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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火车站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摩托车抢包案。还不是最惨烈,不是最卑鄙,不是最恶劣,而是因为那次刚好被人拍到。有一个妇女半夜刚到旷州,想要在路边打车的时候。一个抢劫犯骑车摩托车高速开过来,路过妇女的时候,顺手抓起她肩上的包。可能包里的财物,对她很重要。妇女以为,再抱紧点,摩托车上的抢劫犯就会放弃;抢劫犯以为,再拖远点,妇女就会放手。抢劫犯一直加速,足足拖行了100多米,妇女才最终放手。当年旷州火车站就是这么乱!
所谓贼不走空,几个小偷拿围着钱娄,想逼着他把两百块交出,钱娄哪肯?轮着包左冲右突。他只是个文弱大学生,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一副死不放弃的表情。
几个小偷急了,一脚从后面将他踢翻在地。钱娄往前一扑倒在急停的轿车前面。那辆车正好是王影刚买的新车,正好是他第一次上路,第一次开车接在火车站接小蓝。结果小蓝没等到,却遇到了钱娄。
怕是碰瓷,怕被人讹上,王影一下车就打110报警和120急救。报警的附加效果,就是吓走了小偷帮,间接救了钱娄一命。当时,确认不是碰瓷后,王影于是就带着钱娄去医院,把小偷刺的伤和车撞的伤一起治了,还给了他500块钱。
更为重要的是,王影还未钱娄介绍了工作。当时,和王影合作做假球的兴义帮缺乏会计,每次赢球的帐都算得很烂。得知钱娄在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就把他直接推荐过去。毕竟是武汉大学的水准,躺在病床上都把账目搞得一清二楚。兴义帮不缺打打杀杀的人,就缺这种高智商高学历的人。钱娄加入后,居然迅速成为旷州兴义帮老大的红人,后来便专门负责赌球、假球这一块。不管是钱途还是,前途,钱娄现在都不错!
所以,钱娄当王影是恩人,是兄弟!
兄弟之间的聚会,在旷州,都是在大排档。王影和娄仔常去的,是天河立交桥下的蚝德喜大排档。这里实惠实在接地气,是典型的旷州人夜生活场所。一打生蚝,一煲海鲜砂锅粥,一盘清炒芥蓝,一盘炒薄壳和若干珠江纯生,这些是兄弟两最常点的菜。
娄仔一个接一个地,像流水线一样将鲜嫩的生蚝送到嘴里,这是他的最爱。王影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影哥,别这样。再生气也别亏着肚子!瞧今天这蚝,多嫩?”说着娄仔就递上一个。娄子一看就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让王影又联想到小蓝,他照着自己的嘴轻轻一巴掌。不过,怎么怪他?被甩的伤心人,说什么都能让他联想到自己前女友身上。
“影哥,别想了,那女人不值得。” 是的外貌清纯脱俗,总是长发飘飘,在王影面前装作岁月静好、多情伤感,背后却玩弄感情,自己当初就怎么瞎了眼看上她?王影心里憋着一团晦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年,我认识她的时候才11岁。那时候哪懂什么爱情,就是觉得这个女生好漂亮……”王影像念流水账一样,诉说着过去的种种往事。他只是要倾诉,说什么,说给谁听,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说出去。就像小时候,把心中的委屈说给树洞,封上树洞,似乎所有烦恼都会被留在树洞里。
而此时,娄仔就扮演着那个树洞。他真的扮得很好,是个超级合格的聆听者,一边低头喝粥,偶尔点点头,时不时拿起酒杯和王影碰一下。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用说什么。正当说到沿江路酒吧街那一段时,突然一个碗碟从天上掉下来,砸到砂锅粥里……
粥水飞溅,渐得王影一头一脸。而此时,娄仔已经趴在桌底。这是他在兴义帮一年养成的习惯。刀刀枪枪地见过了,黑社会被人暗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遇到偷袭,躲到桌底很有效。憋闷一天,王影正想发泄,遇到人偷袭正好,好好打一场也痛快。
“你条扑街讲完没?真丧气!”
循声望去,一个臃肿的醉醺醺的男子痞里痞气地把手搭在塑料椅背上,一只脚翘在饭桌上,一脸挑衅地说道,“哈哈,我当是谁了?小影子啊?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把不到妹?还讲出来想让大家乐一下?老子不想听,快给我滚。”
王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很想发泄,但他却发现发泄不了。倒不是对方有七个人,再多几个此时王影也敢冲上去。都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影怕什么?王影不敢动,是因为他发现似乎那个声音很熟悉,那个肥男也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是“肥豚”。王影的培正校友张智腾,高兴开发区区长的大儿子。当年在小学,就是一团肥肉,这么些年几乎都没变过。尤其是他的屁股,格外肥硕。大家背地里就给他取了“肥豚”这么个绰号。但没人敢在他面前叫,因为当年他可是横得很。对于同班的男生,肥豚取得绰号很没创意,全是模仿周星驰的鹿鼎记里对太监的称呼,都是小X子。王影,自然就是小影子!
聚众打架、斗殴,勒索低年级学生,调戏女同学,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坏事都敢做。除了仗着老爹的权势,他自己大象般的躯体和战斗力,也是原因之一。当年王影可没少吃他的亏,抢零花钱、抢玩具那还是小事。
最惨的一次,肥豚盯上了小蓝,一定要和她玩亲亲。王影第一次在学校爆发,上去和肥豚拼命。瘦弱的小鸡怎么斗得过大象,王影手踢脚打,肥豚拍了拍身上的灰,屁事没有。而肥豚一巴掌就把王影扇倒在地,随后一个千斤坠全身压在王影身上。一个130斤的小学生压在另一个70多斤的小学生身上,是什么概念?王影那时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快断了。完全被压制后,被扇耳光,被罚立正,被要求站着唱“征服”……
现在,王影已不是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瘦小鸡了。可是面对肥豚,王影还是怕,怕的是他身后的区长老爹。王影彻底消停了,默默地低下头,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打算走出去。啪的一声,一只啤酒瓶砸到王影脚下。肥豚还在后面催:“雷条哈衣,走快点!”
一只手拉住王影的手腕,一个气场不凡的声音响起:“死肥仔,赶我兄弟?”
“嘿呦,有人为你出头了喂!你能怎样?”
“怎样?这么巴闭?你听过兴义帮没?”
“什么破鞋帮?听你老木,再不走,我连你一块收拾。”娄仔很无语,在旷州的地下世界,兴义帮是无敌的存在,是恐怖的代名词。可在这些自大无知的人眼里,也没那么可怕。娄仔好歹在真正的黑社会待了一年,临危不惧,气场、魄力已经练出来了。王影今天那么衰,吃个宵夜都被人欺负,太背了。这次,娄仔铁了心要为他出头。
“说话小心点!知道我们兴义帮干什么的吗?”
“擦,干什么?干你!”
不知道为什么娄仔一直在拖时间,这种情形下,拖有什么意义?不如息事宁人赶快走。王影一直拉着娄仔的手臂,娄仔这次却不像之前一样听王影的话,固执地完全像另一个人。正当王影想强行把娄仔拉走的时候,晚了!
肥豚还是一如既往地蛮横霸道,几句话不对路,就直接动手。人来没站起来,七个啤酒瓶先飞过来。王影赶紧把娄仔往后一拉,用后背硬生生接住。那种珠江啤酒的玻璃瓶,质量超好,底超厚,砸在身上超酸爽。不用看,背后一定是七团紫,七个包。
一阵桌椅掀翻的声音响起,随之几记闷拳砸到王影后背。都是醉醺醺的人,混战刚开始,王影和娄仔就被掀翻到满是纸巾、啤酒瓶渣和各种菜渣的油腻腻脏兮兮的地上。对方三个打手也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紧接而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臭脚。对付倒地的敌人,脚踢是最有杀伤力最有侮辱性的攻击方式。不过,肥豚永远最爱的是他的绝招,他大吼一声,让开。然后站在摇摇晃晃的塑料椅上,一个200多斤的肥硕身影飞扑下来。
王影只觉内脏像气球一样被挤压,心肝脾肺肾都差点从喉咙里被挤出来。身下的娄仔更惨,毕竟压在他身上的,还多出了王影那120斤。王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渐渐困难起来,真担心这样下去,娄仔会死掉。何苦来哉?早点走不好?
正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身上大象般的重量慢慢减轻……
来人了,救兵来了,十几个似乎是兴义帮的人对着肥豚一阵狠K。打得一地哀嚎之后,众人才把娄仔和王影两个瘫软的人扶起来,放在塑料椅上。正好面对趴在地上的一群人,那感觉,就像古代州官审坏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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