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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父亲满脸泪水,那一夜,爷爷酩酊大醉,那一夜伯父食盐无味,那一夜,众人彻夜无眠,那一夜,阿广呼呼大睡,呵呵,太累了,事情太多太复杂太暴力。能不暴力吗?像拿个斧头劈开脑袋,硬生生往里塞进去一堆东西,对于于七岁的小不点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以至于第二天醒来,阿广整整懊恼了一天,因为陆家表哥说那天夜里那只大红冠焖成的三杯鸡,香得让人直流涎水,爷爷却连一个鸡腿都没有给阿广留。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继续往前走,那天以后,阿广终于告别了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生涯,也终于摆脱了天天被盯梢的时日,这值得庆贺,于是阿广就用“山寨”重开,再立旗杆子作为庆典。
这一次,街上的“官兵们”终于被阿广单枪匹马杀得丢盔卸甲。
在这场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战役里,不管是五行禹步还是石家神拳都大发神威,辗转腾挪中,十几人的“官军”连阿广的衣角都没摸着,拳脚相加里,众人不觉已是青红印脸,躺了一地,让阿广很是得意地想:“我这也算是帮同和堂打败了一群官兵,报了些仇又扬了名了,太伯爷、太爷爷他们泉下有知,也该歇口气了吧。”
经此一役,原来的匪帮众人,摄于鼻吊飞的淫威,重归旗下,一齐山呼大王威武,激动中阿广没忍住,蹭蹭蹭地爬上晒谷坪的大榕树,把底裤板脱了下来,挂在了大榕树上,宣告晒谷坪一带,从此划为阿广大王的地盘,闲杂人等,未经拜山恳告,不得入内。
因为“官兵”们败退回去后旦旦其词地描述阿广大王的厉害身手,传得神乎其神,好似十几人近身不得,无影无踪无隙可趁(这打输了,当然不是兄弟们不尽力,而是匪军太狡猾)。
于是阿广又搏得了一个尊号:无影飞,而鼻吊飞的宝号,也慢慢地湮没在历史的烟尘里,无人凭吊。
但有人吊打,先是母亲大人用细竹枝鞭了腚,骂阿广败家,后是陈老夫子尺板子抽了手,曰有伤风化。
朝观水东流,暮看日西坠,芒花犹未捋,转眼稻禾垂。
这年秋的一天黄昏,阿广正率领着街上的一帮小孩在田洞里撒野,只听得田头有人长声喝喊:“阿广,你家来客人啦,你妈让你快回家吃饭”。
阿广听得家中来客,就弃了大队人马,三步并作两步,直跃窜上田埂,一路烟尘滚滚,惊走鸡狗无数,直杀奔家中而去。
能不急吗?大哥二哥在外求学,弟弟妹妹们又还是鼻泣泡、泪泡、奶泡,这家中无慧子,老子就称萌,这时候不快点回去卖乖卖萌,万一客人带来了好礼,落不到自已手上怎个是好,也不知那阿谁带来的是好吃的呢,抑或好吃的呢,还是好吃的呢?
阿广刚飞奔到街口,就远远看到母亲站在小门楼前,翘首眺盼,来回踱步,神情甚是焦急。
深谙讨巧之道的阿广连忙疾步加速,丈余间三五步跨过,扑将到母亲怀里。母亲见状,甚是欣喜,紧紧地搂住了阿广,耳鬓腮磨,很是不舍。
良久,母亲方在阿广耳边低声浅语交待:“家里来了客人了,是一个大和尚,你爷爷在正厅陪客人叙茶,你爷爷等得急了,你赶紧进去,要乖,不好捣蛋,小心爷爷翘胡子。不过你得答应娘,等下不管谁叫你干什么,你都不要答应好不好!”
阿广听言立定,脱出母样的怀抱,很是认真地回答:“好的,娘亲,不管干什么都不答应,给我好吃的也不行!”
母亲听到扑哧一笑,紧皱的眉眼展了开去,用手轻轻拧了拧阿广的脸颊,看到有些尘土吸在脸上,混和着汗水,污泞不堪,忙掏出手巾,想帮阿广擦拭干净,没想未擦两下,阿广抹开了脸,挣扎着跳开去,转身跑了进门,把母亲抛到了身后,母亲只得高声喊道:“慢点跑,脸上大花猫呢,你个贪吃鬼”。
阿广进得门楼,穿过堂屋天井,闪过影壁,刚在花厅花格中半露出头,只看见正厅内一个光光的癞痢头正坐在厅堂中宫屏风前八仙桌左边的太师椅上,爷爷坐在了右首,伯父和父亲坐在右下首两张摆椅上,爷爷是神情饱涨老怀畅慰的样子,伯父和父亲却是双目潸然,双肩剧震,而那个癞痢头大和尚却不悲不喜,晗目灼灼,很是平静,仿佛与世无尤一般。
爷爷见到阿广,忙招了招手,让他快些进去。
阿广怯怯地走入正厅,这才细细打量起那位大和尚,哦,原来和尚上头长的不是癞痢,而是两排圆圆的疤,看着像是被烫伤的样子,被光滑的头皮映得发亮,让阿广不禁想到:“哗,这么多疤,烫伤那时该多疼啊。”想着不禁用手摩摩顶,暗幸还好头顶上没被烫过。
爷爷看到阿广的动作,知他尿性,不禁瘪了瘪嘴,笑骂道:“别作怪,来,给舅公磕个头”。
阿广听得莫名其妙,这个舅公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又想起母亲说的,无论叫干什么都不要答应,于是看向爷爷,却见爷爷没啥表示,又看了看父亲,脆声问道:“舅公打哪来,怎么没有见过舅公?”
阿广的父亲知道阿广卖的什么膏药,忙出声斥道:“见到长辈不知礼,你是不当人子欠收拾啊!”
大和尚舅公却扬手止住了阿广的父亲,又从站了起来,踱两步走到阿广跟前,俯下半身道:“无妨,这不正应了那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吗?舅公无所从来,亦无所去,阿广啊,你诵过这首诗吗?”
这不是让干什么,阿广就答道:“诵过,大前年陈老夫子就教过了,前面还有两句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是了,舅公您说话是跟我们一样的口音”
“好,果然聪慧,那阿广你见过奶奶吗?”
“没见过奶奶,父亲说我还没出世,奶奶就去世了。别的小朋友都有奶奶,他们的奶奶经常给他们买好吃的,我也想要有奶奶。”
“舅公是你奶奶的弟弟,跟你奶奶长得一般样,你看到舅公,就如同见到了奶奶一样,以后舅公也给你买好吃的。”
阿广听言,歪了脑袋想了想,有好吃的,有舅公可以像奶奶一样疼惜自已,貌似非常不错,于是很干脆地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口称舅公好。
老和尚舅公见状,看向爷爷,两人不约而同颔首赞道:“孺子可教!”
待到阿广行完礼,老舅公却没有扶阿广起来,而是摘下了胸前黄澄澄透着亮光的串珠,递到阿广面前说道:“贫僧已是方外之人,前尘往事俱随风而逝,受你一声舅公,前缘已了,不必再提,你我今生宿缘,有师徒名份,此物随性,辗转数十载,最终到得你手里,正得其所,你愿受此物,得我释门而入吗?”
阿广又想了想,问道:“入了释门是当和尚吗?也要像舅公一样剃头出家?我不想出家,听说出家没肉吃,也不能讨老婆。”
舅公听了阿广的问题,呵呵一笑,却念起了偈语:“不相僧来不相道,不在僧门与道院,你入释门,不斋戒,不出家,不禁忌。大道万千,方便一门而已。”
这个阿广倒也听明白了,就是什么都没变,不用到庙里去,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咋样就咋样,这也不妨事,更何况,那串明晃晃的佛珠实在是太惹眼,非木非金非玉,却生得珠圆玉润,晶莹灼华,怎么看怎么勾人神魄,让人生出恨不得揽入怀中之感,不想了,又不用付出什么,也没有什么让人难受的约束,白得了,干嘛不要。
思索毕,阿广伸出双手,想要托住佛珠,然后把它稳稳地攒在手里,没成想刚一捧入手心,异变陡生,佛珠的光华,竟在触手那一刻,尽数敛去,变成一串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骨珠。
在场列位见此异象,皆大惊失色,暗忖莫非阿广与此物无缘,唯有老舅公师傅慨然点头,大叹道:“当是如此,当是如此,果然是前缘早定,物得其主,这神物无华,随性生辉,阿广乃是未琢璞玉,光芒内敛,到得他手里,佛珠也会随着敛去光华,若有朝一日,阿广明心见性,光华自开。”
随即老舅公师傅又吩咐道:“此珠名阿含珠,大有来历,阿广你要随身配戴,不可轻离,吾师语之,阿含者,释门始,不可解,不必解,不如不解。以前我倒是以为他说的阿含是指阿含经,但现在我觉得,他跟我说的是这阿含珠。”
爷爷这时听到舅公如此这般说法,觉得疑惑非常,看向老舅公,以目代言,有问询之意。老舅公倒是明悟爷爷惑从何来,却反问了爷爷一句:“大兄可知此物何来?”
爷爷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是我娘送给你二姐的,我们两家在桂林分别,娘亲手把它挂到了幺妹脖上,我没说错吧。后来我出去找你们,打听到蔡元隆降了清还强纳幺妹为妾,气愤填膺,遁踪找上门时,那蔡贼被我从后一拳打晕,幺妹却不愿跟我走,拿剪刀顶着喉咙,直说对不起我,没能为我守节,逼我走,我不得已见机把幺妹弄晕,想着慢慢再劝说,结果没有找到这串珠,还以为蔡元隆那厮夺了去,为了找回这串珠,我只好又把蔡贼弄醒,却不想被他脱身,不得已我只得背着幺妹先跑路,便宜了他,后来才知道,她把这串珠传给了你”。
“没错,那时你跟二姐从小青梅竹马,你从小逢人就说长大了要娶二姐做老婆,二姐也说要嫁给你做新娘子,婶娘把这串珠送给二姐,是因为怕这世道兵慌马乱的,以后不好相认,算是早早的给二姐下了聘是吧?这是后来天京失陷前,二姐告诉我的。那时情势危如累卵,我们必须分开走,这样才能多些出逃的机会,二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觉得我有护卫随身,逃出去的机会大,所以把它交给了我,让我如果有一天能见到大兄,归还此珠,以珠代人。其时此珠倒也是朴实无华,一如寻常骨珠,观之不祥,又不值几文,不然如何能逃得过搜索,一饮一啄,前缘早定啊。”
爷爷听得老舅公说完,老脸一红,很快黯然下来,又摇了遥头接着咬起了牙,说道:“幺妹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变过,她永远都是我媳妇,永远是我那冰清玉洁的幺妹。一串珠子,外物而已,不值一提。”
想想爷爷又问道:“不对啊,这跟你师傅没关系啊,你师傅又怎么知道它是佛门中的宝物?”
老舅公师傅不答再问:“说来话长,因缘际会间,倒是这串珠救了我性命,大兄你又知否,这串珠到婶娘手里之前,它在谁手上?”
爷爷想了一想,才回答:“我娘倒是跟我说过,是她的手帕交送给她的,至于是谁,娘没有跟我说过。”
舅公这时却一拍手掌,大叹道,关节就在此处,这赠给婶娘佛珠之人,就是结缘之人,此人可解叔叔、婶娘当年的一段公案。《收煞人》
收煞人最新章节: 第五章 师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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