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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惊一乍间,人就凑齐了,一只大红冠公鸡也被提溜过来,一众二十多人一起排在堂屋贡桌前,燃香化纸毕,只见爷爷左手猛地一把掐住大红冠的双翅,右手往鸡脖子上一拧上,红冠鸡头就被扭断了出来,血花溅撤了众人头脸一身,爷爷却不管不顾,只把鸡血沥在了酒碗里,然后手一抖,把那只打着冷提的大红冠从肩侧往后高高地抛甩了出去,再将红冠鸡头置在了贡桌案上,从香炉里捻起三根香,双手撮着举到头顶额前,扑通地跪了下去,众人应声也一并跪下,跟着爷爷向牌位三叩首这才立起。

    爷爷这边还了香,捧起了酒碗,朗声道:“圣军来,太平开,神功起,妖魔辟,列位祖宗前贤在上,今有太平弟子胡氏善广重光神拳,同和堂弟子胡均携萧氏、石氏、陈氏、罗氏、陆氏弟子焚香祭血,以告英灵,泣求庇佑我太平神威重振!”

    念完,颤颤巍巍将酒碗中血酒三酹于地。

    到得这时,年纪大的像是放下了千钧重担,释然长吁一气,刚才心里没底还有些猜测的中年人们大抵也明白了过来,年轻一些的,听了个隐隐约约,不能确定,只有像陆玄表哥这样刚满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已经激动莫名写到脸上,可阿广的父亲还是有些晕乎,心里有点发虚,试探着问了句:“父亲,难道家里以前真的是发匪?”

    听到这话,堂中上了年纪的老人皆目炙欲裂地瞪向阿广的父亲,伯父连忙出言止住:“小弟,不可胡言乱语。”

    爷爷听了父亲的询问,默然不答,却悲悼莫名,泪如泉涌,忍不住仰面长喑,良久方息,仍没有拭干泪水,却半转身逐个望向旁边的萧家、罗家、陈家的几位叔公,直到他们一齐点了头,这才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们逢年过节祭拜祖宗,可你们年轻人却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讲,厚鹏,你先过来跪下,磕三个头,给你祖父、外祖还有你妈谢罪。”

    父亲依了爷爷的话,过去叩了首,还没来得及起来,只听得爷爷接着说道:“前清余孽嘴里的长毛发匪,对于你来说,正是你嫡亲的家人长辈,你祖父是太平圣军炮队卒长,因为桂林之战受伤,这才得以保全,你叔祖胡以晃,是天朝承相,你外祖姓李,却非你所知的单名忠字,这忠字原是他的封号,他就是天国忠王李秀成。”

    父亲被爷爷的话揪得心头发疼,猛然想起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官兵耍威风时母亲的神情,多像被一把尖刀戳在心肝上,得多痛啊,难怪母亲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无论自己和大哥怎么追问也不说缘由,原来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爷爷没有理会父亲,娓娓道来:“萧家有祥大哥的父亲就是西王萧朝贵,他是跟着父亲一起到的蒙水,所有这些事情,萧家大哥最清楚,我那里还小,如果不是桂林战役有祥大哥受了伤,腿脚不灵便,也不会等到我十六岁后才出去找各家后人,唉,能早几年,兴许可以多找到些。”

    “石家永活兄弟是翼王长子,翼王出征时没有带着他,后面他过继给了我善积叔,也就是永活兄弟的姑父,从胡家论善积叔是我的侄孙辈,从石家论善积叔是姑父,我父亲到了蒙水后三年才从平南老家把他们接过来的,善积叔临去时,才告诉永活兄弟,永活兄弟前些年也去了,他留下话,让天晓继石家的香火,所以我只告诉了天晓,天祥还不知道,石家神打的本头是婶娘收着的,翼王临走前吩咐过,他出去打江山了,如果有一天听到他不好了,就可以把本头拿出来传承下去。”

    “陈天王玉成大哥起事那会是我们童子军的首领,那年他十五岁,呵呵,那时我才五岁,就是陈天王教我习的千字文,给我讲三国演义,不想,桂林一别,竟成永决,我在江西找到兆生侄儿,他娘被胜保掳了去,但他娘亲的赔嫁丫头带着襁褓中的他得以脱逃,他长得像陈大哥,还有一件我们童子军的披风,出逃时临急,大哥勿忙中把披风塞进了他的抱被里,披风上还是我娘亲手绣的字,太平军起事那会,大家都是泥腿子,也没几个婶娘懂女红,连旗子都是娘亲手做的,娘亲是大家小姐,根底在广东东莞,这个以后再跟你们单说。陈大哥没有留下兆生的名字,是阿广祖爷给起的名字,兆生,逃得余生之意。”

    “与他一样的还有罗家自来小弟,他是罗大纲将军的遗腹,三娘婶那时受了伤,找到了天地会的弟兄,熬到了小弟出生就熬不过去了,后来天地会把他托养给了一家百姓,我是湖南遇到了天地会的兄弟,过了几手,被他们看出来历,不得已跟他们换贴,才惊闻这个事,那时自来弟已经十二岁了,养父母因为抱养了他,所以叫他自来,直到七年后他十九岁,养父母都去世了,我才把他带了回来,八年前,前清塌了才告诉他身世。”

    “对了,还有陈天王长子天宝,也被天地会的兄弟带返湖南,却在衡阳走散了,我只得到这个消息,人没找到。”

    “至于陆家,一路都在水上讨口,来王顺德伯父起事前就在大湟江口立了寨子,他跟忠王是姑表亲,那时出去找各家后人,就是瑞民兄弟和我一起的,瑞民兄弟是顺德伯父三子,跟我一起吃了很多苦,害了病,早早就去了,临走前他跟我说,陆家族大根深,在藤州牵扯太多,离不得乡,清军清乡时一族三千余口,老少妇孺,无一幸免,清军那时放火烧了整个村子,火星七日方息,这仇口太大,报不了,除非前清没了,不然不要跟他的后人提起陆家当年的事,所以玄仔他父亲也不懂,一直怨怪瑞民兄弟不顾家,辛亥那年玄仔他爹去了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对不起他啊。”

    “厚新、厚鹏你们记着,阿广的外祖爷那时跟你们祖父甚是相得,他读过书明白道理,自已猜出来我们的来历,你们祖父跟他换过贴,初到蒙水,还是得了阿广他外祖爷关顾,才安了家,后来他为了安大家的心,把月如指给了厚鹏,就是想告诉大家,各家融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在前清担的是人头干系的,黄家对我们大家有大恩。”

    说到这里,爷爷仿佛从心头搬走了座压着的大山,力竭气急,疲累不堪,有些踉跄。

    伯父连忙扶住他,阿广爷爷却一甩手,把伯爷推开:“让我说完,说完我就可以歇了念头,顺了胸中这口淤气,几十年来我这心里一直是这么沉沉地压着,没有一日不憋闷,刚开始那二十年,咱们几家是苟延残喘,不敢说,不能说,哪怕是亲耳当面听着别人骂你至亲,你还得笑着,不能当回事,父亲时时告诫我,忍是心头刀,怒为心上奴,不能顺了心意,做了奴才,要记得刀口子时常在脑袋上悬着,这样做人就清清楚楚。”

    顺了一口气,爷爷接着又道:“后来,安定了下来,景况渐好,清军也消停了,那时父亲也想再起事,可是却发现咱们的根基没了,这神打,用不灵了,咱们太平军为什么能把清军打得屁滚尿流,凭的就是勇武,凭的就是这独门神打,这也是咱们横扫无敌的根本,有了这神打,练兵不愁,别人要苦练十几年的武艺咱们只需要三年就能大成,兵源不断,越打越多,俗话说得好,穷文富武,别人练功要遍访名师,这入门要礼,待奉师傅要钱,吃得要好,药材要足,兵器盔甲,没有资财,怎么撑得起一路大军?就是有了石天王献出来的祖传神打,让咱们泥腿子也能练好武,单打独斗,清军里就没有对手。”

    “这几十年来,咱们几家几十个后生,没有一个能练出来,每个后生年满七岁了都试过,神都请不上身,何谈形神合一。再后来,这世道变了,枪炮横行,个人的勇武也没了用处,听说北方白莲捻子也闹过,红灯照、义和拳走的也是跟咱们一样的神拳路数,但也就是得个骗字,没有真装实料,根本就不是真的神打,洋人的军队打进来,一阵排枪排炮,全撂倒了。”

    “我寻摸着,天朝后期,估计这神打也是不行了,不然不会成不了事,不说天京,就是翼王西征那队人马,那可是他老人家亲手带出来的,没输在洋人手上,却死在了清军手里,如果他手底下还有那么支雄军,以清军的实力,断然是不能逼到他束手就擒的,随非是寡不敌众,为了让其部众突围,这才以一死而求众生,慷慨就义。”

    “那时洋人的军队还没有现在那么发达,如果得了天下成了事,占了大义的名份,这后来的事情就不一样了,天朝后期,不一样有一批洋和尚跟着咱们忠王一起闹嘛。造枪造炮,跟老祖宗留下的道理没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铸铁煅钢的本事嘛,有了大义名份,天下之物予取予求,什么东西没有,别人能造,咱们就造不出来?”

    “唉,也是不得已,父亲就息了起事的心,只是让我不断外出寻找各家子弟,以保全圣军,不要断了根,这才有了我这三十多年走南闯北的历练,有了咱们七姓同和堂的样子。”

    “没成想临到老了,早就断了念想的今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在阿广身上圆了我这个许了六十年的愿,我是真不甘心啊,奈何天时不假,运命难踪。”

    爷爷说完,走过来拉着阿广到贡桌前,附下身来,双手压在阿广双肩上,肃然说道:“阿广,今天听到的这些事,许多你还不明白,那不要紧,等你长大了就清楚了,但你要给爷爷记得一条,今天你听到的,打今天起,不能跟其它人提起半字,你学会神打的事情,也不能告诉他人,你可做得到?”

    阿广茫茫然,不知所谓,于是稚声问道:“谁也不能说吗?娘亲呢,堂哥呢?我没打算告诉老夫子。”

    爷爷想了想:“不能,至少,你十八岁前不能,等你到了十八岁后,如果你能练到神形合一之境,那时你自行决定,以后,凡是有关今天你听到的,如果弄不明白,你可以找爷爷问,也可以找各位叔公,伯伯叔叔或者表哥,但不能跟其它任何人提起,爷爷要你起个誓,你来,跟着爷爷,有一句念一句。

    阿广听言,举起小手,跟着爷爷对着祖宗牌位念道:“头上三尺有神明,弟子胡善广立誓,谨守门规,道不传非人,法不闻六耳,如违此誓,五雷轰顶。”

    誓毕,爷爷呵呵一笑,用手大力拍击了两下阿广的肩膀,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拍进了阿广的肩里,然后说道:“前些年广州闹起义,我正好去寻访冯天王的后人,适逢其会,我观革命党行事,也不离洪门拉人头投名状那套,行事不密,听说孙大炮就是洪门的双花红棍,估计八九不离十,他们这样搞,不像是能久坐江山的样子,袁世凯称帝,没几天就一命呜呼,北洋再无其人出头,这一南一北,很快就会打得一锅粥,只要我们谨守门户,吐故纳新,生根抽芽,乱世出英雄,到了阿广他们这一代,未必就没有机会。”

    众位族老叔伯听到爷爷如是言说,纷纷点头应和,大有于我心有戚戚焉之感,唯独阿广却感觉到,刚才爷爷把什么拍到自已身上,好像浑身沉甸甸起来。《收煞人》

    收煞人最新章节: 第四章 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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