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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族山,守净峰上。守净堂大殿内,正中主位云榻上,高坐一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头戴镂空白玉梅花冠,身穿素白鹤毡大氅的长眉老者。此人乃族长萧庆,号青云道人,萧氏三位硕果仅存的筑基修士之一。
宽阔的大殿两侧歇台上,置有三十六张做工考究的描金雕花案几。
案几后的静心蒲团上,依稀跪坐着,十几名萧氏家族修士。
有闭目打坐的,有执棋对弈的,有相互间论道问玄的,其中有几人谈到兴奋处,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很是夸张,场面很是热闹。
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殿外匆匆进来两名青年修士。青云道人睁开微眯的双眼道:“如此匆忙,所谓何事?”
其中一名细眉薄唇的青年修士上前,面对青云道人,躬身抱拳一揖:“三年一次,甄选族中凡俗子弟仙苗的任务已经完成,小子萧弁特来交令。”
青云道人整了整衣袍,起身走下了云榻,缓步走向二人。
“这次甄选,所得几人啊?”青云道人眼神热切。
后面一位手拿兽皮卷轴,形象敦厚的青年修士,赶紧上前将卷轴奉上道:“这次有一百二十六名族中幼童参加甄选,得仙缘的只有两人。
由六叔公和青蛟卫护送向族山而来。我与十一弟祭出了神行符,先行赶回族山,给族中报信。”
修仙之人皆耳聪目明,见青云道人伸手接过卷轴。
两侧十几个修士纷纷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前来报信的两位青年修士身边。
关切之色不语言表,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看来大家颇关心族务,那就都来,品评下这次家族的仙苗子弟可堪造就。”青云道人看向众人,心中顿感欣慰。
青云道人扯开兽皮卷轴上的丝绦,缓缓打开卷轴大声念道:“萧恂,六岁,火木灵根,三房凡俗嫡系所出,父萧甫乃临泽城回春楼药坊大执事,母萧舒氏出身江州谷城舒氏。”
“好啊!此子资质甚佳,火木地灵根,可是修习炼丹和炼器的绝佳人选,真乃我萧氏天骄也!”一名红脸中年修士高声大呼。
“恭贺我族得此天之骄子,兴我萧氏…”众人往殿中所供先人画像的方向,叩首庆贺。
“朝阳峰主事萧节可在?”青云道人大声唤道。
“属下在。”一位样貌刚猛的粗眉修士,神情肃然。赶紧上前,随时准备听从自己心中尊敬的族长调遣。
青云道人满脸笑颜掏出一块暖阳紫玉凤纹玉佩道:“族中子弟萧恂,人品贵胄,天资卓约,享族中甲一等资源供俸。”
朝阳峰主事萧节郑重的接过凤纹玉佩,双手一揖道:“谨尊族长法旨。”
青云道人将兽皮卷轴全部展开,瞥了一眼。
沉吟了半晌,便收敛了笑容道:“萧恪,五岁,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十九房凡俗旁系所出,父萧显,青蛟卫中军十夫长。战殁于五年前云梦妖潮。母萧陈氏,陈国前国相之女,九年前其家族卷入了陈国公子间的夺位之争。事败后,只余兄妹二人逃入我临泽城,死于难产。”
众人听罢,大多神情沮丧,各自低头不语。
青云道人收起了兽皮卷轴后看向众人:“五行灵根只比武道突破先天,洗筋伐髓后的隐灵根稍好一些,仙途之路太短。不如送他返回临泽城,长大后,去青蛟卫,子承父业如何?姑且说说你们的看法。”
众人皆不言,一阵沉默。
片刻后萧弁向众人打了个稽首:“这次去临泽城执行家务,甄选仙苗。事后特意对两名入选子弟进行了走访,多少打听了些消息。这萧恪颇有些神异。”
“哦!有何神异,速速道来”青云道人用手拂了拂袍袖。
萧弁赶忙说道:“这萧恪不但是遗腹子,而且还是棺材子。
其父战殁后,其母怀胎整十二个月才得生产,奈何胎儿胎体巨大遭遇难产,耗尽了气力撒手人寰。”
“临泽城中的亲族为什么不帮扶,让人去侯府求一株凡阶下品的宝药用来吊命,人就是想死也难。这件事萧珏是否有所失职”青云道人顿感不悦。
“居闻萧陈氏在其夫君战殁后,性格有些孤僻,少有与人来往。又是身怀生孕的寡妇,乃是非之地,族人便对她少了些看顾。未尝想她生产时,居然请了个外姓接生产婆。”萧弁摊开双手,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生死由命,此乃她命中注定的劫数。对了,她不是还有一位兄长身在江州,为何不见露面?”红脸中年修士这时无意间便插话进来。
萧弁侧身面向红脸中年修士说道:“其兄长在一位陈国豪商的帮助下,潜回陈国收殓了父母亲人的尸骨。匆匆赶回时,自家妹子已经离世近两日,已由四邻族亲帮忙收殓入棺。听闻噩耗后,苦求产婆在棺中剖腹将胎儿取出。”
“咦!这萧恪不正在来族山的路上吗?当时其母亲过世两日,其在尸身中还能得以存活。确实是桩怪事。”众人啧啧称奇,青云道人也顿感兴趣。
“其剖腹而出,刚落地出世,便哭声声若洪钟,如雷音灌耳。婴孩面若敷粉,臂似藕节,个大体健,称量后重九斤九两九钱,得了个九斤的乳名。
众人都说是他克死了父母,有克亲之嫌,不敢于他亲近。”萧弁从一张案几上拿起把画竹瓜顶紫沙壶,灌了口香茶继续说道。
“皆是些愚夫、愚妇,自家族人怎可不闻不问。这孩子由何人抚养长大。”青云道人心中顿时起了要整顿下凡俗中族务的心思。
萧弁忙放下茶壶,回答道:“萧恪的舅父在临泽城百家学舍教授儒家学说,便将其养在身边。听闻他三岁便开蒙习文,有过目不忘之能。
五日前参加甄选,身具五行灵根,也算有些仙资,六叔公做主把他带回族山培养。”
又是一阵沉默后,一位头发灰白相夹的修士脱口而出:“如此神异不凡,难道是大能转世。”
一位手拿竹笛的白衣中年修士呵呵一笑道:“十二哥猜的很有可能,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上古时可是道体中的五德之体,及其贴合天道,是混元圣人都想收为门人的体质。
不过现在人间界天材地宝仙根灵种几乎绝迹,天地灵气都无比稀薄,这种修行要靠耗费庞大资源的体质,哪怕是集整个江州修仙界也供应不起。”
“现今修仙界修的都是金丹之法,五德之体适合修古法。却耗费资源巨大,自身还要有很高的悟性,近似于道啊…”一位形象颓废的修士摸了摸鼻子,陷入沉思之中。
头发灰白相夹的修士轻轻用手拍了拍颓废修士的肩膀。
叹息道:“如今族中能够修习的古法也只剩萧升老祖传下的《餐霞引气歌诀》了,家族数千载收集的大道真章、金书玉册,只能摆在传功楼一层,成为了借鉴之物。
真希望这次天地大变,能让人间界重回上古时期的修仙盛世。”
“古法参悟耗时耗力,前辈高人留传下的释义典籍,年代久远,经由后来之人誊写添加,已成赘文,不得甚解。
萧升老祖所留引气歌诀,释义完整清晰,擅养五脏六腑、丹田气海,此乃家族底蕴。”白衣中年修士随声应和着。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头发灰白相夹的修士感同身受,失口感慨而出。
青云道人见众人渐渐偏离了自己给出的话题,顿感哭笑不得。沉声说道:“闲话休要再提,现在来说说你们对家族用资源培养萧恪可有异议?”
大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修行金丹之法潜力太低,要想有所成就需修行古法,所耗费的资源不是我萧氏能承担的,不值得家族培养。”有人低声道。
“那可未必,求仙问道机缘占第一位。家族给他一次机会,凭这孩子展现的神异来看,定会有番运道成就。”又有人悄声说道。
“我想说说自己的一些看法。”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青云道人注视着朝阳峰主事萧节,目光很是和蔼。示意道:“那你就说吧!”
“我朝阳峰是家族培养族中仙苗之地,家族一直以来都是在血脉亲族中甄选仙苗,十年所得不过双手之数。家族修士新血不足,迟迟得不到发展壮大。”萧节朗声道。
“是啊!五年前那场兽潮,青蛟卫甲士损失过半,还让我们失去了二十一位家族修士。
我那三弟最喜欢的曾孙萧垚也战殁了。那可是有极大希望成就金丹的单系土灵根啊!每次想起此事我就心如刀绞,家族可用之人还是太少。”青云道人浑身阵阵地发颤。
“请族长节哀。”
“请叔祖节哀。”
众人一阵慌乱,急声说道。萧节上去欲搀扶青云道人。
摆了摆手,长嘘了一口气后。青云道人喃喃道:“萧恪之父也亡于抗击妖潮之中,我们实在不能做出让族人心寒的事,那就给他一次仙缘。”
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天圆地方钱纹玉佩。
厉声道:“族中子弟萧恪,身世悲苦,乃族中英烈之后,理应得到家族眷顾,享族中丙三等资源供俸。”
吩咐完,将玉佩抛给了朝阳峰主事萧节。青云道人一阵长吁短叹后,悻悻然离开了守净堂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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