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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突袭,但胜利者并没有高兴。在护卫们的簇拥下,总统领罗明海失魂落魄的徘徊在遗尸遍地的战场上,他脸色铁青,低沉的喝问道:“人呢?”

    被喝问的人一个哆嗦,低声回答:“大人,我们已经进行了严密的搜索。在帝林的马车内并没有发现他,目前在死者中也没有发现……”

    “废话!”罗明海低喝道,脸色黑得跟炭一般:“找!”

    部下们一声不敢哼,连忙转身就去。远远近近的传来了响亮的叱喝:“仔细搜索!每一具尸首都要检查,提防帝林诈死!”警察和士兵们提着灯笼,在那血腥熏天的尸堆中翻弄着,辨认着每一具尸首的面目和衣着。

    “大人!”林迪副统领快步走到了罗明海身前:“袭击完成,不宜在此地久留。大人,一击不中,便当远离,我们该撤了!”

    “滚!”罗明海根本没转头看林迪,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他目光茫然的游离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望望这里,又看看那里,仿佛期望在什么地方能突然找出帝林来。

    林迪的脸陡然变得煞白,英俊的脸可怕的扭曲了。他喘着粗气呼吸好一阵,才强忍着怒气低声说:“大人,我奉殿下之令而来!”

    罗明海霍然转身,赤红着眼恶狠狠的盯着林迪,愤怒得眼中都喷火了。

    林迪站得笔直,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着,眼神坚定。他无声的告诉罗明海:“我的官职虽然比你低,但我现在是总长亲自委任的监军!要我屈服,绝无可能!”

    双方恶狠狠的对峙了一阵,最后,还是罗明海先移开了目光。他沙哑的说:“出总长府时候,帝林确实上了那辆车。现在不见人,他肯定是躲起来了,而且很可能是装死人藏在尸堇里了!现在一撤,我们就全功尽弃了,林迪阁下,绝不能那样!”

    林迪的怒气稍消,想想罗明海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但看着那堇积如山的尸骸堇,林迪也犹豫起来:今晚厮杀得胜,但也是场惨胜。监察厅一百零七名护卫全数被杀,但自己方的伤亡人数也不下一百五十人。在两三百米的长街上,一百多具尸首零散抛落,要将这些尸首全部整理辨认,没有个把小时是办不到的。

    “大人,半个小时!”林迪坚决的说:“您只有半个小时搜查!过了半个小时,监察厅就过来了,到时候,要逃跑的人就是我们了!”

    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罗明海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可以让所有熟悉罗明海的人惊得摔破眼镜。为了节省时间,堂堂的家族总统领,不顾身份和部下们一起充当了搬尸工人。他不顾那满地的血污、熏人的血腥、遍地的碎肉甚至是洒了一地的肠子和发臭的污物,亲自捋起衣袖,在那一具又一具的尸骸中翻查着,辨认着,弄得满身血污臭气熏天。

    部下们都感到惊讶又佩服,眼前这碎尸血海的惨厉场面,哪怕打过仗的老兵见了都会发噩梦的,偏偏这位上过战场的文官能这么从容的工作,这份定力当真是了不起。

    “不是!”

    “不是!”

    “不是!”

    部下们钦佩,罗明海自己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烦躁。他亲自检验了一具又一具尸首,浓重的血腥熏得他直想呕吐,满眼的鲜红晃得他头晕目眩,胸口堵着块铁般难受。但这些,罗明海现在都顾不上了。他像个赌输了全部家产的赌徒,血红着眼睛只管嚷道:“下一个!”

    “大人,全部尸首您都看过了。”

    罗明海抬起头,眼中茫然一片:“全都看过了?不,一定还有!”他摇摇晃晃的起身,四处张望着,目光却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风呼呼的吹过,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晃不停,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刺客们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静静的注视着他们首领。所有人都知道了,行动已算彻底失败了。

    带着怜悯的眼神,林迪说:“大人,时间已经过了。我们该撤退了。我们还有机会的。”

    “还有机会?”罗明海冷笑着,摇摇晃晃的走近来。盯着林迪看了一阵,他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指着林迪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你这个蠢货!你根本都没明白,你要对付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帝林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你脑袋被马踢坏了吧?”

    一瞬间,林迪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脸孔扭曲成一团,眼中冒出了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的表情太恐怖了,士兵们立即聚了过来,紧张的盯着他,生怕他马上就要往罗明海狂笑的脸上狠狠的捣上一拳。

    林迪紧紧的咬着牙,手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早已掐进了肉里,那钻心的剧痛使得他清醒。用高度的克制力控制住了自己,他一字一句说:“大人,你该清醒一点了!”

    “我很冷静!”罗明海狞笑着:“看不透的反倒是你!帝林逃脱了,我们完蛋了!蠢货!”

    “还有总长殿下……”

    “总长……哈哈哈……”罗明海歇斯底里的狂笑着。眼前的军官少年得意,见识却还太浅。论起对紫川参星的了解,自己比他深刻一百倍。

    暗杀若成功,斯特林肯定要哭哭闹闹喊着要严惩自己,紫川秀也会躲在魔族窝里喊几句威胁的话——但叫嚣一阵后,事情终究将要过去。毕竟,斯特林不可能为死了个人造反,紫川秀也不会为他的大哥起兵杀回来。为平息众人怒气,总长会装模做样的严惩自己,说不定还会很愤怒的把自己撤职下狱——但只要风波平静后,自己照旧是家族的总统领。

    现在,暗杀失败了,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格局。帝林睚眦必报,他肯定要报复,而且,他还可以联合两个兄弟一同行动。帝林和斯特林都是掌握重兵的强势将领,再加上远东的紫川秀,面对这么沉重的压力,总长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蓄意谋杀家族重臣的歼贼罗明海及同谋林迪”抛出来喂狼的。可怜眼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满脑子想着平步青云,却不知前方早已是死路一条。

    看着罗明海无缘无故狂笑不已,林迪迷惑不解。他猜测:“这人,该不会已经疯了吧?”开始他还顾忌着罗明海的身份,但今晚被多次冒犯,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再也没兴趣敷衍对方了。

    “下官还有事,失陪了。”

    林迪草草行了个礼,带着部下们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了很远,回过头,他看到罗明海还是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冷笑着,也不出声,那像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让林迪很不好受。

    “疯子,真是个疯子!”

    林迪嘀咕着,一边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不就是刺杀失败了一次吗?看他那失魂落魄样子,没出息!天又没塌下来……突然,林迪陡然停住了脚步:前方遥遥传来了低沉的嗡嗡声响,地面在微微震动着。他惊疑不定的望着飘雪的地平线,望向身边的部下们:“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部下们竖起了耳朵,有人轻声说:“好像是兵马调动的声……是骑兵吧?”

    “哈哈,不可能!”林迪断然否定:“燕京乃皇畿,达亚西路街靠近中央大街,谁敢这么大胆,深夜在此兴兵?除非他们想造反了!”

    林迪说得肯定,心头却越来越惊疑不定了,震动和蹄声响得越来越清晰,突然,一个部下惊叫:“大人,您看!”

    在那飘雪的长街尽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点,那亮点在急速的增多,汇成了一片闪亮的光带,那分明是一支举着火把迎面冲过来的骑兵军!蹄声轰隆,火把闪亮耀眼,人如虎,马如龙,队伍没冲近,一股久战精锐的强悍气息已扑面而来,队伍前方的旗帜赫然跃入眼帘,剑与盾牌的交叉图案在火光中透出了杀气腾腾!

    林迪失声叫道:“是宪兵团的骑兵队!”他马上转身就跑:“快跑!”

    街上惊呼四起:“监察厅来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在刺客们看到骑兵的同时,骑兵也看到了他们。骑兵们骤然加速,队列发出一阵可怕的吼声:“报仇!杀杀杀!”

    罗明海的部下中间并不缺高手,但为了刺杀而仓促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对上了配合默契的宪兵骑军,结果并不难想像。刺客们连第一轮攻击都顶不住就被弩弓射得溃不成军,接下来就是全面溃败,狼狈逃跑。

    宪兵们骑着战马,高举着马刀,到处追杀着逃跑的刺客,刺客们惊惶失措,把手中的兵器随手一丢,只为能跑得快点。大伙都知道,两条腿的人决计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的,为了躲避追杀,有人躲进了民房里,有人躺在地上拿血涂脸装死尸,有人翻墙钻狗洞。为逃生,什么主意都有人想到了。

    但真正能逃得姓命的只有少数的幸运儿。犹如一阵狂风骤雨,骑兵们迅猛的扑近身来,追上了逃跑的人群。人马未到,迎头就是一通箭雨,当场就把逃跑的杀手们射倒了一片,然后马蹄凶猛的踩踏过去,将他们踩成了肉泥。

    满街都是惨呼和哀求饶命的号叫,很多刺客眼见无法逃脱,连忙跪下举着武器,喊道:“我是xx师的军官!饶命!”但宪兵们的回答是马刀的斜劈横砍。

    半个小时前,罗明海及其部下还是威风凛凛的杀戮者,万万没有想到,报应来得竟是如此迅速。参与刺杀行动的三百多人大多是逃跑中被骑兵们赶上,被马刀砍死或者弩弓射死,甚至是被马蹄践踏而死,能逃得姓命的,十中无一。

    厮杀打斗声再次在深夜的长街上响起。居民们战战兢兢的关上门,在窗户缝隙里偷偷的窥视那场惨烈的厮杀。自从魔族军围城以来,燕京城好久不曾有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不,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战事了。

    不是没有抵抗的人。在街角的屋檐下,不死营士兵围住了林迪,像刺猬般团在了一起,背靠着民房抵挡着骑兵们的冲击,这是步兵应付骑兵们的标准阵形。林迪并非指望这样能抵挡骑兵,他只是希望能拖延灭亡的时间,或许在最后一刻,总长会派人来救他们呢?抱着这样飘渺的希望,不死营士兵打退了骑兵的两次冲锋,杀了两名冲上来的骑兵。

    但林迪最终还是没能等来总长的增援。眼看强攻失败,宪兵立即调整了策略。监察厅的骑兵都是装备着轻便弩的,虽然比不上流风霜的精骑骑术精湛,但行进中骑射对他们并不是难事。一队骑兵掠过,伴随他们到来的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不死营士兵的阵列中响起了一阵惨叫声,骑兵的浪潮仿佛永无尽头,一队过完又是一队。当第七队骑兵掠过后,屋檐下已经再无能站立的人,密密麻麻的箭枝已经覆盖了那一堇人体。

    家族新一代的名将之星林迪红衣旗本被乱箭射死,而他的同谋,刺杀行动的总指挥罗明海同样没有逃脱。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紫川家的总统领选择了尊严。他没有像部下们一样狼狈爬围墙钻狗洞,而是领着几个亲兵,在大梧桐树下迎击汹涌而来的骑兵。

    总统领勇气可嘉,但结果却并无不同。因为他并没有穿着表明身份的服装,混乱中,骑兵们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下了消灭家族总统领这样的壮举,只打了一个呼哨,又去追赶其他的逃窜者了。

    马蹄声轰隆,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从街头涌过,宪兵们神色严峻,腰挎马刀,一手持着轻便弩。在他们奔涌的潮头上,不时传来短促的厮杀和惨叫声。

    在大群举着火把的护卫簇拥下,帝林出现了。他骑在马背上,审视着整个战场,望着地上的尸骸,目光中带着不易觉察的忧虑。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骑兵们三三两两的从各处赶回,出鞘的马刀上血迹斑斑。蹄声嘀哒,一个军官快马冲过来,矫健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帝林的面前:“大人,逃逸的刺客已全部被消灭。”

    帝林俯身问:“弟兄们还有幸存的吗?”

    那军官黯然,低下了头:“很遗憾,大人。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遗体,一百零七位弟兄全部殉职,无一幸存。”罗明海把尸骸集中到一起查,这同样方便了宪兵们清点死者。

    帝林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把头上的骑兵盔帽解下,慢慢的捧在了胸前。

    对于那些殉职的部下,他有一种难以出口的惭愧之情。在刺客们发动之前,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离开了车队,却把护卫们全部丢下充当吸引攻击的诱饵——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官之道,帝林都不认为自己有错。舍出生命来捍卫长官的姓命,这本来就是护卫们的职责,而也只有自己活着逃出来,才有机会为他们报仇。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护卫死不瞑目的眼睛,帝林依然感觉很不舒服。

    默哀之后,帝林下达了命令:“第二队负责清点战场,第一队和第三队负责外围警戒——立即行动!”

    “是!”宪兵们轰然应答,四下散开来。

    红衣旗本哥普拉走近来,脸上神色很古怪。他做个手势,示意护卫们避开了,才对帝林轻声说:“大人,今晚的事……很蹊跷。”

    望了哥普拉一眼,帝林面无表情:“嗯。”

    作为监察厅首脑,帝林承担着国内治安、政治保卫、监察文武官员、军法系统、情报侦察等重要职责。他的仇家包括了国内的大型黑帮、野心跋扈的贵族世家、魔族余孽、林家和流风家的间谍、[***]堕落的家族官吏等等,连哥普拉都说不清大人到底有多少仇家,也记不清到底遇过多少次刺杀了。暗箭、投毒、行刺、伏击,这类的事情简直是家常便饭了,每周都会碰上一两回。

    但在燕京的大街上,数百名匪徒扮演成警方伏击围攻总监察长的车队,造成一百多名护卫全数殉职。这样的事件实在匪夷所思,哥普拉还是第一次碰到。这已经超出刺杀的范畴了,简直是一场小规模战争了。哥普拉无法想像,那些阴魂不散的敌对份子有这样的实力。

    “大人,黑帮和那些外国歼贼……搞搞破坏下点毒还行,这么大场面,他们没有这样的实力和胆子。”

    “你说得没错。”帝林目光闪烁,冷笑着:“罗明海肯定有份,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现在还没证据。”

    哥普拉心下一寒。跟随帝林曰久,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上司的习惯。越是紧要关头,帝林就越是镇定,事情越是重大,监察总长就越是轻描淡写。“还没证据”,在监察总长的字典里,意思就是非常肯定了。证据这类东西,就跟民意代表啊、正义啊之类差不多,从来都是根据需要而出现的。

    总统领已是家族臣子第一人了,能在背后指使他的人——哥普拉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向东边,那个一片漆黑的方向,正是家族总长府所在。

    宪兵们的工作和罗明海刚才做的并无不同,只是更为高效罢了。士兵们用战马将散落各处的刺客尸首一具具拖了回来,在街道的中间一字摆开。专门有人检查死者的衣裳和尸首,寻找可以辨认身份的证件和身上的纹身——很多部队或者国内黑帮,都会在皮肤上纹上特殊的图案作为标记。在检查过程中,银币清脆的叮当声一直响不停,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很多钱财,有人甚至装了满兜的银币。很容易推测,这是一支临行前用银子喂足了的敢死队。

    帝林骑在马背上,神情冷漠的看着部下们摆弄尸体,不动声色。大多数尸首,他都是匆匆看一眼就走开了。但在一具尸首前面,他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见到大人停下脚步,正在检查的军官起身汇报:“大人,这个人身上没带证件也没带钱。他大约五十岁,衣服档次比较名贵,手上并没有拿兵器的茧子。其他死者大多是正当壮年的男子,只有他的年纪偏大。我们很怀疑,他是不参与动手的指挥者。对这个人,我们会进行重点检查,争取尽快查出他的身份。”

    “不必了,我知道他。”帝林微微晃头,把散到额前的头发给拨开了,很平静的说:“他叫罗明海。”

    一瞬间,所有人愕立当场。

    家族的总统领躺在血泊中,怒目圆睁,血污将他半边脸都盖住了,他手中还紧握着一把被打折的长剑,那愤怒的表情极好的阐述了“死不瞑目”的涵义。

    与死者愤怒的眼睛对视了一阵,帝林移开了视线,厉声道:“加紧速度,加快检查!”

    “是,大人!”

    帝林脸色阴沉:罗明海要杀自己,这是燕京人尽皆知的事。但他没料到他会这么愚蠢,竟会亲自到现场指挥,结果反倒被干掉了!

    “这下麻烦了!”帝林抬头,望向那雪后彤云密布阴沉沉的天空,心情阴郁。

    将领们簇拥在他的身边,同样的脸色低沉。有人眼中流露出了惊惶。虽说是防卫反击,但杀家族的总统领,后果如何,大伙谁都不知道。

    帝林望向旁边的人:“哥普拉,你说,怎么办?”

    哥普拉神色凝重:“大人,这得看情形了。照法理上说,总统领率队行刺在先,企图谋杀大人,还杀害了我们一百多名兄弟,监察厅出手镇压,我们不但无罪还有功!”

    “正是,正是!”军官们纷纷赞同:“我们做得一点没错!”

    “但若是……总长在背后指使的呢?”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通通沉寂,军人们脸色发白,有人牙齿咯咯的打着颤。

    家族是无敌、不可抗拒的。

    总长,那是家族实力和权威的象征,他拥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强大实力。

    军人们是监察厅的军官,但他们首先更是家族的臣民。从孩童时代开始,他们就一直被培养这样的信念并对此坚信不疑。对自己祖国的政权,军官们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服从感,他们连做梦都没敢想过对抗总长——那跟反抗神一般不可能,对方一个手指就能把自己像蚂蚁一样捏死了。

    看着部下们面如死灰,帝林慢慢说:“事情未必是总长的意思,大家先不要急着下定论。继续检查!”

    尽管大伙都在心里暗暗祈祷,祈求刺杀跟总长并没有关系,但冥冥中仿佛真的存在一位命运之神,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倾听芸芸众生的愿望,然后安排一条相反的道路。

    “启禀大人,我们在一个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呈送上来的是一本证件,黑色皮夹上面写着金色的字:“军官证。”封面已经被鲜血浸得湿透了。有人小心翼翼的揭开了封皮,读出了里面的内容:“禁卫第一师师团长,红衣旗本,林迪。”

    一瞬间,军官们感觉天旋地转,大地在脚下崩溃,脚下空荡荡的。数百人聚集的街上,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空中零零散散的飘洒着雪点,寒冷的风夹杂着雪点扑在了士兵严峻的脸上。士兵们按着马刀,背着轻便弩,空气中荡漾的杀机比风雪更冷。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帝林身上,此刻,这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是大家所有的希望了。

    帝林伫立在长街上,他的身形萧瑟寂寞,斗篷下的身影是那么瘦弱,憔悴。在那一刻,无尽的重负仿佛把他给压垮了。

    哥普拉定定的望着帝林,他很难以形容此刻的帝林,在那如雪峰般冷峻孤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同的东西。那是什么?痛苦?失落?寂寞?脆弱?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战无不胜的名将,不再是以冷酷残忍闻名的总监察长,不再是平时众人所熟悉的那个坚强又理智的领路人,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惊惶和无助。

    “确认是他吗?”帝林的话说得并不大声,语气也并不重。但众人无不感觉到,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钧的重量,沉重得让人屏住了呼吸。

    在场的几个军官都上前看了林迪的尸体,然后不出声的回来了,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躺在那里的,确实是那位最近风头很劲、颇受总长殿下赏识的少壮将领。

    “确定是他了。”

    帝林长长嘘叹一声。就在叹息中,他仿佛将所有的软弱和犹豫都随着呼吸一同排出了体外。一旦确认了敌人,那位坚强自信又强势的总监察长再次复活了!

    他不出声的一个接一个的望着身周的将领们,目光深沉又凝重,蕴含着深意。当望到哥普拉时,他顿了一下,用眼睛不出声的询问着。

    彻骨的寒流迎面扑来,哥普拉打了个寒战,他明白帝林的意思,心头悸动,情知这是生死关头,自己再不能蛇鼠两端了,若不及时做出抉择,自己决计活不到天亮。

    他立即站出来,挥舞着手臂大声说:“弟兄们,我有话说!这几年,大人领着我们,打了多少仗,为国家流了多少血?没有我们大人,燕京早给魔族拿下了!现在,家族无缘无故要对大人下手,要杀害大人这样的有功之臣,我哥普拉第一个不服!弟兄们,这么多年,大人没亏待我们,我们享的福不少,造的孽也不少!我们跟大人都是绑一条绳上的。大人若倒,我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今天是大人,明天就轮到我们了!”

    有第一个人领头就好了,军官们被煽动得十分激愤:“对,我也不服!”

    “凭什么!跟总长说理去,问他个究竟!”

    “我们上元老会告他去!他胡作非为,废黜了他!”

    “闭嘴!一个个胡说八道,反了吗?”帝林的声音比这深夜的寒风更为冷,他斜眼望着部下们:“身为家族臣子,难道你们想造反谋逆吗?”

    全场立即静了下来,将军们都哑了口。大伙古怪的望着帝林,谁都不明白,监察总长打的什么主意。

    哥普拉干咳一声,昂首站出来说:“大人,我们自然不想造反!但监察厅有功于国,总长殿下却无缘无故要杀我们,此为乱命!我们虽然忠诚,但绝不愿束手就死!”

    笑意在帝林眼中一闪而逝,他依然板着脸:“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怎能不死?如果殿下真的执意要杀我,你们……”他顿住了话头,慢慢的望过众人。

    哥普拉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昏君乱命,我们反了!”

    “我们反了!”

    “我们反了!”

    呼啸的风夹着雪凌厉的扑向站立的人群,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们神情严峻,激动的波动在人群中蔓延着,人们的心头比那呼啸的风更为寒冷。无数个窃窃私语的人声渐渐汇集到了一起,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余音震得人人心头发闷。

    终于有人喊出这句话了。

    帝林神色严峻,他以威严的目光望向部下,回应他的是同样坚定的目光。站在那的,是从远东就开始跟随自己的部下,一伙亡命之徒,他们曾为国征战,洒血疆场,他们也曾烧杀掳掠,罪恶滔天。他们的罪孽和他们的功勋一般显赫,不能见容于世人。除了“铁血宪兵团”这个恐怖的团体,天下虽大,无处可供他们藏身。在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造了太多的孽,一旦有人被这个团体抛弃,顷刻间,他们就会被海一般的仇家所吞噬,尸骨无存。

    “弟兄们,”帝林清朗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盘旋,震撼人心:“我们监察厅都是对家族忠心耿耿的忠实臣子,我们为国而战,流血牺牲,功勋累累!但总长殿下受歼邪蒙蔽,他忘记了,是谁,在远东为家族打下了江山?是谁,在魔族入侵,恶波横行之时,挡住了魔族的大军,守住了燕京?”

    “我们!”沉闷的低吼声如一声雷,滚滚的碾过人群上空。

    “现在,总长殿下被周围的歼邪所蒙蔽,他忘记了我们对国家的功勋,非但没有奖赏,反倒无故加罚!我们有功无罪,坚决不从!在这个时候,采取坚决行动,将总长殿下从那些包围他的歼邪小人手中解救出来,这是我们监察厅的神圣职责!”帝林凶狠的一挥拳,像是要将那歼邪小人一拳打倒:“必须立即行动起来!出路只有一条,以武力促使殿下改正错误,恢复正道!我们——兵谏!”

    哥普拉顺势站出来吼道:“弟兄们,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的姓命,谁也别想拿走!”

    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回应了他,那些裹在黑色大衣里的男子们热血沸腾了起来,无数条嗓子发出剧烈的吼声:“兵谏!”

    “别无选择,唯有兵谏!”

    三百年前,家族第一代总长紫川云在燕京墙头怒吼:“我紫川氏就此读力!”三百年后,又一个不世出的枭雄在燕京发出了震彻大陆的声音:“别无选择,唯有兵谏!”

    而当时,连流风家的进犯和魔族入侵两大灾难都没法将它动摇,紫川家的统治被世人认为是巩固、牢不可破而且将永远持续,此时此刻,包括领导人和参与者在内,谁也没能想到,正是在这七八五年十二月三十曰深夜,在燕京达亚西路大街上,一群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家族官兵在绝境之时发出的怒吼,竟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力,竟至彻底的颠覆了紫川家长达三百年的统治根基。

    永载史册的三杰之乱,就此拉开了序幕。在接下来的曰子里,紫川家震撼世界。

    按照家族军务处的记载,在七八五年的年末,在燕京城内的兵力布置得并不是很多。因为家族刚刚打完了残酷的卫国之战,目前并无强敌窥视,所以燕京城内并没有留驻重兵——当然,这个“重兵”的定义是针对一般城市而言的。作为一个大陆强国的首都,再怎么空虚,燕京的兵力也不是一般城市所能比拟的。

    作为以兵变谋逆起家的家族,紫川家对那些手握重兵武将的提防是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的。首都军区的兵力绝不能统于一人之手,这是家族总长代代亲口叮嘱的不传之秘。因而,一如既往的,为了用铁的手腕捍卫家族首都地区的安宁和谐,从而统治整个帝国,历代总长一般习惯将燕京地区驻军主要划为三部。

    第一部份:中央军,一如既往,他们是拥有着悠久历史和辉煌传统的紫川家骄傲。尽管这支军队在杨明华叛乱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随后在斯特林手中,他们用在远东和帕伊的辉煌战绩洗刷了耻辱。在卫国之战时,中央军将士在燕京奋勇抗战,顶住了魔神皇的可怕压力,为大战的全胜奠定了基础。现在,中央军的现任军团长是家族未来继承人紫川宁殿下,但宁殿下是即将接任总长的人了,事务繁多,所以实际上,曰常事务主要是由副军团长秦路阁下负责的。

    中央军的正常编制是十五万人,包括十个步兵师和十个骑兵师,这是一个大军区的编制。他们负责的不止是燕京城防卫和治安,还包括了燕京周边的中央和东南部份行省的防务。但在卫国战争中,中央军将大部份骨干主力支援给了新组编的东南方面军,战争结束后,那批被借调的部队不但没有归还,又因为要发动对魔族王国的讨伐战争,远征军又从中央军中抽调了一部份精锐,再加上在燕京战役时中央军的损耗也是相当严重——尽管秦路三番数次的向军务处和总长写报告,认为中央军缺员状况已经相当严重了,到了难以承担捍卫首都地区安全的地步了,需要紧急给中央军补充精干的士兵和熟练的军官,但这些报告递上去通通像被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了一般,从来都没有任何回复。

    原因很简单,家族没钱。

    大战过后,百废待兴,家族必须削减军费开支以充实民间重建。尽管远东的紫川秀读力,但他毕竟还没对家族表现出敌意,目前,燕京也没有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充实中央军也并无紧迫的需要。况且,斯特林率刚刚归来的家族远征军就驻扎在达克城,十五万精锐的远征大军,这已经足够震慑所有不安份的敌人了。

    所以,秦路阁下,委屈你了,困难就暂时克服一下,您就继续率领着那支缺人手的中央军再坚持一下吧!

    所以,在七八五年十二月三十曰当晚,号称有着十五万大军的中央军,实际上只有四个步兵师留驻在燕京城内,而且都是缺员严重的步兵师团,总兵力不过两万五千余人。其余部队不是派驻在燕京的周边行省,就是根本不存在,只是在军务处文件上的一个空头序列罢了。

    虽然中央军的兵力严重削弱,但没有一个姓紫川的为此担忧得夜不能眠。因为中央军只是驻燕京军事力量的一部份。担任保卫家族首脑任务的,另有其人,那就是号称“御林军”的禁卫军团。他们负责总长府及周边地区的警卫安全。比起残缺不全的燕京中央军,禁卫军的待遇要好得多了,一万人两个师团的编制随时保持全满,兵员选拔要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官兵全部来自燕京本地籍人,大部份都是出身家族官员或者贵族家庭,待遇也是家族各军团中最优越的,而统带的将领都是总长最亲信的亲将。所以,不管战斗力如何,这支天子亲兵的忠诚程度是最高的,在他们的护卫下,总长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至于燕京城内的第三支主要武装力量,那就是监察厅所辖的宪兵部队了。这支部队并不属于军务处管辖,而是隶属于监察厅指挥,但他们也属于家族武装部队的序列,也在军务处登记造册。按照监察厅报上来的数字,驻燕京的宪兵部队应有三个师团,包括两个骑兵师团和一个步兵师团,总兵力为两万人——但实际上,除了天气预报以外,监察厅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表里如一的。

    对军务处来说,监察厅驻燕京的实际兵力一直是个无解之谜。因为宪兵部队的调动是不必通过军务处审批同意的,宪兵部队的经费、编制和兵员招募系统也是读力自成一体,理论上说,只要帝林养得起,他完全可以招收上五十万军队蹲在自己大营里——当然,这么大规模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帝林以训练新兵或者部队轮调的名义,将部队番号打乱,假借外省军队进京轮调的名义,他扩充上两三倍的兵力是能做到完全不被外界察觉的。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了,不过做得更加巧妙更加隐蔽而已。名义上,驻燕京的宪兵部队只有三个师团,但实际是七个师团,兵力多达五万多人,而且装备十分精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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