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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问他这个发带有什么来头,他没跟我说,但是告诉了我之前那个人的位置。就这样,我第一次以神的身份进入了人间,之后我在中途下了车,按照他给我的位置找去,我记得那里有很多雪山,不过我一直在月宫生活着,不怕区区人间的寒冷。大概过了一天吧,我到达了目标的山那里,那是比我在神界看过的所有山加起来都要高,而且从山脚下望去,竟然可以看到山巅,因为它周围没有一丝雾气云霭,好像是用着一道屏障似的,隔绝了一切除了雪和山的事物。阿波罗说那个人就住在山顶,而我觉得如果要爬上去的话,估计要很久。”银活动了下身体,肖昀辰就问道:“你不是会那种很快的移动吗,直接像之前几次一样,化成一道银弧直接上去不就行了。”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些神技。我现在的能力都是在这之后的事了,”银解释道,“我检查了下阿波罗给我的剩余的食物,其实我是不用吃东西的,因为我是以神的身份去的,只会有饥饿感,但是不会因此发生什么身体上的反感。但是...”银说到这里,似乎在犹豫接下来一句话要不要说。
肖昀辰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替银说出来:“因为你喜欢吃那里的水果。”
银的脸一下僵了起来,呆呆的鼓着嘴,然后故意把手按在肖昀辰受伤的左臂上,弄的肖昀辰哇哇叫疼,这下之后,肖昀辰不敢再乱说话了。
“嗯....总之我登山走了很久的路,过了好几日,我终于能看见山顶的细节了:那里有一所屋子,十分简陋。与其说是一所屋子,不如说是一间草庐。我很难想象一个凡人住在这种贫寒的环境下,是怎么忍受这刺骨的寒风的,我便快步走了上去,好像最后那一段路没有之前的那么陡峭了,应该是那人手动改造的,我想。不久后我便走到了草庐的门前,我从旁边的窗户往进去,好像没有人在里面,我带着紧张的心情慢慢走了进去,果然,这是间空着的房子,可是根据阿波罗的指示,那个人就在这里,我当时想着他可能出去了,所以就把发带赶紧放在中间的桌子上,然后赶忙跑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准备下山,但是之后的画面,给年幼的我留下很大的阴影。”银说到这里时,表情有点带着痛苦,似乎不愿回忆那段往事。
肖昀辰看出来银的心理,便试着安慰道:“银,要是说出来会让你不好受的话,那跳过这段也没事,我就是想听你讲讲话,内容是什么都行。”
银向着肖昀辰笑了一下,好像表情舒展了许多,“没事的,你要听我的故事,那我肯定不会对你隐瞒。就在我走出那间屋子几步远的时候,我的背后传来一声爆炸声,不响,但是深深刺痛了我的耳朵。我被爆炸的冲击吹倒在地,但是我马上爬了起来,冲进了房间,那一时间我没想过进去之后会怎么样,只是想查看里面的情况,等到烟雾尘土散尽,我看到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身体血肉模糊,右腿直接被炸的粉碎,露出碎裂的骨头...那时的每一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对于当时的我真的是很恐怖的,有些血腥的细节我实在不想说了...他奄奄一息的看着我,他在流泪,我以为是因为疼痛,可是他随后对着我说了一句:再见,便没了呼吸。我再定睛一看他的脸,虽然已经很难辨认,但是我从他的眼睛和手里紧握的发带上,认定眼前这个已死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样啊...”肖昀辰皱起眉毛,右手也握着拳头。
“我当时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我不知道何为死亡,也没有见过死亡,但是就在刚才,我亲眼目睹的,正是一场十分恐怖血腥的死亡。我那时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如果你十来岁看到这样的场面,你的心里会留下多大的黑暗呢。”银问着肖昀辰,虽然银讲述的故事年岁已旧,但是肖昀辰仍然会感受到那时的银的内心,那来自深渊般的恐怖和绝望,他关切的看着银,“银,这一定让你很煎熬吧。”
银想了想,便回答,道:“煎熬,倒也没有,之后我参与的厮杀和战争比那一次可惨烈的多,他们都说时间能忘记一切,但是很多的人,事的第一次,哪怕过了一千年,仍会刻骨铭心。所以我忘不了,忘不了的不是那种场面本身的残酷,而是忘不了那时的自己。之后的很多事,亦是如此。”银眼里泛着泪光,但是没有任何悲伤痛苦的表情。这让肖昀辰更加心疼,他知道面前的这位少女经历的比自己多很多,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开导他,但是他只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也不算是,没有意义的说教吧。
“银,你一定经历了很多无法忘记的时光吧。”
“嗯,是啊,但是那么多时间从我身边流过,现在猛然一想,好像没有几秒是笑着走的。”银苦苦的笑着,应该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吧。
“没有啊,你遇见了我之后,不是一直会笑吗。”肖昀辰在这个时候,倒是会说话了。
这轻柔的话语传入银的耳朵,荡起了她心头的一丝暖意,她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还是还以微微的笑容,“嗯,好像真的这样。好啦,走了。”银起身,准备离去。
肖昀辰还想多让银陪着自己一会儿,便赶紧留住了银,“喂,别走啊,我还有好多问题的啊,为什么就突然爆炸了啊,那个发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银没有停下来,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肖昀辰失望极了,叹了一口气,随即躺了下去,左半身火辣辣的疼烧着肖昀辰的心,他能理解银突然的走开,毕竟银,也有着不愿诉说的往事吧。
他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着这该死的疼痛,“刻骨铭心吗,不知道这一次,算不算。”他这样想着,好像伤痛没有那么全部地占据着他的感觉了。
“银她说了会讲完的吧,她应该会回来的。有她在旁边,应该就能睡着了吧。”肖昀辰这样想着,慢慢的,带着自己对银的期望,就睡了过去。
比困意更让他入睡的,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也许世界上真有巧合吧,银过了没多久,真的回到了肖昀辰的房间,她双眼发红,好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银看到肖昀辰已经睡着了,但是仍坐下来,“昀辰,有些话我不能和你说,但是我答应你的会讲完我的故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醒,我只好继续讲下去了。”
银手里好像多了一串项链。
“那之后啊,那些主神们一下闪现到屋子里,里面就有阿波罗,他们好像是觉得那个被他们残忍杀害的男人差点要置我于死地,就杀了他。他们冠冕堂皇的和我说,那个人骗了你,他故意诱骗我来这里,其实是在他入殿的时候就对我使用了幻术,其实他一直憎恨神,所以是要找机会杀一个看似弱小的神来满足自己的扭曲的心。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见阿波罗慢慢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看似是在亲吻我的脸颊表示安慰,其实是贴近我的耳朵,悄悄说了句:做的好。然后就背对着我,张开双手,用着和我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洪亮声线对着主神们说到:‘这孩子毕竟没看过凡人的死,心理会有阴影,不如让她跟着我,正好可以教她防身之术,各位意下如何?’众神不出意料的答应了,然后便回到神界,而阿波罗却摸着我的头,望着门外无涯的银雪,问我:‘你是叫亚洛吧,之前几次在分神宫看见过你,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婴儿,但是这头银发我没忘。’我回答是,他说我还没有名字,我说像我这种小神是不配拥有名字的,他笑了笑,用着极高的声音向着天上说道;‘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于是问我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我其实也没有头绪,就随口说了句自己喜欢这里的雪,银白高洁。他想了想,便说道:‘那不如,就叫你银吧。’
我觉得银这个名字很好听,就欣然的答应了。我本来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就没什么好感,但是眼前这位太阳之神,好像有着特殊的温暖,那种大哥哥的感觉让我很安心。他拿起那个死者手里的发带,我看到后马上抢了下来,因为我觉得这个发带是属于这个人的,哪怕他已经不在了,但是之后,我面前这具尸体,一下便消失不见了,其实如果再仔细一点,会发现他是被瞬间的烈焰燃烧殆尽的。阿波罗笑着看着我,说了句:‘银,很高兴认识你。你愿意多个哥哥吗。’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也不知道家人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听那些精灵说家人可以互相聊天,于是我认为多了一个哥哥,就可以和阿波罗说话,日子便没这么无聊了,我想也没想,就说了声‘嗯。’。他依然笑着,转过头去,把发带又拿了回去,并和我说:‘这里不方便说话,等我们到德蒙所勒(阿波罗的太阳神殿),你就知道了。’然后就拉着我的小臂,用着主神专有的转移技,回到了他自己的宫殿。
这也是我第一次来主神的宫殿内,殿内竟然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是一些古怪的玩意儿,似乎很多不是神界的产物。他让我找个地方休息会儿,我便找到了他的寝殿,走了进去,坐在一块木头上,我并不知道,主神的寝殿连同级别的神都不能进去,而我一个刚刚才拥有名字的小神,竟然就这么闯进去了。一旁的精灵也察觉到了,便在门外警告我,让我出来,我本来想出去逛逛,但是一听到他们的吼叫,便成心与那些矮矮的精灵做对,就是不出去。阿波罗这时回来了,我本以为他会把我拎出来,于是我就躲在了寝殿的一堵墙后。
我看见阿波罗把那些精灵全杀了。
我看到这一幕,想赶紧逃跑,没想到他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我闭上眼睛,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害怕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那些精灵是你讨厌的那些主神的眼线,是用来监视我的,放心,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他叫我站起来,然后把发带给了我。
‘那个人,就是凡间那个男人,没有死。刚刚被那些主神杀死的,是我提前安排的叠身。’
我不明白,就问道:‘叠身?那是什么呀。’
他回答我:‘就是用自己的神力变一个人出来,和平常人没区别,别人也看不出来。’他继续说道:‘很多上面的事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总而言之,没有这个发带,他们就拿那个人没办法,所以,我们俩算是合作,救了他。其实你和我一样,都认为众生平等。’
我不知道什么众生平等什么的,但是听到那个人其实没死的消息,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些。我问阿波罗:‘那个人叫什么?’他好像知道,但是故意不说;‘你叫我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我有点不适应,但是还是很生硬的叫了一声:‘哥——哥...’
阿波罗听到后浑身一颤,立刻背过身去,大笑着说:‘好,好。’
可从我那个角度看,他像是在无声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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