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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监军谦谦如冰山
恶僧人夤夜弑同宗
回到营房外,众亲兵围着赵匡胤,祝贺他升任都指挥使。张琼道:“那个陈雄仗着一身蛮力,常常自诩打遍天下无敌手,都指挥使三拳两脚就打的他鼻青脸肿,这才是真功夫。当时我不在场,不然一定为你摇旗呐喊。”钦佩之情,形于辞色。赵匡胤正色道:“你带头赌钱打架,若以军规论处,也要除名。不过念在你不畏**,尚有几分血性,这一次就网开一面。以后如果再不守军规,先杖脊二十军棍,再除名。”张琼咬牙道:“都指挥使救了我,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再混蛋也不敢再触犯军规,不听你的话了。”
赵匡胤道:“男儿汉大丈夫一口吐沫砸一个坑,说到就要做到。如果你再触犯军规,休怪军法无情。”张琼道:“我一定说到做到,如果日后触犯军规,不要都指挥使动手,我自己就斩下一只手。”赵匡胤点了点头,走进营房。只见两排大通铺上枕头、被子、军服,横七竖八,地上臭袜子、烂鞋子、酒坛子,遍地都是。窗棂上墙壁上也慢是灰尘蜘蛛网,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充斥汗臭脚臭狐臭的气味,闻之叫人做呕。赵匡胤皱眉道:“瞧瞧你们睡觉的地方,乱七八糟,臭气熏天,比狗窝都不如。收拾干净,酒坛子全都砸了,赌钱的骰子也都砸了。”众亲兵领命,扫地的扫地,叠被子的叠被子,七手八脚,收拾整理起来。打扫一番过后,被褥叠整齐了,地上也一尘不染了,臭味也没有了。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酒坛子和赌钱的牌九骰子堆了一地,赵匡胤道:“你们自己把这些东西砸烂。”众亲兵当下手脚并用,把酒坛子和赌钱的物件砸得稀巴烂之后列队整齐。赵匡胤扫视一遍,大声道:“当着众人的面,我再重申一遍军纪军规。亲兵职责护卫主帅,护卫主帅不力者、遭遇危险裹足不前者、贪生怕死者,统统杖脊四十,逐出军营。赌钱酗酒者,杖脊二十,逐出军营。造谣闹事者,杖脊二十,逐出军营。你们都听清楚没有?”众亲兵齐声答道:“听清楚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道:“你们赌钱的赌钱,酗酒的酗酒,看来是很空闲啊。以后二百名亲兵分成两拨,一拨上午围着南北两城跑一圈,另一拨练武,下午再换过来。如果你们的精力还是十分旺盛充沛,晚上再给你们加餐。”闻得此言,众亲兵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大皱眉头,有的吓了一跳。一名亲兵道:“就这么练下来,不累死也要脱层皮,还要加餐,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赵匡胤正色道:“你以为做亲兵是过家家,是件很清闲的事吗?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护卫主帅。不把你们练的赤胆忠心,不把你们练的浑身有劲,如何护卫主帅?现在吃苦,总比将来在战场上给敌人杀了要好。怕苦怕累的,胆小怕死,现在就走,我绝不强留。”听到这里,有的人心中犯起了嘀咕,有的则左顾右盼。
张琼道:“我不怕苦不怕累,我留下。”又对着众人道:“谁当逃兵,谁就是孬种怂蛋。”赵匡胤道:“既然没有愿意走,那么就恪守军营里的规矩。”顿了一顿,又道:“现在所有人都跟我出城,一柱香烧完,还没有跑回来的人,一概除名。”众亲兵想不到他做事这般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绝不拖泥带水,不禁面面相觑。但是军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往城外走去。赵匡胤见张琼也在人群之中,道:“你受了重伤,养好伤再跑。”张琼想了一会,只得退下。
曹翰和赵匡胤并肩而行,他一直默不作声,冷眼旁观,看着赵匡胤发号施令,这时方道:“你怎么想到这么个办法?”赵匡胤道:“我绕城跑过一圈,稍有体力之人,一柱香足够了。”曹翰微微一笑,道:“原来你早就未雨绸缪了。”赵匡胤道:“亲兵乃兵中之兵,非同寻常,没有强健的体魄,不忠心耿耿,不能胜任。每天让他们勤加操练,一来锻炼体魄,二来免得太闲了。”曹翰费然不解,问道:“这和闲不闲的有甚么干系?”赵匡胤道:“我当了几年的兵,所见所闻,深知军中恶习积弊。当兵的太闲了就会惹是生非,昨晚他们赌钱斗殴就是明证。一天操练下来,累的筋疲力尽,谁还有闲心闹事?”曹翰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喜道:“正是这个道理,还是你一针见血,用这些办法整治他们。”赵匡胤道:“这不是整治,而是严明军纪,锻炼他们的体魄。呆会或许有人作弊,咱们须的睁大眼睛盯着。”曹翰颔首说是。
亲兵的军饷是寻常兵士的好几倍,一旦除名,损失惨重。赵匡胤一声令下,众亲兵大呼小叫,迈步疾奔,都想抢在柱香焚尽之前跑回营房。可是长途奔跑拼的是体力,体魄健壮的脚步不断,渐行渐远,渐渐把体力不支的抛在了后面。赵匡胤和曹翰一个在前一个居后,监视众亲兵,防止他们作弊。
赵匡胤第一个跑回营房,柱香还有四分之一没有烧完。只要回来一名亲兵,他就记下姓名,并写下编号。绕城奔跑一圈,有人上吐下泻,有人上气不接下气,有人干脆躺在地上。反观赵匡胤,喘了一阵粗气之后神情如恒,气定神闲。与众亲兵相比,高下立判。
这时柱香焚尽,赵匡胤当下用长棍划了一条线,将后回来的人悉数挡在线外。仔细清点,共有五十八名亲兵。他当下道:“我事先已经说过了,柱香焚尽之后才回来的人,一概除名。你等体力不支,不能再做亲兵了。”一名亲兵央求道:“咱们已经尽力了,以后再慢慢练。求都指挥使高抬贵手,咱们感激不尽。”赵匡胤公事公办,道:“军规就是军规,军令如山,谁求情都没有用。”虽然众亲兵苦苦哀求,可是赵匡胤丝毫不为所动,道:“军中非同儿戏,求我也没有用,只怪你们平日懒散懈怠,疏于操练。”一名亲兵不服,大声道:“这人铁石心肠,求他没有用,咱们去求使相做主。”众人当下叫叫嚷嚷来到正堂外,这么大的阵势,当然惊动了柴荣。
柴荣走出正堂,凝望众亲兵,疾言厉色道:“你们叫叫嚷嚷,想干甚么?”上次老兵聚众作乱,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因此神情口气极其严厉。正在这时,赵匡胤带领五十名亲兵赶来。那五十八名被除名的亲兵赤手空拳,而这五十名亲兵皆手持长枪,如此这般,自是要防范他们作乱。赵匡胤走上前去,道:“禀告使相,鉴于众亲兵良莠不齐,下官令他们绕城跑一圈,在柱香焚尽之前,暂时留用,后面的人则一概除名。这五十八人皆在柱香焚尽之后回来,心中不服,要向使相讨要说法。”柴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视众人,大声道:“讨要说法?你们想要甚么说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蝇营狗苟?军令如山,不可更改。”转头对曹彬道:“把他们编入军中,再挑选五十八人充做亲兵。”曹彬领命说是。
那五十八名亲兵原本指望柴荣心软,网开一面,殊不知他的口气和赵匡胤如出一辙,而且更加严厉。一个个垂头丧气,默不作声。曹彬道:“跟我去军营罢。”带领他们离去。柴荣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对,跟曹彬一起去军营,自己挑选五十八名亲兵。”赵匡胤颔首答是。
来到军营,曹彬问道:“你想挑选甚么样的兵士充入亲兵?”赵匡胤道:“一要体魄强健,二要服从军令,三要头脑机灵。”曹彬微微一笑,道:“这里有些人选,我叫他们来,你等一会。”他做事谨慎仔细,精挑细选了一百名兵士,任由赵匡胤挑选。赵匡胤又遴选了五十八名身高体壮的兵士,道:“有劳监军了。”曹彬道:“大家都是为了公事,应当应份,不必言谢。”赵匡胤又道:“改日有空,我请监军饮酒。”曹彬道:“我不善饮酒,都指挥使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始终面带微笑,举止儒雅,但是骨子却似乎冷冰冰的,仿佛一座冰山一样,叫人无法亲近。赵匡胤见他委婉拒绝,微微一笑,道:“告辞。”曹彬做了个手势,道:“请。”目送赵匡胤等人走出军营。
曹彬和赵匡胤前脚离去,顿丘县令接踵而至,见礼之后,道:“昨夜顿丘境内两座寺庙,铁坲寺和石佛寺的和尚持械殴斗,打死打伤十数人,下官觉得兹事体大,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应该向使相禀告一声。”柴荣问道:“你审问没有,他们为何殴斗?拘押了相关人等没有?查清缘由没有?”顿丘县令摇头道:“没有。”柴荣见他一问三不知,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甚么不连夜审问?还说想了很久才决定禀告于我,你这是失职。”顿丘县令受了训斥,战战兢兢道:“使相息怒,寺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按照惯例,就算有事,官府也极少插手。要不是闹出了人命,动静太大,下官也不会惊动使相。”
柴荣越听越气,道:“你这是甚么话?甚么叫寺庙的事,官府极少插手?百姓是人,和尚也是人,而非天上的神仙。众生平等,百姓要守法,和尚也要守法。聚众械斗的寺庙在你顿丘县,为甚么不闻不问?”顿丘县令被问得无言以对,只得低下头去。心中却暗暗责备自己多此一举,落得当堂受到斥责。如果装聋作哑,岂不甚么事都没有?当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肠子都悔青了。他憋了半晌,道:“使相明察,不是下官不管,而是寺庙不受世俗律法约束,下官是有心无力。”柴荣只崇信黄老之术,不信佛不奉道不尊儒,当下大声道:“凡是大周治下子民,皆受大周律法约束,无论和尚道士,三教九流,没有例外。”顿丘县令见他动了真怒,连声说是。
柴荣又道:“总算你没有糊涂到家,知道禀告此事,这件事我亲自处置,你不用管了。”顿丘县令仿佛卸掉了千钧巨石,顿时一身轻松,道:“使相出面,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置的十分妥当,下官先告辞了。”王朴道:“不忙,我还有话问你。”顿丘县令道:“掌书记请讲。”王朴道:“铁佛寺和石佛寺的和尚聚众械斗,你是否亲眼所见?”顿丘县令道:“下官得到消息,已经是今天早上,他们于昨晚械斗,早就散了。”王朴又问道:“在甚么地方?”顿丘县令回道:“在顿丘县南竹林旁,下官勘察过了,地上留有血迹和断损的棍棒,一片狼藉,确实有打斗的痕迹。”
柴荣冷笑一声,道:“出家人原本六根清净,与世无争,可是他们不仅聚众斗殴,还打死了人,出手之凶狠,心肠之歹毒,简直骇人听闻。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顿丘县令应声附和,道:“吃斋念佛,焚香诵经,才是出家人做的事,怎么都不该和打架斗殴扯到一块。”王朴道:“你做顿丘县令多少年了,可知道铁佛寺和石佛寺有何夙怨?”顿丘县令道:“下官做顿丘县令十多年了,一直没有听说这两座寺庙有甚么仇怨。他们这次为何大打出手,下官也好生疑惑。”王朴道:“你仔细想想。”顿丘县令冥思苦想良久,还是摇头。
王朴见问不出甚么,道:“使相,下官现在就签署公文。”柴荣点了点头,王朴当下搦笔签署了两份公文,传来差役,道:“你们分头去铁佛寺和石佛寺,传主持和参与殴斗的和尚到堂。”众差役领了公文,分别前往两座寺庙。王朴又道:“你带我去事发之地看看。”带领两名仵作,跟随顿丘县令来到顿丘县南的竹林旁。王朴道:“仔细勘察,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两名仵作答应一声,仔细勘察起来。
当场有几根断折的棍棒,还有几只灰色的鞋子,脚印杂乱,打斗的痕迹显而易见。一名仵作蹲在地上,道:“掌书记请看。”王朴走了过去,凝目而视,地上赫然一只耳朵,上面满是灰土,犹有血迹。那仵作道:“这只耳朵伤口平整,据我推戴,一定是被利器割下来的。”王朴道:“好啊,连利器都用上了,这是有多大的仇恨?”顿了一顿,又道:“把这些物证全都装起来,带回官署。”两名仵作当下把一只耳朵、灰鞋和棍棒小心翼翼装起来。
王朴回到官署,道:“使相,下官找到了许多物证,其中竟然还有一只耳朵。仵作断定,是被利器割下来的。”柴荣讥道:“常言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可是他们居然下如此狠手,看来殊不慈悲。”正说之间,一名差役走进正堂,道:“禀告使相,我们拿着公文前去铁佛寺,可是主持虚空和尚说寺庙不受官府管辖,还说只认识佛经,不认识公文,不愿来官署,还说...”柴荣道:“他还说甚么?”那差役道:“他还说使相如果有事,就去寺庙。”柴荣怒道:“混账,本官问案,还要亲自登门拜访吗?虚空和尚以为自己是佛祖吗?”那差役缩着脑袋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回来了。”
正在这时,前往石佛寺的差役们也回来了。石佛寺的主持虚无非但不来官署,说辞竟然和虚空如出一辙。柴荣怒极而笑,道:“好啊,节度使官署的公文都传不来他们,看来他们的架子真不小啊,真把自己当成佛祖了。”接着大声道:“立刻派兵封锁这两座寺庙,将主持和尚和参与械斗的僧人悉数拘押到堂。”王著道:“使相息怒,这件事还须从长计议。”柴荣皱眉道:“怎么从长计议?”
王著道:“历来官府不过问寺庙的事,似乎约定俗成,使相审问案子也没有错。可是派兵封锁寺庙,拘拿僧人,惊世骇俗,恐怕亵渎了佛祖,于使相不利。”曹翰道:“是啊,万一佛祖怪罪,降下灾祸,不好化解,还请使相三思而行。”两人都崇信佛教,觉得柴荣意气用事,更是在赌气,因此极力劝阻。柴荣问道:“你们是信佛之人?”王著和曹翰颔首说是。柴荣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们说说,甚么是佛,你们见过真佛吗?佛是男是女,有几个脑袋,几只手几条腿?”王著和曹翰没有见过真佛,自是无从回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曹翰想了一下道:“寺庙里供着的佛像应该就是佛祖的真身。”柴荣冷笑道:“据我所知,每座寺庙里的佛像都不相同,这又是何解?”王著道:“佛法无边,佛的真身也是变幻莫测,有的端庄有的严肃,不足而一。”柴荣道:“佛像是人想象出来的,也是工匠做出来的,因此各不相同罢了。不过一件摆设而已,你们想的太过神圣了。如果在寺庙摆上一块顽石,说是佛祖真身,只怕也会有人顶礼膜拜。”顿了一顿,又道:“叫赵匡胤来。”
过了一会,赵匡胤来到正堂,问道:“使相传下官来,有甚么吩咐?”柴荣道:“昨夜铁佛寺和石佛寺的僧人在顿丘县南聚众殴斗,还打死了人。你和王朴兵分两路,立刻带领兵士前往这两座寺庙,封锁寺庙,锁拿相关人等,到堂候审。”赵匡胤不假思索道:“下官领命。”柴荣又道:“既然出了人命,一定要找到死者,带上仵作一起去。”赵匡胤和王朴应声说是。
前往铁佛寺的路上,赵匡胤心中一直琢磨,如何不冒犯佛祖,又能把公事处置圆满。锁拿僧人,肯定会冒犯佛祖。可是不锁拿僧人,又交不了差事。换成旁人,遇上这等事,一定是进退两难,一筹莫展。可是赵匡胤自有主见,那就是先礼后兵。僧人识得时务,肯去官署候审,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仗着佛徒的身份有恃无恐,不把官府放在眼里,那就莫怪用强了。
来到铁佛寺外,赵匡胤对一百名兵士道:“这里是佛堂静地,进去之后不得胡来,一切听我的号令行事。”一百名兵士齐声唱喏。赵匡胤分派四名兵士把守庙门之后,带领其余兵士走进寺庙。知客僧人眼见一大群持枪兵士,气势汹汹进来,忙道:“这里不是军营,你们...进错了地方罢。”赵匡胤笑道:“这里是铁佛寺不是?”知客僧人道:“正是铁佛寺。”赵匡胤颔首道:“既是铁佛寺,那么我们就没有走错地方。顿丘县令上报节度使府,铁佛寺和石佛寺僧人昨晚在顿丘县南的竹林旁聚众斗殴,双方死伤十余人。镇宁军节度使、澶州刺史,柴荣使相有令,铁佛寺主持虚空和尚及参与斗殴之众僧人立刻到刺史府候审。”顿了一顿,又道:“你听明白没有?立刻叫虚空和尚出来。”知客僧人怔了一怔,道:“你等一下,我这就请主持来见你。”说着转身而去。
赵匡胤并不急于搜索,而是分派人手各处把守,唯恐参与殴斗的僧人出后门溜走,吩咐十名兵士把守,而且只许进不许出,把整座铁佛寺封锁的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铁佛寺有正殿一座,供奉着高达丈余的纯铜佛像。另有一座天王殿及罗汉殿。庙宇虽然不大,但是神像皆为纯铜铸成,铜钵铜罄,铜钟铜鼎,一应俱全。佛光粲然,金碧辉映。这份气派,节度使官署都黯然失色。
入寺敬香的信徒寥寥无几,眼见兵士封锁了寺庙,敬香居然遭遇灾祸,不免惴惴不安。赵匡胤道:“官府在处置公事,你们不要惊慌,处置完公事就会放你们出去。”说完把几名信徒关进了厢房。他见主持虚空许久还不出来相见,并不急躁,信步走进正殿。正殿中香烟缭绕,长长的幡幔悬在半空,俨然从天而降一般。纯铜的佛像**肃穆,金光四射。他并不膜拜,只是敬上三支香而已。
正在这时,虚空走进正殿,道:“请问这位军官,你凭甚么带领兵士封锁寺庙?”赵匡胤见他四十多岁年纪,满脸横肉,粗眉大嘴,眉宇之间透着几分凶气。要不是披着袈裟,一眼望去,活脱脱一个屠户。赵匡胤问道:“你是主持虚空?”虚空道:“正是。”顿了一顿,又道:“你们手持刀枪,封锁寺庙,亵渎了佛祖,请离开退出。”赵匡胤见他下了逐客令,毫不退缩,肃容道:“是不是亵渎佛祖,那是后话。顿丘县令上报节度使府,贵寺与石佛寺昨夜聚众斗殴,触犯大周律法。使相有令,参与斗殴僧人悉数到堂候审。”
虚空脸上肌肉扯动一下,道:“罪过,罪过,出家人四大皆空,慈悲为怀,怎么会与人打斗?这位军官慎言,你这样说,佛祖会怪罪你的。”赵匡胤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休要拿这种话吓唬我,出家人四大皆空,慈悲为怀,为甚么要聚众打杀?伤了人还不算,居然还杀了人,当真出手不凡。”虚空并不辩解,道:“你口出妄语,罪过,罪过。本寺僧人一向与世无争,从未与人殴斗,请你带着兵士走罢。”
赵匡胤心想虚空避实就虚,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当下大声道:“来人。”二十名兵士大步走了进来,赵匡胤道:“把寺庙里的僧人都带到正殿外,一个一个仔细搜查。”虚空瞪大眼睛,怒道:“你敢,你这般胆大妄为,就不怕佛祖降罪,惩罚你吗?”赵匡胤不甘示弱,大声道:“你身为出家人,说假话,触犯律法,就不怕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遭受剜眼割鼻、剥皮抽筋之苦吗?”虚空闻得此言,神情大变。赵匡胤看着他鼻子眉毛挤成一团,脸上肌肉扯动,比起天王殿的四大天王还要狰狞,俨然凶神恶煞,忍不住道:“出家人慈眉善目,可是你这般面目狰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得道高僧。”
众兵士把阖寺僧人赶到正殿外,赵匡胤对着名册逐一清点,名册上有三四百之众,然则在场的却只有三四十名僧人而已。赵匡胤问道:“名册上有三四百僧人,怎么在场只有三四十名僧人,其他的僧人在哪里?”虚空手捻佛珠,紧闭双眼,恍若未闻,并不作答。赵匡胤见他又臭又硬,好似一块茅房里的石头,心中一阵冷笑,转头道:“你是仵作,知道怎么找出打斗的人吗?”仵作道:“这很好查验,但凡殴斗之人,身上必会留下伤痕。”赵匡胤微微一笑,道:“也就是说,身上有伤痕之人,就是打过架的?”仵作颔首道:“正是。”
赵匡胤大声道:“所有僧人,逐一除下衣裤,让仵作仔细查验。”虚空终于睁开了眼睛,道:“你这样大闹佛门清静之地,佛祖不会饶恕你的。”赵匡胤道:“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佛祖看看,寺庙里出了会打架的僧人。”眼见众僧人一个个抓住衣襟,没有脱下的意思,大声道:“你们是自己除下衣裤还是要人帮忙?”虚空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放肆,这是是寺庙,不容亵渎,你们立刻出去。”
赵匡胤并不理会,下令脱掉僧人衣裤,并道:“谁敢反抗,以聚众闹事之罪论处。”当时便有两名兵士抓住一名僧人,另一名兵士除掉僧人衣裤,仵作则仔细查验。这僧人鼻青脸肿,原本就不需查验。赵匡胤问道:“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念经念的,还是敲木鱼敲的?”那僧人闪烁其词道:“我最近总是熬夜念经,因此成了这般模样。不是打架打的,你可别误会了。”赵匡胤道:“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就是与人殴斗留下的伤痕,你以为咱们看不出来吗?”又对兵士道:“带到一边去。”
一番仔细查验,共有二十名僧人身上有伤。虚空虽然一直默不作声,可是脸色越来越阴沉。赵匡胤道:“轮到你了,请除下僧衣。”虚空怒道:“你敢在佛祖面前如此撒野?小心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语气怨毒,不是出家人所当为。赵匡胤见他左脚踏出半步,双臂抬起几分,心中警觉,道:“原来你身怀武学,我竟然没有看出来。”虚空大声道:“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们无理取闹,佛祖一定会降下灾祸,一个也逃脱不了。”众兵士和仵作闻得此言,无不诚惶诚恐,有的暗吞口水,有的脸色大变。
赵匡胤见众人为之色变,朗声道:“休要听他的恫吓之言,咱们秉公办差,并没有冒犯佛祖的地方。倒是这些僧人,穿着僧衣住着寺庙,却干出打打杀杀的事。佛祖要降罪,也只降罪到他们身上。”转头又道:“虚空和尚,你左一句佛祖降罪,又一句佛祖降罪,分明就是心虚,妖言惑众,一派胡言。你不肯自己脱下僧衣,我帮你便是。”说着冲拳而上,只击虚空胸膛。虚空早就忍无可忍,当即使出一招‘虎口拔牙’。赵匡胤当即变招,抓住袈裟,用力扯了下来,道:“你使的是‘十三太保伏虎拳’。”李存孝武功天下第一,无论军中还是民间,遗留的武学广为流传。赵匡胤自幼就习练这路拳法,虚空一出手,就看出了正是‘十三太保伏虎拳’。
虚空一出手就给赵匡胤认出拳法,自是心中大骇。刚刚交手,袈裟就被扯下,犹是勃然大怒。再也不顾忌出家人的身份,怒吼一声,挥拳攻上。赵匡胤道:“你看看我的‘十三太保伏虎拳’。”两人施展同一路拳法,但是赵匡胤拳势刚柔并济,虎虎生威,一招一式抑扬顿挫。刚劲处似排山倒海,柔和时如斜风细雨。比之虚空,高明倍蓰。他动武的目的不在伤人,而是要脱下虚空身上的僧衣,寻隙捣暇,解开系着僧衣的绳节。虚空穿着的僧衣前共有两个绳节,赵匡胤以巧妙的手法解开。如此一来,虚空僧衣便敞开了。人们视他为得道高僧,一直恭恭敬敬,礼数有加。此刻僧衣竟然为人解开,自是视为奇耻大辱,拳势使的更急。虽然恨不得一拳就把赵匡胤打下十八层地狱,怎奈艺不如人,力有未逮,处处受制于人。
铁佛寺诸僧人都不知道虚空竟然身怀武艺,眼见他喝叫连连,拳打脚踢,不禁目瞪口呆。有的僧人在铁佛寺呆了十几年,今天第一次看到虚空施展武功,当真大开眼界,心想:“原来主持竟然武功不弱,要不是今天逼急了,不得已出手,看来还会隐藏下去。”
赵匡胤一路‘十三太保伏虎拳’堪堪使完,也顺势除下了虚空的僧衣。只见他上身肌肉遒劲,胸前纹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青龙,背上一条长长的棍棒击打的伤痕。赵匡胤问道:“你背上的棍伤是怎么来的?”虚空远非他的对手,又不肯如实回答,于是盘膝而坐,闭上眼睛,索性来个不理不睬。赵匡胤大声道:“把身上有伤的僧人全都押回官署,交给使相发落。”仵作问道:“那虚空大师呢?”赵匡胤知道虚空这是黔驴技穷之下耍起了无赖,要他自己走去官署,自是不能,于是道:“找块门板来,把他架到门板上抬回去。”众兵士七手八脚,拆下一扇门板,把虚空架到上面。
众兵士押着僧人们出了铁佛寺,径直回往官署。一群僧人**上身,尤其虚空盘膝坐在门板上,被官军押着。这番场景不说是空前绝后,千古奇观,也算得上惊世骇俗。所到之处,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赵匡胤胆大心细,铁佛寺的名册与人数不符,虚空这个所谓的得道高僧居然身怀武艺,疑点重重。只觉铁佛寺透着古怪,绝不简单。没有查清铁佛寺底细之前,绝不能放走一名僧人,于是临走之前,留下二十名兵士,并将寺庙的所有门户锁住。
虚空虽然表面上依然宝相**,可是自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官府一旦查实,难逃律法追究,自是心虚不已。路过闹市的时候,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可是身形刚要窜起的时候,就被赵匡胤按住。赵匡胤道:“你休想趁机逃脱,若不老老实实,就把你五花大绑起来。”虚空知道遇上了高人,虽然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回到官署,赵匡胤道:“禀告使相,铁佛寺参与聚众斗殴的僧人悉数带到。”柴荣道:“带他们进来,我要亲自审问。”赵匡胤大声道:“带进来。”众兵士得令,将众僧人带进大堂。赵匡胤道:“禀告使相,坐在门板上的僧人是铁佛寺主持虚空和尚,他虽然是出家人,可是身怀武艺。”虚空道:“谁说出家人不能习武练功?”他这么一说,竟然把赵匡胤给问住了。
柴荣问道:“你与他交过手了,是甚么路数?”赵匡胤道:“他使的是‘十三太保伏虎拳’,当年李存孝武功天下无敌,他的武学流传极广,无论军中还是民间,习练‘十三太保伏虎拳’之人比比皆是。”柴荣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为何要与石佛寺的僧人殴斗,还杀死了人?”虚空道:“出家人六根清净,与世无争,我们只会礼佛诵经,从不与旁人争勇斗狠。再说佛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佛门中人做甚么,官府无权干涉。”柴荣正色道:“除非铁佛寺不在大周境内,除非不在澶州境内,本官便管不了。只要是澶州境内的一草一木,本官都能管辖。”
这时王朴也带领石佛寺的僧人回来官署,道:“禀告使相,石佛寺共有二十名僧人参与殴斗,死一人。”柴荣问道:“找到尸体没有?”王朴道:“已经找到,就在大堂外。他胸口有一道深四寸长两寸的伤痕,是为利器所杀。”柴荣问道:“你们为何殴斗,又是谁人杀了死者?”曹翰见众僧人默不作声,怒道:“使相问话,如实招来,否则动用大刑。”
一名僧人左边耳朵包着,鲜血染红了绷带。王朴道:“我早就留意你了,你的耳朵是受了伤,还是给割下了去?”那僧人自从进入正堂,一直满脸愤恨,不时怒视虚空。听到王朴问话,当下指着虚空道:“就是他,他不但割了我的一只耳朵,还杀了咱们一人。”王朴道:“公堂之上,不得说假话,你确认就是他吗?”那僧人道:“正是他,我若说假话,甘愿打下十八层地狱。”王朴转头道:“他指认你杀人伤人,你有甚么话说?”双方对簿公堂,虚空自是不肯认罪,于是装聋作哑起来。闭上眼睛,俨然置身事外。王朴道:“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有罪。现在只有人证,找到物证之后,就算你一个字不说,也能定罪。”
柴荣道:“你们不在寺庙里修行,为何要聚众斗殴?从实招来。”顿了一顿,又道:“本官既然过问此案,一定要查清来龙去脉,你们不要指望着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关。”虚无乃是石佛寺的主持,闻得此言,知道守口如瓶已经没有用了。再说杀人的是虚空,他罪孽深重,犯不着再替他隐瞒。一番权衡利弊之后,道:“好罢,我说。”顿了一顿,又道:“追本溯源,石佛寺和铁佛寺本是同宗,因此我与虚空乃是师兄弟。两座寺庙为了香火之争,虽然早就不和,但是碍于同宗的情分,一直没有撕破脸。可是后来闹得越来越僵,终于约定于昨夜械斗。虚空虽是出家人,但是毫无慈悲心肠,用牛角尖刀杀人伤人,这等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行径,佛祖一定不会宽恕。”
柴荣道:“死了人为甚么不报案?思量着官府管不了佛门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律法面前,众生平等。佛门不是法外之地,触犯了律法,谁都别想逍遥法外。究竟是甚么香火之争,说清楚些。”虚无道:“佛门虽是清修之地,但是僧侣众多,为了应付开支,寺庙会发卖度牒。”柴荣道:“发卖一份度牒,获利几何?”虚无道:“一百贯二百贯不等,有度牒之人,不一定要入寺为僧,也能在家带发修行。”柴荣冷冷‘哼’了一声,道:“在家带发修行,说得好听罢了,就是有了护身符的假僧人而已。”
赵匡胤呈上名册,道:“这本是铁佛寺的名册,上面记录在册有三四百人,可是寺庙只有三四十名僧人,下官当时就觉得十分蹊跷,因此带了回来。”柴荣道:“看来其中大半是买度牒的假僧人。”又对虚无道:“还有甚么敛财的法门?”虚无道:“有人会把田产挂在寺庙名下,交些钱财。”柴荣曾经贩卖过茶叶,其中的名堂,一听就懂,道:“交给寺庙的钱财一定比交给官府的赋税要少?”虚空点了点头。柴荣拍案而起,怒道:“你们这是狼狈为奸,富了自己,穷了官府,穷了国家。为了敛财获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走到虚无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你要那么多钱做甚么?”虚无支支吾吾道:“天下的寺庙都是这样,不是石佛寺一家这样。”顿了一顿,又道:“寺庙要扩建,要铸造佛像,这些都要钱,没有人施舍香油钱,寺庙只好自己想办法。”
柴荣沉声道:“你的这些说辞听上去冠冕堂皇,可是却经不起推敲。本官问你,甚么是佛?”虚无道:“既能自觉,复能觉他,觉行圆满,故名为佛。”柴荣冷冷道:“似你这等满身铜臭的僧人也配说佛,在你看来,大约金光闪闪的铜像是佛,把寺庙装点的富丽堂皇才是佛罢。”王朴问道:“使相,这些僧人如何处置?”柴荣道:“僧人不事生产,坐费粮食。发卖度牒,牟取暴利。更有甚者,收容逃亡的军人,藏匿江洋大盗。种种情由 我早有耳闻。这两座寺庙的水深不可测,先将他们关押收监,我要一桩桩一件件,一个个人查清。”王朴当下道:“将他们全都收监。”众兵士当下将众僧人押往监牢收监。
柴荣脑中梳理思路,口中道:“你们还发现甚么可疑之处没有?”赵匡胤道:“除了名册与实际人数不符,暂时还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王朴道:“正如使相所言,两座寺庙的水深不可测,下官二人再回去仔细搜查。”柴荣心中正是这个主意,道:“无论找到甚么物证,悉数带回官署。”赵匡胤和王朴应声说是,二人兵分两路,再次回到寺庙。
赵匡胤亲自搜查,找到了诸多田契地契房契,除了上万贯铜钱,还有数十块金锭银锭,不仅如此,还在虚空的禅房里搜出了一把牛角尖刀。他想:“出家人要到做甚么?这一定是杀害石佛寺僧人的尖刀,物证人证皆在,看他怎么百般抵赖?”带着诸多物证回到官署,呈上牛角尖刀,道:“禀告使相,这把尖刀是从虚空的禅房里搜出来的。虽然洗干净了,但是下官闻过,隐隐约约有血腥气。”
现在虽然是亥时,但是找到了新的物证,柴荣做事雷厉风行,当下连夜提审虚空。赵匡胤把牛角尖刀拿到虚空面前,道:“你认得这是甚么吗?”虚空打定主意抗拒到底,死不认账,摇头道:“不认识。”赵匡胤质问道:“这件凶器是从你的禅房里搜出来的,你居然不认识?”虚空道:“我是出家人,要刀做甚么?”赵匡胤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虚空闭上眼睛,并不做声。赵匡胤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想动刑,心想:“你的嘴再硬,还能硬过刑具吗?”
柴荣冷冷道:“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本官就拿你无可奈何。”虚空道:“难道你想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柴荣犹是嘴硬,咬牙道:“你太小看本官了,来人,带石佛寺众僧。”过了一会,石佛寺众僧人悉数来到大堂。柴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们是知道的,现在要你们指认虚空杀人,作证的人不许说假话。”那被割下一只耳朵的僧人大声道:“我指认他持刀杀人。”他一边说,书吏一边记录,说完之后,签字画押。虚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过,也站出来指认虚空。虽然说不上是落井下石,却也是自保之策。接着又有数人指认虚空杀人,众僧签字画押之后,赵匡胤将记录拿到虚空面前,道:“这里许多人都指认你持刀杀人伤人,你还不认罪伏法?”虚空道:“我没有杀人,他们冤枉我,我不服。”
柴荣见他犹是抵赖,端的狡猾之极,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吗?有这许多人证,就算没有你的证词,也能定罪。把卷宗交给朝廷,刑部复审,天子勾决之后,便能将你明正典刑。”虚空吓出一身冷汗,事已至此,不得不低头 道:“我...我认罪便是,人是我杀的,我愿余生在佛祖面前忏悔赎罪。”柴荣道:“你杀人之前怎么没有想过忏悔赎罪?莫以为是僧人,官府就无权管辖,就能逍遥法外。”虚空道:“你不能这样对待得道高僧。”柴荣道:“得道高僧会杀人吗?你是佛教里的败类,幸得事情败露,否则还不知道要杀害多少人?”
虚空性情凶残,想到必死无疑,却无悔过之心,脸上闪过一阵杀气,大声道:“你赶尽杀绝,我与你拼了。”话犹未了,早已扑向柴荣。临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和柴荣同归于尽,死了也不吃亏。赵匡胤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颈,重重掼在地上。虚空发疯一般,跳了起来,出拳连击。他大闹公堂,赵匡胤当下拔出宝剑,使出一招‘长风吹林’,刺中虚空的大腿,顿时鲜血淋漓。虚空惨叫连连,跌坐在地上,已然无力再斗。柴荣道:“上上枷锁,锁上镣铐,关进牢房。”两名军吏当下上了枷锁镣铐,把虚空拖出正堂。
虚无道:“虚空是罪魁祸首,事情查清楚了,咱们能回去了罢?”柴荣道:“事情远远没有了结,先在牢房里呆着。”虚无面有难色,道:“咱们要回寺庙礼佛诵经,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修行。”柴荣道:“心中有佛,处处皆是佛境,何拘佛堂监牢?心中无佛,披上袈裟也是欺世盗名,挂羊头卖狗肉。”
连日来官署忙碌异常,责令买度牒的假僧人,交出度牒,一概销毁。责令将田产挂在寺庙名下的富户迁出田产,重新在官府造册记录。柴荣矫枉过正,但是却触动了这些人的利益。民间信奉佛教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或明或暗,怂恿蛊惑不知道底细的佛教信徒,天天到官署请愿闹事。柴荣刚毅果敢,丝毫不为所动,一面以强势手腕处置,一面宣扬教化。双管齐下,并行不悖。寺庙诸事处置完毕之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
柴荣虽然不信奉佛教,但是并不十分排斥。在他看来,天下众生平等,佛寺也要恪守律法,逾越规矩,必然受到惩罚。他下令废置铁佛寺,只保留石佛寺一座寺庙。由众僧重新推选一位精通佛法、德高望重的僧人主持寺庙事务。而双手沾满血腥的虚空,只待天子勾决,便能开刀问斩。从两座寺庙搜出来的金银钱财,则以进贡赋税的名义,上缴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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