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 子虚浮云歌 天涯 或 子虚浮云歌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高耸入云的城墙,如叠嶂峰峦,似群山巍峨,绵延百里,直指天际,这座荒原中的大城有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埋骨关。大红山东段最重要的关隘,末子花河谷的门户,以城为关,是为子归的“边郡咽喉”。桓历率残部远远便望见这座雄关,只见城上遍布士兵,旌旗招展,剑拔弩张,气氛肃杀。城外还驻了一营的子归兵马,军营延绵百里,似浮云之海,可见其势。
浊水从埋骨关身旁奔流而过,大河澎湃的轰鸣随着烈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子归掘渠深四米,引浊水以为护城河,深沟高垒,人马不过。历代对这座大城的修筑,无论工艺和用料都极为重视。城墙高近一十八米,底厚十余米,顶厚近八米。墙体内为素土夯筑,分层以束草为拉筋,外以白灰包砌,顶部青砖墁道,宽阔岿巍,人马车仗并行不悖,马道沟渠一应俱全。
城墙四隅突出墙外各筑角台,于台上建有四座高大威严的角楼。角楼呈歇山式十字脊顶,屋顶举折,屋面起翘,飞檐如鸟翼,檐角勾连梁,造型古朴深稳,凛凛杀气,望之生威。城墙上设女墙高约半米,堞口高两米。每距两百步筑有凸出的三层敌台,内驻兵卒,存武备,以御外敌。
大城东西南北四面各建一座门,四门之上均有谯楼,四门之外又筑有瓮城,偏侧开一门。瓮城城门与大城门成一夹角,瓮城内空间局促狭窄不利于大规模兵力的进攻展开,而守军则可居高临下射杀敌军。
定王早年戍边之时,为完善防御,特于距关城南、北二里处,修筑两座翼城,建筑形制皆同,遥相呼应,以为协防。关城高耸,城外四下里莽原平旷,荒草连天,一望无际。
这正是:
雄关虎踞吞大河,深锁群山压崇阿。
烽火相望边鼓破,旗旌一展角箫和。
白草空折素娥弦,黄沙暗哑霸王歌。
戍战凶险兵家地,十万荒丘骨如昨。
却说桓历率残军行至关前,定王武阳君早已率众人远远地接出翼城。桓历下马施礼,定王拉起桓历,看着满面倦容,一身血污的桓历,不禁陡然垂泪,叹道:“孤王无能,险些丧了百户忠烈啊!我有何颜面面对百户将士。”
桓历面无表情,声喏道:“定王言重了!”
定王恨恨道:“若非是我军中有敌人的细作泄了密,孤王也不会被伏击于羊泉,尽折主力。也不会被畴山二贼抄了后路,遭此大败。还险些陷你于死地。还好苍天庇佑,百户王神威盖世,方能奋勇突围,化险为夷啊。”
桓历见他说得真切,也有些不忍,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定王不必过于自责。为今之计还是先想想如何守住这埋骨关吧。”
定王笑道:“话说这还是要靠将军的威武,真是将门出虎子,贵公子季禾那一箭差一点就要了罗鼎峙的性命,以致其伤重还朝,北契群龙无首。如今以埋骨关为界,双方罢兵。禾儿真乃是首功一件啊。”
桓历显然对此并不知情,说道:“塞北三城还在敌手,如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收复失地?怎能丢城丧权,结此城下之盟?”
若墨在旁答言道:“我军疲敝,折损精锐,失地固然要收,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桓历大怒,厉喝道:“我等将士浴血沙场,舍生忘死,如今故城陷在敌手却妄自议和,实是奇耻大辱。”
定王面色冷峻,阴晴不定,闻听此言更是变得十分难看。
若墨讪笑道:“耻辱?倘若不是双方已经罢兵,如果北契在百户王的归途上沿路截杀,你们还有命到这埋骨关。”
百户众将闻言,无不嗔怒,愤而拔刀。
定王见状,忙挥手喝退若墨,随后拉住桓历安抚道:“百户王不必过激,待我军重整旗鼓,精心筹划,到时大军出雄关,定可横扫蝼蚁,尽收失地。”
“不如先行歇息养伤,”定王挽起桓历,手指埋骨关说,“今晚在此我为三军将士洗尘,千金好酒珍馐满,犒劳生者祭亡魂。走!”桓历随即率公子仲平等亲众入城,百户残军则转进至帝江山驻防,云阳遗族不再跟随桓历,而是短暂休整补给后转迁前往灜南暂居,各般调度安排暂且不提。
却说桓历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征尘,顿觉如重生一般。子归的御医已仔细给世子伯梁疗了伤,伤虽严重却没有性命之忧。季禾也用铁鸽信报了平安,已与叔兰汇合,正往埋骨关赶来。桓历放下心来,入夜便率众人来见定王。
壮阔夜空,皎皎星河,宿鸟惊飞,无枝可依,城中人声欢笑,尽是黄钟大吕,礼乐之声。
这时应邀赴宴的人们已来得差不多了。定王的行驿,如今已如制外行宫一般的大兴宫,被装饰得金碧辉煌,香雾缭绕,兰膏灯烛照如白昼。侍女们都头挽宫髻,往来穿梭,身着华服多为深衣,金丝银缕,衣裳相连。又有姿容艳丽,等级更高的女官身着齐胸襦裙,上襦短至腰间,腰束绢带,下裙垂地,手拂广袖,袖口领口皆饰以彩绣,娇柔妩媚,明艳多姿。香颜金步摇,环佩响回廊。绾臂双金环,耳后明月珰。纤纤约指玉,璨璨银镯光。香囊金累丝,一觉云鬓香。
再看舞姬们媚眼身轻,婀娜曼妙,和着鼓乐,翩跹起舞,一时裙裾翩飞,衣影斑斓,只教人心旌摇荡。侍女宫人们端着金樽玉盏,规制之盛大犹如在甘渊的宫殿之中,桌上盛满各种琼浆玉液,珍馐美味,不可胜举。
桓历看着周遭这一切,摇头叹息,低声对左右说道:“战事未休,失城敌手,却只知奢华享乐,不思武备。如此子归如何能称霸一方,成就大业。”
定王见桓历到来,忙起身上前,挽手邀其在自己身边就坐。若墨停杯深躬一礼,道:“百户王海涵,微臣早先行事轻佻,言语冒犯,还请吾王降罪!”
桓历双手扶起,说道:“威侯言重了,你所说并未有错。百户之兵不过听人差遣罢了。”
定王大赞道:“百户忠烈奋勇,世人皆知。若没有数万百户将士固守云阳,岂有如今埋骨关之安稳,若非公子季禾一箭定乾坤,如何能扭转战局,给吾等再战之机。”
定王言罢,举樽盛赞。众人皆附和道:“百户王威武!”
桓历欲言又止,只将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众人又从旁起哄叫好,舞乐盛大,使人迷醉。
酒酣宴罢,众皆散去,定王留下桓历入内室密谈。斥退左右,定王笑言道:“世人皆言桓卿乃是百户之龙,经此一战,果然打出赫赫威名。”
桓历道:“定王过奖了,三军用命,一将万骨啊。”
定王厉色道:“你道那泄露军机,坑害你我的人是谁?”
桓历摇头表示不解,定王便用指尖在自己的掌心写了一个“亨”字。
“你说是昭王若亨指使?可有证据?”桓历惊问道。
“我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我子归与百户的枉死冤魂讨还血债!”定王目露凶光。
“若无实证,不可妄断啊。况且昭王虽然阴鸷,也必不敢拿此军机大事通敌卖国吧。”桓历说道。
定王用鼻翼轻哼了一声,“弄权佞臣如蛀梁之蚁,早晚必除之。”
定王颜色稍缓,看着桓历又言道:“你我二人于军中出生入死,如今已有二十年了吧。”
桓历感慨:“蒙定王相助,南征北战,戮力破敌,也算不负君恩。”
定王也笑道:“当年你起兵助白夷氏圣德先王后姽婳,破七军,拥新帝,迎少仲归朝,以致吾等子归王室日渐凋零,我当时恨不得取你的性命。”
桓历正色道:“姽婳阴狠,残杀旧王室,毕竟未得善终。但愍帝玉阳君若元与白夷氏联合,正是挽救子归,威服四方之举。先君少仲也乃是一代贤主,富国府,安黎民,修兵甲,中兴子归,开创一代盛世伟业。家国大计,贤者当之,岂可窠臼于白夷氏还是旧王室。”
定王摇手,说道:“不提这些也罢。天下之事,纵横捭阖,皆是利争。当初我与你纷争是如此,你助少仲亦是如此。”定王目光炯炯,接着说道:“如今诸国环伺,尽是虎狼之师。而幼主子汤年幼,懵懂昏聩,政纲不张,任由昭王若亨专断弄权,祸延四方,以致子归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如此下去,我子归危矣。我数十年殚精竭虑,独抗逆贼,惟愿荡涤污浊,安社稷,保疆土,子归可以扫除宇内,威服四海。”
定王言罢,顿了一下,目光盯着桓历,执起他的手正色道:“桓卿可愿与我共图霸业。”
桓历闻言,默不作声,心内却早已知道了定王的用意。子归朝野各派各怀居心,眼睛里盯着的都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王座。帝党与王党暗中较量,云诡波谲。灵帝子汤八岁登基,乃是少仲独子,有白夷氏为后盾虽然强硬,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近年间白夷氏的势力衰落,也是力有不及。但幼主早已在暗中笼络朝臣,时刻准备着扫平王党,亲政还朝。而昭王一党与定王一脉为争权龃龉已久,双方互相倾轧,都试图扳倒对方。还有越王、晋王、彭川王等旧王室成员皆伺机而动,虎视眈眈。此前定王因私获罪,昭王便以幼主之名褫夺了定王的军权。此番边关开战,定王重掌边兵,军权在握,加之门生党羽遍及军中,昭王对此十分忌惮。
因此对于两王来说,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外侮,而是国内与之争夺王位的对手。他们现在需要确认的是一旦起兵争位,百户氏族会支持自己?会支持对方?还是会像当年曾经拥立白夷少仲一样,继续拥戴少仲的子孙——幼主子汤。
屋子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桓历耳中仿佛只听见自己和定王粗重的呼吸。
定王如今在边关战败,昭王必定借此机会治他个重罪,趁机铲除定王这个最大的威胁,将其一脉一举剪灭。而定王兵权在握,又岂会坐以待毙。表面平静的埋骨关,背地里已是暗流汹涌,如今之势已是箭在弦上,看来定王的夺位大计也必在紧锣密鼓的筹划,所以定王才会在此刻选择与百户氏族摊牌了。
桓历盯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盛着碧玉一般的清茶,氤氲的水汽带出淡淡的茶香,真是一杯好茶。如果不是这乱世争锋,他可能会是一个谦谦君子,怡淡如茶,与世无争。如今这世间的艰辛已将他的容颜和鬓发染上霜雪,将他的心凝如玄铁,冷若坚冰。他要想的是如何使百户氏族在这权力与欲望的漩涡里全身而退,如何保全百户这一脉子民。
面前表情复杂的定王,就如一头已目露凶光的狼,桓历已经没有退路。
百度搜索 子虚浮云歌 天涯 或 子虚浮云歌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