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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毅和焚音的婚事办的足够低调。只有为数不多的亲友和瑝天到来。以至于筹办的时候各种人手不足捉襟见肘,连只提前了一天到达的易昭寒都不得不客串起帮手的小厮。和她同病相怜的还有兜影。
事实是,两个孩子在比剑时,被横空出现的战主一手一个拎着扔进了礼堂帮忙打扫那间灰突突的房间。
“这难道不是年久失修的危房吗?”对于这个即将要成为礼堂的房间,易昭寒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于是她和兜影的任务就变成了将一间年久失修的危房改头换面成新婚的礼堂。
扛着刀离开的战主只迈开了几步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了地震一般的振动,他回过头去,只见礼堂里涌出了滚滚白浪。而此刻在礼堂里……
“不要用苍流术!会塌的!”兜影怒吼。
“这样洗的比较快……”易昭寒弱小的声音。
过了不多时。
“不要用……咳咳……飞沙走石术!到处都是灰啊!咳咳!”
“可是上面的墙角我够不到……”
“笨!用踏风术飞起来去扫啊,我来!”
“兜影你摔得疼不疼?啊,流血了?没事,我来给你止血!”
“快闪开!那根椽木要掉下来了……”
“扑通!”
“哎哟……”
“啊,伤口又流血了……”
“易医师,你是我的仇人派来残害我的吗?ToT”
……
一个时辰后,在易昭寒和兜影前仆后继的努力下,两人终于都包扎的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一样了……
好在,屋子已经初具一个礼堂的模样了。
“这是喜香吗?”兜影十分警惕的跳出了屋子,看着易昭寒在鼎里点燃一块香料。在她点火的那一瞬间,兜影甚至做好了防火防爆的准备。
女孩十分淡定的摇了摇头:“是麝兰馆的幻昔颜。这屋子潮旧,我想去去潮气。麝兰馆主和我说,这个香我用的话只有除臭除潮的效用,没什么味道。”
“嗯。云梦泽水气重,是有潮气。你倒是上心。”
这香是作为附赠品不小心随身携带的这种事易昭寒才不会到处乱说……
“我师父带了喜香,这香燃完了,换上喜香吧。”兜影言罢,回身去找隐主了。
易昭寒面上突然闪过一丝惶恐,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的神色又茫然起来,讷讷的点头道:“好。”
门外早已没有兜影的身影了。
在大婚前一个时辰,易昭寒终于找回了自己本来的角色。
她被传召到新娘的房里问诊了。
咳咳,当然不是诊喜脉……只是焚音的眼疾,使得她本来就羸弱的身子愈发的羸弱了,以至于时不时的就要晕倒一下。平日里还好,但如果正在拜堂,新娘子突然晕倒了,那就不大喜庆了。
是以易昭寒的重大使命之一,就是要保证焚音能够顺利的坚持完整个仪式。
或许因是大喜之日,焚音的气色好了许多,面上也一直挂着遮掩不住的笑意。她本就极美,如此看来更是夺人耳目。
易昭寒伸手看脉,随即又看过她的印堂耳后。
“师娘你这是气血不畅,多休养些,调理段时日就会好了。今日还是不要饮酒了罢。”
“嗯。昭寒谢谢你。之前在郢宫,也是蒙你相救,一直没有机会道谢。”焚音说着,在她面前盈盈的拜倒了。
“师娘!你别折煞我了.”易昭寒立即扶她起身,“师父嘱咐我要多关照你些,我必不辱师命。”
“斩毅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你这样乖巧的徒弟承欢膝下。易医师,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焚音突然垂下了头,面上掠过一丝羞赧。
“师娘有事尽管吩咐。”
“我知道我天生体弱,此番……只怕日后更要虚弱些。我和斩毅不是同族,听说异族通婚,有时不易得子。但斩毅至今膝下无子……易医师,你看我的身体,可还能有孕?”她言罢,只抬首向易昭寒易昭寒的方向,半是期许半是害怕。
“师娘莫急,你……”易昭寒声音蓦地顿住了,她看着面前这张美丽而苍白的脸,突然一股强烈的厌恶涌上心头。她合上眼,脑中像是有剧烈的斗争,挣得她头痛欲裂。
女孩刷的收了那只看脉的手,她抚着头,那窒息的眩晕让她急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奔出了门去,一直跑出半里路,才扶着树干呕起来。
只剩焚音不知所措的坐在梳妆台前,面对易昭寒离去的方向,呢喃道:“易医师……”
待女孩回到木屋,斩毅的徒弟何荀和天主到了,大堂上众人正向斩毅贺礼,欢笑声在远处也听得到。
“丫头,来,见过你师兄。”斩毅看到易昭寒进的厅来,便唤她去见何荀。
何荀身量上和斩毅有些像,不高也不壮,却一眼便能看得出是武人。然而他比斩毅还要文静些,剑眉星目,十分白净。他的身侧挂着一柄宽剑,一袭锦袍,足豋一双行顺作坊的软靴。
“这位就是师妹?”何荀略略有些吃惊,他打量了一下易昭寒,笑道,“我听说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以为和兜影差不多高。”
兜影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该是你们的十二岁而不是十六岁。”
何荀笑着没有反驳他。
易昭寒对着他行了一礼:“青都太医院,易昭寒。久闻师兄沉稳老练,以为是个中年人,不想英雄出少年。”
“开个玩笑,师妹倒不饶我了。”何荀笑着对斩毅道。
斩毅只笑着看易昭寒恭顺的身形,眸色深深,并不说话。
易昭寒看一眼斩毅身后成堆的贺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离开了。
“我听他们说师妹和师父性情如出一辙,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何荀看着易昭寒匆匆离去的背影,对斩毅道。
“哈哈!是吗?”斩毅不置可否。
不多时,易昭寒便抱着几只匣子回来了,厅里仍是言笑晏晏。看到她这大包小包的样子,战主忍不住打趣了句:“哎哟,小昭寒你这真是膂力见长啊!矮子,你那无锋剑看来也有点用处么!”
“黑鬼,你也知道无锋剑了啊?几天不见,你那点兵刃常识突飞猛进了啊。”
不待战主和山主打嘴架,易昭寒双手呈着那块合欢香在斩毅面前跪下来了:“麝兰馆馆主说,大户人家办喜事讲究三香三结、天长地久。徒弟贫寒买不起,只置得一香一结,取‘一生一世一双人’之意,愿师父和师娘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易昭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涩,直逼眼眶,女孩将这莫名其妙的委屈按了下去,将身侧三只药匣高举过顶,道:“徒弟是个医师,这些年两袖空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然师父这些年的教导徒弟谨记在心,只是以后却不能承欢膝下,实乃不孝。这几株药材是徒弟一点心意,盼它们能佑师父长乐安康。”
她将第一只木质的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半只通体赤红的灵芝。一时间,吵闹的厅堂鸦雀无声。
“这半株血芝,是徒弟昔年在首阳山所采,需以无香木贮藏,可解蛊毒和巫毒。”
易昭寒打开第二只玉质的匣子,里面是一株灵透的人参,参须在微微的颤动着,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
“这支千年的玉山参,是徒弟在长白山偶然得到,因为参须会动,长白山的人管这种玉山参叫参娃,说是人参修炼成精,会自己跑。所以需以寒质的玉材贮存,锁紧匣子才可。于气血最宜,修补脏腑亦可。”
易昭寒打开第三只冒着丝丝寒气的匣子,躺在里面的是一朵巨硕的雪莲,扑面尽是冰雪气息。
“这支天山雪莲是易淮爷爷留给我的,这雪莲生在极寒之地,相传六十年方一开花,可惜天山如今已非人所能到达的地方,是以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需以冰匣封存,可解天下万毒。”
言罢,易昭寒恭恭敬敬的将匣子呈给斩毅:“具体用量用法徒弟已夹在匣子内,并非什么喜庆物什,只做随礼,祝师父新婚快乐,福寿安康。”
满堂寂寂,众人神色各异。
隐主眉首微蹙,天主挑眉一笑,山主双目圆瞪,何荀倒抽冷气,吴尚勇眼角一抽。
只有斩毅神色未动,只静静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
这时战主突然呛出一口茶来,他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走到易昭寒面前,仔细看了看那三株药材,随即惊呼道:“俺的乖乖啊!这就是给皇帝老儿贺寿也嫌太过啊!”
药材这玩意儿就和器玩一样,寻常的不值钱,若是稀珍却是有市无价。
易昭寒所藏的这三株,任一株都是万金不易的珍宝,寻常人家虽不会用,公卿世家这样的大户,却是多少钱都肯出的。
斩毅看着易昭寒,半晌,道:“丫头,你是医师,该知道药材的价格。你这样的重礼,为师不能收。”
“师父有所不知,徒弟采血芝和玉山参时,都……费了些周折。至于这株雪莲算是易淮爷爷留给我的遗物,所以徒弟一直不忍心易手药商。所幸麝兰馆馆主提醒,想来药材于师父师娘也有裨益,虽则不合礼法,作为随礼倒是上佳。还望师父看在徒弟一片孺慕之情,孝悌之心,收下徒弟这份祝福!”
言罢,女孩放下药匣,叩首在地。
原来是那个女人的主意。
众人不约而同的抚了抚额,心里腹诽的素心千百遍。
远在青都的素心突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抬眼看看天,纳闷道:“还不到秋天,怎就染了寒气了?改日得让昭寒那丫头给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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