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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写情书好多年剑之晶
十五年前,初一。我写了第一封情书。公主是班上留短发的副班长,王子是大我三岁的死党阿青,我只是个文书。代价:隔壁班常和我练对眼的黑塔,回家赖床一个星期。
答应了阿青后,我翻箱倒柜、索书找籍,几夜奋战后终于皇皇五页的大作新鲜出炉。阿青趁热打铁,片刻也没有耽搁,就拿着他玩命换来的情书就直奔班长大人。班长大人的俊俏小白脸,就慢慢变红,最后成紫里透黑。此时阿青象只待宰的羔羊,只知道瑟瑟发抖,却生不出逃跑的念头。我在边上见了,不由暗笑。真是壮士忠肝犹慕恋,英雄赤胆亦孤魂。
班长的小脸又由紫而红,而白。她轻启玉齿,娓娓道出几句话:“我们还小,谈这个尚早。不过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学习”,说着她对阿青伸出了手。
第一次出手就马到成功,我不由得意忘形。想想也是,刚摘下红领巾的小姑娘哪见过“桃李春风一颦笑,江湖夜雨十年少”?
这驴头对不上马嘴的情书竟能一击而中,怎能让我不开心。不过最开心的还是阿青,直接的证据就是刚回校的黑塔,屁股在凳子上还没热乎就又回家赖床去了。
从那后,在阿青的吹嘘下以及我本人的不谦虚下,鄙人声名鹊起。几乎每天都有一群青春萌动的半大小子,很虔诚地在我回家的路上排起了长队,只求一书。一时洛阳纸贵。
开始我还生搬硬套,老实不客气拿来主义。渐渐地我熟能生巧,什么名言名句、醒世格言,全都信手拈来,再经我一番润色,一篇篇华丽词藻就成了代名者的肺腑之言。如此两年下来,鲜有失手。负面影响就是除了语文我高奏凯歌外,别的科目大红灯笼高高挂。
初三我痛定思痛,不写情书,并苦下功夫,最后终于勉强爬进了一所重点高中。
十二年前,高一。我一方面为能进入高中而庆幸不已,另一方面内心又小有得意:我这么贪玩的人不也照样进高级中学?因此有时我便会忘乎所以。
开始我还小心翼翼,将我的满腔热情寄托在日记本上,及到某次一同学写信给她那当语文组主任的老爸,问我某句诗如何写的时候,我终于按捺不住,越俎代庖,连那封家书也替他包办了。这下可想而知,我重出江湖。
此时的我已够老道了,早不屑于抄袭这种小人行径,再加上此中学内藏龙卧虎,别贻笑大方。于是,我更勉力为之。因为有了以前填鸭式的超强训练,再加上我本人也是情窦初开,对朦胧爱意已不仅是水中望月的瞎琢磨,而是恰如‘柳絮眉梢浮’的实地感受,这样写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这样每受聘于人时,我不问长相特征,只问几句性格,就根据自己的主观臆测,描绘起了心中的偶象。如此不论环肥燕瘦,端地一个个声情并茂,投出去的情书象激光制导武器,例无虚发,所向披靡。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我的情书横行整个中学的时候,美眉们也不是初出茅庐。她们一个个冰雪聪明,从字里行间反复认证推断,最后得出结论原来幕后黑手竟是我。各种麻烦如约而来,小情人吵架的,兄弟找我摊牌的,也有几个小姑娘把绣球抛给我的,再加上不甘寂寞的老师也进来搅乎,一时间天晕地暗。
这时我也有了心仪的人,全部深情款款的言语都是因为她。而她也感觉到了这点,我们长聊了一次,我出口成章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很自然,她爽快地与我达成了协议:拿到高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才可以了解彼此。此后本来在别人眼里还算融洽的同学关系变成了陌路梨花,空有余香,却又似不为我待。
我在各方压力下,只得封笔,老实应付我的高考,而那个心仪的念头也被我深藏心底。高考之后,我却对那个口头的承诺充满了怀疑,居然没有了一丝渴望,只有点过于草率的不安。原来我并不爱她,只是少年的一时好感。
上帝又对我青了回眼,我进了一所重点大学,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九年前,大一。在一帮工科生中我显得那么另类,与同学格格不入。瞧他们一个个笨嘴蠢舌,哪有想象中大学生活的绚丽多彩。好在大学是个张扬个性的时代,我不管不顾扎进了图书馆,在三坟五典、七索八丘中做起了自己的风花雪月梦。
拙于表达,却精于算计的工科同学们从我的言行中瞅出了一粼半爪,莫非这小子就是本系硕果仅存的稍有文学细胞的家伙?看起来忙于逻辑换算的工科学生们,却不想在恋爱的乐土中落于人后。于是,几桌小酒喝下来,我又成为别人爱情的奴隶。我草草挥就的几篇,竟被几个同学打印多份,贴于墙头书柜,每日博闻强记。看来他们也与时俱进啊,美眉读出来的感觉显然不如活生生的听哥哥说出来更能让人动容。
大三的时候,我沉寂多年的爱情之心又活络了起来。又一个她进入我的眼帘,我激动不已下为自己写了第一封情书。二十几年的积累在那一刻暴发,我炽热的爱情再也不会无的放矢了。我在七页信纸的最后,向她承诺,“今生有你相伴,世间就再没有你我的距离”。这是我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也有可能是我今生最后一封。
她记住了这点,今生我们是永不分离的,我是她的全部,我将陪她走遍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我们快乐地相伴了两年。在那个阳盛阴衰的和尚大学里,我们绝对是一道风景。众多的美男们连嫉妒的心理都不敢有,生怕破坏了这校园唯一的靓丽后,会成为学校的千古罪人。
毕业的时候,她执意去了西藏支教,她说那里有她们一家三代的一个梦想。而我的父母,吹惯了海风的他们不会允许我跑那么远,只为一个尚未过门媳妇的全家梦想。
最后她拿出两年前的那份情书,“今生有你相伴,世间就再没有你我的距离”。
这段话下面画着粗粗的红线,想来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对着这句话在微笑。而今她拿着它,眼泪却在腮边滑落。
她看了最后一眼,擦去泪水,然后慢慢地撕扯起来。我的心剧痛,手上却无力去阻扯。她走了,身后的纸片,象梨花一样飘散。
一个月前,我工作近五年。你不经意的出现却必然葬送了我平静的生活,我没法怪你,因为我又在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表达我不怪你的原因。
我想约你出来相见,然后诉说这个原因,也许我早已不能滔滔不绝,但是我还能保证绝对的真情实意。
我想通过传统的鱼素纸笺向你表白,我害怕面对面会有着遗漏,现在哪怕一点不经意的瑕疵也会让我不能容忍,因为那是你。我要承诺,我会让你放心,选择我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抉择。
但是考虑了几天后,我都不想做了。
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明天来上班的时候天冷,多穿点。还有,你不用担心睡得太晚而赶不上早餐。因为这个月我已学会了炖绿豆枣泥粥,而且每天早晨上班时都会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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