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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侠门一战,神龙教李正淳等人铩羽而归,天赐一行坐着马车径往滁州而去。滁州距迎侠镇近一百五十里,婉莹已经决定连夜奔往滁州,指望在第二日城门放行前赶到滁州。李正淳等人望着天赐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却又莫可奈何,只好转身返回迎侠镇。过了镇南迎侠门,王秉盛立刻躬身道:“李圣使,就这样让他们逃之夭夭吗?将来圣相怪罪下来,谁能承担起私放圣童的罪名?”
李正淳瞥了他一眼道:“难道王圣使看不出形势?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如何战?这些人都是地仙级别,又黑衣蒙面,显然来者不善。一旦动起手来,他们大开杀戒,我们也无可奈何!况且此时林护教被打伤,本使也受伤了,凭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也该拼死一斗,胜负尚未可知啊!”王秉盛激动道,“即便我等输了,也要输得堂堂正正!现在这样不战自退和屈膝投降有何区别?”
李正淳面色一震,冷冷道:“‘劳力者治人,劳心者治于人’,王圣使一味蛮干,难怪一直升不上去。”王秉盛面色微红,气得直哆嗦,竟不敢发作。李正淳稍缓脸色,摇摇头道:“在下适才失言了,望王兄莫怪!”
王秉盛惊愕地望着李正淳,半晌突然一阵大笑道:“李圣使言重了,我岂会怪你?眼下该如何办,还望李圣使示下?”
李正淳点点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明着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我们便来暗的,攻其不备!众寡悬殊,敌强我弱,‘只可智取,不可力敌’,硬拼是以卵击石,我们便以智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圣使有何良策?具体部署呢?”王秉盛急忙问道。
李正淳嘴角露出一丝邪笑道:“他们以为能逃之夭夭,痴心妄想!此地距离滁州一百五十多里,想必他们是准备前往滁州。我们尾随而至,便在滁州下手!上次他们不是用迷药袭击了我们,这次我们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秉盛点点头,旋即皱眉道:“可自从高旗主死后,我们手下已经没有用毒高手,怎么办?”
李正淳扬眉冷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只需去药铺买点‘幻迷散’或‘软骨散’之类的即可!”
王秉盛诧异道:“这种害人之物,恐怕只有黑店才卖!否则便只能自己买药配了,但我们都不知道药散成分,也不知道比例,恐怕是束手无策啊?”
李正淳瞪了王秉盛一眼道:“这种事还需要我亲力亲为?”猛然扫了一眼众人,扬声道,“你们呢?有谁可以弄到这种药?”众人皆低头不语,冷汗直冒。李正淳不禁闭目不语,面部肌肉抽搐,突然开口道:“既然诸位爱莫能助,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眼下我们有三件事要办。第一件事便是购买马匹,黄护教,劳你率领赵、孙两位护教,速速去购买五匹马,然后到此地会合,我给你一炷香时间!第二件事便是通知北门守卫,郭旗主,劳你快马加鞭去通知朱护教和胡护教,前来此地会合,我给你半个时辰。第三件事便是用膳,待你们都聚齐了,咱们便先去用了晚膳,酒足饭饱之后,便直奔滁州。”众人得了令,便分头行动。
等到三件事办完,已是戌时三刻了。李正淳眼见城门快关闭了,便吩咐众人起行。众人上马,直奔迎侠门而去。出了迎侠门,已经戌正时分了。李正淳估计天赐一行人已经身在三十里外,便令众人缓缓而行,不必追赶太急。
王秉盛突然想到一事,扭头望着李正淳道:“圣使似乎忘了一件事。”李正淳面无表情地询问何事,王秉盛便忙疾声道:“飞鸽总教,请求支援!”
“哈哈……”李正淳不禁失声大笑道,“王兄啊,信鸽晚上不飞,我如何传信总教?”
王秉盛一愣,旋即汗颜道:“在下真是无地自容,竟忘了这茬事!”
李正淳突然止了笑,叹息道:“说起来,我倒似乎真忘了一件事。”
“何事?”王秉盛惊讶道。
“请郭旗主给水圣相去信之事!”李正淳轻声道,说罢回头瞅了一眼后面十步外的郭嘉佑。
王秉盛余光一瞥,见几位护教都跟在后面五步外,忙问道:“贤弟为何要给水圣相去信?所为何事?”
李正淳面现忧色道:“自然是为郑锦华的事。”
“你不是打发他回总教了?”王秉盛疑惑道,“说起这事,我倒是颇为奇怪,贤弟把他打发回总教,就不怕他添油加醋告我们黑状吗?”
“怕!不过……”李正淳嘴角露出一丝邪笑道,“我在飞鸽传书中已经将前因后果一并呈报圣相,相信圣相自有公论。这一点我倒不担心,有水圣相他们在,郑锦华想颠倒黑白,做他的春秋梦吧!我估计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说栽赃我们,只怕他自己都百口莫辩!”
“怎么回事?”王秉盛百思不得其解。
“哼!”李正淳冷哼一声道,“私放圣童,就这一项罪名就够他喝一壶了。”
王秉盛摇头道:“私放圣童罪不至死,最多削职贬黜。何况郑护教完全可以将脏水泼给赵护教和林护教!一旦他把水搅浑了,圣相必定会召回赵、林二位护教回总教接受询问,届时我们岂不是实力更为削弱?”
李正淳摆摆手道:“王兄太天真了,高旗主、谢旗主尸骨未寒,木圣相、土圣相接连失去爱徒,岂能不怒火冲天?又岂会不怨恨圣童?一旦怨恨圣童,又岂容私放圣童的郑锦华狡辩?一边是爱徒尸骨,一边是纵敌内奸,两位圣相还会放过他吗?”
“哦,”王秉盛恍然大悟道,“贤弟这是要……”说着抬起右手,松拳为掌,向下做出一个斧劈的动作,轻声道,“借刀杀人!”
“哈哈哈……”李正淳一阵轻笑,突然切齿道,“郑锦华死有余辜,这么死太便宜他了!”王秉盛面色一震,心下疑惑,忙问缘故。李正淳叹气道:“这郑锦华生得獐头鼠目,贼眉鼠眼,我早看出他靠不住。当初他故意亲近圣尊,百般献媚,极尽小人嘴脸。我曾多次劝圣尊远离此人,奈何圣尊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始终不肯贬黜他,甚至让他做了椒图护教。定珠镇时,他又张口‘地老’,闭口‘地老’,显然已经新投了东家。由此看,圣尊失踪必定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当真?”王秉盛闻言心下大骇,惊问道,“贤弟为何不早说?”
李正淳摇摇头,瞅着王秉盛,忧虑道:“此时圣尊失踪,我们要保存实力,等待东山再起。如果告诉王兄,我怕你忍不住一掌拍死郑锦华!”
王秉盛怒气冲冠道:“这等小人,留他作甚?留着他,只会祸教殃众,成为我等绊脚石!”
“哈哈……”李正淳冷冷一笑道,“这便是我打发郑锦华回总教的原因!此次回教,我料定这个跟头他栽定了!”
王秉盛不禁拍手称快,低声道:“希望水圣相他们能够明白我们的用意,把郑锦华打入修罗地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希望如此!”李正淳望着天上的弯月,心下不禁暗想:“汪旗主他们应该已经回到总教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李正淳所料不差,汪道圣一行人几个时辰前刚刚抵达神龙教总教。几位圣相得知众人回来,忙迫不及待地召见众人,并吩咐将徐子骥等人也一起带到圣相殿。几位圣相早将拟定的处理结果上报地老殿,此次召见便是要宣布谕令的。土圣相张浩宇见到谢金默尸首,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众人忙一阵劝阻,好不容易劝住了张浩宇,木圣相曹致远又想起了自己的爱徒高誉轩,不禁痛哭流涕。曹致远一哭,张浩宇又忍不住抚尸捶胸,哀痛不已。过了一炷香时间,众人才慢慢劝住了两位圣相。
金圣相周君昊一挥手,汪道圣忙吩咐人将棺木抬走,众人慢慢步入圣相殿。几位圣相按次坐定,殿下并排站着几位护教和旗主,中间是徐子骥,左边依次是郑锦华、何忆凡,右边依次是沈柏霖、汪道圣。周君昊环顾众人,扬声道:“十日前,圣童逃跑,圣相殿便发布缉捕令,如今已经接连派了三拨人,两拨无功而返,一波音讯全无!十日过去了,毫无收获,你们的能耐呢?平日里吹嘘如何了得,暗地里不满职位安排,如今却连一桩小事都办不好?丢不丢人?”
“圣相息怒!”何忆凡上前一步,开口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其余圣相均诧异地看着何忆凡,周君昊眉头微皱,怒斥道:“你不当说!一点规矩没有,还不退下!”何忆凡面露尴尬,只好后退一步,汪道圣忍不住偷偷窃喜,沈柏霖却眉头一皱。
“哈哈哈……”火圣相萧永贵不禁一阵大笑道,“周圣相,光训话似乎没用,不能服众啊!咱们还是来议一议具体的事情吧!”
周君昊点点头,瞅瞅木圣相曹致远,见他神色异样,不禁摇摇头。又盯着土圣相张浩宇,见他目光呆滞,不禁摇头叹息。又转而望着水圣相韩文信道:“韩圣相,劳你将要讨论的事情叙述一下,知晓众人。”
韩文信缓缓站起,嘴角微微一笑道:“诸位三次行动,出现了很多问题,小事就算了,日后再议;可有些事情,是涉及圣教根本的大事,便不得不议。”韩文信盯着何忆凡道:“第一件大事:关于庐州城私放圣童的问题。”何忆凡、沈柏霖听后,一个惊慌不已,一个面色一震。韩文信又瞅着徐子骥继续道:“第二件大事:关于徐子骥办案糊涂,越权行事的问题。”徐子骥一听不禁背冒冷汗,脸色蜡黄。韩文信又转而瞥了一眼郑锦华道:“第三件大事:关于定珠镇私放圣童和诛杀夏御恒的问题。”郑锦华面色凝重,心里慌了神,头上冷汗直冒。韩文信缓缓坐回座位,一阵暗笑。汪道圣见没自己什么事,不禁暗暗窃喜。
周君昊瞅了一眼何忆凡,叹了口气,道:“庐州城私放圣童,这件事来龙去脉大家早都清楚了。沈柏霖和何忆凡各执一词,现如今连唯一知晓内情的……”周君昊瞥了一眼曹致远,改口道,“总而言之,这件事扑朔迷离。圣童在何忆凡手中逃脱,你既然无法自证清白,那么便只能咎由自取,自己承担!诸位以为如何?”
何忆凡面如死灰,垂头闭目不语。他原本指望高誉轩为自己证明清白,可眼下高誉轩也死了。又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金圣相周君昊身上,没想到周君昊丝毫没有救自己的意思。此时此刻,他心灰意冷,顿觉周身冰寒,凄神蚀骨。沈柏霖面露微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意料之内。
周君昊扫了一眼众人,见四位圣相都没有异议,便继续道:“金龙旗旗主何忆凡,涉嫌在庐州城私放圣童,立刻削去旗主职位,贬为金龙旗旗主护法,待日后证据确凿,再行论罪!”周君昊脸色难看,面部抽搐,既恼何忆凡不争气,做事糊涂,又恨沈柏霖故意下套,栽赃陷害。他不禁望着沈柏霖,冷冷道:“狴犴护教沈伯霖,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与庐州城私放圣童一事有关,便属无罪,即刻官复原职,另外赐银十两,以示慰问。”
沈柏霖忙上前一步作揖道:“圣相大公无私,属下感佩莫名,多谢圣相还我清白!至于赐银,属下不敢受。自古‘无功不受禄’,何况寿州之事,属下未立寸功,这赐银还是分给已故的高旗主和谢旗主的亲人吧。”
曹致远点点头,称赞道:“沈护教一片热忱,又有此良善之举,我替徒儿谢过了!”
张浩宇也感慨道:“金榜题名,万里相贺,厚礼相赠,未必真心;驾鹤西归,千里奔丧,一碟冥纸,往往情深。沈护教有此情谊,小徒应该心满意足了。”
周君昊脸色更加难看,一挥手道:“沈护教、汪旗主,都先侍立两侧吧。”沈柏霖忙闪身东面,汪道圣移步西面。周君昊继续道:“下面是关于徐子骥办案糊涂,越权行事的问题……”
曹致远忙望着周君昊,扬声道:“周圣相,且慢!”周君昊一愣,瞅着曹致远,心下疑惑。曹致远便缓缓道:“既然已经定了何忆凡的罪,那徐子骥便不能算‘办案糊涂’,至少在庐州城时,徐子骥便已经暂免了何忆凡职位,并收回其金牌。至于说徐子骥‘越权行事’,依我看,完全可以让徐子骥面壁思过,罚俸三月,以示惩戒。不知周圣相意下如何?诸位又怎么看?”
“哈哈哈……”周君昊一阵冷笑道,“曹圣相如此行事,只怕难以服众!徐子骥的问题虽然较轻,但教规如铁,决不允许半点徇私,曹圣相岂可儿戏?”
韩文信轻轻一笑,道:“徐子骥‘办案糊涂’是小事,小事可以不追究,但‘越权行事’却是大事,姑息不得!如果人人都似徐子骥一般动辄‘通报全教’,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我看我们干脆都回家养老得了!”
曹致远宽眉紧皱,已成细眉,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张浩宇身上。张浩宇眼皮一抬,已知其意,但眼下徐子骥这事比较难办,他心里也没底。往大了说,可以给徐子骥定个‘越权行事’的罪名,立刻便可以将其削职贬黜。往小了说,也可以给其开脱为‘不明教规,护教心切’,随便罚个关禁闭,教训引导,也能过关。但关键在于周君昊、韩文信等人的态度,张浩宇见周君昊、韩文信都坚持严厉惩治,便猜出徐子骥后路已被截断,自己再开口也无济于事,只好默不作声。
周君昊见韩文信一席话无人搭腔,便开口道:“睚眦护教徐子骥,越权行事,有凌上之心,立刻削去护教职位,贬为金龙旗旗主。若日后再犯,从重处罚,立刻逐出本教!”
徐子骥已经衣衫尽湿,汗珠淋漓,眼神迷离,面色苍白。忙作揖道:“属下多谢圣相宽宥之恩,日后必定痛定思痛,再不敢做出有违分内之举!”周君昊一挥手,徐子骥立即闪身左边,忙用手一摸额头上,竟一把冷汗。
周君昊扫了一眼郑锦华,缓缓道:“关于定珠镇私放圣童和诛杀夏御恒两事,我们先议私放圣童一事,回头再议夏御恒一事。李圣使来信说,‘郑锦华在定珠镇私放圣童’,郑锦华,你有何辩词?”
郑锦华上前一步作揖道:“属下当时孤军奋战,以一敌二,两位黑衣蒙面人武功高强,属下不敌,左肩被打伤,这才让他们跑了。”
曹致远眉头一皱,站起来缓缓走向郑锦华,郑锦华心下惊慌,登时方寸大乱。曹致远检查了下郑锦华左肩伤痕,不禁嘴角浅笑,慢慢回身落了座。周君昊忙询问曹致远,曹致远眼皮一抬,瞥了一眼郑锦华,转而望着周君昊道:“郑锦华左臂之伤,十分蹊跷!一般掌伤,多是被掌心内力所伤,由于用力均匀,伤痕也都差不多。但我观郑锦华左臂之伤,内重外轻,越靠近脖子,伤势越重;而且伤在锁骨以下,下重而上轻。由此可见,这人恐怕得跪在郑锦华面前发掌才能出现这个结果!”
众人一听,已知其意,一阵哄堂大笑。郑锦华更是面色苍白,额头斗大的汗珠不禁顺着脸颊往下落。
“哼!”周君昊冷笑一声道,“弄虚作假这种事,我只听过,却未曾亲眼见过。今日算是让我大开眼界,郑锦华,你还有何话说?”
郑锦华猛咽了一口唾液,眼神闪烁,忙单膝跪倒在地,抱拳道:“属下……并没有弄虚作假!兴许是……是舟车劳顿,属下不时用手搓揉肩膀,来减缓疼痛,这才造成……出现这个结果,让木圣相误会了。”说罢,又咽了一口唾液,心跳如鹿,心乱如麻。
“哈哈哈……”萧永贵歪着椅子上笑道,“‘掩耳盗铃’也不是这个掩法!我估计你说的,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如何能欺骗我们?这郑锦华不是在小看我等,是连他自己都小看了!”众人又一阵大笑。
周君昊轻咳两声道:“郑锦华私放圣童一事,辩词含混,无法自圆其说。圣童在你手中逃脱,你既无法自证清白,便只能承担罪名!椒图护教郑锦华,涉嫌在定珠镇私放圣童,立刻削去护教职位,贬为土龙旗旗主,待日后证据确凿,再行论罪!”
张浩宇忙站起来,神色震惊,疾呼道:“周圣相……历来旗主有缺,都是由相应圣相举荐。如今您这么做,似乎不妥。”
曹致远也趁机道:“土圣相所言有理,既然是不成文的规矩,最好不要破了先例!”
周君昊眉头一皱,问道:“依两位圣相的意思,降为什么职位合适?”
张浩宇扫了一眼何忆凡道:“既然有先例,何不遵循先例呢?”
曹致远也淡淡一笑道:“连周圣相的爱徒都屈居旗主护法,旁人还能给什么职位呢?”
周君昊面色凝重,目光如炬道:“如果都是旗主护法,传扬出去,教众岂不说我周某徇私枉法?”
“哈哈……”韩文信忙摇头道,“周圣相未免太重视名声了!如果过于注重名誉,难免束手束脚,以名声为准绳,而不是以教规,这就难免出现偏差,甚至以私废公。既然何忆凡和郑锦华罪名相同,影响也大致一样,您一个判得重,一个判得轻,何以服众?”张浩宇点点头,缓缓坐下。
周君昊见三位圣相异口同声,知道大局已定,便只好顺从众人的建言。周君昊望着郑锦华道:“郑锦华暂且贬为金龙旗旗主护法,待日后证据确凿,再行论罪!”
郑锦华忙作揖道:“属下罪愆难赎,愿受责罚。属下多谢圣相宽恕,日后必定洗心革面,痛定思痛,绝不负圣相期许!”周君昊一挥手,郑锦华慌忙站起来,退到右侧。郑锦华自知人微言轻,无人罩着自己,只能认命,但心中难免愤恨不平。
周君昊环视众人,继续道:“下面这件大事才是重头戏,和它相比,你们的事都不值一提!李圣使一行人,在定珠镇捕杀天魔教鬼魔使夏御恒。事先没有请示,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独断专行,肆意挑起事端,谁给的胆子!”
“周圣相此言有失公允了!”萧永贵盯着周君昊道,“李圣使在信函中说得明明白白,夏御恒先是残忍杀害了高旗主,甚至……后又进攻我定珠镇据点,杀死了四位旗主护法,还有一些教众。夏御恒两番挑衅,李圣使这才愤而反击。夏御恒第三次进攻,杀害了谢旗主,李圣使等才不得不将其捕杀!由此看来,天魔教屡屡挑衅,应该对这一事件负有全责!”
韩文信也接着道:“李圣使对外维护了我教尊严,对内保全了教众性命,不仅不应该处罚,还应该予以褒奖!”
周君昊冷笑一声道:“依照韩圣相的意思,是不是还要给李圣使晋升?然后通报全教,以为楷模?再上报地老,封个‘讨魔先锋’,合举教之力,讨伐天魔教?”
“哼!”韩文信冷哼一声,默不言语。
张浩宇沉思良久,突然扬声道:“此时此刻,不罚不奖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处罚,对内不利,对外更不利。一则,处罚李圣使,必将寒了教众之心,尤其是那些舍身忘死,誓死报教的志士之心。二则,天魔教尚未有动静,我们便处罚李圣使,自毁长城,天魔教会不会认为我教不战自怯?这会不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所以说不能处罚,万万不能!至于褒奖,也不可,对上不利,对下也不利。一者,褒奖李圣使,地老殿不会同意,最后只会适得其反。二者,如今教内对天魔教积怨太深,一旦褒奖李圣使,难免有人‘东施效颦’。这一次李圣使亲自坐镇,我们才能义正辞严,一旦他人效仿,难免有理屈词穷的时候,届时岂不是作茧自缚?所以不能褒奖,断断不能!”
曹致远点点头,附和道:“张圣相说得在理,在下也深表赞同!”
韩文信和萧永贵也同意张浩宇的‘不罚不奖’建议,周君昊一看四人众口一词,也只好作罢。虽然屈服于众人建言,周君昊心中始终隐隐有种不安,他不禁叹息道:“诸位,如此做,地老能否同意?况且一旦天魔教以此为理由发难,我等何以自处?”
萧永贵抱拳疾声道:“果真如此,在下愿为伏魔先锋,抵抗天魔入侵!”
韩文信也拱手高声道:“在下也愿领兵讨伐天魔教!”
周君昊摇摇头,冷笑一声,只好宣布道:“李圣使捕杀夏御恒的消息,暂且对内外封锁,容后再议!”
周君昊宣布完,众人或喜上眉梢,或愁眉苦脸,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周君昊正要令众人散去,突然抬眼看到门外远处来了三个黄衣年轻人,心下暗惊,忙走下堂内高阶,向门口迎去。其余几位圣相也面色一震,忙起身迎接。而护教及旗主不明就里,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不知道是何事。
“地老有旨意!”门外左边黄衣少年高声道。
几位圣相忙闪身两侧,跟着黄衣少年步入大堂。其余护教和旗主忙闪身圣相之后,躬身低头,屏息凝神。神龙教圣尊在时,从未见地老殿派人宣旨,因此众位护教、旗主才不识黄衣少年。待三位黄衣少年站到堂内高阶上,众位圣相忙单膝跪地听旨,其余人也赶紧右腿下跪,躬身低头。
黄衣少年缓缓展开一个绫锦质地的卷轴,上绘祥云瑞鹤,颇为富丽堂皇。黄衣少年扬声道:“承运天道,神龙降旨:前时金相进言,许诺七日可擒获圣童;后诸相复允诺三日可擒获圣童,今十日已过,诸相夫复何言!人言‘事不过三’,今圣童屡屡违命,一意孤行,若不惩戒,正义难伸,公道难明!对内总摄教政,对外平息纷争,诸相之责。若有违背圣谕,挑起事端者,宜加贬黜。元凶既黜,余恶不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选贤荐能,不惟功名,虽骊山囚徒亦可擢。赏善罚恶,不惟得失,有心行善,虽恶不罚。内政既修,外交善舞。不战屈人,上善之谋。若众怒难消,纠纷难止,宜善加抚慰,好言相劝。大道至简,知易行难,望尔等善持晚节,勿效后汉巨君!”
众人忙躬身作揖,连续三次,周君昊接过卷轴,忙率众亲送三位黄衣少年。待三人走后,众人回到大堂,圣相各自落座,其余仍旧侍立两侧。周君昊环顾众人,挥手道:“你们先退至隔壁偏殿,我们还有要事商议。”众人便鱼贯而出,在门口侍卫带领下前往偏殿。
众人走后,周君昊缓缓坐下,面色极为难看。其余圣相也愁眉不展,闭目不语。半晌周君昊先开口道:“诸位以为,地老这道旨意,有几层意思?”众人都静坐不言。周君昊只好挨个问,先瞅了瞅萧永贵,轻轻一笑道:“萧贤弟,平日里你发言最踊跃,何以今日缄默不言?”
萧永贵冷冷道:“在下近日偶感风寒,这种劳心劳力之事,便有劳诸位了。”
周君昊冷笑一声,转而望向韩文信道:“韩贤弟,你不会也‘偶感风寒’了吧?”
韩文信冷哼一声道:“地老一意孤行,发出这种旨意,在下也无话可说,但凭周圣相吩咐便是。”
周君昊嘴角上扬,笑道:“地老旨意,与我何干?韩、萧二位贤弟如果忧愤难平,大可以请求面见地老,慷慨陈词嘛?”
曹致远忙解围道:“诸位不要争了!依我看,这旨意应该有两层。第一层,是诛杀圣童。‘若不惩戒,正义难伸’,应该正是这个意思。第二层,应该是贬黜李圣使。‘挑起事端者,宜加贬黜’,应该指李圣使诛杀夏御恒一事。”曹致远见周君昊和张浩宇都不作声,忙询问张浩宇何解。
张浩宇沉思半天,叹气道:“地老旨意应该有八层意思。”周君昊和曹致远均面色震惊,目瞪口呆。
片刻后周君昊叹息道:“愚兄只看出五层意思,却不曾想贤弟看出了八层,那贤弟便说一说吧。”
张浩宇便站起来踱步道:“这前两层意思,曹贤弟已经说了,我便不赘述了。不过我替曹贤弟补充一点,地老名义上让我们‘贬黜’李圣使,好像让我们自己决定是‘贬’,还是‘黜’,实际下文‘元凶既黜’已经表明了地老的态度。所以第二层意思,应该是罢免李圣使!再来看下面半句‘余恶不究’,应该指对参与谋划、诛杀夏御恒的从犯不予追究。所以第三层意思,应该是对王圣使、赵德钧、林朝羲等人网开一面!接下来三句,一个总起句,两个分句,内涵丰富。‘不惟功名’暗含了无功之人也可以选拔的意思,‘骊山囚徒’指有罪之人也可以选拔;“有心行善,虽恶不罚”应该指只要一心为圣教,即使办砸了差使,也可以奖赏。这几句看似蜻蜓点水,实际上应该包含了三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宽宥徐子骥,这‘骊山囚徒’应该指的便是他。另一层意思是赦免何忆凡、郑锦华二人,“有心行善,虽恶不罚”应该便是指他们一心抓捕圣童,却无故让圣童逃脱。这第二层意思其实暗含了第三层意思,便是贬黜沈柏霖。既然何忆凡和沈柏霖都涉嫌放走圣童,那么赦免何忆凡,自然要贬黜沈柏霖!”
“土圣相这是曲解!”萧永贵跳起来道,“何忆凡放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赦,如今沈柏霖无罪,为何要贬黜?”
周君昊盯着萧永贵道:“沈柏霖有没有罪,得审了才知道!”
“没有罪名,凭什么审讯?”萧永贵反驳道,“到底是审讯,还是屈打成招?”
“萧贤弟未免反应过于激烈了!”周君昊嘴角上撅,笑道,“沈柏霖自从接到缉捕圣童的飞鸽传书后,便一直处于隐匿状态,不恪守护教本分,仅凭这一点便可以拿问他!”萧永贵只好坐下不语。
张浩宇淡淡一笑,继续道:“加上之前三层意思,这已经是六层意思了。这第七层意思暗含在下面三句之中,便是从‘内政既修’到‘好言相劝’。‘外交善舞’和上文‘对外平息纷争’联系在一起,便是让我们以和为贵,妥善解决夏御恒之事。下文‘宜善加抚慰’,更是暗示我们可以‘厚礼相赠’以达到目的。所以这第七层意思便是送还夏御恒尸首,准备厚礼,妥善解决和天魔教的冲突。至于这第八层意思,在下虽然明白,可不知道地老具体所指。”
“无妨,暂且说来听听!”周君昊忙催促道。
张浩宇摇摇头道:“‘善持晚节’是在提醒我们要防止晚节不保。‘勿效后汉巨君’则是告诫我们不要效仿后汉的王莽,做谋权篡位之事。”众人面色皆一震,周君昊、曹致远都忙问其故。
韩文信冷笑一声道:“王莽,字巨君。地老这是怕教众不服他们的决议,在告诫教众不要效仿王莽。哼,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决议难以服众?他们也知道这样做会激起教众不满?”
张浩宇望着韩文信,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淡淡一笑道:“也许地老是在告诫某些人,也许只是蜻蜓点水。”说罢,缓缓回身落了座。
周君昊点点头,站起来道:“门卫何在?速速传偏殿众人进来听令!”一个门卫赶紧跑去偏殿传令,不一会,众人便齐至大殿。周君昊缓缓坐下,扬声道:“诸位,奉地老旨意,收回之前赏罚,重新任命。第一,削去左圣使李正淳一切职务,即刻起押回总教,听候处分!”众人大惊,沈柏霖更是面部肌肉抽搐,眼睛圆睁,瞪着韩文信和萧永贵。韩文信和萧永贵只是闭着眼,宛如世外仙人般。只有郑锦华嘴角露出一丝邪笑,仿佛志得意满。周君昊环顾众人,继续道:“第二,对定珠镇参与谋划、捕杀夏御恒的其余教众,一律不予追究。第三,睚眦护教徐子骥为人刚直,一心为公,即刻起官复原职。”
徐子骥心下欢喜,忙躬身作揖,道:“属下多谢圣相进言,多谢地老宽宥,今后必定恪守本分,矢志报教!”
周君昊一挥手,徐子骥便退了回去。周君昊继续道:“第四,椒图护教郑锦华在定珠镇曾多次劝阻李正淳,为人忠心为教,足智多谋,且颇有大局意识,即刻起擢升为左圣使。”
众人一阵惊愕,沈柏霖更是目瞪口呆,连韩文信和萧永贵也忍不住睁眼瞪着周君昊。张浩宇则默然不语,曹致远正要起身进言,周君昊一挥手,示意他勿再劝阻,曹致远只好作罢。郑锦华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躬身作揖道:“属下何德何能竟蒙地老垂怜,圣相垂青,属下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今后必当肝脑涂地,报效圣相!”
“不是报效我,是报效圣教!”周君昊微笑道。
“是是是”沈柏霖忙眉开眼笑道,“属下惶恐,一时失言。今后必定以圣教大局为重,精忠报教,矢志不渝!”
周君昊一挥手,沈柏霖也赶忙起身退回原位。周君昊接着道:“第五,狴犴护教沈伯霖,自从接到命令后,便一直飘忽无踪,失去联络,拒不恪守护教本分。即刻起暂削其一切职务,前往黄龙堂交代近十天详细行程。请黄龙堂前往调查清楚,不设期限,让黄龙堂慢慢调查!”
沈柏霖冷笑一声,一言不发。他心中已经明白,这次地老殿是要清除圣尊的余党。李正淳和他原本都是暗地里与圣尊亲近,如今一个为了救圣童,一个为了诛杀夏御恒,纷纷暴露,被地老殿盯上了。
周君昊一挥手,门卫便押走了沈柏霖。周君昊继续道:“第六,金龙旗旗主何忆凡,为人忠勇可嘉,屡次冲锋陷阵,不避斧钺,实为教众楷模,即刻起官复原职!”
何忆凡一听,原本暗淡的双目突然有了光泽,忙单膝跪地,躬身作揖道:“属下必当谨记圣相教诲,披肝沥胆,为教尽忠!”
周君昊微微颔首,笑容可掬,一挥手,何忆凡也赶忙退回原位。周君昊接着道:“第七件事,是我们的事,与你们无关了。郑圣使……”
郑锦华慌忙出列,躬身作揖。周君昊站起来从身后匣盒中拿起一枚银牌,望着郑锦华,突然眉头一皱,道:“你现在是圣使了,不必动辄就行礼。从明晨起,你率领徐护教、何旗主、汪旗主,会合南方的王圣使、黄护教、赵护教等人一起追杀圣童!同时,将地老的意思传达给某些教众,你明白的!”说罢,掷出银牌。
郑锦华忙接住银牌,满脸堆笑道:“属下明白,圣相请放心!”说罢,郑锦华忙转身离去,一挥手,众人也忙跟着鱼贯而出。
见众人远去,周君昊缓缓坐下,轻声道:“第七件事,我想派人将夏御恒的随身之物送还天魔教,并送上厚礼致歉,诸位以为何人能担负此次大任?”
“此事万万不可!”萧永贵忙据理力争道,“此时送还夏御恒物件,等于不打自招,向天魔教宣战!”
“此事不必再议!”周君昊淡淡道,“既然是地老的意思,我等只能照办!”
“可在下刚刚明明听见是张兄的建议,不是地老的!”韩文信怪里怪气道。
张浩宇只好苦笑道:“意思是地老的,在下只是分析。”
“哈哈……”周君昊一阵大笑道,“如果二位贤弟有异议,我们可以举手嘛!”
“哼!”韩文信冷哼一声道,“在下不禁想起一个典故,自古尧舜禹禅让制,天下传为美谈。魏王曹丕篡逆,逼迫汉献帝禅让,取代汉朝,建立魏国。后来谈起禅让制,曹丕说了八个字,揭露古今禅让制的本质。曹丕说:‘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周君昊冷笑一声道:“韩贤弟何意?不妨直说!”
韩文信便回首慢慢道:“举手之事,吾知之矣!”
周君昊和韩文信目光相对,竟都不甘示弱。最后周君昊环顾曹致远和张浩宇,开口道:“二位贤弟意下如何?”曹致远和张浩宇知道地老意思,也只好赞同周君昊主张。
周君昊冷哼一声道:“既然是大家的意思,那便就此决定。诸位以为何人可以前往?”
张浩宇略微沉思道:“天魔教龙潭虎穴,此去危险重重,必须选一位智勇双全之人。而且既然是屈膝求和,必须派一个职位较高的,有足够权力可以临机处置。依我看,可以在圣使以上选择一位出使。”
周君昊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人,道:“左圣御彭文博,你们觉得如何?”
张浩宇点点头道:“还算沉稳之人,可堪大任。”
周君昊站起来又从匣中拿出一枚银色令牌道:“传令兵何在!”
一个黑衣门卫立刻从门外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上捧,低头等待接令。
周君昊道:“即刻令左圣御彭文博带上厚礼去定珠镇,然后将夏御恒的随身物件送还天魔教,并致以歉意。”说罢掷出银牌,落于传令兵手掌。传令兵得了令,口里称“是”,急忙奔了出去。
一场波谲云诡的风波逐渐落幕,但余波犹在,仍将继续荡漾开来。湖面此时是平静的,但又有谁能预料下一场风波会不会骤然兴起?谁又能看出这平静湖面下的涌动暗流?清风徐来,吹向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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