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 归队 天涯 归队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归队
塞北的五月,崇山峻岭的崎岖小路上,一队人马犹如一股污浊的洪水,沿着艾曼川向赤峰城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一伙以张振山为首的,在柴火栏子村遭遇战中被我救援部队打散的国民党残匪,妄图逃出我军的包围圈,去赤峰与驻守的国民党军汇合。
19岁的王佩云和22岁的苏延都是冀东军分区的机要员,两人在林西的冀察热辽军区接受完培训,这次是随代表团返回冀东,但是不幸被张振山这伙儿匪徒俘虏了。
为了防止她俩跑掉,张振山派了一个排的匪兵们,把抢来的的马给她俩一人一匹,并用绳子和匪兵们的马鞍子连在一起,匪兵排长在后面亲自“断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两个娘们给我听着,谁他妈的想逃跑,老子毙了她”!
匪兵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路打马狂奔,本来是想奔承德逃窜,不料被我热北骑兵团迎头一顿痛击,只好慌不择路地只管一个劲儿地跑!
匪徒们为了活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也顾不上辨别方向,一口气跑了几十里。直到解放军远远停住,把被抢走的马匹和物资夺回来后放弃了追击,匪徒们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滩烂泥似的下马休息。
正在这时,远处一支马队快速的向匪军停留的地方开来。惊魂未定的匪徒们连滚带爬的赶紧上马,想要继续逃跑。
当对面的人马越走越近时,匪徒们才发现是和自己穿一样衣服的自己人。原来是承德保安总队第3营12连连长尹万海带领着他的残兵败将也奔这个方向逃了过来。
尹万海的40多人,除了被炮弹炸伤了的几个匪兵外,基本上都跑出来了。
两伙匪兵就这样汇合到了一起,疲惫不堪的匪兵们看到摆脱了我军的追击,决定就地休息,人吃饭马喂料,四面都安排了岗哨。两个匪军头目凑到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去向,都觉得要先搞清队伍所在地是当务之急。
经过匪徒们七嘴八舌的一阵乱嚷,有两名当地土匪辨认出这里是牛营子的牛头沟门,进了村有一座外国人修的教堂,队伍可以到那里休息。而且这里离赤峰只有不到20里地了。
“不到20里!”匪徒们心头不由得一阵狂喜,他们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的跑到国民党93军22师驻地附近来了。
于是这群乌合之众打起精神,由两名当地土匪做向导,连村子也没进,一路向赤峰方向狂奔而去。
其实,匪徒们心中的“圣地”赤峰,也就是当时国民党93军暂22师部队的驻地,也早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所谓的22师,不过是由三个团的主力部队,外加18师的二个团和71军19师的三个团,统一由中将师长93军暂22师师长龙泽汇负责指挥。此外,大约有周边二三十股土匪武装也依附在这个所谓的“大树”底下,人数大约有一万多。
此时,龙泽汇深知大势已去,已经准备把部队撤退到朝阳。
撤离计划尚未公布,听到风声的国民党赤峰县长孙明就赶到位于二道街的22师师部来了,他要求自己应随师部一起撤离,声称和那些土匪武装走在一起不安全。
就在两人为撤退计划大伤脑筋之时,龙泽汇的参谋长走了进来,说到:“师座!13军谍报队队长张振山率队前来投靠,已经到了城西的鸭子河了!”
张振山和尹万海率领着匪徒们傍晚时分跑到了鸭子河边,这里有国民党收编过来的一个保安大队,队长李荣和副队长张爱国率领着一帮血债累累的匪徒也是不久前才投靠国民党93军的。
又累又饿的匪兵们总算结束了噩梦般的逃亡生涯,被保安团安置住下后,李荣和张爱国设宴为张振山等匪首接风洗尘,同时向师部报告了情况。
苏延和王佩云两个人被匪兵们关押到附近的村民家里。这家里只有一个老大娘和她的孙女,白天老人带着孙女去给保安团做饭,晚上回来和她俩一块儿住。她们住的对面屋里,住的就是那两名带路的当地土匪。
两个女兵尽管也十分疲惫,但是无时不刻不在找机会逃离匪巢,心地善良的房东大娘告诉她俩,想逃跑可不容易,只能慢慢找机会。两个人边吃饭边核计,决定在夜里行动,趁匪徒们疲惫不堪,麻痹大意之机逃出去!
但是,骑马跑了一天的两个女兵怎么也没料到,睡意以不可抵挡之势向她们袭来,两个人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清晨了。
两个人正在懊悔怎么睡的这么死,竟然一觉到了天亮,住在对面屋的一个土匪在门外喊道:“你们赶紧都出来!两位长官要给女八路过堂。”
苏延是北平人,尽管才22岁,但已经是参军4年的老战士了,加入党组织也已经两年多了。这次赴军区参加培训,她作为冀东军分区司令部机要科负责人除了自己熟练掌握了新密码的使用以外,还肩负着党代会冀东代表团机密文件的保管和会议精神的保密职责。此外,她还像个大姐姐一样关心着警卫班的战士们,特别是对王佩云这个刚参军不久的女战士更是关怀备至。
来自于“板栗之乡”迁西的19岁姑娘王佩云,虽然入伍才几个月,但从小就是个有着英雄情结的人,是听着英雄的故事长大的善良单纯的女孩。这次能参加军区组织的培训,特别是能和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大首长一道返回冀东,王佩云心里兴奋极了,一路上缠着代表团里的王平民和胡里光两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首长,听他俩讲战斗故事。她对两位身经百战的英雄崇拜极了,下定决心向英雄学习,早日成长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一名为人民立功的英雄人物!
对于苏延和王佩云来说,敌人的意图早已经非常明显了:想从她俩嘴里知道更多的秘密!两人早就商量好了,绝不能暴露身份,就说俩人之间不认识。
两位女战士分别被匪徒们押到张振山和尹万海的屋子里,进行分头审讯。一场面对面的较量开始了!
当苏延一踏进张振山的审讯室时,顿时感到一股杀气迎面扑来。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四个墙角各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匪兵,活像寺庙里的四大金刚,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后面,满脸络腮胡子的张振山二郎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肥胖的身躯斜靠在椅子里,手上摆弄着一支“白朗宁‘’手枪。看到苏延面无惧色的样子,他不禁漏出了疑惑的眼神。
张振山是河南南召县人,地主家庭出身,他在老家当过几年反动乡长,父亲后来被土改工作队镇压,他和哥哥一起跑到承德参加了国民党第13军,靠着四处行贿,刚刚才30出头就爬到了少校团长的位置。
张振山任队长的谍报队,是驻守承德的国民党第13军暂编63师的直属军事组织。
此刻,看到苏延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张振山已经感觉到这个个头不高的女兵似乎不是那么好对付。于是他决定给她点厉害瞧瞧。
“考虑的怎么样了啊?你年纪轻轻的,不会执迷不悟吧?要不是我有吩咐,你早就被我的弟兄们给扒光了!”张振山边说边站了起来。
苏延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执迷不悟的是你们吧!你们像兔子似的狼狈不堪的跑到这里,可真是要应了一句话了!”。
“什么话?”张振山不解的问到,
“兔子的尾巴,长—不—了!”苏延一字一句的说完,禁不住哈哈大笑。
“他妈的!”张振山不由得恼羞成怒:“告诉你!我早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少在这里给老子装蒜!”
苏延用手轻轻地拢了拢头发,“知道就好,你还应该知道的是,你们的蒋家王朝马上要灭亡了,不管跑到哪里,都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哈哈哈!”这下张振山反倒高兴了“听你这么一说,就知道你是共军的机要人员!‘’
“何以见得?”苏延轻蔑的笑道:“对你来说,机要人员就能让你的主子重视你了吧?”
被说到痛处的张振山正要发作,转念一想,只要这两个女兵有一个招供,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就到手了!于是让手下去看看尹万海那边审的如何了。
“把她给我押下去!千万别叫她跑了。”
相比而言,尹万海对王佩云的审讯则是另外一种“风格”。
尹万海的审讯室只布置了两套桌椅,自己把脸刮得精光,一身美式军装显得年轻了许多。不仅没有带武器,连卫兵也没让待在屋里,摆出一副大哥哥对邻家小妹的亲热样子,想以此来“感化”这个小战士!
本来,王佩云已经做好了被毒打的准备,心想是不是还得坐什么“老虎凳”,灌辣椒水之类的酷刑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这些事都是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是反动派们对付革命同志的常用手段。
尹万海是河北围场县人,还不到30岁,家里两代为匪,自己16岁就给土匪头子当马夫。由于从小就精明伶俐,还练就了一身的马上功夫和一手好枪法。而多年的为非作歹和江湖闯荡,还练就了他狡猾而凶残的个性,说起瞎话来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笑容可掬的尹万海把王佩云让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在另一张桌子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王佩云面前的桌子上。
“来来来!先喝点水,吃点糖。”尹万海边说边把一盘巧克力递到王佩云的面前,“是真正的美国货,尝尝吧!”
王佩云虽然一时弄不清尹万海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还是本能地把脸扭向一边,显然,她还不太适应这个“热情”的土匪向她所献的殷勤。
“既然咱们都是吃当兵这碗饭的,妹子我就有话直说了。”尹万海说,“看你也像个爽快人!把你当兵的事儿跟大哥唠唠。”
“没啥可唠的。再说我也不是当兵的,你弄错了吧。”
“不是当兵的?那是干啥的?”尹万海不由得伸长了脖子!
王佩云看了看他,说:“银行的职员。”
尹万海耐着性子听着王佩云做的自我介绍,一副完全相信了的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王佩云说自己名叫白淑云,是林西银行点票的,唐山人。其他的一概一问三不知。
“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一定认识!”,尹万海随手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晃了晃,“可没少记了,满满的一本子!”
王佩云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尹万海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在林西学习班用过的笔记本,这么机密的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呢?
原来,在柴胡栏子村被敌人俘获时,匪徒们并没有仔细地检查两位女兵的随身所带物品,王佩云由于缺少经验,忘记了自己的挎包里除了袜子、发卡之类的日用品,还有一个笔记本。后来挎包被匪徒们胡乱翻看,见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被匪徒们丢弃在村头了。看管她俩的匪兵是尹万海的一个排长,名叫王士元,此人在匪军团部呆过,算是见过点世面。他翻了翻小本子,见里面记录了不少电码,知道这两个女兵很可能是译电员。于是被笔记本交给了尹万海。
虽然尹万海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凭着直觉,他感到自己无意中拾到了无价之宝!这个小小的笔记本简直就是老天爷对自己的犒赏,“这回可真要时来运转喽!”尹万海如获至宝似的把本子装回到内衣口袋里,说到:“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共军的话务员,什么他妈的点票的?你竟敢糊弄老子!”
王佩云想不到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一时不禁有些慌乱,但她也确实清清楚楚看到,这个家伙手里拿着的的确是自己的笔记本,本子的封皮上还清楚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呢!
正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一个国民党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原来是张振山手下的一个谍报组长来询问审讯结果。
“怎么样?招了没有啊!张队长想知道审出什么了没有!”谍报组长边说边看了王佩云一眼。
尹万海晃了晃脑袋,说:“说是什么银行点票的,别的一问三不知!”说完对门外喊道:“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回到房东大娘的屋里后,苏延也已经被押了回来。王佩云赶紧向苏延汇报了笔记本落在敌人手里的情况,说到最后,王佩云难过的哭了起来。
苏延听到这个情况同样也是大吃一惊,作为冀东军区司令部机要科的负责人,她非常清楚密码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是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她一边安慰王佩云不要难过,一边检讨自己没有及时提醒她毁掉机密材料。更重要的是怎么才能从敌人手里把本子夺回来,至少也应该毁掉这个笔记本,决不能让它落在敌人的手里!
苏延详细地了解尹万海审讯王佩云的过程,两人都觉得笔记本的事情目前只有尹万海一人掌握,看来这个家伙是想吃独食。
苏延和王佩云打定了主意,找机会把笔记本抢回来或者毁掉。但是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耐心等待时机。
苏延和王佩云心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敌人为什么不进城呢?”
两名女译电员被袭击代表团驻地的匪军不幸抓走的消息,很快传到冀察热辽分局驻地林西和冀东军区驻地唐山迁西。以苏林燕同志为团长的冀东代表团22人壮烈牺牲,震惊了社会各界,也引起了国共双方领导层的高度关注,因为在我党历史上,一次战斗中牺牲5名省地级高级干部是极其罕见的!而且,两名掌握党的高度机密和军事秘密的译电员又不幸被俘虏,生死未卜。为此,我冀察热辽分局和军区迅速做出决定,坚决彻底消灭制造柴胡栏子事件的白金辉等几股匪军,并尽快营救被俘人员。
此时已是苏延和王佩云被俘的第二天傍晚,急于从两人嘴里得到重要机密的张振山和尹万海不顾她俩的反抗,把两人分别绑在拴马的木桩上,开始了所谓的“三堂会审”,匪徒们围在四周,边吃饭边看热闹。
张振山敲了敲桌子,干咳了两声,说道:
“各位请肃静!我宣布,审讯现在开始!”
正在这时,门卫进来报告:
“报告长官!赤峰县孙明孙县长驾到,到了大门口了!”
当孙明进了院门以后,看到张尹二人正在审讯两名解放军女兵,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张振山和尹万海竟然把解放军的译电员给活捉了,而且还带到了赤峰,难怪解放军会兴师动众,大兵压境。只是这些惹了大祸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苏延和王佩云面对几个家伙的喝问,只承认是银行职员,并分别编出卜素兰和白淑云的假名字和敌人周旋。眼看什么也问不出来,张振山命令手下往两个女兵身上泼洒汽油,威胁说再不说实话就烧死她俩。
苏延昂首挺胸,面无惧色的高声说道:
“烧吧!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豺狼,绝不会逃脱人民的审判,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王佩云感受到了苏延的勇气,不由得激情澎湃、热血沸腾:“你们这群刽子手!尽管烧好了!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死,死得其所!”
围观的匪兵们起哄喊叫起来:
“别烧,别烧!赏给弟兄们当老婆多好!”
“赶快招了吧!死了太可惜了了!”
孙明怕残暴成性的张振山真的烧死两个女兵,把嘴凑到张振山的耳边,低声说:
“队长请冷静!两个小丫头想一死了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尹万海也站起来喊道:
“小小的年纪,中毒可够深的!先关起来,饿几天再说。”
被两个女兵弄得很没面子的张振山不得不草草的结束了这次“审讯”。尹万海吩咐把她俩又押了回去,命令严加看管,不许吃饭。穷凶极恶的匪徒们准备通过折磨来摧垮苏延和王佩云的意志。
晚宴上,孙明竭力奉劝张振山和尹万海跟随他连夜去22师师部面见赵恩齐副师长,无奈张尹二人端起酒杯一阵猛喝,加上郭二鬼子一通忽悠,张振山很快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尹万海也借着酒劲儿开始胡说八道了。
孙明匆忙离开酒桌,乘车急急忙忙赶回师部复命。临上车前还嘱咐郭朴和尹万海明天把两个女兵押到师部去接受审讯。
孙明一走,张振山立马精神起来,原来他刚才是在装醉。他早已经猜到老狐狸孙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根本就不是来祝贺的,一定是别有用心。但是究竟为何而来,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酒桌上孙明劝他和尹万海连夜去师部的事,更是引起了他的警觉和不安:赵恩齐明明不太欢迎自己和尹万海,说是愿意的话明天去师部报到,为什么今天就急匆匆的派车来接人?多年的谍报生涯养成了他多疑的个性,因此狡猾的他装做喝醉了,骗过了孙明的纠缠。
张振山觉得是赵恩齐派孙明先来探探虚实,但是赵恩齐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想了半天也没弄出个子午卯酉。本来想同尹万海一同再商量一番,但是这小子实在是不胜酒力,早就一头栽在炕上呼呼大睡了。
匪徒们想用火烧死苏延和王佩云,这一切都被为匪徒们做饭的两个女人和一个老汉看在眼里,其中年纪大的女人就是那个房东大娘,此刻,房东孙大娘和她的亲家老两口正在厨房忙活着。看到张振山和尹万海喝起来没完没了,一直喝到后半夜,两个家伙都醉倒在地上睡着了。孙大娘让亲家老两口关好门,自己抱起早已睡着了的小孙女急忙回到家里。
苏延和王佩云正饥肠辘辘的无法入睡呢,房东孙大娘和她的孙女回来了。黑暗中,大娘往她俩手里塞了两张白面饼。轻声说:“孩子们!吃完想法子快跑吧!明天那个姓张的什么队长要给你俩骑木驴呢!”
“木驴?什么木驴?”苏延显然没明白大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唉!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制出来的玩意儿,专门给女人上大刑用的。”孙大娘心有余悸的说:“我亲眼看过土匪用这东西把一个妇救会长给祸害死了!你俩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虽然好心的孙大娘一再劝说两个女兵连夜逃走,但是苏延和王佩云觉得笔记本还在尹万海的手里,一旦这个家伙把它交到国民党机要保密部门人员的手中,我军的电台密码瞬间就会被破译出来。一想到这里,两人的内心认同刀割似的痛苦起来,王佩云对苏延说:
“苏姐!祸是我闯下的,你赶紧跑出去,我留下来找机会宰了那个家伙,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苏延拉着王佩云的手,坚定地说道:
“我们谁也不跑!不把笔记本夺回来,我们也一定要让它化为灰烬,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孙大娘见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肯走,感到十分不解。苏延不忍心拒绝大娘的好意,就把笔记本的事简单地给她述说了一下。知道两个女兵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而放弃逃生的机会,孙大娘尽管没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老人家的心里怎么也无法平静。看到风华正茂的两个年轻人就要遭受匪徒们的酷刑折磨,她决心豁出命去也要把两个女兵救出去。只是那个生死攸关的笔记本怎么才能拿回来呢?孙大娘盘算了好久,才开口说道:“睡吧孩子们!也许明天就有办法了!”
天终于亮了,由于一宿没合眼,苏延和王佩云感觉浑身难受,特别是头痛得非常厉害。这时候孙大娘该去给匪徒们准备早饭了,老人家临出门时,久久的看着苏延和王佩云,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这个善良的老人知道:两个女兵今天肯定是九死一生了,因为那个“骑木驴”的酷刑没几个人能挺得过去!老人轻声感叹道:“老天爷呀!保佑这两个孩子活下来吧!太可怜了!”
所谓的“骑木驴”是古代惩罚不贞洁的女人所用的一种酷刑,被上刑的女人往往非死即残,特别惨无人道!
孙大娘是在食堂听到张振山对郭二鬼子说要给两个女兵采用这种酷刑,这才决定设法让苏延和王佩云赶紧逃离这个土匪窝的。
孙大娘和她的亲家老俩口之所以能得到匪徒们的信任,在匪巢里买菜做饭、出入自由,一个原因是三个人都是鸭子河附近的村民,另一个原因是孙大娘有一手制作“切糕”的绝活。便逼着老人来给他们做饭,后来土匪们越聚越多,孙大娘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老人把亲家老两口也叫来帮忙,尽管如此,给二百多个土匪做饭,三个人也经常忙的晕头转向。
5月23日一早,孙大娘赶到伙房开始做饭,亲家母赵桂兰和她老公李富也早就醒了。三个人都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恨之入骨了,都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今天,孙大娘一改往日的胆小怕事,说要帮两个女战士从这里逃出去。赵桂兰和李富不由得都吓了一跳,心里说这是怎么了!
“要是这些混蛋知道是咱们把俩孩子放走了,能饶了咱们才怪呢!”李富忧心忡忡的说:“再说了,跑出去了马队一会儿不就追上了吗!”
赵桂兰倒是蛮有信心:“那就骑马跑嘛,偷两匹马不就得了。”
孙大娘听见两个人说到了马,不由得往后窗外马棚那边看了一眼,“干脆偷偷地把马都放跑了,看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怎么去追?”孙大娘用手拢了拢头发,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俩孩子当命根子的小本子拿到手,要不俩孩子说啥都不走。”
当赵桂兰和李富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后,这才知道如果不帮助两个女战士夺回笔记本,即使她俩光荣牺牲,造成的严重后果也是无法弥补的。想到这里,三个人都不禁沉思起来!
张振山和郭朴一睡醒就嚷嚷口渴,骂骂咧咧的要水喝,等早饭端上桌子后,又派人去喊尹万海来吃饭,顺便商量给两个女战士如何上刑的事。
不一会儿,勤务兵回来报告:“尹队长昨晚喝醉了,无论如何叫不醒,还吐得满地都是,屋里臭气熏天,根本进不去人!”
“哈哈哈!”张振山和郭朴二人不由得一阵狂笑:“就这酒量,还真不如一个好老娘们!”
这些话,都被在隔壁伙房忙活的孙大娘等三人听见了。孙大娘给赵桂兰使了个眼色,赵桂兰马上明白了,她笑着走进里屋,对张振山说道:“队长,让我们当家的给尹队长去把屋子打扫打扫吧!一会把脏衣服也拿出来我给洗洗!”
“好好!快去吧!”张振山和郭朴一边往嘴里扒拉着荞面饸饹,一边点头同意了:“可别把你们当家的也给熏吐了啊!”
李富装作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嘟嘟囔囔地拎起笤帚和簸箕,又到灶坑里扒拉了一簸箕灰土,找了一把板楸,这才慢慢腾腾的向尹万海住处走去。
尹万海一个人住在一个独立的农家小屋里,由于已经多年没有人住,三间房子已经塌了一间。剩下的两间一间用来作了连部,另一间是尹万海的卧室。李富刚一走进尹万海卧室的门口,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他差点儿吐了。转身出来喘息了好一阵儿,李富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用灰土把尹万海的呕吐物盖上,又把窗户赶紧打开。正当他转身准备出去抽颗烟时,才发现尹万海的炕上空无一人,手枪和外衣都在墙上挂着,两只皮鞋竟然也一只在炕上,一只扔在卧室门口,两间屋里都没有尹万海的身影,这家伙究竟去哪了呢?
李富出屋绕到房后一看,才发现尹万海靠在厕所的门上睡得正香。看来这个家伙是起来上厕所时,没等回屋就又睡着了。这家伙光着脚丫子,裤子连腰带也没系,脏兮兮的衬衣更是一个扣子也没扣上,嘴角上哈喇子淌出老长,不知道又在做什么美梦呢!
李富看看四周,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尹万海的面前,这家伙呼噜打得正香。仔细一看,这家伙上衣口袋里竟然真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李富蹲下身来,轻轻地解开尹万海的上衣口袋,慢慢的把这个小本子拿到了手里,迅速起身回到尹万海的卧室门口。
李富把小本子交给孙大娘,并把尹万海仍然醉酒未醒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孙大娘根据昨晚王佩云告诉她的这个笔记本的特征,本子里每页右下角都有一个镰刀和锤子(斧头)交叉组成的红色标志。因此可以断定,手里这个小本子正是王佩云和苏延拼命想夺回来的那个笔记本!看到李富和赵桂兰那询问的眼神,孙大娘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喃喃自语到:“是这个!是这个本子,两个孩子有救了!秘密保住了!”
喜极而泣的孙大娘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个笔记本给苏延和王佩云两个人送去,但是考虑到匪徒们已经准备开始对她们用刑,只得把本子先隐藏起来。可是藏在哪里好呢?一旦尹万海醒酒了,直接就可能到伙房来找李富要这个本子,到时候肯定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想到这里,孙大娘把目光投向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烧了它!让它化成灰!决不能再落到匪徒们的手里了!”
孙大娘让亲家两口子分别看住伙房的前门和后门,一把将笔记本扔进了灶膛里,用烧火棍扒拉着迅速烧毁了。直到这时,孙大娘才长出了一口气,对李富说:“该琢磨怎么对付那个醉鬼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能醒呢?睡死才好呢!”
李富一边卷着旱烟一边说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狗东西推到茅楼(茅坑)淹死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
孙大娘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走吧!你俩一起走!就说去买粮食。赶着驴车走,到了西牛波罗(地名)那边就有解放军的骑兵团了。”
听到孙大娘这么一说,李富和赵桂兰两人感觉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先走。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把驴车套好后,像往常一样悠闲地赶车向赤峰街里走去。
孙大娘目送着亲家两口子渐渐远去,想到小孙女和两个女兵还没有吃东西,决定把饭给她们送过去,最重要的是把笔记本已经毁掉的消息告诉两个女战士,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孙大娘心里七上八下的伺候孙明几个人吃完了早饭,顾不得收拾,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当她轻声地把笔记本拿到手并且亲手烧掉的消息告诉两个女战士时,苏延和王佩云高兴的简直要跳了起来,两人和孙大娘抱在一起,一遍一遍的寻问着事情的每个细节。孙大娘详详细细的把事情的全部经过给她俩完整地叙述了一遍,并且把尹万海至今没有醒酒、自己的亲家老两口赶着驴车去找解放军骑兵团来救援这些事都告诉了她们。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孙大娘说完,把几个干粮留下就急匆匆的返回了伙房。望着孙大娘瘦弱的背影,苏延和王佩云不禁百感交集:多好的老妈妈啊!她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机智勇敢的夺回并毁掉了笔记本,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现在危险随时可能降临到这个老人头上,可是这个坚强而善良的老人考虑的却是别人的安危!
“一定要保护好老人的安全,千方百计也要把孙大娘救出去!” 王佩云把眼泪擦了擦,“可惜的是咱们没有武器,要不然,我拼死也要掩护你和大娘逃出去。”
正当苏延和王佩云商量如何保护孙大娘不受敌人伤害的时候,尹万海在卫兵的搀扶下,晃悠着来到了张振山的谍报队队部。这家伙是被人从厕所门口找到的,浑身臭哄哄的,张振山等人一看他这个样子,连忙让手下人给他沐浴更衣,折腾了半天,审讯才算正式开始了。
分组审讯进行了一上午,苏延和王佩云仍然一口咬定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临近中午时分,尹万海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的小本子不见了,顾不上正在审讯,起身返回卧室寻找,把和他一起审讯的匪徒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了半天也不见尹万海回来,只好把苏延押回驻地,自己刚走到伙房门口,就看见尹万海正在集合队伍,匪徒们慌慌张张地往马背上安马鞍子,好像马上就要出发的样子。
原来,尹万海迷迷糊糊的参加了审讯,后来渐渐头脑越来越清醒了,本想找支烟点上,哪成想一摸口袋,发现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本子不见了。于是他匆忙回去寻找,起初以为是丢在了卧室,左翻右找没找到,又派人去厕所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听手下人说卧室是伙房的李富来给收拾干净的,而李富两口子一大早赶着驴车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看来是带着小本子逃跑了。气急败坏的尹万海把队伍集合完毕,顾不上和别人打招呼,带着人马一溜烟地向西北方向追去。
等到众人弄明白尹万海是去追李富两口子了,都感到有些不可理解。张振山更是浮想联翩:尹万海如此兴师动众的去追两个逃走的伙夫,究竟是为什么呢?莫不是姓尹的带着什么值钱的东西投奔别人去了吧?这个尹万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
一直到吃完午饭,张振山等人也没看见尹万海的人马回来。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把情况上报给孙明和国民党暂二十二师赵恩齐副师长,另一方面对两个女兵抓紧用刑。
整个一个下午,惨无人道的匪徒们分别用“灌辣椒水”、“倒挂金钟”(把双脚困住头朝下吊起来,往盛满水的缸里反复拉扯)等手段折磨苏延和王佩云,两个人虽然昏倒了几次,醒来后仍然是牙关紧闭,一言不发。尹万海提出把两个女兵送到城里的刑讯室,让她们尝尝老虎凳、电椅子等专业刑具,那里还有很多美国人研制出来的刑具,不信她们不开口。张振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第二天派囚车把两个女兵押到城里审讯
五月的塞北,天已经变得很长,晚上七点多了天还大亮着。苏延和王佩云两个人凭着坚强的意志,挺过了匪徒们的酷刑折磨,此刻,望着窗外一群自由飞翔的鸽子,两个人艰难的从炕上坐了起来。苏延的左胳膊被严重扭伤,稍微一动弹,半个身子都钻心地疼。王佩云的头部碰破了一个大口子,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是脑袋仍然一阵阵的迷糊。
刚才,张振山借着酒劲,硬闯进屋里,拉起王佩云就往对面屋里拽,威胁说要娶她当姨太太,不然天亮后就把她俩送去监狱蹲大牢。王佩云挣扎着拳打脚踢、连哭带叫,苏延也高声喊来人救命,张振山这才悻悻离去。
知道明天敌人要把她们带到城里去,两个人商量今晚必须得跑,因为进了城再想跑几乎不可能了。考虑到孙大娘处境危险,得带上她一块走,孙大娘是当地人,正好可以做向导。
再说尹万海领着马队急匆匆的出来追击李富的毛驴车,还没跑出十里远,三十多人就跑散了一大半,气急败坏的尹万海连开了好几枪,才把剩下的十几个匪兵拢住。看看这些还算“忠诚”的部下,尹万海那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再追下去,毛驴车不一定追上,这十几个人肯定也跑没影了!他命令匪兵们原地休息,把值钱的东西集中到自己的两个卫兵的马上,声称谁要敢逃跑,就杀他全家!
尹万海本想稍事休息一下继续追赶李富两口子,不曾想远远地竟传来了一阵枪声。原来,由大碾子区小队四十多人组成的骑兵搜索队正在这一带执行任务。他们听到这里有枪声,迅速围拢过来。
惊慌失措的匪兵们纷纷上马四散逃命,我骑兵搜索队立即开枪射击,匪徒们死伤多半,五六个被吓破了胆的匪兵滚鞍下马,双手举枪投降了。尹万海倚仗骑术精良独自一人逃出了我军的包围圈。
天渐渐黑了,孙大娘趁着匪兵们在伙房开饭的功夫,回到关押苏延和王佩云的房间,一边流着泪给她俩包扎着伤口,一边把张振山等人明天要把她俩带到赤峰街里的消息悄悄告诉了她们。三人都觉得,今晚必须想法逃跑,不然明天就是羊入虎口。今夜就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苏延和王佩云都劝孙大娘和她们一起走,把小孙女也一起带走,被孙大娘一口拒绝了,显然,四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了,孙大娘想的是帮助两个女兵逃脱匪巢,丝毫没有考虑她个人的安危!
苏延和王佩云见无法说服孙大娘一起走,便把在林西开会知道的当前形势简单叙述了一下,当孙大娘知道我解放大军即将逼近赤峰时,激动的说:“匪徒们没几天蹦跶头了!赤峰马上就要解放了!你们跑出去找到咱们的队伍,告诉他们一定不要放过这群无恶不作的土匪,他们太没有人性了!”
孙大娘回到伙房去拿来几个干粮,又轻声嘱咐苏延她俩如何逃跑的路线,因为张振山和两个国民党特务还在餐厅里喝酒,孙大娘只得回到伙房忙活去了。
大约十一点左右,负责看管苏延她俩的匪兵王永祥突然推门进来了,这家伙什么也不说,直接躺在地下的柜子上睡下了,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显然敌人加强了警戒,这让苏延和王佩云心情更加紧张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来个“独木桥上打架,先下手为强”,干脆把这个土匪在睡梦中干掉,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张振山的主意,不让孙大娘回去和两个女兵一起睡,而是睡着伙房里,命令王永祥一夜不许睡觉,到她们屋里盯着到天亮,来个严防死守,明天顺利带到赤峰城里就交差了。哪知道王永祥觉得这是小题大做,根本没听这一套,因为两个女兵连从炕上下地都困难了,能往哪跑呢?加上自己喝了点烧酒,睡意渐渐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外面已是一团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外,周围一片寂静。苏延决定不惊动敌人,悄悄的逃出去。因为真的动起手来,她俩伤情这么重,还真不是这个匪徒的对手,况且,如果一下子杀不死敌人,惊动了其他的匪兵,逃跑的计划就全失败了。
两人蹑手蹑脚的下了炕,为了试试王永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苏延悄悄的把油灯拨灭,看到王永祥一点动静也没有,因为屋门是虚掩着的,苏延于是示意王佩云溜到屋子后面的厕所里面去,自己也紧跟着进了厕所,如果被王永祥发现就说是起来上厕所。两人在里面蹲了一会,感到没有被人发现,周围仍是一片寂静。于是两人艰难地爬过院墙,猛往北边的山上跑去。
跑过了树林,跑过了小河,跑过了山岗,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终于天渐渐地亮了,一直到太阳出来,才碰到了出来种地的老乡,老乡告诉她们这里离赤峰20里,她俩才知道她们一口气竟然跑了近十公里。
然而此地竟然不可久留,老乡告诉她们,昨天土匪还来过村里抢东西,老乡从家里给她们拿来些吃的,两人怕再遇上土匪赶紧边吃边打听着走了。
按照老人指示的方向,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一路上跌跌撞撞,终于在晨曦中看见了解放军的哨兵和部队驻地上空迎风飘扬的红旗。
“部队!咱们的部队!”苏延和王佩云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随后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完)

百度搜索 归队 天涯 归队 天涯在线书库 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

章节目录

归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天涯在线书库只为原作者旱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旱柳并收藏归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