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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魏太祖拓跋跬建国(公元386年)至正光元年(公元520年),鲜卑民族在中国北方大陆建立的北魏政权已经驰骋了一个多世纪。如果宣武帝元恪对萧梁发动的钟离之战和朐山之战的失利是导致北魏政权衰亡的外部因素的话,那么正光元年发生的内庭政变则是加速北魏衰亡的内在原因。延昌四年(公元515年),北魏宣武帝元恪在洛阳去世,时年年仅六岁的皇太子元诩继位,他的生母胡充华开始了她擅权乱政的一生。胡充华,安定临泾汉人,司徒胡国珍之女,她在怀孕之前常对后宫夫人们说道:“天子怎独没有儿子,怎能因而惧死而使皇家不育嫡长子呢?”等有了身孕之后,又常常一个人祈愿道:“但愿所怀是男儿,儿子生下即便我被处死也在所不辞。”元诩被立为皇太子之后,多亏朝中大臣刘腾、于忠和崔光等鼎力相助,不但没有将她遵照“子贵母死”的旧制赐死,反而晋封她为贵嫔。
胡充华做了北魏实际上的女皇帝后,一方面努力推动佛教事业,另一方面则不断地培养自己的男宠,其中与清河王元怿便培养出了真感情,于是先后任命他为太傅、太尉等三公之职,让他裁决门下省的事务和掌管经典义理的注释。元怿,字宣仁,河南洛阳鲜卑人,元恪之异母弟,自幼机敏聪慧,英气勃发、美仑少年,风度神韵、外表魁梧,德行充备、博览经史,宽厚仁爱有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
面对如此优秀的清河王,胡充华心中的爱情火焰越烧越旺。延昌四年(公元515年)的秋天,秋雨绵绵,一场伤风病在洛阳城蔓延肆掠。此时,来了一位法号惠怜的僧人,自称凡是喝过他念过咒语的清水,便能治愈此病,于是京城里去他那里求医的人每天多达千人以上。胡充华得到消息后极为高兴,遂下诏赐给他充沛的衣服食物,将他安置在洛阳的西南为百姓治病。
海隅元怿闻讯,立刻前往皇宫觐见胡充华,却与她的近侍黄竖在长巷相遇。黄竖对他说道:“老奴在此等候清河王多时了。太后近日偶感风寒,正在寝宫休息,得知相王有要事相商,特命老奴在等候,请相王前往寝宫议事。”
元怿犹豫着推诿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不便惊扰太后,有劳你转告她可改日再议此事。”
黄竖连忙阻拦道:“相王这可使不得!太后的懿旨老奴怎敢怠慢?还请大王前往寝宫议事。”元怿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前去。
来到寝宫后,只见胡充华安然地端坐在床榻上,全无伤风之貌。元怿捏着一把汗,拿出奏疏向她说道:“臣闻洛阳城近日来了一位自称能治愈伤风病的惠怜僧人,而太后不但不予惩处,反而下诏赏赐他,臣以为极为不妥。”
胡充华疑惑道:“噢?这是为何?”
元怿奏道:“自古以来,法礼皆是用来杜绝妖言惑众之所为,以居光明于正位。东汉末年有个叫张角的乱民,就是用这个方法迷惑世人,今论惠怜之行为和张角没什么不同。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导致了天下数十年的灾难困苦,这都是张角的缘故。故臣以为应当诛杀惠怜这个妖僧,以免生起民变。”
胡太后幡然醒悟道:“清河王言之有理。我这就派人前往捉拿妖僧,以治他蛊惑人心之罪。”等御林军来到城西捉拿惠怜时,却他早已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纸文书道:“五年清河枯,复八河阴劫。”御林军将文书带回呈给了胡充华。
她阅完后掷其于地,大怒道:“全国搜查惠怜妖僧,必将其碎尸万段!”
元怿拾起文书,并安慰胡充华道:“妖僧之言,怎可相信,还请太后保重身体。”
胡太后这才舒缓了语气,欣慰道:“多谢清河王挂怀,”遂对黄竖等一般内侍们摆了摆手说道:“尔等退下,我和相王还有要事相商。”待众宦官和宫女退下后,胡充华便向元怿搔首弄姿,即使他再不情愿,但还是抵不住胡充华的美貌妖娆,最后只能乖乖就范,从此叔嫂二人做了有名无实的情人,双双出入,天下皆知!
胡充华对元怿信任备至,有意让他做幼主元诩的周公和霍光,元怿也不辜负皇嫂的重托,尽心辅政,兼综群言,执法公正,从不徇情,北魏的法度有了一定的改善。但元怿的公正行为让那些违法乱纪的官员受到了制裁,日积月累的不满情绪逐渐升级。怀有不满情绪最大的当属领军将军元叉。元叉,字夜叉,河南洛阳鲜卑人,为胡充华之妹夫,胡充华初临朝时,曾与他私通,**宫闱,一时权倾朝野。
如今胡充华移情别恋爱上了元怿,又将朝政相托,元叉自然感到不满。暂且不论被抢走情妇之耻,而元怿多次严惩他的胡作非为,才使才寡性狭的他想拔出这根肉中刺,遂在朝廷中寻找政治合作人,欲图重回权利之巅。对清河王深感不满的其次属刘腾。刘腾,字青龙,平原城汉人,因力保胡充华不死,胡充华临朝后对他感激倍至,此时已经官至卫将军,其势之大,权倾内外,他依靠手中的权势到处敛财,卖官鬻爵,还想破格提拔自己的弟弟刘空为官,结果遭到了元怿的阻挠没能实现,元怿又常常对他以法相责,二人之间的矛盾日甚一日。
元叉和刘腾同时嗅到了彼此的臭味,于是沆瀣一气,力图合作扳倒元怿。神龟二年(公元519年)早春的一天夜里,两人相商后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来到通直郎宋维的府上。宋维,字伯绪,颇涉经史,但浮薄无行。
“哐哐哐!”一串厚重的敲门声敲击着宋府的大门。
“什么人?”府内家丁厉声质问道。
“领军将军元将军和卫将军刘腾前来拜访通直郎,麻烦前去通报。”门外的刘空大声回道。
家丁当即低声回道:“几位将军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不及片刻功夫,宋维急匆匆的开门出迎,向他们作揖道:“不知两位将军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诸公见谅。若两位将军有事,差人前来传话末将便立刻前往,何必劳驾来我的蓬舍呢?”
元叉笑颜满面道:“哪里的话?今夜我们前来实有要事,还请府内说话。”
宋维恭敬地回道:“两位将军快请!”于是将他们引入府堂。
刘腾操着阴柔的语气说道:“久闻通直郎喜爱收藏美玉珠宝,所以我和元将军特意带来了一些自家收藏请将军笑纳。刘空快打开它。”只见满箱的金银细软,晶莹剔透的美玉比比皆是。
宋维那双眯眼瞬间放大了数倍,直勾勾地盯着满箱的珠宝,舔了舔快滴下嘴角的口水道:“两位将军,这…这…这…这是为何?若能出力,在下定万死不辞!”
元叉满意道:“岂敢岂敢!这些不算什么。我听说足下已居通直郎多年,几欲升迁,都遭到清河王的阻拦而不能实现,所以今晚我们正为此事而来。明日早朝,将军如果按照我等计划的进行说辞,不难扳不倒元怿。到那时,我必举荐你为龙骧将军,不知足下意下如何?”
宋维闻言愤慨道:“我恨元怿直入骨髓,若非他的一再阻拦,在下怎会在通直郎这个职位一待就是三年,两位将军尽管吩咐,明日我该怎么做?”
元叉靠近宋维耳边细语道:“到时只需足下如此如此便可。”
翌日辰时,洛阳显阳殿里参加朝会的百官按照左文右武的分布各次站好,等待天子的临朝,众官员正在相互议论,朝堂嘈杂不宁,忽然闻见黄竖在殿外放声喊道:“皇帝、皇太后驾到!”原本喧哗的显阳殿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胡太后牵着刚满十岁的小皇帝元诩缓缓走上丹墀,同时坐在那把有宰制天下权力的龙床上。自元诩登基至今,胡太后已经临朝四年,众朝官已习惯这样的动作。
待文武大臣们朝拜之后,站在丹墀右侧的黄竖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百官后列中的宋维出列奏道:“启禀陛下、太后,微臣昨日查到可靠消息,有人欲立清河王为帝,还请陛下速速捉拿清河王一干人等,绝不能让此等事发生。”
胡充华闻言大惊,厉声斥责宋维道:“满嘴胡言,清河王自辅政以来一直执法为公,上为国家,下为苍生,从不徇私枉法,他于我朝的功绩堪比周召。你竟敢在此诽谤重臣,来人,速将这个颠倒黑白的小人拿下交给廷尉府,务必查出事后的主谋。”
元叉当即出列奏道:“太后息怒,自清河王向来法度严明、政治清明,使百姓安居乐业、商贾车水马龙,这都是您的知人善用。但是,这也为清河王赢得了不少的赞誉,他在朝野的威望颇高,民间对他的拥戴也远大于您,所以臣下觉得有人欲立清河王称帝一事绝非子虚乌有。清河王如此勤政爱民,是否另有所图,还请太后认真调查此事。”
元诩闻言向胡充华请示道:“姨父所言在理。朕觉得不如暂且先将清河王收监起来,待此事核实之后再做定夺,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胡太后怒面难消,放低声音道:“既然陛下有意如此,那就将清河王元怿和宋维一同交给廷尉府,华廷尉,你务必严查此事,不容半点马虎。”
廷尉华俭答道:“臣遵旨。”
元怿闻言无奈道:“臣遭人诬告,还请陛下和太后明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殚精竭虑地为国为民,还会遭人诬告,而小皇帝竟然还对他怀有芥蒂,心中感到苦闷。
胡太后安慰道:“清河王勿忧,华廷尉定能找出幕后的主手,还你一个清白。到那时,我定将宋维碎尸万段,退朝!”华俭遂带着几名虎贲军士将元怿和宋维押往廷尉府,立即升堂审案和搜罗证据,事情很快便水落石出了。
半月过后,胡充华听闻南梁皇帝萧衍竟然在华林寺受佛戒出家,感到十分新奇,想不到南朝的皇帝比她还笃信佛教,正在显阳殿与群臣调侃此事之时,一名侍卫入殿传报道:“华廷尉求见陛下、皇太后。”
黄竖按照胡太后的旨意说道:“宣!”
华俭领着几名虎贲将元怿和宋维押到殿上,向元诩、胡充华奏道:“启禀陛下、皇太后,臣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胡太后收起满脸惊奇的颜色问道:“噢,清河王有无不敬之举?”
华俭回道:“相王绝对谋反篡位之举,宋维之词纯属诬告,其后并无他人主使,皆是他自己有意为之。”
胡充华质疑道:“一个撮尔通直郎怎有如此胆量,华廷尉你调查清楚了吗?”
华俭中肯地回道:“微臣确实调查清楚了。宋维此人贪财好色,又爱作威福,从而多次受到相王的惩戒,以致久居通直郎一职多年而未得升迁,故而心中对清河王不满日盛。微臣想这就是他诬告清河王的缘由吧!”
胡充华这才相信了他的话,吩咐道:“来人,速将宋维打入死牢。”
元叉出面袒护道:“启禀太后,虽然宋维罪该万死,但念在他是名臣之后,又曾为国浴血奋战的份上,请饶他不死,不如发配边镇。让他在边远的荒烟中好好反省,这也好正好显示了太后您的宽仁。”
刘腾也出面求情道:“元将军说言甚是。再者说,发配边镇,生不如死呢!还望太后恩允。”
胡充华点头应允道:“既然两位爱卿为他求情,那哀家就看在他过去为国尽忠的份上饶他一命。来人,将宋维及其全家发配到怀荒镇,即刻启程,不得在京师逗留。”几名虎贲勇士当即将宋维拖下。胡充华一改一脸的严厉好生安慰元怿道:“让皇叔受苦了,自今日起,恢复皇叔一切的俸禄和爵位,并加封采邑三千户,退朝。”
元怿跪拜道:“臣谢恩!”退朝后,元叉、刘腾私下对华俭的感谢自然不在话下。
元叉、刘腾见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才意识到元怿受胡充华的保护,玩明的是不可能扳倒他,便一同合计,决定伺机利用手中控制的内宫禁卫军,发动宫廷政变。正光元年(公元520年)七月一天的清晨,时机终于到来。元怿因胡充华近日来身体欠安前来照顾,当班的宦官乃是刘腾心腹,迅速将此事报与刘腾。元叉、刘腾当即带领数百名禁卫军,首先把小皇帝元诩迎到显阳殿上,然后以胡充华的名义假传一道懿旨,声称将归政与他,同时蛊惑元诩道:“清河王此时正在皇太后寝宫,是对皇帝、皇太后的大不敬。应该立刻捉拿清河王,并以**宫闱罪立刻处死。”随着年龄的增长,元诩对元怿这位和生母走得太近的皇叔越来越反感,仿佛总感觉背后有人指点议论,年仅十一岁的他哪懂是非黑白,想到这里,便拿出了天子印绶盖在元叉事先拟好的诏书上。元叉、刘腾见势狂喜,领着禁卫军急赴胡充华寝宫。
刘腾放声喊道:“圣旨到!”
黄竖站在宫前阻拦道:“什么圣旨,皇太后一直在寝宫安歇,你们胆敢伪造圣旨?”
元叉厉声说道:“黄公公,你看好了,这圣旨可是盖有天子印绶的,我安能伪造?还不闪开!”黄竖只好让开了道路让他们通过。
军士们冲开寝宫正门,元叉、刘腾行流星之步冲了进去,发现元怿正在给胡充华喂服汤药。元叉当即下令道:“来人,把**后宫的元怿拿下!”
胡充华见状大骂道:“大胆贼人,竟敢擅闯朕的寝宫。”
元叉先是一骇,后又壮胆道:“启禀太后,臣奉天子诏捉拿清河王元怿,另请太后移驾北宫,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得擅自走动。”于是四名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元怿拖出门外立刻斩杀,年仅三十四岁,正好验证了惠怜僧人的预言,整整五年,元怿便成了北魏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的死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哀,也是北朝百姓的悲哀,更是为北魏王朝的敲响了丧钟。朝野上下不分贵贱都深感震惊,满怀悲伤,在洛阳更有数百名夷人用刀划破双脸前来悼念这位心系江山社稷的亲王。政变成功后,元叉、刘腾二人大权分揽,十一岁的元诩俨然成了朝堂上的摆设,二人的所作所为立即激起了各地亲王的不满,安南王元熙首先从相州起兵勤王。可是起兵还不到十天,元熙帐下的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和魏郡太守李孝怡等人率各自人马突然倒戈,杀光元熙左右四十余人,捉住元熙及他子弟,囚禁在邺城的高楼里,并快马传报元叉。元叉当即派遣尚书左丞卢同斩元熙于邺街,传首京师,朝野为之震动。元叉、刘腾连自己都没料到元熙会这么快就失败了,自视朝野再无敌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岂料一波刚平,一波再起,抚军大将军奚康生为救胡充华出宫,密谋诛杀元叉,也因被刘腾安插在身边的家丁告密,还未实施,便就被捕斩首,可惜这位让南梁胆寒的北魏名将最终也未能战死沙场,更未得一谥号。
正光四年(公元523年),权倾朝野的刘腾病死,武卫将军于景认为有机可乘,欲图再次举事。于景的兄长于忠曾因拥护当今皇帝和力保胡充华有功以致家门显赫,于是他也摩拳擦掌,想乘此机会救出胡充华,除掉元叉,为于氏一族再添一份荣耀。可惜志大才疏的于景还未起事,事情就败露了出去,元叉虽然性狭多疑,但这次竟然网开一面,只将他贬黜到怀荒镇做镇将,并召宋维回朝,遵照先前的许诺任命他为龙骧将军。
北魏建国之初,拓跋珪定都平城,每次北魏对南朝作战,北面强大的柔然就会趁虚而入,掠夺大量的人口、牲畜,给北魏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就连国都平城也常遭侵扰。为了应付棘手的柔然骑兵,拓跋珪决定在平城以北设立边镇来拱卫京师。天兴元年(公元398年)北魏边镇已初具规模;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六月,拓跋焘调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进一步扩建边防工程;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七月,拓跋宏巡视边镇,鉴于边镇兵民为捍卫国家北疆做出的重大贡献,诏令年满八十岁而无子孙兄弟的六镇士卒终身给予廪粟,七十岁以上而家贫者各赐十斛粟米,“六镇”的称呼自此在史书上有了记载。
北魏政权对于六镇的兵将待遇非常优厚,守备的将领和军士自然都是百里挑一之人,除了贵族身份外,还必须有高度的忠诚和战斗力,如此成就光荣和梦想的六镇自然是不少北魏军民的向往之地。但随着北魏的强盛和柔然内部的争权夺势,太和十六年(公元492年),柔然遭到北魏和高车国的两面夹击,豆仑可汗被杀,国力遭受重创,柔然被迫遣使向北魏通婚求和,可惜遭到元恪的拒绝,幸运的是元恪当时正热衷于统一南北,无暇顾及这个衰弱的北方邻国,自此以后整整三十年北方再无战事,几乎是一代人的光阴被荒废在六镇边疆上。而北魏迁都洛阳后,就连六镇捍卫京师的最后意义也不复存在了,曾经多少英气少年的追梦之地再也受不到朝廷的重视和关照。
镇将们迁升无望,反而被汉化的洛阳贵族们认为是鄙夷的粗俗军人,兵民连温饱都难以得到保障。既然靠不了朝廷,只能靠自己,镇将让精壮的士兵到境外掠夺财物,老弱的士兵耕地种田,头脑灵活的士兵负责经营,而所获得的利益却统统收归己有,兵将之间的矛盾日甚一日,六镇由曾经的天堂跌入了现今的地狱。北魏后期,对于作奸犯科的官员的惩戒措施之一就是贬黜到六镇做镇将或兵卒。原本需要通过层层选拔才能得到的镇将职位如今变成了可耻的惩戒,被贬的官员来到这屈辱之地,于是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兵卒身上,对他们随意打骂处罚,兵将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恶化。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原本衰弱的柔然经历一番内乱拥立了郁久闾阿那瑰为新任可汗,阿那瑰乃丑奴之子,有赫连勃勃之勇,柔然在他统治下柔然国势日渐强盛。时年七月,柔然各部闹饥荒,阿那瑰率领八万铁骑趁六镇边防空虚,如入无人之境,在北魏边境上疯狂洗劫后将平城围住。原本饥寒交迫的六镇地区损失惨重,饿殍遍野。
旧都平城被围的边关急报很快就传到了洛阳,把持朝政的元叉已升迁为骠骑大将军,自然不敢怠慢。翌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在显阳殿窃窃私语,年满十三周岁的元诩看到如此景象,用他刚开始变声的嗓门问道:“诸公乃国之栋梁,蠕蠕不顾我朝恩德,想当年阿那瑰走投无路投奔我朝时,我朝待之甚厚,还协助他返回柔然夺得了汗位。如今他竟率八万铁骑洗劫边疆六镇,围攻平城,如若平城不保,祖陵被掘,朕与诸卿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不知谁敢领兵剿灭蠕蠕?”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应。
元诩只好询问元叉道:“姨父,不知你可有退敌良策?”
元叉平日里根本不把元诩放在眼里,没曾想到今日他竟然如此镇定,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忐忑,出列回奏道:“启奏陛下,微臣昨日接到边关急报后心中忿忿难安,本想连夜出师荡平蠕蠕。但细想朝中诸事都离不开臣,陛下也离不开臣,故臣不能亲往。但臣举荐一人必能扫平蠕蠕,保卫旧都。”
元诩急问道:“快说是何人?”
元叉自信道:“临淮王元彧,此人胸襟韬略,运筹帷幄堪比荀文若。”
元叉兴奋说道:“拟旨,命临淮王元彧即刻赶往京师,加封卫将军,率军十万剿灭蠕蠕。”
元叉又补充道:“陛下可遣一副将协助临淮王。”
元诩收起兴奋的表情,问道:“谁人可以?”
元叉心中窃喜道:“龙骧将军宋维,此人曾在怀荒担任多年镇将,对蠕蠕了如指掌。由他来担任副将,临淮王定能克敌制胜,捷报频传。”
元诩知道宋维乃元叉心腹,当即明白了他的目的,遂同意道:“就依姨父所言,退朝!”
元彧接到诏令不敢懈怠,启程直奔洛阳,与宋维会师后即刻率军北上。由于洛阳距平城路途遥远,北魏大军车马急进半月有余才抵达平城,而此时柔然骑兵早已逃之夭夭了。元彧,字文若,河南洛阳鲜卑人,北魏宗室,少有才华,风流成雅。
元彧看到边关六镇哀鸿遍野的凄惨之色,心中悲切不已,想当初孝文帝元宏在位期间魏朝如日中天,致力于统南北,可惜英年早逝。想到这,他收住悲伤之情下令道:“令各镇将领开仓赈民,安抚民众,不得有误。将所带辎重仅留回师之用,余皆用于赈济六镇饥民。”
宋维面带喜色向他奏道:“大王何不就此报捷?”
元彧质疑道:“如此凄惨,何捷之有?” 宋维回道:“临淮王智慧超群,蠕蠕大军听闻大王的名声猝然遁逃,这全是您的功劳!这怎么不是捷报呢?”
元彧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呵斥道:“六镇之地损失惨重,旧都平城险遭洗劫,皇陵社稷近乎不保,宋将军竟然还在此说笑。”宋维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虽有不满,也只能唯唯不语,遂跟随元彧巡视六镇、发放军械粮草后,便班师回朝了。
塞外草原的柔然可汗大帐内,郁久闾阿那瑰正和各部族首领庆祝和清点这次南侵的战果,共得数千精壮男丁和数十万牲畜,突然一名兵卒入帐禀报道:“元彧已经班师回朝了。”
郁久闾阿那瑰捋了捋虬须,扔掉手中的烤羊腿大笑道:“诸位,洛阳大军已远,六镇兵将定然不会料到我们会卷土再来。传令下去,明日午时,本王要再次洗劫六镇。”
各部首领一起作揖道:“得令!”
站在一旁的淳于覃连忙阻止道:“大汗驰骋塞北,无人能敌,可六镇之地刚遭劫难,如今再次兴兵,如此行为,大汗难道忘了当初魏朝的恩德吗?”淳于覃,建康汉人,遭战乱而逃到漠北,因智谋不凡被郁久闾阿那瑰任命为秘书监。
郁久闾阿那瑰轻笑道:“魏朝的恩德本汗从不敢忘,昔日赫连勃勃走投无路之时投奔了没奕干,没奕干器重他还把女儿嫁给了他,而他却杀了没奕干吞并了他的部族,建立赫连夏国。凡成就大事者不拘小节,本汗力图复兴柔然还需要秘书监多多帮持。你乃吴人,怎忧北国之事?”
淳于覃低头回应道:“不忍苍生遭戮。”
郁久闾阿那瑰安慰道:“先生请放心,本汗只抢牲畜粮草,尽量避免杀戮。”
翌日,郁久闾阿那瑰再率军八万铁骑直扑六镇而来,六镇兵将多无准备,多镇损失惨重。当柔然骑兵来到最东边的怀荒镇时,镇将于景却早已召集了兵将,做好了抵御的准备。
两军对阵,柔然军队马肥兵壮,于景军队却兵瘦马乏,形势优劣一目了然。 郁久闾阿那瑰看到眼前景象禁不住地笑道:“谁敢替本汗捉拿于景?”
只见一员柔然大将飞马出阵,直冲于景而去,大喝道:“本将双刀定斩于景小儿!”众人视之,乃左大都尉尉迟部族首领尉迟苍山,身长八尺五寸,力大如牛,甚为骁勇。
于景见来将气势汹汹不免胆寒,身后一员小将看出了于景的惊恐之色,跛行上前请缨道:“于将军久居京师,没见过如此凶悍之敌吧?只需借将军坐骑一用,侯景定能斩将而还!”侯景,字万景,朔方鲜卑化羯人,少而不羁、见惮乡里,及长,骁勇有膂力,善骑射、性诡诘,行如狼、音如豺,因左足生长肉瘤而行走不稳,时年二十岁,任外兵史。
于景见他身长不及七尺,长上短下,眉目疏秀,广颡高颧,色赤少鬓,低视屡顾,疑惑道:“侯兵史连走都走不稳,还能斩敌吗?”
侯景闻言深感不悦,大怒道:“如若不成功,请将军诛我全家!”于景这才信之,将坐骑让与他。
侯景身背贯天弓,腰跨水精标,手持长枪直奔尉迟苍山而去。两人厮杀不及十回合,侯景自觉不敌,虚晃一枪,拍马便走,尉迟苍山哪肯放过,急追不舍,谁知侯景勒马回头喊道:“着!”尉迟苍山应声落马,一箭射穿了咽喉,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停止了动弹。
侯景振臂一呼道:“想要夺回我牛羊兄弟者,就随我来!”北魏军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跟随他冲向柔然军队。郁久闾阿那瑰没料到怀荒镇还有敢战之人,顾不得掠夺所获的牲畜人口以及尉迟苍山的尸首,急令后撤五十里,怀荒军民大获全胜,所得粮草牛马无数。
是夜,正当侯景与几位深交好友庆贺胜利之时,突然接到所有兵将都要将所得的战利品悉数上缴的命令。只见一员壮士愤然骂道:“于景作为镇将全然不顾我等死活,在洛阳捡了一条命,却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我尉景非要宰了他!今日若非万景出战迎敌,他估计早就成了蠕蠕刀下之鬼了。”尉景,字士真,善无郡鲜卑人,身长八尺,虬须遮面,一身侠气。
“士真切莫动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众人一看,乃司马子如沉思道来。司马子如,字遵业,河内温县汉人,自幼机警过人,有口辩之才,好交游豪杰,身长七尺,面圆体胖,乃西晋宗室之后。司马子如又补充道:“我等不如听听贺六浑的见解。”
只见一位人杰身长七尺八寸,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应声而出道:“诸位兄弟与我情同连襟,贺六浑也就说出心里埋藏已久的想法吧!”众人这才停止了嚷嚷争吵,聆听他的高见。贺六浑,全名高欢,字贺六浑,渤海蓨县鲜卑化汉人,因祖父高谧犯法,被贬怀荒镇,自小家贫,被姐姐高娄斤和姐夫尉景抚养长大,到二十多岁还买不起一匹马,等到后来娶了娄昭君后,生活才逐渐改善,时年二十六,任队主一职。
高欢接着说道:“昔日里,我曾前往洛阳送急件,亲眼看到数千名御林和虎贲杀死了征西将军张彝及其长子,重伤次子张仲瑀,原因便是张仲瑀上了秘奏建议改革选拔制度,认真评定武官的资格,翦除所有清闲的职务。这份秘奏威胁到大批武官的利益,犹以御林和虎贲最甚,他们目无法纪,才发生了洛阳杀将事件。而朝廷对此事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只象征性的杀了几名带头的御林和虎贲。目下朝廷力微,蠕蠕横行六镇,镇将不顾我等死活,建功立业就在今夜,我意斩杀于景,开仓赈民,方能复我生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大惊,直直地仰望着他。过了良久,司马子如晃了晃手中的羽扇说道:“可让孙腾带一帮兵卒去向于景求情,让他停止收回战利品,我料他定然不许。贺六浑可趁混乱之时杀了他,开仓救民,便能获取人心。”
孙腾当即说道:“此计甚妙,龙雀愿行此事。”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鲜卑人,为人坦诚,熟知吏事,军中威望颇高。
孙腾带领众兵卒来到镇府,依司马子如之言而行,果然遭到了于景的拒绝,于景还声称要将起事的兵将全部拘押问罪。突然高欢从众人中闪了出来,手起刀落,斩于景于堂下。高欢镇定地说道:“怀荒乃诸位之怀荒,他于景不过是洛阳流放到此的丧家之犬,竟然在众英雄面前作威作福,所以我贺六浑杀了他。如若有谁害怕可速去举报,必能富贵,我贺六浑绝不阻拦也绝不逃走。”
此时还有些人有少许的迟疑,只见段荣拔出腰刀高呼道:“开仓赈济,救我等生路者乃贺六浑是也!若谁想去,可问我手中宝刀。”怀荒兵将们这才团结一致,拥立高欢为主,以应对将来之变。段荣,字子茂,孤臧武威鲜卑人,少好历术、专意星象,妻子娄信相,乃娄昭君之姊,与高欢情同兄弟,时年四十六岁。
于景被杀的消息很快就在六镇边疆传了开来,传到最西边的沃野时,在一家镇兵后院青草依依、桃枝翠绿的桃园里,三个大汉围绕一员中年英豪,只见此员英豪身长九尺,身穿浅色胡服,面色古铜,美髯二尺,器宇轩昂,乃破六韩拔陵。他身边的三位壮士分别是其弟破六韩孔雀,其侄破六韩常以及结义兄弟卫可孤。破六韩孔雀自幼习武,腰大十围,膂力过人,曾于深山徒手降服猛虎;破六韩常乃孔雀之子,字保年,身长八尺,面容俊美,如今年方二十有一,一支长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卫可孤,与破六韩拔陵自幼相识、亲如兄弟,身长七尺五寸,面黑虬髯,声如洪钟,善使伏虎长刀。
破六韩拔陵对他们说道:“听闻怀荒镇将被杀,其余边镇皆已出兵前往镇压,此乃天赐良机。我意扼守高阙戍,趁沃野空虚无备袭杀陈镇将,开仓赈民以收取人心,然后以沃野为巢穴与朝廷对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卫可孤欣然同意道:“哥哥所言正合弟弟心思,皇帝那鸟玩意什么都没穿,不堪一击。”
破六韩孔雀也摩拳擦掌道:“大哥久为军主,待军中兵将亲如兄弟,不分彼此,就连柔玄的杜洛周和怀朔的鲜于修礼都敬佩大哥的威望,大哥如若举事,必能一呼百应。”
就连破六韩常也兴奋道:“叔父请吩咐吧,我们该如何行事?”众人于是围在一起,轻声密语,频频点头。
是夜日暮时分,破六韩常在高阙戍放起了烽火,并带领一众兵卒站在上面耀威呐喊,虚张声势,用以假造混乱。破六韩拔陵带领几百兵卒前往陈镇将府前,酒过三巡的陈镇将摇晃着臃肿的身体出来训斥他们道:“你等来此所为何事,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破六韩拔陵回禀道:“启禀将军,蠕蠕又来犯边,请将军马上开仓放粮,让兄弟们酒足饭饱后上阵杀敌。”
陈镇将不耐烦道:“粮粮粮,你等粗鄙无用之辈就知道要粮,本将早就食不果腹了,哪有多余的粮粟给你们,还不退下,速去迎敌!”破六韩拔陵使一眼色,人群中冲出一大汉,手起刀落,陈镇将还未看清来者何人便已身首异处了,众人一看,此人正是卫可孤。
破六韩拔陵亮起嗓门道:“蠕蠕多次犯境掠我牛马,陈镇将不顾我等死活,如此下去,迟早饿死。如今奉公守法必死,翻身起义尚有一条活路。自此时起,我破六韩拔陵开始起兵与朝廷对抗,自号真王,不知诸位是否愿意随我建功立业、开创万世的太平?”
众人顿时欢呼道:“真王…真王…”在众人的欢呼中,一个时代英雄站了出来,这象征着处在社会中下层人民心中反抗压迫最原始的呼喊,破六韩拔陵领导的起义之火迅速地在北疆六镇蔓延开来。
时年秋天,塞北风乍起,吹高了万里晴空,吹黄了无垠草原,也吹兴了起义的焰火。破六韩拔陵在沃野建制,一时间附近镇民归附者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猛将谋士。当破六韩拔陵正在殿上与心腹们商讨下一步讨伐事宜之时,一名兵卒入禀有一仙风道骨的老僧前来投靠。尚未经通传,只见一名身穿紫金袈裟的僧人不请自到。僧人上前双手行礼道:“贫僧法号惠怜,听闻真王沃野兴义兵、推暴权,今特来相助。”
破六韩拔陵垂问道:“不知大师有何良策助我推翻腐朽不堪之朝廷,创建太平之盛世?”
惠怜清了清嗓子说道:“真王顺天应民,各路英雄齐聚在明公麾下,四方豪杰皆在翘首相盼。如若明公初战告捷,六镇之兵民便能望风而降。尽得六镇以后,再遣一别将前往关陇向赫连思、胡琛等人陈说厉害,他们久有反心,必能率关陇之民归附明公。到那时,真王之师南渡黄河,关陇之兵东破潼关,两把利刃直逼洛阳,则万世基业可定矣!”
破六韩拔陵闻言大喜,起身奔到惠怜的面前,握住他的双手称赞道:“大师高瞻远瞩,如此妙计怎惧暴魏不灭?自今日起孤便尊大师为国师,不知国师以为这兵锋当首指何处?”
惠怜答道:“这首取之地便是武川。武川镇将陆增辩为人广恩好施,深得当地乡绅的拥护,但镇兵所得利益甚少,大王义师若到,镇兵必然倒戈相助。”
破六韩拔陵回坐到龙床上说道:“国师之言想必诸位皆已明白,不知何人愿挂帅拿下武川,扬我军威?”
卫可孤应声而出道:“哥哥只需给我一万精兵,攻克武川犹如探囊取物。”
破六韩拔陵欣慰道:“贤弟愿往,正合孤意。”
惠怜奏道:“卫可孤将军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如若另派一偏将同往,则为万全之策。”
破六韩拔陵询问道:“谁人愿往?”
破六韩常出列请缨道:“启禀叔父,小侄愿往。”
破六韩拔陵满意道:“贤侄若去,必能扬我家族声威。”
卫可孤与破六韩常誓师完毕后,率一万精兵直扑武川而来。陆增辩闻讯亲率镇兵出城十里截击,当地乡绅宇文肱带领四子纠合数百乡里族人前来援助陆增辩。宇文肱,代郡武川鲜卑人,为人仗义有才干,四个儿子自小生活在马背上,个个英勇异常。长子宇文颢,生性至孝,英勇善战;次子宇文连,自幼谨慎宽厚,临敌果毅;三子宇文洛生,武艺绝伦,膂力过人,身长八尺,气度非凡;单说幼子宇文泰,年方二八,字黑獭,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若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望而敬畏之。
两军对垒相遇,卫可孤手持伏虎长刀,此刀柄长约一丈,刀身长约二尺,重大九十余斤,他朝武川镇军大吼道:“沃野卫可孤在此,谁敢来战三百回合?”音如惊雷,穿云碎石,武川人马皆吓得心惊胆战,竟有数人吓破了胆坠马而死。
卫可孤见状大笑道:“尔等战又不战,不如早降!久闻武川官绅皆为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武川军中闪出一员戎装亮铠的小将,手持狼牙棒,大怒道:“来将休得猖狂,宇文洛生前来领教。”说完直扑卫可孤而去。卫可孤也不答话,驰马迎上,刀棒交加,火光四射,两将斗至二十回合,卫可孤斫中了宇文洛生的马腹,战马当即倒地而死,将宇文洛生摔落在地,卫可孤当即举刀直劈他的门面。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马槊抵住了伏虎长刀,宇文洛生这才幸免于死,逃回阵中。众人一看,原来宇文肱恐其子有失,前来挡住厮杀。卫可孤大怒,提刀迎战,再战七八回合,又砍中了宇文肱的马前足,宇文肱被掀翻落地。卫可孤立刻掏出长弓拔箭便射,哪知一面铁盾挡住了利箭将宇文肱救下。众人一看,乃是宇文颢前来救父。宇文颢速将父亲扶上了自己的战马,拍了拍马股将他送回了阵中,接着左手持盾、右手持短戟步行迎战卫可孤。卫可孤拍马迎上,只一刀便振落了铁盾,第二刀削断了宇文颢的左手,再复一刀砍中了他的胸脯将他斩杀。义军将士见主帅连败三将,士气大涨,全军直冲武川镇军而去,武川镇的将士们纷纷缴械投降。陆增辩只得伙同宇文肱等人带领了数百名亲信向武川逃生。
行了一半路程,突然侧方杀出一员银盔银甲的小将,手持长银枪,挡住了去路。小将大喝道:“陆增辩哪里逃?武川已被我破六韩常拿下,尔等还不速速下马受擒?”
陆增辩抬头一看,武川城楼上隐约插上了真王旗帜,自知已无退路,便对身后宇文肱等人说道:“兄长倾囊助我,没想到会遭此大败,让兄痛失爱子,令弟肝胆俱碎。卫可孤恐不久将至,我来抵挡破六韩常,望兄速离此地,前去投靠怀朔镇将杨钧,我与他交往深厚,他定会收留宇文兄。”
宇文肱老泪纵横道:“将军何不同往?”
陆增辩仰天长叹道:“天命如此,兄长快走!”说完手持长槊迎战破六韩常。宇文肱趁此机会带领剩下三子及乡里族人逃往怀朔镇。陆增辩并不擅长武艺,与破六韩常交马仅十余合便死于银枪之下。
破六韩常击杀陆增辩后,正欲追杀宇文肱,见到卫可孤率大队人马赶到。卫可孤看到倒在血泊之中陆增辩,向他询问道:“宇文肱一干人等何在?”
破六韩常回禀道:“已经逃往怀朔,侄儿正欲追杀。”
卫可孤摆了摆手说道:“罢了,速速收编武川降卒,进驻武川镇,安抚民心。”于是二将率军顺利地占领了武川。率军前往怀荒平乱的其余六镇军队听闻破六韩拔陵已经占领沃野和武川的消息,皆率军返回各自本镇据守义军。
暂退休整的郁久闾阿那瑰听闻于景被一名叫高欢的无名小辈所杀,怀荒也被镇民占领的消息,于是想趁机发动突袭来夺回所失的牛马牲畜,并为尉迟苍山报仇。柔然大军杀到怀荒城外,只见城楼上皆为老弱残兵,城门也是大开,偶见几名镇兵牵马赶牛从城门出入,郁久闾阿那瑰得意道:“乱民造反,如今城中全无戒备,诸位进城随意洗劫,务必满载而还。”柔然将士闻言兴奋异常,各个奋勇当先,冲进了怀荒镇,却见街道空无一人,更无牛马。正在迟疑之际,忽见城楼上一员将官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城墙上瞬间弓弩齐发,箭如雨下,柔然士兵纷纷中箭落马,瞬时乱作一团。郁久闾阿那瑰疾呼道:“中计啦,快撤!”
正慌乱间,迎面杀来一员率领三百骑兵的大将直呼道:“尉景在此,阿那瑰快来受死!”
郁久闾阿那瑰正欲应战,突然左边冲出侯景,右边冲出高欢,于是愤恨道:“杀死尉迟苍山的敌将又来了。”自知抵挡不过,只好拍马便朝城门逃窜。柔然军队见主帅惊慌失措,皆无心恋战、自相践踏,加上城上箭弩和城下镇兵的合力剿杀,柔然骑兵十去其九,郁久闾阿那瑰仅得几百残兵逃遁。
当夜,怀荒镇上灯火通明,镇府里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侯景称赞高欢道:“贺六浑指挥有方,蠕蠕军队不堪一击,阿那瑰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
高欢推诿道:“此战还依仗各位兄弟奋勇当先,还有段荣姐婿的神机妙算,不知姐婿如何得知蠕蠕必来?”
段荣回道:“我昨日夜观星象,只见北官玄武直逼东官青龙而来,后又退回北方,正寓意着阿那瑰会从北方来。”
司马子如满酌一杯后献策道:“如今破六韩拔陵已经沃野称王,我们何不前往投靠,共建大事?”
高欢捋了捋胡须思索道:“我也有此意。只不过怀荒与沃野分居东西,官军迟早必来,如若此时投靠他,官兵很有可能转而攻我,不如先看看真王能否击败京兵再做打算不迟。”众人觉得有理,继续开怀畅饮,满醉而归。
宇文肱父子来到怀朔镇,向杨钧细说了武川陷落及陆增辩力战而死的经过。宇文肱又想起痛失长子宇文颢,不免抽泣起来,杨钧指着帐下的一员偏将向他安慰道:“宇文头领不必过分伤痛,现在我将划归贺拔度拔所部,丧子之痛,我等必助你报仇雪恨。”
只见此将起身应道:“贺拔度拔得令。”贺拔度拔,神武尖山鲜卑人,生有三子,各个英勇善战,名振塞北;长子贺拔允,字可泥,善于骑射,颇有胆略;次子贺拔胜,字破胡,自幼操行出众,善于马战;幼子贺拔岳,字阿斗泥,身长八尺,面若冠玉,熊腰猿背,擅使长槊,英风凛凛。
卫可孤进驻武川后,一面休整安民,一面向沃野告捷,并欲继续东进攻打怀朔镇。破六韩拔陵接到卫可孤胜利消息,立即召集众人商讨进一步征战事宜。惠怜当先奏道:“卫可孤初战告捷,我军士气高昂,此时攻打怀朔镇犹如摧枯拉朽一般。不过卫可孤胸襟宽宏,亲民爱才,怀朔的贺拔氏世受朝廷厚恩,绝不会为我所用,如若俘获了他们,应当立即处死,绝不能留在军中效力。”
破六韩拔陵点首同意道:“国师之言,我定当快马加鞭传达卫可孤。”
卫可孤接到破六韩拔陵的军令后深感不解,便向传令官询问道:“我正是用人之际,怀朔四贺拔各个骁勇,为何不收归我用?”
传令官回奏道:“小将不知,此乃惠怜国师之言。”卫可孤没问出缘由,自然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誓师完毕后,留别将几兰镇守武川,自与破六韩常率二万精兵朝怀朔开拔。
卫可孤来到怀朔城下,杨钧便令贺拔度拔率一万精骑出城拒敌,两军相遇,各自摆开了阵势。卫可孤横刀纵马道:“久闻贺拔将军乃忠义之士,目下朝廷昏暗,奸臣元叉当道,杀忠良、囚太后,不顾百姓的死活。而如今真王承天顺命,欲重建太平盛世,将军何不随我同举大义?”
贺拔度拔厉声斥责道:“放肆,尔等刁民犯上作乱,还敢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谁敢出战,替我生擒此贼?”
一员身穿亮铠锦袍,手持长槊的骁将应声出马道:“孩儿愿往!”众人视之,乃贺拔岳。
卫可孤正欲出战,帐下大将丘莫儿手持双铁鞭出阵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待我前去生擒此贼。”两将斗至二十回合,不分胜负,贺拔岳自知力不能胜,便虚晃一槊,拍马而走,丘莫儿哪肯放过,紧追不舍。忽然,贺拔岳弯身跨在马的一侧,调转马头又杀了回来,用长槊刺穿了丘莫儿坐骑的咽喉,丘莫儿顺势跌倒在地,正欲举鞭迎战,却被眼疾手快的贺拔岳刺中了胸膛,一击毙命。
卫可孤见状大怒道:“敌将休走,杀我大将,纳命来!”遂举起大刀冲向贺拔岳。贺拔岳提槊迎上,两将斗至三十余合,贺拔岳渐感体力不支,槊法渐乱,拍马欲逃,卫可孤也不追赶,按刀持弓,搭箭便射,正中贺拔岳坐骑的后腿,将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三五兵卒当即上前将他五花大绑地擒回阵中。
贺拔度拔见爱子被虏,当即心急如焚,正欲出战,宇文肱向他奏道:“卫可孤非一人可胜,我愿率三子与军主前去厮杀。”
贺拔度拔焦急道:“听宇文头领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破胡留守军中,可泥随我等出战。”只见五将直奔卫可孤而去。
卫可孤果然是英雄好汉,竟丝毫不惧,只见他猛然大吼道:“区区五人何惧之有,千军万马何不一起上?”声如霹雳惊雷,只见怀朔军中两员别将被惊吓落马,口吐鲜血而亡,贺拔胜按制不住,怀朔镇兵们竞相逃逸。
贺拔度拔等人见后军大乱,皆无心恋战,拍马欲回,谁知卫可孤早已驰马赶到,只三合便将贺拔度拔挑落下马。贺拔允见父亲被擒,正欲救,也被卫可孤制服。义军见主帅一马当先,英雄无敌,都在破六韩常的带领下扑向怀朔镇兵。
卫可孤将要追上宇文肱,距他只有两步之遥时,提刀欲砍,突然左臂遭到了贺拔胜的冷箭。卫可孤大怒,当即撇下宇文肱直冲贺拔胜而去,不想贺拔胜早已驰马逃远。怀朔镇兵见主帅各自逃散,纷纷请降。卫可孤收编降兵后军势更强,于是继续朝怀朔进军。杨钧将全部精锐都交给了贺拔度拔,余下的都是老弱残兵,当他看到真王大纛近在眼前时,只得亲帅全镇余兵上城守城。
贺拔胜逃离战场后,当即前往洛阳方向寻找朝廷的大军前来为怀朔解围。洛阳方面听闻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造反,元诩紧急召集满朝文武共商平叛事宜,元叉听到这条消息也感到焦头烂额,自他把持朝政以来,先前柔然围困平城,后有六镇暴民起事造反,为何自己诸事不顺呢?如今小皇帝年满十四,心智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难以控制,如若再不能拨乱反正,为自己赢得一些威望的话,总有一天元诩会脱离他的掌控,那将对自己是大大的不利。正在他思索困惑时,元诩已经连喊了三次姨父。
元叉惊慌道:“微臣在。”
元诩再次重申道:“如今暴民造反,姨父有何良策剿灭乱民?”
元叉奏道:“臣早已成竹在胸,临淮王元彧智谋超群,龙骧将军宋维英勇无敌,安北将军李叔仁骁健有力,派此三人同往,必能旗开得胜,凯旋而还。”
元诩同意道:“就依姨父之言,速召三人前来洛阳督师出征,以临淮王为东道行台,宋维、李叔仁为正副先锋,统领三军赴边剿贼,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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