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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内和宁门外,新路南北,早间珠玉珍异及花果时新海鲜野味奇器天下所无者,悉集于此;以至朝天门、清河坊、中瓦前、灞头、官巷口、棚心、众安桥,食物店铺,人烟浩穰。其夜市除大内前外,诸处亦然,唯中瓦前最胜,扑卖奇巧器皿百色物件,与日间无异。其余坊巷市井,买卖关扑,酒楼歌馆,直至四鼓后方静,而五鼓朝马将动,其有趁买早市者,复起开门。无论四时皆然。——《都城纪胜》
南宋经济鼎盛,单凭一条临安御街就足有数万商铺,临安城一半百姓都居住于此。御街可分为三段,从万松岭到鼓楼,是临安的政治中心,靠近皇宫、朝廷中枢机关。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集中,这里的店铺大多经营金银珍宝。
第二段从鼓楼到众安桥,以羊坝头,官巷口为中心,商业中心,经营日常生活用品,这里名店、老店云集,有名可查的多达一百二十多家。
最后一段从众安桥至武林路、凤起路口结束,形成了商贸与文化娱乐相结合的街段,这里有都城最大的娱乐中心——北瓦,日夜表演杂剧、歌舞、傀儡戏、杂技、影戏、说书等多种戏艺,每天有数千市民在这里游乐休闲。
民以食为天。其中南宋饮食业尤为发达,包括茶肆、酒楼、分茶酒店、面食店、饼店、鱼行、肉行、荤素从食店等。
京城内高档的酒楼就有七十二家,州东宋门外的仁和店、姜店,州西宜城楼、药张四店、班楼,金梁桥下刘楼,曹门蛮王家、奶酪张家,州北八仙楼,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郑门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灵宫东墙长庆楼等。
一般的食店茶肆更是数不胜数,其名店如有杂货场前甘豆汤、戈家蜜枣儿、官巷口光家羹、钱塘门外宋五嫂鱼羹、涌金门灌肺、五间楼前周五郎蜜煎铺、太平坊大街东南角虾蟆眼酒店、朝天门里朱家元子糖蜜糕铺、和乐楼、熙春楼等。
一天去十家,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尚小书选了名字最长的那家“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抬脚迈了进去。
有书记载:凡京师酒店,门首皆缚彩楼欢门,唯任店入其门,一直主廊约百余步,南北天井两廊皆小濩子,向晚灯烛荧煌,上下相照,浓妆妓女数百,聚于主廊面上,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这不,腰里系着青花布巾,头上绾着高高的发髻的焌糟手脚麻利地换汤斟酒。
“客官上雅座,要点什么小食?”她讨好的笑着,这两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要一碗丁香馄饨,一碗银丝冷陶,一份胡饼、一碗豆子大枣大麦粥。”尚小书笑的亲切,落落大方,一来就点压饿的吃食。
临安市内出售各种面点,诸色包子、诸色角儿、诸色果实、诸色从食,统称“蒸作从食”。另临安的五味粥,开封又称七宝五味粥。有诗云:锼姜屑桂浇蔗糖,滑甘无比胜黄粱。
焌糟被笑容晃得老脸一红,连忙转眼看着阿满。
“来一份水团、一份蓬糕、一份粉糍。”阿满尤喜糕点小样,摩拳擦掌,垂涎欲滴。
蓬糕——“采白蓬嫩者,熟煮,细捣,和米粉,加以白糖蒸熟”。
水团——“秫粉包糖,香汤浴之”。
粉糍——“粉米蒸成,加糖曰饴”。
临安的糕点素有“酥蜜裹食,天下无比,入口便化”之称。
另一边,闲汉搀着狼狈万状的尚大官进雅座。
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
阿满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主子,给了闲汉散钱把他打发走。
“公子喝茶,歇歇。”阿满忙不迭的递水,一手抚着尚大官的背帮他顺气。
尚小书悠闲的看着主仆俩一唱一和,尚大官抬起头瞪着他,他挑了挑眉熟视无睹,尚大官焉下了头继续喝水。他忽觉好笑,这活灵活现的样子真像极了当初的自己。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尚大官缓了缓气,又恢复从容不迫,优雅大方的贵公子形象,“把博士喊来。”
这“博士”便是酒楼大厨,厮波听了忙拉来“茶饭量酒博士”,丝毫不敢怠慢。
“不知公子想吃什么?”茶饭量酒博士耳垂宽大,酒肚显著,眼睛笑成一条线,像个弥勒。
“洗手蟹、旋炙猪皮肉、野鸭肉、紫苏鱼、狮子头、羊角子、金丝肚羹、假...”尚大官硬是把野狐两字咽了下去。
“要假野狐吗公子?”大伯乐呵呵的问。
一道寒光射了过来,尚大官顿时感到锋芒刺背。“不,不,要盘兔,盘兔。”
“好,各位公子稍等。”茶饭量酒博士退了下去。
尚大官平日最爱虾蟹。
洗手蟹是用橙汁酿制的螃蟹,橙子的果香混合螃蟹的鲜美,非但不怪反而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而且做这道菜速度非常快,洗个手的功夫就可以吃,故名——洗手蟹。
“公子不是想要狐狸吗?怎么点了盘兔?”阿满不知死活的问。
“因为,盘兔很应景呀,小叛徒。”尚大官不咸不淡讲着,那尾音压得阿满噤若寒蝉。
“满弟,你很想吃狐狸?”尚小书轻飘飘一句问话,偏偏冷得让阿满心惊胆战。
“公子,尚兄,我上街上给你们买些蜜饯闲口。”阿满不知得罪了谁,连忙找借口溜走。
包间内只剩下尚大官和尚小书,尚大官顿觉坐如针毡,“小书,你说的身世是真的吗?”
“嗯,真的。”尚小书歪头笑答。
“那,那你真可怜。”平日巧舌如簧,伶牙俐齿的尚大官此时却笨嘴拙舌,顿口无言。
“不会。”尚小书摇摇头自顾自道,“我住在荒山野岭,虽说枯燥无味,但远离尘世喧嚣。深处一间茅屋,围一圈木篱,门外一片竹林,靠水吃水,靠山吃山,自给自足,随心所欲。看日升日落,数鸟出鸟归,栽花种菜,谈花赋月,讲经论文,岂曰快哉,何为可怜?”
“可是与世隔绝未免诸多不便。”尚大官顿了顿,“若是有急事无法及时得知,生病无法及时医治,出行时交通堵塞,没有家人好友相伴聊以苦闷,世间繁华三千怎不心生向往?别人都说世外桃源,绝世高人,清心寡欲,潇洒快意,我只觉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是为可怜。”尚大官完全是另一番见解。
尚小书轻轻低头凑到尚大官耳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只狐狸呀!”说完,爽朗大笑起来。
尚大官老气横秋的叹气,“狐狸就这么无所顾忌?”
“公子,阿满回来了。”没多久,阿满就捧着从着白虔布衫,拿青花手巾,挟白磁缸子的小儿子那买的乃旋炒银杏、海红嘉庆子、林檎旋乌李、李子旋樱桃、煎西京雨梨、镇府浊梨、河阴石榴、河阳查子、回马孛萄、西川乳糖、绵枨金橘进来,献宝似的一堆摆在桌上。
透过诸般蜜煎香药,果子罐子看去,尚大官笑容无忧。
你若是有天遇到命中注定之人,而那人要扯着你去荒山野岭住一辈子,那哪怕有急事无法及时得知,生病无法及时医治,出行时交通堵塞等,诸多不便都能习以为常并苦中作乐。
尚小书望向窗外,宽大无波的河面上各种船儿往来如织,身穿华服的夫人们在品茶扇风谈笑风生,船夫相互问候着又匆匆擦肩。
桥上人们摩肩接踵,熙来攘往,有个书生捡了姑娘的香包,有位少侠帮大叔推车。街上更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有人摆摊叫卖,有人信步慢看,有人游玩观赏。
但如果命中注定之人没有隐世的习惯,待在这种人间嘈杂里也挺不错的。
尚小书感慨舒气。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金铃一响,打断了尚小书的思绪万千往事如昨。珍馐美味纷纷呈了上来,色味俱佳,秀色可餐。
吾辈入店,用一等琉璃浅棱碗,谓之“碧碗”。亦谓之“造羹”。菜蔬精细,谓之“造齑”。每碗几十文,也算惠好。
三人食指大动,纷纷持银制碗筷,津津有味。吃相十分优雅,慢条斯理。
无论早市晚市,食店总是客如云集,络绎不绝。沏一壶乌龙茶,点上几盘行菜,细嚼慢咽,慢慢品尝,唇齿留香,回味无穷。瞧门外车水马龙,往来如织,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恰时有下等妓女,不呼自来,筵前歌唱,谓之“礼客”,亦谓之“打酒坐”,临时以些小钱物赠之而去。
兴上头时,又有卖豆腐干甜瓜籽或蚕豆萝卜之类,也不管不问酒客买与不买,四处散发然后向坐客得钱的人进来,谓之“撒暂”。
如此这般野蛮霸道处处有之,唯州桥炭张家、奶酪张家,不放前项人入店,亦不卖下酒,唯以好淹藏菜蔬,卖一色好酒。
“咱们下次去桥炭张家,奶酪张家。”尚大官招招手,尚小书、阿满皆侧耳去听,听此埋怨,也是举手赞同。
吃饱喝足后当然是去肆意玩乐了。坊巷院落,市井街道,茶坊酒店,勾肆饮食,纵横万数,莫知纪极,处处拥门。
东大街上,大家小件,采集购物无不聚于此,幞头、腰带、书籍、冠朵铺席、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
方有诸手作人上市买卖零碎作料,饭后饮食上市,如酥蜜食、砂团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之类。食店甚盛,丁家素茶、小甜水巷、李庆糟姜铺。
妓馆亦多,乃脂皮画曲妓馆。向北曲东税务街、高头街,向南讲堂巷、孙殿丞药铺、靴店。出界息巷,巷口宋家生药铺,本铺中两壁皆李成所画山水。
三人过街窜巷到了最大的御街绸庄,店里华盖云集,门庭若市。架上布匹堆积如山,墙上摆着最新款的成衣样式。
在绸庄大厅的一角,几个绣娘正在工作,巧手翻飞,娴熟无比,五颜六色的丝线转眼在丝绸上变成了各种山水花卉的图样,在飞针走线时,几个人还谈笑风生,唠着家常。跑堂拉货的小伙跑出跑进,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汗流浃背。
“尚少爷里头请。”一位身穿圆领鸦青袍的老者迎了上来,显然认识尚大官。
三人跟着老者来到贵宾座,视野豁然开朗,包间布置华丽,一进来立小厮奉茶供果。老者招招手,又有人捧着布料近前,“尚少爷,这些都是庄家新进的好布,您瞧瞧看。”
尚大官点点头,是上成的料。种类齐全繁多,宋锦、蜀锦、云锦、烟纱、软烟罗、织锦、罗绸、广绫、古香缎、花软缎、天香绢,皆有。颜色也赏心悦目,鹅蛋、深兰、藕荷、芙蓉、玉涡、蜜合、羽蓝,素青、樱红、湖碧、品竹,具佳。
“拿石榴红繁花丝锦做成短袄,拿木兰双秀罗做琵琶衿上裳,拿翠蓝马面布做下袍,拿百蝶穿花红洋缎做披篷,拿烟罗紫绡做云雁装,拿如意绫霞做长褂。”尚大官挑剔的点了六匹布,阿满忙把选中的布料捡了出来。
“尚公子真是好眼光。”老者摸摸胡子,有眼力见的裁缝连忙上前给尚大官量身。
“记得做窄体,把广袖宽摆给我去了。”尚大官不忘吩咐。阿满心生疑惑却没有开口,公子平日素爱大罗轻飘的衣裳,今儿不知怎么又换性子了。
尚小书对此了然于心。朝日撇下尚大官让他好追一场,如今的尚大公子对华而不实有了深刻理解,往后看见宽衣大袍想起的也只有丢脸的事了。
“小书,你也选。”耳边传来尚大官稚幼的童音,低头一看,撞进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
“承蒙公子厚爱,只是管家已为小书添置新衣着实不必再选。”尚小书的嗓音很好听,像挂在窗户前的山铃。
“叫你选就选嘛,本公子的人怎么能寒寒酸酸呢,这不丢尚府的脸?跟着我以后只能锦衣华服,吃香喝辣。”尚大官黑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霸气挥挥手,小厮立即又捧着布匹到尚小书面前。
尚小书也不再推脱客气,“取水雾绿草绮,青烟游鳞绫,桂子绿沈纱,掐花青绢,藤青曳罗,莲青夹金缎,岚碧霞云纹绸,翡翠水仙丝,翠纹织锦,各做襟衣,下裙,长袍,霞帔,小袄,平服,绣衫,锦装,大氅。”他韩信点兵似的点出几匹,老者脸上的笑褶挤在一起,亲手把布匹包好。一旁做衣师傅立马上前测量尺码。
“怎么全都是青绿色的?”尚大官摇头,这家伙选的色调也太单一了吧。
“青绿多好看,翠碧欲滴。”尚小书放下平举的双臂,调侃起来,“哪像尚公子一身酡红极艳,像食盘里的大虾。”
尚大官的脸涨成了彤色,胜似抹了胭脂,倒也跟赤服相得益彰。他转身喊道,“给我再来一匹蟹壳青!”
从布庄出来时烈日高挂,三人沿街玩乐,有说有笑,南宋之大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单论吃食,品种丰富多样,肆店遍地开花,更有名声在外的店让多少人不远万里,不惜重金蜂拥而至,候了许久,只为一碗招牌。
集市通宵达旦,生意兴隆,夏天里的水饭、麻饮细粉、素签沙糖、水晶角儿、生淹水木瓜、鸡头穰沙糖、荔枝膏、广芥瓜儿、杏片、莴苣笋、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现正是时候,买来皆用梅红匣儿盛贮边走边吃。终日居此,不觉抵暮。
一路从东道走到西街,日头已隐隐下山,食店内飘出阵阵饭香。虽说尚大官三人吃了一路,但走动的多,肚子没几分饱底。现时干脆坐在临河的街边茶肆歇脚,好好吃上一顿。
大街有车担设浮铺,点茶汤以便游观之人,又托小儿买来炙鸡、脆筋巴子、姜虾、酒蟹、时果生菜。
三人大口吃肉,扯着家常。晚风抚面,江水泛起波波潮花,看华灯初上,暮色将近,商贩挂灯铺店,张罗夜市,游人成群结伴,纷至沓来。
歇息够了后,又转碾上南路北巷。向晚的街上多是卖河娄头面、冠梳领抹、珍玩动使之类。街南的桑家瓦子,近北的中瓦,瓦中多有茶坊、珠玉、观舞、货药、卖卦、喝故衣、探搏、饮食、剃剪、纸画、令曲之类。
要是逛累了就去瓦舍里看看表演,那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勾栏,其中最大的“象棚”,一次居然可以容纳几千人。瓦舍天天有演出,今日贴出的招子正好是当下最热的“女子相扑”。
“小孩子不要看这个。”尚小书摇摇头,“我带你去看皮影戏。”
“白日出门,怎么转眼就夜色?”尚大官听着小曲,玩弄韩信背水之战的戏画。
“因为大官和小书都很开心。”尚小书同样听着小曲,摆弄着韩信胯下之辱的戏画。
“小书,我们待会去北瓦看夜市吧,爷爷说夜市可好玩了,可我从来没见过临安的夜市有多繁华美丽。”尚大官放下戏画,满眼希翼。
“夜市?大官想去我便陪你。夫为乐,为乐当及时。”尚小书牵起尚大官的手往北瓦走去。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整个临安城的夜晚张灯结彩,美不胜收。如耍闹去处,通晓不绝。
吃食偏多,亦有绕酸錴、猪胰、胡饼、和菜饼、獾儿、野狐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新奇玩意琳琅满目,丰富多彩,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若不是尚小书紧紧抓着尚大官,指不定他又上哪去抱只狐狸回家了。
“砰——砰”浓重的黑幕绽开一簇簇烟火,映在每双瞳孔里。
衣袖被紧紧拽了一下,“快,快许愿!”说完尚大官对着满空烟花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尚小书愣了,但他随即双掌合十,虔诚的合上了眼。
‘望今生,永不分离。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负我辜伊’。
可怜回府通报又匆匆跑去戏台的阿满,进去一看早已人走茶凉。
“公子!公子!尚大哥,尚大哥!”大街上又出现跌跌撞撞迷迷糊糊的少年。
“砰”一声响,空中炸出绚丽烟火,阿满抬头一望两眼发黑,顿感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是好相知,不相见,只相思。凤弦再续,鸾鉴重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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