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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云却开了。月亮钻出云层的时候,冷白色的月光显得格外的亮,季禾正伏在若青的床上,带血的锦被翻过来蒙住身体,夜静得骇人。就在刚刚的不久之前,这间屋子里还血光四溅。季禾闭着眼睛回想若青最后的样子,他没有看清。若青的脸上好像有惊恐,好像有痛苦,好像还有疑惑,和梦里自己的兄长们的脸孔很像。
那年在圜山苑,若青还不是安乐侯,他只是一个风采翩翩的王族公子,亲自抚琴,和着《幽咽曲》,满目笑意;季禾自己也不是双手盈血的战士,自己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傻小子,卖弄才华,附庸风雅。那时的季禾一心觉得他的生活里没有鲜血,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只有诗酒、佳人和繁花。但是当若青带着子归士兵冲进战群,对怒目的仲平挥刀,冲进驿馆对残喘的伯梁下手,一切都变了,都变了。
“我们都不一样了,你不要怪我!”季禾恨恨地想。
正思虑间,一阵脚步声急促响起,数个侍者的话音七嘴八舌地远远传来。“威侯不能进啊,我家公子身体抱恙,已经睡下了啊。”“是啊,是啊,还请威侯三思啊……”
“少废话,今天我定要拿这小子问个清楚!谁敢拦我,我就围了你这含德殿!”若墨高声说道,一个人直奔内室而来。
季禾心想,世人皆说“百毒不如墨”,若墨这阴狠乖张的性格与定王真是一模一样。若墨与若青同父异母,这积怨怕是由来已久的。话说定王这四个子嗣,可是大有来头。
定王早年求世外高人卜算,预谋大位。高人扶乩占卜,直言欲夺大位,必要有凤来仪!而定王的命势是招不来凤凰的,广种梧桐这种低级的法子也是无济于事的。唯一之法就是以命易命,以其子女之命势改造自己之命势。当时定王已经大婚,必须要克死定王妃才能为凤腾位。定王按生辰八字生子命名,并暗中起坛巫咒,日夜妖蛊。于是四个孩子的名字被取为墨青梧桐,即长子若墨,次子若青,三子若梧,**若桐,都是按预设八字所生。
果然定王的前半生争位失败,旧王室惨遭屠戮,他也险些遭到姽婳的毒手,可谓九死一生。后来小女儿若桐出生,王妃因难产亡故。定王竟喜不自胜,以此是风云际会,逆天改命之机已到。再后来就是丁蜮来投,并进献舞姬凤兮凰。定王大喜,终于得偿所愿,遂迎取为妃。可怜先王妃一生没有得到一分疼惜。一个女人最悲哀的事就是她爱恋一生的男人,不仅与她同床异梦,还日夜盼望着要将她置于死地。
嘈杂声由远及近,仿佛若墨的威势裹挟着夜风,穿堂而过。
“滚!”若墨一吼,众侍者诺诺退下。季禾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屋外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的摩擦声倏地停在了门口。
“哐当”一声,若墨踢门而入,径直闯进屋内,见屋内并未点灯,反手将门带好,坐到圆桌之前,面向床榻愠怒说道。
“你可还知今日宫禁是你当值?”
卧榻之人全无回应。
“苍梧作乱,虽是虚惊一场。但宫中将不知兵,兵不见将,父王已经盛怒,我看你倒是如何收场。”若墨说道。
屋里气氛静谧,实在诡异。
“铛”的一声,若墨将佩刀放在桌上,说道:“我知你未睡。如今非常时期三军用命,你如何能在此声色犬马。擅离职守,撇下中军,寻不见人,简直胡闹。”
卧榻之人依旧全无反应,似动也未动。
若墨见状不由大怒,一拍桌子,骂道:“枉费父王惜你之才,对你宠爱有加,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说罢站起身来,一边伸手去抓床上的被子,一边说道:“临阵擅离,玩忽职守,你可知罪……”话音未落,已到床边。
季禾耳轮中听着动静,手握匕首,屏息不动。感觉若墨已到近前,右手将被子一掀,左手的匕首猛地刺出,直奔若墨的哽嗓咽喉。电光火石之间,若墨毕竟身经百战,见对方陡然而起,暗道不妙。他一手挡开锦被,一手护面门,向后猛退。
匕首直刺入若墨的前臂,若墨疼得一声闷哼。季禾这一刺用力过猛,拥着若墨往前一个踉跄。若墨稳住身体,侧身抬肘,一记重击直顶在季禾下颌之上。季禾只觉得自己的下半边脸上如同挨了一记闷棍,颌骨欲碎,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顷刻已是口鼻见血。
但他竟毫不停顿,血都不擦,扑上去就又是连刺数刀。若墨急忙闪身躲避。
季禾不等对方喘息,晃动身形,快步近身。他一手扯住若墨的腕子,顺势一带,身子贴靠。两人照面的一瞬,季禾一手扳住若墨的头,一手自下而上将匕首“噗”地刺入若墨的脖颈,力道之大,刀身尽没。
若墨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本能地抓住季禾前胸的衣服。他这时方才看清楚来人。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隐匿屋中,亡命也要取他性命的凶徒竟是漏网的百户公子季禾。此刻他已经叫不出声了,鲜血顺着指缝止不住地往下淌。
若墨飞起一脚,正踢在季禾当胸,将对手踢出四五丈远。借此机会,若墨转身欲往屋外奔去。季禾见若墨欲逃,强忍胸口的剧痛,快速跃步上前,将对方一把抓过,扭腰别胯,将其按倒在地。季禾随即下身,将全身的力量都倾于双手,攥住匕首死命下压。匕首一下子贯穿脖颈,鲜血随即“嘶嘶”地迸溅而出。
若墨怒目圆睁,毙命当场。
季禾就势躺倒在地,前胸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带动着受伤的位置一阵阵地剧痛。胸骨应该是断掉了,虽只挨了若墨几招,但却浑身欲裂。
这一切发生只在一瞬之间,几招之内便已结束。季禾暗忖,若墨真是凶猛如虎,也就是自己发动了突然袭击,对方措手不及,否则真要是面对面的与之较量,自己还确实难于取胜,能不能杀得了若墨还是个未知数啊。
借着月光,季禾看到若墨所穿的正是桓历的金丝兽裘软甲,想到父兄一众惨死贼人之手,不禁悲从中来,仰天忍泪。他扒下这身软甲,穿在自己的夜行衣里边,赶紧收拾停当。
想必若墨问罪定非一人而来,随从亲兵都在前堂,长时间不见人出来,必定会被发现。季禾不敢耽搁,取下二人首级,用随身皮囊装好,掩藏好尸身,从后窗急急退走。
季禾退出含德殿,凭记忆中姜端的指示,向行宫的北墙急去。
兜兜转转,行至一处小院落,灯火如豆,忽明忽暗。从一处隐于黑暗中的小亭里,传来悠悠古琴之声。起先似幽谷鸟语,空灵旷远,澹澹如清溪冷涧;而后琴音忽转,腾跃急进,锵锵有杀伐之音。期间伴有琵琶奏起珠玉落盘之声,霓裳飘舞,羽衣沐风,合奏和谐,韵律缭绕。
一曲方歇,一个美艳妇人低首从黑暗中娉娉袅袅移步走出,白衣赤带羽纱缦,乌发及腰墨轻挽。她怀抱琵琶,翩然施礼。女子抬头的一瞬,巧笑明眸,季禾已被其美貌所惊艳,仿佛只觉得凡尘之中遍是芳花春雨了。
女子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娃娃,做童子打扮,圆圆的小脸俏生生的粉嫩。女童奶声奶气的说道:“百户公子季禾,你既来了这里,就留下些东西吧?”
季禾见已被发现,知其已无法迅速脱身,警觉地说道:“你等是何人?索要何物?”
女童眼眸放亮,咧嘴森森冷笑道:“我要你项上的首级!这是你的亡命劫!”
季禾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两人,只觉得汗毛倒竖,脊背发凉。正惊诧之极,只见从黑暗中又转出一个中年男子,锦衣华服,腰间佩一把黑漆古剑,有潇洒之姿。
季禾大惊,说道:“古曲一阕,古剑一绝,琵琶笑骨穴,鬼童嗜血亡命劫。难道你就是传闻中定王府的主簿丁蜮!”
丁蜮笑笑,“正是在下!丁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季禾心里暗自叫好,咬紧牙关,暗道老子正要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他犹记得姜端说过,这定王阴谋毒计的幕后主使都是定王府的智囊——主簿丁蜮。季禾大怒道:“阴鸷小人,卑鄙歹毒,你用毒计害我百户,我今天定要为一众冤魂报仇!”说罢,拔刀而上。
小婵一声冷哼,“不自量力!”旁边的美人罗敷早已操持着琵琶,飞身而出与季禾战在一处。
季禾锐利的短刀劈在罗敷的琵琶上,竟然“嘡啷”一声被搪开,将其震得虎口发麻。季禾暗惊。
小婵说道:“哼,这小妖精的铁琵琶可不是吃素的!罗敷速速结果了他,免生事端。”
罗敷得令,将手中铁琵琶舞动翻飞,她身姿轻灵,飘忽如鬼魅,出招皆不是寻常套路。季禾进刀,被对方或挡或避,全无机会;季禾退守,被罗敷撩扰追打,疲于应付。那铁琵琶如一柄大锤,势大力沉,更兼罗敷的招式诡异,竟使得季禾无法预料,防不胜防。
季禾与若墨交手,受了些内伤,此时又与罗敷力战,渐觉力有不支,竟落了下风。罗敷敏锐察觉,暗自窃喜,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她虚晃一招,铁琵琶直奔季禾面门。季禾向后闪避,罗敷飞起玉腿连攻季禾上盘,季禾双手格挡,忙又向后一退,两人登时便拉开了一段距离。罗敷暗道,就是此刻!瞅准时机,手中暗扳机括,将铁琵琶的底部对准季禾,以手连续抚弦。
“嗖嗖”两声,只见银光一闪,急如流星,快似闪电,六枚毒针从铁琵琶内飞出,直奔季禾的面门和前心袭来。
季禾大叫一声,暗道不好,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放暗器。两人距离之近,实已是避无可避。季禾将眼一闭,只等血光迸溅的那一刻。
脑海里竟然如通过电影一般,闪回了无数的画面,与玩伴的嬉闹,与父王的任性,与玉珥的缠绵,遂阳阔野上的畅快,王庭乐宴上的欢愉,云阳城头上的死战,含德殿里的血光,一桩桩一幕幕都在眼前。龙潭虎穴自己也曾闯过了,仇恨到此刻放下了么?没有,他心里还有不甘,他心里还有恨意,还有对明天的希望。
风在耳边划出如箫音般的轻响,一切就这样到了结束的时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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