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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已经有一些时候了,今年刚从黄本校勘迁为正字,又因贾易“不检”之劾被罢免的秦观(少游),一时迁升的喜悦,化为了罢免的抑郁,生活也异常拮据艰难。
关键还是最好的师友苏轼,也因这件事,出知颍州。他已明显感觉到一些好友的疏远、沉默。尴尬的他无从面对,更不知道去找谁去诉说,心头总有一种无法排解的苦闷。使他对这错综复杂的官场萌生了几分退意。
路过街头一家不大的酒家,他摸了摸身上的铜钱,犹豫一番,走了进去。要了一壶酒,在楼上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定。
窗口可见不远处的汴河码头。往年,源源不断南来漕运的船,将南方的稻粮运送到这里。今年,按说刚好也该是这个时候,但不见了漕运大船往来,不见了纤夫拉船,船夫撑篙,百夫协作,喊声杂乱的泊船、卸船场景。汴河上偶有船帆过往,河岸边人头稀疏。
原因不言而喻,江南的水旱,已经影响了漕运,也将减少京师粮草的仓储。
回神处,小二烫了一壶酒上来,秦观倒杯闷饮。
虽说许多酒家提醒吃客莫谈国事,但官家的消息都是新闻,汴京大内的很多消息,忌讳虽有忌讳,只要不是机密的,不时会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某些人的嘴上,就着酒味说出。
这些酒家、酒楼时有达官贵人宴请,文人雅客小聚,也有贩夫走卒往来。
那个靠窗的位置,稍斜对着楼梯。时辰方过未时,楼上没人,楼下楼梯口的位置倒聚集了一大桌子,声音通过楼梯口传来,很是嘈杂,怕是酒过三巡,闲聊开来。
“知道苏学士出知颍州的事吗?”,一人道。
提到苏轼,打断了秦观的思绪,放下未尽的酒杯,不免细听。
“不是早几月前的事吗?”
“知道什么原因吗?”
“谁管那事?来来来,喝酒……”
那人继续道:
“你们不知道吧!我的一个亲眷在朝中,说他泄露了军机……”,那人压低了声音。
“别听他说,什么军机。”这人拔高并拉长声音,有些醉意。
“知道苏右丞吗?苏辙,苏学士的弟弟。一天,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侍御史贾易想弹劾苏学士的奏状内容,便告知了从杭州回来的苏学士。然后……”
那人喝了一口酒,卖个关子,“然后呢?快说,快说!”
“然后,苏学士也不知怎的把这情况告诉了秦观秦少游,听说秦少游诗词不错。”
楼上的秦观一阵脸红,不是因为夸他。
“那秦观想是救苏学士,又把这消息透露给当时举荐他的御史中丞赵君锡,没曾想这御史中丞把这事告诉了贾易,事情败露了!苏学士自己请求外放,去了颍州。”。
秦观听到此,遮脸羞愧,恨不能长一双翅膀飞去。
转念一想,路过此地,各自不认得彼此。举杯数饮,想再听听他们下面说些什么。
“苏学士到了颍州,就关心百姓来。刚好朝廷要府界提刑罗适罗正之与陈州等地方合浚八丈沟,被苏学士给叫停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消息。”,一个问。
“别打断,让他说。”另一个说。
“苏学士带人勘察了颍州段的八丈沟地形水况,说有淮河水倒灌风险。”,那人就了一口酒。
“那说明府界提刑和陈州地方有私意。”
“苏学士也这么说。”
“说府界提刑罗正之有私,我不信,你去量过吗……”
“偌大的工程,没点好处?”
“如有好处,也是汴京城的好处,看这开封府河道水旱治理,治安情况都好……”
“别说话,让他继续说......”
“苏学士上了三个奏状,直接针对罗适,说的他一无是处。”
“苏学士诗文都好,听人说有时嘴太直白,不顾他人情面……”
“......”
楼下吃客,七嘴八舌地喝着酒,谈论着。
在这里秦观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的关系:八丈沟、罗正之、苏子瞻。之前,他只略听说苏子瞻奏停开八丈沟的事。
这倒提醒了他,汴京原来还有一位多年前的老友,虽也有书信往来,来汴京这几年,也只是拜访过一两次,他就罗正之。
几年前,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几年前在江都。正之曾送他一柄绵扇,并附诗一首。当时他以表答谢次韵回了一首,至今还能吟出:
吴扇新翻制素绵,名郎持赠意俱圆。
有人充户修明月,无女乘鸾向紫烟。
供奉宜升清暑殿,动摇合作御风仙。
谁知挥却青蝇辈,功在春蚕一觉眠。
杯酒下肚,思绪带回到扬州,那里有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他们是在扬州江都认识的,当时罗正之还是江都令。罗正之比他整整大二十岁,算是忘年交,也是受他尊敬的长者,诗文也好。给人的感觉是实干诚恳,这是他在江都切实感受到的。
罗正之曾经也带着他去看过疏竣后粼粼的元丰湖,去看他从低洼处迁移到高处的治所,有一次苏子瞻也在。
在江都,罗正之任满后,当地的乡民聚集起来商讨,要给罗正之立生祠,记录罗正之治水、修塘、施药的功绩,最终他们还是邀请他来执笔。现在生祠还在召埭吧?几年的功夫一晃而过。
今年江南的水旱,虽有家中书信,但三年的京师生涯,他很想知道那里现在如何了?
窗外,茫茫天际有鸿雁飞过,秋已深矣。
时过申时,楼下那群人早已散去。
喝酒的人到渐多起来。
喝下仅有的残酒,秦观翻出衣袋,数了又数仅有的一些铜钱。
“店家,结账!”,小二上来结帐。
下楼时,他自忖,秦少游呀秦少游,当年慷慨豪迈、意气风发的样子哪里去了,竟落魄到如此。
他向东华门堆垛场走去,那里是他的家。
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想法,是否拜访一下罗正之?心中不免犹豫。
“多年不见,虽有书信,以我现在落魄之身拜访总觉不便。”
转念一想:“即是多年好友了,又何必落魄显达。”,他懂得罗正之的为人。
“不妥,正之兄当前正与子瞻兄在颖州八丈沟之事有所瓜葛,我为子瞻的好友,此去总觉得不妥。”
“丈夫访友,只为叙旧,不碍子瞻友情。”
“......”
一路上,背手沉思,思绪反复,不觉抬头已到门首。
看着这家门,他需要一个人给他定夺,他需要一个人给他答案,现在他没有这个力量,这个胸怀。人穷志短。
“官人,安好。”
一声叹息。
秦夫人不再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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