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 定都 天涯 或 定都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第二章塞外寒风凛冽,秋色肃杀。大明将士与北元士兵激战正酣,双方在战场面对面的肉搏,拼杀的你死我活。徐达肩膀已经中箭,依然一边砍杀一边指挥。北元的士兵源源不断的冲了上来。傅友德杀到徐达身边道:将军,我们兵力不足,元贼都冲上来了,还是撤吧?傅友德护着徐达撤到了本方阵地。徐达反问道:往哪里撤?撤回城里做缩头乌龟?本将军誓死坚守战场。这时,传令兵跑过来报告:启禀将军,兵部发来公文。徐达接过来,打开看了又看,露出喜悦的神情,递给了傅友德。
傅友德看了一遍,高兴道:燕王要来北平府守藩,真是太大的好事。这下我们有救了。徐达道:是啊,五千军马能解燃眉之急,北平地域荒凉,却战事不断,人口少,缺粮草,我们这点人马都快拼完了。傅友德赞同道:嗯,以后不一样了,北平府成了燕王藩国,有燕王的统帅,北元就不再会是我们的对手了。徐达想想英武的女婿,决心为他拼得一个安稳的环境,便咬咬牙道:不日燕王将抵达北平,这一战咱们要打赢,否则丢了燕王殿下的脸面。友德,你去传令,所有人马都冲上去,誓死一战。傅友德领命催马去下令了。徐达扛起大明朝的战旗,拍马冲上了战场。他挥舞着战旗,将士们看到主帅在摇旗呐喊,一个个热血沸腾,马夫、厨子都上了战场,顽强的与元军拼杀,明军渐渐的占据了上风,明军的士气极大的震慑了元军,元军节节败退。
四月十六日,燕王朱棣正式出发到北平就藩。告别了春色旖旎的江南,朱棣要奔赴那“雪花大如席”的塞下北国了。正阳门,鼓乐齐奏,仪仗鲜明。走在前面的是身着戎装举着龙旗的军士,一面黄旗居中,青旗、赤旗、黑旗、白旗在四周环绕。每面旗下都有六个身着与旗帜同颜色服装的军士,身背弩弓,显得英武强悍。
朱元璋和马皇后以及文武百官前来送行,但是离别的气氛有些伤感,朱元璋一贯的面无表情,马皇后在身边不停的擦拭泪水。朱允炆牵着朱高炽的手,与他依依不舍的惜别。朱标代朱元璋和马皇后送燕王到正阳门外,给朱棣赐酒壮行。朱标向弟弟道别:四弟,此去千里迢迢,一路珍重,为大明朝建功立业。朱棣对这个唯一不敌视自己的哥哥很有好感,回道:太子殿下放心,弟一定不辱使命。太子朱标给燕王斟满酒,两个人一饮而尽。
朱棣披挂整齐,拜别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带着徐妃和护卫亲兵浩浩荡荡的奔赴北平府。二十一岁英俊伟岸的燕王朱棣带着自己的护卫侍从和五千七百七十人的将士离开南京,远赴北平府。
大运河上,朱棣坐在船里,徐妃正在哄朱高炽玩耍,冯乳母在一旁给朱棣熬茶。朱棣看到乳母还在操劳,心有不忍,便走了过去,亲自拿起了茶碗:乳母歇息吧!你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乳母看是朱棣过来,亲自倒茶,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徐妃道:王爷,平时凡是伺候您的事,都是乳母亲力亲为,老人家年事已高,王爷还是好好劝劝乳母吧!
朱棣将乳母接到一边坐下,亲自倒了茶放了冯乳母的手里。冯乳母感动的眼泪流了下来。朱棣:自幼您就照顾服侍本王,二十多年过去了,是该安享晚年了,您还这么操劳,本王于心何忍?说完,朱棣也有点眼圈红红,徐妃赶紧过来岔开话题。徐妃问道:王爷,这船好像停了。才行了几天,应该还不到北边终点吧?
朱棣沾去眼角泪痕,亲自出了船去查看。外面张玉在值守,见燕王出来巡视,便禀报道:殿下,有沿途官吏要来参拜,这是拜帖。张玉将官吏的拜帖递了过来,燕王看也没有看,交代张玉道:本王此去是就藩属国,此地亦非我北平府,有什么事还是要循例由当地官员办理,你传话下去,本王只察民情,察地理,沿路不接待官吏,不叨扰百姓,更不准吃请索要,凡有违者按律法处置。张玉答允道:是,末将这就去传话。殿下,大运河上这一段难以行进。朱棣正要查看河面,一个有经验的船工走了过来报告:燕王殿下,船走不了啦!本来这大运河就时常淤泥拥堵,现在大军这么多船,更是行进艰难。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兵一卒来参与疏通。
张玉对着船夫,有点着急:那照你这么说,还是因为我们让运河堵住了?难不成还要我们挖河?朱棣看张玉这么着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急躁。又对两人说:大军将士众多,要说挖河疏通也是应该的,只是奉旨北上,不能延误。他年若有机会,一定带领军士挖河疏通。船工道:那就感谢燕王了,我们沿岸百姓一定期盼有燕王治理运河的那一天。燕王点点头。
张玉还是着急行军的事,问道:船大哥,那你说我们如何北上?船工:指了指河岸的大道:不是还有官道吗?淮安以北运河几乎都难行军了,还是陆路吧!朱棣相信船工的话,沉思了片刻道:张玉,通知所有军士,弃船登岸,陆路行进。张玉领命去向兵丁们下令了。朱棣望着大运河,淤泥阻路在他的心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自言自语道:大运河啊,大运河,有一天,本王一定要让你畅通无阻。
北平府,从西南向东北山峰起伏蜿蜒,群山耸拔,若龙翔凤舞。这里曾经是大元帝国的首都,被称为大都。十三年过去了,这座昔日的大都会,重新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张玉问道:殿下,前面就是北平府了。末将才疏学浅,想请问为何正门取名为丽正门?朱棣答道:此门名字来源自《周易》——日月丽乎天。元大都共有十一门,各城门的命名都与《周易》卦象相关。以后领兵打仗之余要多读书。张玉点头道:是,殿下学识渊博,末将一定也努力攻读。朱棣展望道:今天真正来到它的脚下,本王才知道,这北平府对蒙古人来说,是他们第一个觊觎的目标,你看北平的位置,是多么重要啊。张玉无心道:我只是听说,皇上改大都为北平,是要镇压这里的“王气”,不至于这里被元人占领,重新成为首都。朱棣看了看张玉,严肃道:今后“王气”二字,不准再提。张玉自知失口,赶紧请罪:末将失口,一定不会再犯。
人马继续前行,在丽正门前,徐达和副将傅友德在元宫门口,率领这里的官员和百姓,迎燕王:臣等恭迎燕王殿下千岁千千岁。朱棣翻身下马,亲自去搀扶:众将都请起来吧!徐达,傅友德等起身,迎接燕王入城。这个时候传令兵跑过来:报告燕王殿下,徐将军,元军正在逼近居庸关。徐达道:知道了,再探再报,殿下先请回宫歇息,臣领兵去抵挡。朱棣一见元兵如此嚣张,不由得大怒。他稳定了下情绪,决心给北元余孽一个下马威:本王随将军一同先往,焦玉,带上你的火器营,徐将军带路吧!徐达见朱棣要去,也只好领兵先行带路,直奔居庸关。
燕王朱棣,徐达一行率军穿过北平府,直奔居庸关,路上,朱棣不忘在马上留意城内百姓的生活情形:北平的百姓生活困苦,商业萧条,老百姓大多衣着破烂,沿街遍地乞讨的。昔日作为京师的元大都城,是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人烟茂盛,南来北往的,商业经济十分发达,一派繁荣。而现在,来自中亚、南亚的商人消失了;昔日元大都每日不下一千辆次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燕王匆匆的走马观花,不久就听到了“隆隆”的炮声,离居庸关更近了。
到了居庸关,朱棣跳下马,直奔城楼。城楼上的军士你来我往的组织抵抗。明军向城下放箭,投掷石头,燃烧罐;而城下元军将带火苗的箭射向城楼。居庸关城墙高约10米,墙内设有永定木,但是城墙墙体是苇席覆盖,以至于敌人的火箭射上来,城墙就要起火。朱棣见有些地方已经烧起来了,马上叫来丘福交代道:丘福,这“苇城”惧怕着火,你派人将城墙的苇席全部浇湿。丘福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城下的元军,攻势猛烈。朱棣想起了平叛时立下大功的火器,转头命令道:焦玉,带你的火器营,用短火器回击。傅将军,加派人手,顶住大木梁,城门不能丢失。焦玉和傅友德领命下去。丘福带人将瓮城周围的苇席全部浇湿,敌人的火箭发挥不了作用。焦玉带着火器营的军士,用长枪短炮,将元军打的嗷嗷叫,阻止了他们的进攻。
朱棣看到元军后面,有统帅摇旗指挥。朱棣道:擒贼先擒王,火真,拿我的弓箭来。徐将军,张玉,你们去组织骑兵,听我信号,再出城杀敌。徐达跟张玉下去组织骑兵;火真将朱棣的弓箭递了上来,朱棣瞄准了元军统帅,挽弓盘马,一只箭射了过去,将元军主将射落马下。元军将领纷纷惊慌起来,救下主将,鸣金收兵,元军纷纷回撤逃窜。朱棣冲着关内的骑兵下令道:冲出去!明军取下大木梁,打开城门,徐达张玉率领骑兵冲了出去,追杀溃逃的元军。
燕王府的官员集结在大殿,大家隆重跪拜迎接燕王千岁。朱棣落座,招呼大家都坐下,徐达、傅友德、张玉、丘福、火真都依次坐下,黄俨在一边伺候,朱棣开始了第一天燕王府的政务。他客套道:本王奉父皇之命,镇守藩国,以护卫大明天下,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诸位文武官员多多协助,大家齐心协力,共谋大事。诸将都起身,同声回答:愿与燕王千岁共图大业,佑我大明。
朱棣对街头的萧条景象印象深刻,自言自语道:好,这里曾是元帝国的首都,热闹异常。但是现在看来,早不复昔日景象,街上也冷冷清清,当年金发碧眼的色目人也无影无踪。昔日的千步廊街、丁字街、十字街、钟楼街不知道是不是还那么热闹?徐达道:都已经不复当年的热闹,北平在经历了几年战乱之后,已无往日的神采。百废待举,今后肯定是千头万绪,殿下要体察民情,行安抚之法。
朱棣又想起在居庸关战斗时险些燃烧的苇席,对诸将布置道:徐大人说的是。自明日起,十一门城墙墙体去除苇席覆盖,覆盖砖石,以抵火攻。傅友德应道:是。殿下,元朝近百年来的统治在这里还留有很深的影响,怀恋故国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表面上俯首称臣,而暗中仍心怀叵测。元人心存南侵之心不死,还是要在防务上下大功夫,操练兵马,安定边境。朱棣:傅将军言之有理。你们的想法,本王都已经在路上想到了,既然现在就藩到了这里,就要与诸位励精图治,安邦定国。本王希望可以增加人口,鼓励商人买卖,还要开垦农田,今后士兵没有战事要与农民一起参与农业生产。虽然我们在边境常有战事,但是不能阻断百姓来往贸易,开通马市,鼓励汉族和蒙古百姓进行互换买卖。
徐达对燕王的这些措施没有吱声,其余官员也交头接耳。傅友德谨慎道:殿下,这些新政措施是要经皇上批准方可实行。朱棣自信道:北平的位置在抗敌前沿,当有通变,本王会一边实行一边上报。诸位就按照本王的要求办吧!如有过失,一切都有本王担当。众官员只好齐声附和。
傅友德又奏道:殿下,燕王府还在修缮,不知道是否重建一些曾被焚烧的大殿楼阁?朱棣皱了皱眉头,盘算了一下道:燕王府一切以现局面为主,不用再耗资修建,实在不能保留的旧房子才可以拆掉,能保留的尽量保留,尽量节省一点。皇上拨的款项,省出来用于防务和抚恤吧!
徐达抱着朱高炽,女儿徐妃在一边询问父亲的身体情况。徐达宽慰道:女儿,不用担心为父身体,我这身子骨还硬朗。徐妃嗔怪父亲道:瞧您说的,都几十岁了,岁月不饶人,还是要多注意点。徐达欣慰道:我们父女能够团聚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了。
这个时候,朱棣走了进来。徐达放下朱高炽,赶紧给燕王跪拜请安。朱棣看自己的岳丈要跪拜,赶忙去搀扶:大人免礼,这在内堂既是家里,您是我的岳丈,按理我应该跟您请安。徐达摇头道:受之不起,殿下要折杀末将了。徐妃看他们翁婿这么客套,就过来制止:好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俗礼。朱棣含笑扶徐达坐下来,徐妃看他们要谈事,带着朱高炽走了出去。黄俨将门带上,也跟了出去。
徐达悄声道:殿下,对守藩北平府可还满意?朱棣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恩,比我想象的好,但是也任重道远。徐达道:皇上封的藩国,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为藩王安排了军队,还有下属官吏,这就使得殿下不用很操心。我这些年,自觉年事渐高,长期在外领兵征战,已经感到力不从心。朱棣摇头道:岳丈不能这么说,今后小婿还要仰仗岳丈。
徐达想起前几日得到的消息,对朱棣道:我们是一家人,自当效力。对了,朝中传来消息,殿下的恩师宋濂,受“胡党”牵连,客死他乡。朱棣很是吃惊:我的恩师死了,这是咋么回事?徐达不慌不忙道:在殿下赴北平的途中,京师那边,毛骧到处挖掘“胡党”分子,宋濂学士因为孙子牵扯其中,被责罚流放茂州,途中病死于夔州。其实这是党派斗争作祟,宋学士是浙东派,毛骧是淮西派,因为胡惟庸的事,淮西派受到了打击,他们唯恐浙东派宋学士重新受宠,于是捏造事实,欲置之死地。朱棣叹气道:宋濂学士是我和太子的老师,我对他很敬佩,人品和学识都是一流的。看来又冤枉了一个好人。徐达剖析道:党争啊,有句话说,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就说的是淮西集团不但人数众多,势力强大,而且又与武官中的功臣关系密切,但是他们整体才学不高。浙东集团人数远不及淮人集团,与武臣也没有深层关系。但是这些文人自视甚高,在皇上建立大明的过程中,起的作用也很大。朱棣道:“胡党”牵扯太多,幸好老丞相李善长无事。徐达摇头道:你还是不了解皇上,也不了解李善长,我看胡惟庸的后面肯定有李善长做强力的后盾,没有他的支持和默许,胡惟庸不敢起叛心。我看李善长早晚是皇上案板上的肉,只是皇上在放长线,等机会罢了。
朱棣一惊,顿感背脊发凉。他发现自己政治斗争的经验实在是太浅了,亏得有老丈人提点。朱棣庆幸道:幸好岳丈一向与胡惟庸不和,远离李善长他们。徐达道:是啊,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北元余孽猖狂,朝中局势也未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揽民心、军心,网罗人才,积蓄力量。在皇上面前,谨慎小心。殿下虽然远离京师,但是有皇上盯着,文武官员看着,百姓守着,凡是要小心谨慎,才能远离灾害。朱棣虽不由得点了点头。徐达接着说道:元朝退居西北,现在是西北重要,所以秦王和晋王受皇上的青睐。纵然秦王较为平庸,但是他驻守的西安是西北重镇。晋王自然不必说了,出色能干,皇上对他更是重视。我们要做的是韬光养晦,现在开始打好基础,训练士兵,以备需要。朱棣又是一惊,老岳丈不愧是开国明将,自己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朱棣连忙回应道:岳丈说的是,小婿一定谨记。
夜色深沉,西安秦王府表面一片安宁,在内堂深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晋王朱棡与其二哥秦王朱樉饮酒作乐,歌姬舞女在一边伺候。两个人喝的目光迷离,已经沉醉。秦王支开了左右,就剩他们两个在。晋王问道:二哥,今天这么好兴致?邀请我来喝酒。秦王不乐道:不是哥哥有兴致,是哥哥郁闷。朝堂上你也看了,父皇对四弟真是恩宠有加啊!晋王呵呵一笑,指了指秦王:你啊,我说二哥,他受了多少恩宠?秦王支支吾吾道:父皇给燕王中、左护卫侍从及将士五千七百七十人;而且准许他除大事上奏外,军中的小事可以自行决断。我却没受什么恩宠。晋王还是哈哈大笑:二哥,你的将士我料定是他的三倍,而且你在西安不是自己说了算吗?秦王道:这,说的也是。
晋王借题发挥道:四弟就藩,远远离开京师,我看有三个人是皆大欢喜。秦王不解的问道:谁?晋王不紧不慢说道:父皇,太子和四弟。这次救驾四弟有勇有谋,不能不为父皇和太子猜忌,打发他远离朝堂可以稳定北方局势,父皇高枕无忧;也保住了太子之位,京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四弟高兴的是终于可以独挡一面,有权有势,更何况北平府是元大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是比不得。秦王同意道:三弟分析的有理有据,哥哥佩服,来敬你一杯。两人会意地举杯。
秦王苦闷道:我这是憋了一肚子话,你说我们兄弟辛辛苦苦在这边境苦寒之地,为了什么?晋王呵呵一笑道:二哥,那你说我们是为了什么?你醉了,忘记了?我们是为了保父皇的江山?秦王不满道:父皇的江山?父皇的江山迟早不还是他朱标的吗?我们是在保他。晋王冷笑道:朱标的江山?笑话,我朱棡岂能为他效命。秦王道:三弟说的对,父皇在,我们保父皇,假如有那么一天,父皇撒手人寰,这江山是谁的?就不见的了。晋王指指秦王,呵呵一笑:二哥,你想坐这天子之位?秦王反问道:三弟难道没有这个心思?
晋王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二哥醉了,还是去歇息吧!秦王摆摆手道:哥哥我不醉,哥哥跟你说,虽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朱标,但是四弟跟他走的近,再者四弟就藩北平府,位置优越,兵强马壮,迟早是我们的大患。晋王道:哦,那你我何不联手,先除掉四弟,再解决朱标?小弟已经派出了很多细作在北平府和南京城,二哥就等着看好戏吧!晋王看着秦王,眼中放出了光芒,将酒杯碰了过去,两个人一饮而尽。
朱棣就藩北平府后不敢懈怠,勤奋图强。这天他亲自去视察边防。长城之外,战马嘶鸣,骑兵来回巡逻,所有将士威风凛凛的接受燕王巡视。长城上的将士一起欢呼: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朱棣站在检阅台,望着集合的军士,与大家挥手致意。燕王大声说道:将士们,你们辛苦了,边关的职责就是守土保民,大家各自勉励吧!
朱棣登上了长城的烽火台,他看到身边站岗的士卒脸上没有喜悦,布满哀愁,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守关几年了?士卒跪倒在地:回燕王千岁,俺叫赵五,三年了。朱棣扶起赵五道:来,起来说话。赵五站起来,朱棣看他脸上都冻的一片片的青紫,很是心疼。朱棣问曰:边关条件差,辛苦你们了,家里还有谁?赵五有些心酸道:俺娘,老婆和孩子,已经三年没有见他们了。赵五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朱棣和跟着的将军们都一时不知所措。朱棣关心道:想家了是吧?赵五点了点头,哭声小了,眼泪却没有止住:家乡人捎来口信,俺娘生病了,特想回去看看,要是回去晚,怕看不着她了。朱棣叹道:看来你是大孝子,丘福,拿二十两银子来。丘福取了银子,递给燕王。燕王把银子放在他的手里,嘱咐道:把银子带回家,给你娘治病。赵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半信半疑地问道:燕王千岁,你让俺回去看俺娘?朱棣道:是啊,本王平生最欣赏有孝心的人,你替北平府的子民守了三年关,是该回去了。赵五擦了擦泪道:千岁放心,俺娘好了,俺还回来跟您守关。朱棣很是高兴,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啊,那就一言为定,快去快回。
朱棣新政策的实行,短时间内给北平府带来了翻天地覆的变化。朱棣、徐妃在黄俨和张玉的陪同下,微服私访北平府的集市贸易。一行人走进了一家丝绸店,看着各式各样的苏杭绸缎,徐妃非常高兴:老爷,如此上乘的苏杭绸缎,以前在北平可是看不到啊!店小二奉承道:夫人,您这眼光可真是高,这几匹上好的丝绸,也是刚刚到的货!朱棣看了一眼徐妃,高兴道:呵呵!夫人,若是看上了,就买些回去吧。店小二一听朱棣发话了,赶紧热情的上前为顾客裁料。
大街上,朱棣看到店铺开始增多,往来的行人如织,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小两口逛大街观景致的;有母女一起上街买针线布匹的;有老爷子领着孙子买小吃的。集市上,挑担的、拉车的、骑马的、坐轿子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钟鼓楼一带,开设了米市、面市、缎子市、帽子市、鹅鸭市、珍宝市、柴炭市和铁器市。顺承门内羊角市也是大都城内繁华之地,有羊市、马市、牛市、骆驼市、驴骡市、买卖奴隶的人市也在此处。
老百姓的生活也吸引了朱棣,他在集市上看的热闹,兴致特别高。各色人等在这里交易买卖,汉人,蒙古人,色目人再次汇集了起来。汉人和蒙古人进行互换买卖,两边的百姓都很高兴。北平的边防、移民、屯垦、贸易情况都有所好转,北平的边境出现繁荣景象。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朝,满朝文武大臣议事。毛骧出班奏曰:启奏皇上,臣奉命追查“胡党”已数月,涉及人数众多,请皇上裁决处置。朱元璋咬牙切齿道:对“胡党”分子一概依照《大明律》严惩,对那些在幕后之人,尤其要穷追不舍,挖个底朝天,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毛骧道:是,臣谨遵圣谕。朱元璋对“胡党”的深入打击,令大臣都噤若寒蝉,不敢相劝。
这个时候,方孝孺出列上奏本:皇上,臣有本奏。据臣所知,燕王在北平府私自开禁边境贸易;私自开放密封的蒙古“皇室”藏书;私发买卖盐的执照。违反《大明律》法,请皇上查实降罪。朱元璋很是吃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停顿片刻,诧异道:居然有这等事?爱卿所奏属实?方孝孺跪下道:臣不敢欺瞒皇上。刘璟出列取出奏折,附议道:方大人所奏句句属实,臣刚从北平府巡视归来,实情比这更甚。这是臣的奏折,请皇上御览。王钺下去接过来奏折,呈送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匆匆看了一遍,不悦道:如若属实,朕一定严查不怠,重重责罚。
刘三吾出班为燕王辩解道:臣以为,燕王在藩国励精图治,发展生产,开禁贸易,虽然有违祖制,但是毕竟给北平带来了繁荣,增加了人口,扩大了实力。臣以为不应责罚。文官黄子澄道:皇上修《大明律》,就是为了有法可依,如果王子不能遵从,势必有人仿效,还是要依律处置。
兵部尚书茹瑺站了出来奏曰:臣以为,燕王当奖励。朱元璋奇道:哦,奖励?说说你的理由。茹瑺道:自我大明朝驱逐了元军,立都南京城,北平府日渐凋蔽,失去了昔日的繁华,而今燕王殿下将北平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口急剧增长,率军抵御了元军进攻,百姓安家立业,这不应该奖励吗?刘璟不屑道:照你这么说,是不是秦王,晋王也可以在自己的藩国搞什么新政?再者纵然有功,也不能违背祖制。黄子澄附和道:燕王自持抗敌有功,忘乎所以,目中已无朝廷,请降罪。方孝孺道:臣等请皇上定夺。说罢带头叩头,逼迫皇上下诏处置燕王朱棣。
茹瑺十分愤怒,冲他们道:你们存的什么居心?居然拉帮结伙,污蔑燕王。刘璟高傲道:茹大人当着皇上的面,居然诬陷我等,请皇上为臣等做主。朱标看双方争执起来,文臣集团之间开始要互相倾轧敌对,出列跪倒:父皇,儿臣以为四弟自就藩以来,开垦农田,拓展农业生产,繁荣边境贸易,为北平府的发展做了许多有益之事,不能因为这些尚不属实的言论轻言责罚,还请父皇三思。朱元璋被吵闹的两派搞的头疼,挥挥手道:太子不必替燕王求情,朕自有公断,你且下去。
卜才和徐增寿在茶楼喝茶,远处屏风后面,徐辉祖探出了头,不时悄悄的张望里面。徐增寿不曾察觉,像往日一般与卜才交谈道:兄长,宫里可有什么消息?卜才道:最近因为燕王在北平实行了新政,惹得前朝大臣们争论不停,已经分裂两派。徐增寿问道:哦,因为燕王,文臣集团内部有了分歧?卜才道:是啊,眼下方孝孺,刘璟跟黄子澄坚持要依法严惩燕王,茹瑺和刘三吾要保燕王,现在太子也想让皇上赦免燕王的罪过。
徐增寿道:这些人分明是想制造皇上和燕王的矛盾,排挤燕王。卜才分析道:文臣集团惹不起,刘璟是浙东派首领刘基的儿子,而当朝的淮西派握有实权,现在又来了个方孝孺,这群文臣一旦结成集团,连皇上都要让着三分。你告诉燕王殿下,要小心应对他们。徐增寿低声说:兄长说的是,请兄长在宫里留心着,凡是有什么与我们有关的消息,及时告诉我,尤其是牵扯北平府燕王和我父亲的,要挂心。卜才道:老弟放心,这个不用交代,我自己会留意。徐增寿又嘱咐道:皇上忌讳宦官干政,你在宫里小心应付。卜才道:放心,不早了,我还要回宫当值,改日再叙,告辞。
徐增寿送走了卜才,刚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徐辉祖就走了出来,让徐增寿很是吃惊:大哥?你是从哪里来?如何知晓我在这里?徐辉祖:不要问我哪里来?我问你,刚才的可是你那同学卜才?徐增寿不以为意道:是啊,你应该在府里见过吧!徐辉祖皱眉道:父亲临走叮嘱不要结交这样的人,他是个阉人,你知道吗?还是你明知故犯,你不能坏了父亲的名节。徐增寿劝道:大哥,我们是多年好友,阉人也是人,你不要侮辱他。徐辉祖怒道:四弟,你居然向着别人,那好吧!我这个兄长是劝了不了,等父亲回来再说吧!说完,徐辉祖气嘟嘟的走了,把徐增寿凉了那了。徐增寿心想,好端端一顿茶被搅浑了。
天色黑了,朱标来到坤宁宫向马皇后请安。马皇后欣慰道:太子每日还要替皇上处理政务,不必惦记到我这里请安,母后知道你的心意。朱标道:儿臣来一则看望母后,二则今天也是有事请求母后。马皇后道:你且说来听听。朱标担忧道:母后,近日来,朝中屡有朝臣上书,言四弟在北平府违逆处事,行事不法,今日早朝父皇已经震怒,儿臣担心父皇一怒之下责罚四弟,特请母后劝说父皇。马皇后疑惑道:竟有这等事?棣儿是个懂事知分寸的人,不会行事这么乖张。朱标道:儿臣也是这么觉得,尤其可疑的事,参奏四弟的折子一个接一个,都是今日密集而来。马皇后问道:你可跟你父皇说过?朱标道:儿臣还没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朱元璋的声音:不用说了,朕都知道。朱元璋带着王钺走了进来,马皇后和朱标赶忙过来见礼:恭迎皇上。朱元璋道:起来吧!马皇后关心道:皇上深夜还没有歇息?朱元璋道:睡不着,朕过来看看。不曾想太子也没有歇息,你们聊的话朕都听到了。朱标请罪道:请父皇恕儿臣胡言乱语。
朱元璋摇摇手,示意无妨,然后苦恼道:朝堂上言官的奏本一个接一个的指摘棣儿新政的不是,列举的每一项都是有违朕的旨意,让朕很为难。马皇后劝解道:皇上,棣儿刚刚就藩,凡事还不熟悉,难免不有个疏漏。朱元璋道:奏本指责棣儿心存邪念,行事不法。棣儿平素谨慎,居然会这么出格,一定要训诫。才到北平府不久,就居然私自开禁边境贸易,公开违制,朕要严惩。马皇后猜测道:皇上,棣儿开边境贸易也是为了繁荣市场,增加财力,北平府连年战乱,不能不开禁贸易。臣妾相信棣儿不会行不法之事,还请皇上三思。太子也在一边劝说,朱元璋看了看他们。朱元璋似是认可了朱棣的做法,又开始考虑这件事背后的东西,缓缓道:棣儿违不违反现在看来是其次,朕怀疑有人在背后鼓动,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言官敢轻易对藩王指手画脚,背后势力来头不小。王钺,你发道谕旨给燕王,着他说明事情缘由。王钺道:奴才遵旨。
一个手拿幡子,上书“神卦”二字的云游相术师袁珙路过嵩山,天气炎热,带的水壶已经没有水了,他四处察看想找户人家,讨点水,发现前面有一小屋。袁珙急匆匆的赶过去,小屋四周传来鹤鸣鹅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小屋四周收拾的颇为干净,院子四周扎着竹篱笆,小院里有一个人,四十出头,身着僧袍的和尚,体态精瘦,手拿拂尘,背对着院门,浑然不知有人走了过来。僧人的行为,让袁珙惊奇不已。那僧人拿着拂尘,正在指挥地上的一群鹅和一群鹤,相互进攻,初看起来,好似鹅鹤互斗,袁珙有点琢磨不透,忘记了口渴,静静的站在一边观看。
僧人对动物们下令道:鹤队进攻,鹅队撤退十里。鹤队和鹅队的进攻撤退以及阵型正有条不紊的开展。袁珙终于看明白了,这鹅鹤互斗,乃是作战兵法演练。他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僧人了。也感叹他只是个僧人,如果是个将军,那肯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鹤队依仗长长的嘴和伶俐的脚,将笨拙的鹅队赶了出去,取得了胜利。
这时,僧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附近,收了拂尘,转回头盯着袁珙。袁珙看到这个僧人,五官消瘦,三角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仔细打量了和尚,袁珙倒吸一口凉气。他拱手对僧人道:大师训鹤蓄鹅,绝非一般人,敢问大师法号?那僧人看了看相术师,笑曰:雕虫小技,娱乐而已,在下道衍和尚。袁珙道:在下相术师袁珙,请恕在下冒昧,一时口渴,勿入小院,扰了大师。道衍见这相术师对很是恭敬,喜道:不妨,既然是口渴,请进来吧!
袁珙与道衍一边走一边聊。道衍取了一碗水给了袁珙,袁珙一气喝干,接着答谢道:大师赐我一碗水,我就要报答大师。请恕在下直言不讳,看大师面相,三角眼,形如病虎,一定嗜杀成性,是当今的刘秉忠,是个怪僧。道衍和尚听了他的话,对他评价自己嗜杀成性一点也没有介意,反而开怀大笑,心生窃喜,弄的袁珙有点不知所措。
道衍端详了袁珙一番,仰头说:巷僻无车马,闲扉掩薜萝。笼驯传信鹤,池蓄换书鹅。看来你我有缘!承蒙赞誉,不胜惶恐。刘秉忠辅佐忽必烈打天下,我可不敢与他相比。道衍一介狂僧而已。你可知我乃苏州祖传医术世家,却喜好禅宗。少时见僧官出行,前呼后拥,好不威风,打心眼里羡慕,从此出家妙智庵当了和尚。不仅学佛,而且拜了一位有名的道士席应真为师,学习阴阳术数之学,研习兵法。
袁珙奉承道:大师驯鹤与蓄鹅的闲情逸致,真有物我同境之美,恰合了禅者圆融于心之参悟。道衍和尚答曰:先生夸奖了,春在于花,全花是春;花在于春,全春是花。袁珙恍若茅塞顿开,赞道:妙啊,宋代严羽以禅喻诗,言“论诗如论禅”,“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大师博学而不迂阔,出世而不厌世,打通佛、道、儒,货与帝王家。他日成就不可限量!道衍哈哈一笑,毫不谦让道:谢先生吉言了,如若有机会辅佐一位明君,帮他成就帝王之业,那就是我和尚的造化了。袁珙也是哈哈一笑:大师果然有鸿鹄之志,袁珙佩服。
道衍和尚叹曰:可惜当今皇上为了报复苏州一带的人当年支援张士诚,特别对苏州征收很重的税赋,惹得民不聊生。张士诚虽不是能够成就大事业的人,但他对当地文人才士礼敬有加,他的帐下也就网罗了不少文人。张士诚被灭,这些文人到了明初,有的虽然也做了新朝的官员,但却得不到朱元璋的信任,有些人陆续获罪贬官,甚至还有的被皇帝罗织罪名处死了。袁珙感慨道:所以还是我等逍遥自在,不惹尘世烦恼的好。道衍和尚摇头道:只有改变这个不平的世界,才能清净修行。好了,我继续同家禽玩耍了,咱们后会有期。袁珙拱手道:人各有志,后会有期。
夜色暗了,朱棣的书房内,王钺代为发来的谕旨摆在桌上。朱棣已经看过,他一时惶恐不安,于是立刻撰写奏折,写清开禁贸易的理由,要呈送皇上。这时黄俨带着徐增寿的信,呈送给了燕王,朱棣拆开细看。信中告诉燕王,朝廷的几个文官借开禁边境贸易之事,诋毁燕王,皇上很是生气,要燕王殿下有个心理准备,尽早化解与皇上的误会矛盾。
乳母看朱棣没有去休息,给他端来夜宵,一碗燕窝粥。朱棣接过来品尝。乳母看到朱棣的奏折,是澄清和致歉的话语。从小把他带大的冯乳母忧心忡忡,为他担惊受怕。朱棣喝完燕窝粥,把碗给了乳母。乳母却跟燕王比划。朱棣看懂她的手势,宽慰道:乳母放心,我会亲自向皇上陈述,父皇肯定能理解,乳母快回去休息吧!乳母点点头,出去了。
袁拱那天的一番话激起了道衍心中的波澜。一天清晨,他徒步登北固山去探视师傅。这段年轻时候走了无数次的山路,现在走来,却令他气喘吁吁,颤颤巍巍似要摔倒。不得已道,衍和尚拿起携带的手杖,自嘲曰:我居然要靠你攀登了,看来真是年事已高,死期将至。道衍突然觉得自己而自己理想的事业还没有开始,顿时感叹命运不公。望着群山,他心生慨叹:天啊,为什么这么薄待与我?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命运在自己手上,何必诘责上天!
道衍听到身后有人接了自己的话,转身过去,身后是两个和尚,一老一少,正在含笑看着他。道衍惊喜道:原来是宗泐大师,溥洽高僧,久违了。宗泐和溥洽看着道衍,哈哈大笑。宗泐道:我之前还跟溥洽说,你早已经看破红尘事,一心向佛,不贪名利,不理世俗纷争,谁料到你在这北固山感叹起命运来了,阿弥陀佛。道衍曰:让两位大师取笑了。溥洽道:哪里哪里,道衍大师乃真性情中人,我等身处世俗,唯心能脱俗即属不易,凡是不必苛求。
道衍曰:今日是我那“北郭十友”高启被皇帝腰斩惨死祭日,想来伤感,岁月蹉跎,观自己已入年迈,未有成就,对天感叹。宗泐闻得,劝解道:高启以诗动天下,他那首《宫女图》的诗:女奴扶醉踏苍苔,明月西园侍宴回。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嘲讽了皇宫混乱不堪,宫内宫外私会,最终惹来杀身之祸,可怜可叹!道衍再听高启的诗,自己也来了诗意,触景生情,赋诗怀古,随口吟道:
谯橹年来战血干,烟花犹自半凋残。
五州山近朝云乱,万岁楼空夜月寒。
江水无潮通铁瓮,野田有路到金坛。
萧梁事业今何在?北固青青客倦看。
溥洽道:道衍大师词意慷慨激昂,心怀远大抱负。宗泐哈哈大笑,评道:这岂是出家人应该讲的话?倒像出自纵横家。道衍和尚并不回答,仅报之以一笑。宗泐开导道:我和你多年的朋友,我了解你,你有治世的才能,虽然隐匿起来别人不知道,但还是会有朝一日大展宏图,辅佐名君,成就大业。道衍长叹:但愿如此。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溥洽道:大师经历了未悟、初悟与彻悟的三个阶段。于“云”而言,亦应是见云是云。我劝大师顺天应人,不要误入歧途,再起事端。宗泐似乎并不赞同:该发生的自然要发生,我们左右不了天意。对了,我推荐你进僧录司如何?可以服侍皇上,有机会施展你的才能。道衍连连摇手曰:感谢大师提携,小僧一向自由惯了,受不了官职的约束,还是这样自由自在的舒展。宗泐见他如往常一般我行我素,便不再答话,辞行道:不早了,我就在北固山下寺庙,有机会再来一叙,告辞。道衍与宗泐和溥洽道别,渐渐远去。道衍目视前方,思索着未来,不知道路在哪里!哪里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徐达卧病在营帐的床上,身边站着燕王、徐妃和军营的大夫。徐妃在徐达身边服侍。朱棣询问道:大夫,将军的病情如何?大夫曰:将军背部患有背疽,再加上风寒入内,操劳过度,年事已高,又拖延许久,需要调养一年半载。徐妃嗔怪道:父亲有病多日,为何不早日告知女儿?徐达道:边关事大,岂能因我一点小病延误军情。还劳燕王殿下屈驾,实属罪过。
朱棣见身旁人多,客套道:将军勿要这么说,现在北元蠢蠢欲动,边关一直不安宁,正是需要将军的时候,将军一定要安心调养,早日康复,小王等将军归来。徐达道:这几年跟随殿下,没有助殿下扫平北元,实属遗憾。朱棣谦虚道:有将军在小王身边,小王肩上的担子小了很多,跟随将军排兵布阵,临阵杀敌,学了很多东西。
这个时候,张玉来报:燕王殿下,兵部来了调令,着徐将军赴京述职。朱棣道:这样也好,趁机可以回去养病调息,张玉,你亲自去护送出北平府。张玉抱拳道:是,末将一定尽心护卫。徐妃问道:父亲回去谁人照顾?徐达道:我这小病,再说还有你小妹妙锦在家,你无需挂心。朱棣听到徐妙锦的名字,当时心头微微一颤,这个名字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很多年。他回想起数年前,徐妙锦与自己策马在河边飞奔。因很久未见,徐妙锦在朱棣心中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声音依旧清晰。徐妙锦快马加鞭超越了朱棣。徐妙锦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青山绿水间:棣哥哥,你追不上我了,快啊。朱棣:妙锦,你等等我,我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追逐游戏。
“殿下,殿下。”徐达的呼喊,把朱棣拉回了现实。他过去握着徐达的手。徐达交代道:殿下,我走后,你可以独挡一面,作为藩王,不能永远在别人之下,您亲自掌握军权,利用战事锻炼自己,将来必定成为经验丰富的将帅。朱棣曰:将军说的是,小王一定谨记。
张玉走进了营帐:殿下,今年的小麦长势不错,地方官献上来几株嘉禾给殿下。朱棣回过神,应付了几句:是吗?好啊。张玉把嘉禾送到朱棣面前,朱棣大为高兴。他仔细端详着手上的禾谷,吩咐道:好,张玉,你明日去趟京城,一则护送徐将军回京修养养病,二则带着嘉禾去呈送给皇上。张玉道:是,末将遵命。
道衍和尚坐在宗泐大师的禅堂,两个人谈天论地,评论时事。宗泐回忆道:道衍,你曾两次与机会失之交臂,那次皇帝下诏,通儒书僧去试礼部。你被选中而不受官,赐僧服还。现在已近暮年,竟来雄心壮志。道衍想起从前的际遇,感叹道:人的一生,有时候要放弃执著,顺其因缘。宗泐听得因缘二字,颇为感兴趣,问道:何谓因缘?道衍答曰:深岭之中,云松之间,可以栖心;昼夜交替,四时变化,皆是自然而然。心存于此境,便也澄澈了,便也能够了悟应对宇宙、生命的生生不息之法。来与去,终与始,终为因缘。宗泐道:声来本无始,声去宁有终,禅翁已深悟,焉能动乎中。道衍听完宗泐的话,两个人对视,会心而笑。
道衍若有所指的问道:大师与皇帝深交,出入皇宫,对当今诸皇子有何看法?宗泐沉吟片刻,答道: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子嗣绵长,太子朱标有长兄之风,可惜书生气太重,处事柔弱。秦王朱樉身为诸藩之长,却寡德失行,皇帝对他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晋王朱棡倒是英武聪敏,颇多智数,深得朱元璋钟爱,但他生性狂傲,行事肆无忌惮, 道衍:那四皇子燕王朱棣呢?宗泐哈哈大笑道:哈哈,我猜想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你也关注燕王很久了吧?论才能,四皇子朱棣受封燕王,藩国北平府,他当属诸藩王中的出类拔萃者。除去他的三位兄长外,其余诸王都是朱棣的弟侄之辈,就藩较晚,势力一般也较弱,只能屈居于朱棣之下。道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奉承道:大师言之有理。宗泐淡然道:燕王占据地利,要想有大的作为,就要看他是不是占有天时和人和了。道衍点头赞同。
太子朱标的长子朱雄英奄奄一息的趟在床上。朱标忍住悲痛向御医发问:太医,昨日世子还服药后颇有起色,为何今天已经没有脉相?御医盛启东道:太子殿下,世子身体虚弱,病入骨髓,难以救治。只是臣也怀疑有人做了手脚,否则世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离世。朱标听到手脚,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你是御医,是否查清?盛启东回道:臣无能,臣已经查遍御药房,伺候的内侍至今没有找到,最后熬药的煎锅和药渣都踪迹皆无。朱标转头命令内侍:通知大内侍卫,一定找到服侍的人。内侍领命下去了。
盛启东接着说:依照情形,似乎是服食了有毒汤药,才至丧命。吕妃听说,在一边跪着,哭道:都是臣妾没有照顾好他。姐姐,你临终把雄英托付我,我有负你的期望,都是臣妾的错。朱标扶起她,眉头更深了:吕妃,你起来吧!元妃地下有知,不会责怪你的。有人故意谋害,英儿,都是为父大意的过失。吕妃的身后,年龄尚幼的朱允炆和朱允熥都不知所措的呆站在那。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元璋让王钺领路走了进来。大家看是皇上来了,都急忙跪拜。朱元璋听得孙儿病重,心急火燎:都起来吧!雄英怎么样?太子和御医听罢,沉默不语。朱元璋走过去摸雄英的脉搏,指尖传来微弱的脉动。朱元璋向太医问道:还有救吗?太医盛启东跪在地上,无奈道:微臣已经尽力,请皇上恕罪。朱元璋感叹一声,挥手道:下去吧!
太医下去了,朱标倒在地上,泪水涌了出来,吕妃一直在边上低声哭泣。朱元璋忍痛道:好了,既然都到这地步,准备后事吧!他说完,起身走了出去,眼角已经湿润。
朱元璋平复了心情,回到乾清宫处理政务。毛骧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准备汇报胡惟庸案的深挖情况。朱元璋交代道:胡惟庸案要继续追查,朕觉得朝中大臣中支持胡惟庸的人还有,要彻底翻出来。毛骧道:卑职已经在大范围的深挖“胡党”。朱元璋对嫌疑最大的开国元老李善长并不放心,问道:恩,李善长那里有什么动静?毛骧道:李大人自胡惟庸被杀之后,倒没有深居简出,而是依然钓鱼会友,赋诗题字,与往年无二样。朱元璋道:好个李善长,有恃无恐,也好,让他继续逍遥自在,你给朕好好盯着点。毛骧见皇上怀疑李善长,机敏的答道:是,奴才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经胡党一役,朱元璋对京军的编制似乎并不满意。见毛骧正好在这,顺带下令道:朕决定裁撤亲军都尉府和仪鸾司,改置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掌管朕的仪仗和侍卫。你既是亲军都尉府都督,就接任这锦衣卫都指挥使吧!毛骧大喜过望,赶紧跪倒在地:奴才自当尽心尽力,效忠皇上。朱元璋满意道:恩,起来吧!朕特令锦衣卫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下设镇抚司,职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尤其要盯着朝中淮西派和浙东派,还要给朕秘密盯着藩王们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不法的行为都要及早禀报朕,你去吧!毛骧连声称是,欢心的下去了。
毛骧走了出去。不一会,平日名不见经传的蒋瓛走进来报告:皇上,驿站传来消息,徐达将军的马车明天抵京。朱元璋高兴道:天德回来了?好啊,徐将军劳苦功高,患病还在坚持镇守国门,让兵部派人去正阳门迎接。蒋瓛领命,又报告道:是,臣还有事启奏,先前皇上对李善长弟弟李存义和他儿子李佑参与胡惟庸谋逆都特别下诏,免于死罪,贬到崇明岛,皇上念及李善长为功臣元老,从轻发落。按理李善长受到如此殊遇,应该上书谢恩,但他至今未予理会。朱元璋震怒道:李善长太骄傲自大,总有一天,朕会给他施以颜色。蒋瓛料想毛骧已经走远,便秘奏道:皇上息怒,据臣所知,毛骧都督与李善长私下曾经有秘密来往。朱元璋吃惊道:哦,此事属实?蒋瓛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有……,不知当说不当说。朱元璋道:但说无妨。蒋瓛道:毛骧平素深居简出,看似安分守己,但是以臣观察,他擅自联络秦王晋王,似乎另有阴谋。朱元璋惊道:哦,居然如此?按大明律,皇子不准私下结交大臣。你要把他给我盯紧点,事关皇子,切勿走漏半点风声。朕刚提拔他做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你就先做个副都指挥使吧!蒋瓛不露声色道:臣谢恩。之后转身走了。
第二日奉天殿上,从北平回来的张玉呈送上嘉禾。朱元璋龙心大悦,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盛赞朱棣:燕王治理藩国很有成效,今呈送了几株嘉禾,有两株是三颗长在一起,还结了穗,粒粒饱满。茹瑺出班道:皇上,所谓嘉禾,乃庄稼结穗之异常大者,古来以为祥瑞。朱元璋道:爱卿说的是,王钺,你拿给大臣们传阅。王钺赶忙上来,双手捧过嘉禾,小心翼翼的拿了下去,与大臣们一一查看。
朱元璋想起前日里众臣弹劾朱棣,心中虽有不悦,但仍得意道:燕王驻守北平府成绩显著,朕甚感欣慰,此前有大臣屡屡上书言燕王多行不法之事,朕经过派人实地考察,皆是一派胡言,恶意中伤,朕已经处置了上书不实的言官。朕一向讨厌奢华,多次要求重农悯民,燕王真正做到了。茹瑺见圣上心情很好,趁势附和道:燕王在国,抚众且安静不扰,得军民心,有君人之度。朱元璋道:此话属实,爱卿说的好。
刘璟出班辩道:皇上,燕王殿下献嘉禾,分明是迷惑献媚于皇上,先前新政违制之事还未了解,请皇上圣意裁决。一旁的方孝孺也还没认清情况,出班附议道:请皇上下旨责罚燕王。朱元璋听罢,很是生气。他表面没有发作,提高了声音道:张玉,你回去告诉棣儿,朕很欣慰,要他继续努力,勿辜负朕的期望。张玉领命道:末将一定转告。
朱元璋赞许的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一下,对殿内大臣们说道:你们都起来吧!燕王在北平府的业绩有目共睹,制度是朕制定的,为什么不能变通?只要利国利民,就可以改。茹瑺带头道:皇上英明,臣佩服。朱元璋严肃道:从今以后不许再提燕王新政违制的事,违令者斩。大臣们齐声道:是,谨遵圣谕。刘璟和方孝孺互相看了一眼,没趣的回到列中了。
朱元璋继续说道:眼下徐将军回京,朕甚感欣慰,这么多年徐将军为国操劳,南征北战,是该歇息了。徐将军是开国功臣,你们这些大臣都与他是同僚,抽空去看看吧!王钺,你传朕的口谕给太医,叮嘱他们好生为徐将军看病。徐将军是我大明朝的开国功臣,与朕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要好生诊治,不可怠慢。王钺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下了早朝,王钺在朱元璋面前说了几句,两人一前一后往坤宁宫走去。八月的南京城高粱红似火,稻谷黄澄澄,一派丰收喜气洋洋的景色。但是大内却是另外一个景象。马皇后躺在坤宁宫里,已抱病很久。床外面围满了太医,宫女们忙前忙后。
宫外传来王钺的声音:皇上驾到。众人赶忙去迎接,朱元璋挥手示意大家平身,自己进了马皇后的床边。朱元璋看到床边的药还没有吃,招呼太医道:太医,皇后还没有服药。太医小心答道:是,皇后娘娘已经多日没有服药了。朱元璋怒道:没有用的东西,留你们干什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小心你们的脑袋。说罢端起药,递到了马皇后嘴边。
朱元璋对皇后轻声道:皇后,该服药了。马皇后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也只是刚刚抬起了头,虚弱道:皇上你来了。朱元璋怜惜道:这几日你天天不吃药,何苦呢。你若走了,朕如何活下去来?来,把药喝了,喝了就会好起来。马皇后摇摇头,声音依旧虚弱:皇上,臣妾知道,我命不久,生死是命,吃药也回天乏力,如果我吃药无效,你就会杀死那些太医,那不等于我害了他们吗?还是不要为难太医了。朱元璋听罢,吩咐道:太医,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了,朕不会怪罪,你们先外面候着吧!
太医们出去了,朱元璋扶马皇后躺下。马皇后问道:棣儿在北平可好?朱元璋的愁容露出了一点喜色,说道:棣儿没有辜负你我的期望,治理藩国很有成效,你就不要挂心了。马皇后抬头道:很久没有见他了,真想见见他。朱元璋忙道:我即刻下诏,让他回京。马皇后叹道:不用了,他身处边关,军务要紧。皇上,臣妾有遗愿,希望皇上求贤纳谏,少杀戮。朱元璋含泪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的皇后,你的话朕都记下来。马皇后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朱元璋痛苦万分,陷入了悲痛中。
百度搜索 定都 天涯 或 定都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