还有另一个身份哩。呵呵,只怕说出来,会着了吓先生哩。”
蒋先生捋着胡须:“吓着了我?呵呵,你当为师的真就孤陋寡闻么?你说,你说,你的这些个先生,干啥的?”
于信达:“嘿嘿,实跟先生说,咱这些个洋先生,其实个个都是洋教士。”
“啥?你说啥?信儿,你竟拜了洋教士为师?”不知何时,师娘竟站在了一旁,边用围裙擦着双手,大张着嘴,圆瞪了凤眼,满是惶惑地盯着于信达。
于信达笑嘻嘻地看向两人:“哈,果是吓着了,先生和师娘,果是吓着了。不过哩,尊经书院所聘的这些个洋教习,只授西洋之学,不讲耶稣的。”
“我的个妈呀,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师娘一边儿抹着胸口,一边儿长吁一口气,“信达娃呃,师娘给你说,洋人洋教这些个破玩意儿,千万莫沾边,懂不,千万千万。”
于信达搔着脑袋,笑看着师娘:“其实,其实,嘿,西学这东西,嗨,这话儿,不好说,真不好说的。”
蒋先生扁着嘴:“西学?不就是些奇巧淫技么?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于信达:“先生呃,您老可别轻看了这些个奇巧淫技,大智慧哩,了不得哩。”
蒋先生:“大智慧?呵呵,了不得?能比得咱诸子百家?能比得咱圣人教化?”
于信达:“呵呵,先生想想,若无这些个奇巧淫技,那些个法兰西人,英吉利人,意大利人,美利坚人,等等等等,一众的洋人,能远涉万里大洋,跑到咱大清的地儿上来?能逼着咱订下《北京条约》《天津条约》?能逼着刘知县建堂传教?能惹先生生出许多的烦恼?”
蒋先生:“这个……这个……你的意思,咱的圣人之学,真就没得用?”
于信达:“怪徒儿没道明白。咱的圣人之学,自然是有用的。徒儿的意思么,圣学有圣学之功,西学有西学之用,各有千秋,断不可因了圣人之学,便轻视这西人之学。”
于慈恩:“哦,为师的终是明白了。信儿这一说,便是张之洞大人所倡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可对?”
于信达拍起掌来:“哎呀哎呀,吾师就是吾师,一句话便归了总,徒弟佩服,佩服!”
“哈哈哈哈……”一听这么爽朗无忌的笑声,便知定是于慈恩老爷子来了。
蒋先生忙从椅上站起,师娘忙着理理头发,紧紧围裙,周身儿好拍打拍打,迎向外院。
于信达却心头打个激灵:老爷子怎来了?十之八九,小刀小炮失了手。
先生和师娘迎到廊檐门口,一通的打拱作揖,一通的你好我好,相拥着进得内院。
蒋介民正好提了开水出来,赶紧着放了水壶在地,过来行过大礼,又忙忙地入内,掇出几条凳来,摆在院中,衣袖当帕,抹了又抹。
于信达一边牵了爷爷的手,往坐椅上带,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只往老爷子身后睃,田大刀程大炮随在老爷子身后,怀中各抱了一坛花雕酒,却不见小刀小炮的身影。
老爷子:“你娃娃,瞧啥呢?可是寻那俩小子?嘿嘿,跪哩,被咱跪在院坝哩。哼哼,俩小子,做得好事儿,哼哼……”
于信达大张了嘴巴:“发现啦?”
老爷子:“嘿嘿,发现啦?可笑,真真的可笑。咱在后院闲坐哩,觑得小刀小炮俩小子,进得内院来,瞪了四眼儿到处乱睃,那行色,可疑哩。咱便躲了在花架之后,倒要看看,这俩臭小子,到底要做啥行径。嘿嘿,这俩小子四处睃过,不见人影儿,便径往咱的居室行去,把个眼睛贴在门缝儿上,嘿嘿,瞧那作派,蹑手蹑脚,作贼般地,咱就候在门边儿。嘿嘿,你猜,怎么着?”
蒋先生一副好奇的表情:“怎么着啦?”
于慈恩盯了小孙孙:“哈,这俩小子,眼见得咱不在屋内,推门而入,不一会儿,竟抱了咱的两坛老雕酒,出来,哼哼,出来。咱就奇了怪了,咱这两坛老雕,藏得紧紧的,这俩小子怎知呢?嗯,小孙孙,你且说说,怎知呢?”
于信达眨巴着眼珠子:“是哩,是哩,怎知呢?那么,招了么?”
于慈恩:“嘿嘿,小孙孙这话儿,好笑,好笑。招没招呢,你猜猜。”
于信达搔着脑袋:“呃,怎就被逮了呢?呃,这俩叛徒……跪着?真跪着?”
老爷子眼睛却盯了蒋先生:“你个做先生的,且说说,这俩小子,为盗为贼的,该不该跪?”
蒋先生涨红了脸:“这个……这个么……信达娃,你说……嗯,你且说说。”
“跪!该跪!跪到明天儿发亮才好。”于信达的眼睛早在众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的,眼见得田叔程叔满不在乎的模样,袁老爷爷又笑嘻嘻地看着他,心中便有了底,“这俩家伙,这么点儿小事也办不妥,欠收拾。再说,他俩不跪,难道我去跪?”
蒋先生听得这话,想想,明白过来,赶忙把话题宕开:“于老爷子是大忙人,今儿个,怎就想起咱这地儿了?”
于慈恩:“嗨,还不跟你一样,被人烦着么?”
蒋先生:“嗬,这个老刘,找上你啦?”
于慈恩:“嗯哪,何止你我哟,便是王三爷,也是丢了话儿的。”
蒋先生:“哎呀哎呀,这个老刘,怕是真真的急了哩,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嗯嗯,黔驴技穷……”
于慈恩:“可不?咱见那老刘呀,整天拉着付苦瓜脸,怕是头发也白了许多哩。”
蒋先生:“嗨,想想也是,任谁摊上这事儿,拖又拖不过,争又争不得,躲又躲不开,苦也,苦也!”
于慈恩:“然也,然也。俗话儿说,择日不如撞日,莫若把老王也喊了来,咱们对对话儿,合计合计,如何?”
蒋先生:“好呀好呀。介民,你去一趟老王家。”
于慈恩:“不必,不必,我已派了人去,估计已在路上了。”
说曹操,曹操到。外院传来说话声,便见王三爷现身在廊檐月门处,后面跟着王家老总管郑三思。
咱中国是礼仪之邦,三河三巨头相聚一处,自然少不得打拱作揖,你好我好,一通忙忙碌碌,一通繁繁琐琐。
院内众人尚在行礼问好,又有一批人马拥了进蒋家内院:小刀小炮打头儿领着,四个于家仆佣,抬着两付抬盒,都是于家厨子赶做的下酒之物。
小刀小炮斜眼睨着于信达,直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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