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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日,二人已从赣江转入钱塘,而后到了杭州。彼时的杭州正值吴越国的国都,下辖十县,颇为富饶。宋时文豪欧阳修曾在《有美堂记》里如此描述当时的杭州:“钱塘自五代时,不烦干戈,其人民幸福富庶安乐。十余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海商贾,风帆浪泊,出入于烟涛杳霭之间,可谓盛矣!”吴越王更是多次动用大量民工凿平钱塘江中的石滩,促使航道畅通,造就了杭州繁荣一时的无二景象。沈庸虽从未出过海,但陶浪、余浩然、卜子明三兄弟皆是水上豪雄,他从小在这三人身边长大,总听他们念叨水上如何,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出海所备之物。他与海蓝心分头采办了一些清水食物,又雇了一艘海船,选了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准备出海。
二人刚到渡头,但见清蓝大海之上,天色如丹青,波光粼粼,数十丈外停着一艘华丽的大船。海船与江河之船颇有不同,大海之上风大浪高,海船只有造足吨位,方能保证海航安全。而岸边水浅,像这样的海船,只有停泊在水深之处,离岸至少也有三十余丈。
片刻的功夫,自船底方向划来一艘小艇,向沈庸、海蓝心远远的示意,他们便乘这艘小艇上了海船。
一上甲板,两人心头都是一惊,这艘海船之上竟然呜呜泱泱的全是人!沈庸道:“蓝儿,怎么这么多人都要出海?”海蓝心摇了摇头,说道:“这可奇了,海上风云不定,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出海?更何况这些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绝非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沈庸听了海蓝心的话,再仔细打量船上之人,只见他们一个个尽皆身着绸缎,腰缠金丝,谈吐间,气息浑厚有力,显然都是颇具家私的武林人士,只是沈庸并不认识他们。
忽听东头一老者大笑道:“老夫久居关外,竟不想中原之地,出了一位如此的英雄少年。”他的一番话,直指西边一蓝衫少年。那少年略一定神,说道:“尊驾莫非就是关外潜龙门的何寅何老前辈?”
“不错!”何寅笑道。
那少年一闻“何寅”之名,冷冷的道:“阁下龟缩关外十年之久,我还以为此生不敢入关了呢!”
何寅听他讽刺,也不气恼,反倒笑道:“青阳那个牛鼻子尸骨都寒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沈庸听他二人,句句争锋相对,低声道:“这二人却不知有何过节,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海蓝心笑道:“呆子,他们两个可不是一般过节,那可是数十条人命的梁子。”沈庸心头一紧:“几十条人命?那还了得!”
海蓝心接着道:“十年前,白虎观观主青阳子以八宝神剑名扬天下。江湖中觊觎八宝神剑剑谱的人极多,那潜龙门的‘毒龙手’何寅便是其中之一,他为了得到剑谱,不惜以自己女儿为诱饵,嫁给青阳子的大徒弟,后来又让他女儿在青阳子的饭食中下毒,然后里应外合,一举灭了白虎观,全歼观中六十余口的性命,不过听说有青阳子的小徒弟楚云轩侥幸逃脱,至今下落不明,不过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少年应该就是当年的楚云轩。”
白虎观灭门惨案,当年在江湖上人人皆知,那时的海蓝心虽然年纪还小,却也在师傅那里听说一二,故此也知道此事。
楚云轩死死的盯着何寅,说道:“既然你我在这里遇见了,何不把当年的旧债,好好的清算清算!”
何寅失声笑道:“什么?你要找老夫算账?哈哈哈哈……”狂笑声中,带着一股轻蔑与不屑。
楚云轩正色道:“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好好好,”何寅连说了三个“好”字,“小子,你也太不自量力了,牛鼻子老道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一个黄口孺子,也敢跟我叫板?”
楚云轩冷然道:“那是我的事,不劳费心!”
何寅道:“罢了,就算你不来找我算账,我也会去找你的,毕竟留个祸害在世上,我始终是不放心的。”
沈庸听她二人对话,心中头不由得气道:“那老丈好生无理,十年前他把白虎观灭了门,今日又要将唯一的活口除掉,当真是毒辣至极!”
海蓝心笑道:“要不他怎么叫做‘毒龙手’呢?”
海蓝心话音未落,只见何寅倏地拔地而起,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往楚云轩刺去。船上众人都知那何寅是心狠手辣之人,眼看那少年被袭,竟一个出手相助的都没有,唯独沈庸气不过,想要出手,却被海蓝心拉住。沈庸叫道:“蓝儿,别拉我,我要去助那个小兄弟一臂之力。”海蓝心道:“呆子,你别急,快看那!”
沈庸抬头看去,只见一条小船,自岸边飘飘荡荡的摇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人,沈庸只觉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待小船渐渐近了,沈庸猛然想起,来人正是那日在洞庭湖上遇见的五湖帮帮主关莫行!可他不是被打落湖中了吗,怎么还活着?
何寅与楚云轩本已动起手来,却因为这艘小船的出现,各自都停了手。关莫行站在船头,看着他二人,笑道:“你我都是同舟共济之人,又何必痛下杀人呢!依我看,二位要是有什么恩怨,待来日返回中原时,再解决也不迟嘛。”
何寅识得那说话之人便是叱咤水上的“覆海龙王”关莫行,当即收剑入鞘,还笑道:“江湖传言,两月前关帮主已葬身洞庭湖,如今看来,那传言不实啊。”
关莫行目光闪动,笑道:“当日却是有人想取我性命,可是我关某人福大命大,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呢。”他目光流转,扫了一眼船上众人,可他看到沈庸之时,脸色微微一怔,随即一闪而逝,说道:“沈兄弟?你要也去海外销金窟?”
海蓝心不想沈庸识得关莫行,心中一凛,问道:“呆子,你认识他?”沈庸正要解释,关莫行却笑道:“我便是这艘船的主人,姑娘不认得我,倒真是奇怪了,哈哈。”言罢,也不再理她,转而望向其他人,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这就出发了。”他一挥手,众人脚下的海船便已动了起来。
沈庸听关莫行自称海船主人,心中疑道:“关帮主乃是江河上的英雄,什么时候做起了海上的生意,而且这位关帮主竟然性情、举止与先前大有不同?”他正在想着如何向海蓝心解释关莫行的异常举动,突听一人在他耳边说道:“沈兄弟,别来无恙啊。”
关莫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庸身旁。
关莫行接着道:“难道沈兄弟也收到了那销金主人的邀请?”
沈庸一愣,他并不知道什么销金窟、销金主人,他只是陪海蓝心出海的。沈庸不解的看着海蓝心,却见她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画着不知何物的地图,然后道:“难道是这个?”
关莫行看着海蓝心手中地图,蓦地一愣,跟着道:“这图是何处得来?”
海蓝心沉吟道:“这……难道这图有鬼?”
关莫行看她对自己似有提防,不肯说出此图来历,当下笑道:“原来二位是误上海船,还不知我们要去哪里。”
沈庸问道:“难道不是出海?”
关莫行道:“当然是出海,只不过我们是要去海外销金窟。”
“销金窟?那是什么地方?”沈庸好奇道。
关莫行抬手指向东方,说道:“这销金窟在东海之上,飘渺之间,这其中不但有奇珍异宝,酒池肉林,珠宝美人,更有你心中能想到一切,只要你有钱,那里便有说不完的好处。”
海蓝心笑道:“世间还有如此逍遥的去处?莫不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吗?”
关莫行轻轻的摇了摇头:“此处确在人间,只不过这销金所在,地图不载,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那你们还要去?”沈庸不解。
关莫行笑道:“其实若有人指引,去那销金之处倒也不难。”
沈庸又道:“找谁指引?”
关莫行一指那楚云轩,说道:“此人便是销金主人门下,由他指引,我们必然万无一失。”
“他不是青阳子的传人吗,什么时候又成了销金主人门下?”沈庸还想问些什么,关莫行却头也不回的走了。海蓝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呆子,你与这海船主人是旧相识?”
沈庸道:“也算不得旧相识,他原本是五湖帮帮主,两月前我曾在洞庭湖上见过他,只不过那日他……”
海蓝心追问道:“他怎么了?”
沈庸便将那日将洞庭湖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然后道:“不知他又如何到了这东海之上?”
海蓝心道:“算了,管他那么多呢,不过嘛…”说着说着,海蓝心突然顿住了。
沈庸道:“不过什么?”
海蓝心哈哈一笑:“呆子,你对那销金窟难道就不动心?”
沈庸淡淡的道:“有什么好动心的,纵然那里有金山银山,可惜也不是我的。”
海蓝心一嘟嘴:“可是那里还有看不完的美人哦!”
沈庸见她有意戏弄,脸色一红,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又是欢喜又是哀愁的说道:“我可不管有多少美人,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海蓝心嗔道:“什么你啊我的,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沈庸见她脸色微怒,红晕之下,更显几分艳丽多姿,手臂不由得一紧,柔声道:“你是我的好蓝儿啊。”
说着低下头,便要去吻她的嘴唇。
——
一望无际的大海,是那样的辽阔、湛蓝。
海蓝心站在甲板上,看着天边飞过的海鸥,还有那被海风吹跃的浪潮,竟痴迷了。她自小长于天山,关于海,能说出来的很少很少。虽然少,但让她很向往。
天色将暗,还在甲板上站着的沈庸和海蓝心被关莫行的手下,叫进了船舱。进了舱门,里面的灯光很亮,关莫行已经在船舱里摆好了几桌酒菜,看样子是要宴请众人。沈庸与关莫行也算熟人,他和海蓝心很自然的就被关莫行邀请同桌而坐。
众人分桌落定,关莫行扫了一眼,然后笑道:“今日大家也算有缘,能够同船共度,关某人既然身为主人,自当一尽地主之谊,各位请!”说着话,抬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笑了笑,附和着把杯中酒饮了下去。可有趣的是,沈庸瞥见自己右手边的一张桌子上,一位看起来已是年逾古稀的老者却并没有抬杯,他面前的酒还是满满的。
关莫行显然也看到了,他先笑了笑,然后说道:“霍老爷子,难倒觉得我这杯中酒有问题?”
那霍姓老者还没开口,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年轻后生,冷冷的道:“我爷爷是何等身份,又怎么会喝你这不入品的酒!”
众人一听这少年好大的口气,无不议论纷纷。沈庸往他脸上看去,只见那少年满脸苍白,细看之下,竟都能瞧得见皮肤下面的红红血丝。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老大的船上大放厥词?”他的一番话,激怒了关莫行身后的一个大汉。
那少年又道:“船主人都没说什么,你耍什么威风!”
眼看俩人愈吵愈烈,沈庸本想劝解,却见关莫行一直闭口不言,心想:“自己总是客人,抢了主人家的话头总是不好。”而舱中众人也一片哑然,都在看着那大汉和少年如何收场。
忽然间,关莫行将酒桌上的一坛酒拿了起来,然后叫道:“吕大,喝酒。”那名叫吕大的汉子,一把接过酒坛,“咕噜咕噜”,一口气便将坛中老酒喝了个大半。
沈庸见那酒坛身长肚大,比寻常酒肆中的坛子还要大上许多,那汉子一口气喝了大半,少说也有两三斤的量,一口饮完,汉子却面不改色,当真叫自己佩服。
佩服的人不止沈庸一个,桌上其他人见了这吕大的酒量,也都拍手叫好:“吕壮士好酒量,果然英雄了得!”
那少年却冷笑一声:“能喝酒的都算英雄,那天下岂不早就是太平盛世了。”
少年一直冷嘲热讽,全然不将关莫行放在眼中。可关莫行碍于主人颜面,也不好发作,只好轻轻一笑,缓解尴尬。哪知那少年越说越过分,吕大实在气不过,他脸色一变,怒道:“小子,敢不敢出去?”
少年呵呵一笑:“出去就出去,我还怕你不成!”他前脚刚走,那霍姓老者急道:“霍朗,在关帮主的船上不得无礼!”霍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爷爷的话,与吕大一前一后走出了船舱。
人,总归是爱看热闹的。
沈庸听见身后一穿麻袍的汉子笑道:“管他谁教训谁呢,有热闹就行了呗。”说着话,舱中众人也都出了船舱,去到了甲板之上。
夜色渐深,大海变得有些朦胧。船在海里摇着,海浪轻轻的拍打着船身,船和浪就像眼前的吕大和霍朗,你来我往间,便要厮杀开来。
只听“呼”的一声,一条长索自霍朗腰间横空飞出,“哗啦”作响间,便往吕大卷去。沈庸只见那铁索尺长丈八有余,粗大的铁环纵横交错,在那铁索的端头上还嵌着一把铁坠,坠上钢刺根根朝外,在月光的映照下,当真寒气逼人。场中有人识得此物,不由赞然道:“好一条追魂夺命索!”海蓝心接着道:“黔西霍家的独门功夫,今天倒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吕大凝神盯住那铁索的端头,他深知霍家的追魂夺命索变化多端,稍有不慎便着了他的道。是故那铁索如何飞舞,吕大却是岿然不动。霍朗见他看破自己用意,也不惶恐,当即敛住心神,手中铁索一阵抖擞,化作一道银光,往吕大飞去。
吕大沉喝一声,左手挥拳,将那铁索嗖地从他身前荡了去,紧跟着右拳挥出,往霍朗身前打来。那吕大生的人高马大,使起拳来也是刚猛至极,拳风所及,霍朗深感他功力颇深。霍朗见他这拳势道刚烈,便往后让开,吕大又岂能容他有喘息之机,右拳甫一击空,左拳便穿插挥出,抢攻连连,逼的霍朗连连后退。
那霍姓老者见自己孙儿丝毫占不到上风,如此这般缠斗下去,必有闪失,当即喊道:“壮士且慢,让老夫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话音未散,人已掠到那吕大身前。
这位霍姓老者本名霍谦,是黔西霍家的当家人,霍家以追魂夺命索和回风掌法享誉江湖,只是那霍谦年逾七十,近年来已很少在江湖走动,不想却也在这里露面了。
众人有意观瞧那霍谦手段,但听一声暴喝,霍谦已向吕大靠了过去,一双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双掌隐泛红光,只一刹那间,便似连珠密雨般向吕大拍去。
可他掌至半空,突然闪出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霍谦急忙收手,说道:“关帮主,您又何必跟一个后辈计较呢!”
来人正是关莫行,他盯着霍谦,哈哈一笑:“当然当然,”说着话,一回身又看着吕大,接着道:“霍公子是我们的客人,不得对客人无理。”
吕大躬身道:“是。”
那霍朗年轻气盛,不想如此善罢甘休,还要逞口舌之能,却被霍谦喝住。那霍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气的直跺脚,然后一个人走到船尾处,坐到那里,望着大海夜色,久久没有回头。
霍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喃喃道:“都怪自己平日里把这个孙子娇惯坏了,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船上群豪,不想一场打斗竟如此收场,当真没趣,一个个的也回船舱去了。
只有海蓝心向沈庸打趣道:“呆子,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都是这般混蛋?”
沈庸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海蓝心哈哈笑道:“不过嘛,你还不错,哈哈。”
——
海船很大,客舱共有两层,每层有六间客舱,三三相对,除去每层最端头的两间安排了关莫行和其随从入住外,还有八间客房供客人们居住。
沈庸与海蓝心被分在了第二层最中间的客房,左边住着霍家爷孙,右边住着吕大,对门住着湘西神草门的掌门人池城。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
大海上航行,多多少少是有些无聊的。不过沈庸有海蓝心相伴,倒也不觉时光流逝是一件多么悲苦的事情。
今晚又是下弦月,沈庸与海蓝心透过客舱中的小窗正在赏月,突听门外有一人道:“沈兄弟,你睡了吗?”
听得出,这是关莫行的声音。
沈庸赶紧打开房门,拱手道:“这么晚了,关帮主还未安寝?”
关莫行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虽然在笑,却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关莫行刚要说什么,忽然转身在走廊里四下张望,然后又把回过头将沈庸客舱的屋门紧紧拴住,轻声道:“出大事了!”声音很强,但关莫行的表情却很惊恐,仿佛天塌了一般。
海蓝心心中疑惑,她早就觉得这艘海船之上诡异非常。那日在船舱的酒桌之上,他见到了黔西霍家、神草门、潜龙门、自在帮、碎星谷还有河西道上的马贼,这些江湖势力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派,却也是富甲一方,能将他们聚在一起,怎能让人不生疑?她抢先道:“出什么事了?”
关莫行面色凝重,说道:“霍家爷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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