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人绑架和遗弃 1 「亲爱的……」 真弓在床上蠕动。毛毯绊住手脚,她一用力甩开,毛毯便顺势滑到床下去 。全裸的真弓慌忙拾起掉在地上的长睡衣,从头套上。 看了时钟,是凌晨叁点。 「亲爱的。」 叫了也没回音,淳一的睡衣挂在床边的椅子上。睡觉时真弓不经意地引诱 ,淳一也不经意地反应,两人不经意地缠绵,然後真弓便不经意地睡着了…… 睡衣仍是淳一当时披挂的样子,难道他都没有睡? 真弓打了个大的呵欠,走出卧室,走到客厅,仍不见淳一的踪影。 「去工作了吗?他明明说今天不上班的呀。」 真弓不满地嘀咕着。 今野淳一的职业是小偷,通常是在这时候上班,可是他从来不会不跟真弓 报备就出去。 真弓耸耸肩。既然丈夫是自由业,生活不规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何况也 不能光责备淳一,真弓自己从事的也是时间不定的工作 刑警。 真弓走到厨房。由於喉咙乾渴,便想要喝一杯水。打开电灯,从橱架上取 出杯子,正要走到洗涤槽时,发现桌子上搁着喝剩的咖啡杯。 「他还是出去了。」 她拿起咖啡杯,想要带到洗涤槽,「哎呀。」 杯底有一封折成两半的信。打开一看,是淳一工整的字,上面写着:「给 真弓:我出去了。事情可能有点麻烦,不管出了什麽事,都别担心。我没事的 。淳一。」 真弓看了两次,皱起眉来。 「到底是什麽事情呀?」 他不像是遇上麻烦的样子。原本小偷就不太可能会和警察讨论工作上的问 题。 可是真弓还是有点挂心。信上说「不管出了什麽事」让她耿耿於怀。究竟 会有什麽事呢…… * * * * * * * * 「早安。」 道田警察照例精神饱满地对真弓打招呼。可是真弓却脸朝桌面,心不在焉 地。不仅没有回答,也好像充耳不闻。道田直盯视着真弓的脸。 「对不起……」 他战战兢兢地搭声,真弓才察觉到他。 「啊,道田,有什麽事?」 「没有,早安。」 「干嘛,没事别来吵我,我忙死了!」 真弓烦躁地吼道。如果是一般的男人,应该会觉得不爽而在心中暗骂:女 人真是的。可是道田有身为真弓部属的绝对自觉,而且对真弓也怀有个人的崇 拜心理。 「对不起。」 因此他坦诚地道了歉便就座了。不过他并没有着手工作,只是一直窥探旁 边的真弓…… 真弓担心极了。淳一已经叁天没有回家。对他的工作性质来说,出差(? )并不稀奇,有时也会因突发事情而好几天不见踪影,但是在那种时候,他一 定都会每天打一通电话来。这一次却一通电话也没有。 「不管发生了什麽事……」 信中的字句让真弓的心情沈重万分。比起一般的职业,小偷是伴随着较大 的风险。淳一在这一行是顶尖的好手,应该是不会出错才对,但是万一失风被 捕,或是和同行争夺赃物而被杀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麽一想,真弓更是坐立难安 尽管她还是坐着。 「真弓小姐。」 道田惶恐地出声叫她。「你在担心什麽?」 真弓根本忘了刚才的怒吼,而以温和、感谢的眼神望向道田说:「我,有 点事……」 「我、我……能帮得上忙的话,请告诉我。」 道田的话让真弓感到窝心。她个性特别单纯,容易心怀感谢。 「谢谢你。可是找你也是没有用的。」 说着就深深叹了一口气,摆出电视上悲情连续剧女主角常演出的沈重、晦 暗的表情。道田看呆了,直被真弓的侧脸所迷,电话响了也一时没有听到。 「道田,电话。」 被真弓提醒後他才回复过来。 「是。哎?请稍等。」道田显出诧异的表情。「是真弓小姐的。」 「我?是谁?」 「没有说名字。」 「喂,我是今野。」真弓接下电话筒说。 话筒传来弛缓、低沈的男性声音说:「你听着……」 「咦?」 「你先生在我这里。」 「什麽?」 「要救你先生的话,就照我的话做。」 「你是谁?」 「听好,这事谁都不能说。今晚十二点我会打电话去你家,那时会对你提 出要求。听得懂吗?」 「我先生……没事吧?」 电话挂断了。「喂!喂!」 真弓颤抖着手放回话筒。那个人竟然会被绑架,真希望是自己在作梦。真 弓祈愿似地双手覆脸。 警视厅搜查一课一直都如战场一般忙得人仰马翻。所以除了道田,没有人 察觉到真弓的电话。 「真弓小姐!怎麽了?你先生发生什麽事?」道田猛问。 「没有,没事!」 说着,真弓便从座位站起。她心情紊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总之,只想独处 。 真弓上了楼顶,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 「镇定下来……非镇定不可……」她对自己说。 淳一被绑架了。究竟是基於什麽目的?是谁主使的?真弓无从知道,能确 定的只是对方居心不良。 今晚十二点,电话里的声音说。那个声音一定是先录在录音带上的,真弓 心想,所以才会问了也不回答。 真弓沈思。到底要如何是好? 自己就是警察。在这样的立场上,应该是把这件事立刻呈报上去,在电话 装上录音机或追查装置,然後去找歹徒。可是这样会使淳一的生命陷於危险。 而且还有其他问题。如果让人知道淳一是小偷,事情更是不妙…… 身为警察的立场和身为妻子的立场,令真弓如哈姆雷特一般左右为难。不 过不到十秒,她就得出了应该优先考虑为妻者立场的结论。不,应该说她一开 始就这麽决定了。 无论如何,都要先听了对方的要求之後,才能有所行动。 「真弓小姐。」 有人唤她,真弓一回头,原来是道田来了。 「怎麽了?工作的事情?」 「不,不是的……只是有点担心。」 真是爱多管闲事。真弓叹息,但又突然想到,也许道田可以帮上忙。毕竟 他是个心地善良的青年。 「道田,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其实我正在为一件事情苦恼。」 「怎麽回事?」 「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当然罗!」道田用力地点头说。 「事情是……我先生被绑架了。」 道田睁大眼睛说:「你先生!这……太糟了!我们马上进行紧急搜索!」 道田说着就要往楼梯跑去,真弓急忙拦住他。 「慢点!这麽一来,他会被杀掉的!」 「可是绑架的话……」 「你不是答应我谁都不说的吗?」 「没、没错,可是……」 「拜托!我只能靠你了。」 真弓特意用力抓起道田的手臂说。被真弓这麽一说,热心的道田态度也就 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 「我明白了。除非真弓小姐说可以,否则我一定守口如瓶。」 「谢谢!我太高兴了!」 真弓稍微夸张地显出感激之情。「你要帮忙我,拜托!」 道田一听更是喜不自胜,他当然不会拒绝了的。 「我应该怎麽做?请尽管告诉我。」他意志相当坚定地说。 「先等一阵子。今晚十二点歹徒会来电话提出要求。在这之前,我也不知 道对方的目的为何?」 「说的有道理。」 「今晚十二点以前,你可以来我家吗?」 「我一定会到!」 「太好了。我终於觉得有点希望了。」 被真弓一捧,道田也不禁飘飘然。 「为了真弓小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跃跃欲试。如果真的面临与歹徒对决的关头,他也许可以用来挡子弹, 真弓这麽想着。 回到座位上时,课长唤两人过去。 「喂,到哪里去了!」 课长指责道。「怎麽可以随意离开位子!」 「对不起。」道田道歉。「我们在谈绑架的事……」 真弓用力往道田的腿踢去。 「啊!」 道田皱眉。课长觉得奇怪地说:「什麽绑架的事?」 「没、没事,不是那样的。」 真弓连忙回答。「道田是说『放假的事』。」 「哦,我有事情要你们去做。这是保护某个人避免遭到绑架的任务。」 「保护谁?」 「一个叫做水谷浩二的男人。他说有人要杀害他。」 「杀害他?」 「这位老先生好像财产非常多,儿子和女儿都游手好闲,计画让老先生早 点上西天。所以他才报案说会被绑架、谋杀。」 「需要对他的儿子和女儿采取什麽行动吗?」 「他们没动手的话,我们也就不能怎样,不是吗?」 「我知道了。那要怎麽做。」 「暂时就在水谷浩二的身边保护他吧。」 「你的意思是……」 「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他。」 「我们两人吗?」 「对,我知道这样很累,可是实在是人手不足。」 「唔……什麽时候开始呢?」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可是……」 「怎样?」 「那个……」真弓欲言又止。「今晚……有点重要的事情……」 「你说什麽?这是命令!」 「知道了。」真弓不情愿地说着。 「伤脑筋呢。」 回到座位上,道田说道。「那麽我今天晚上就去那个水谷的家里当班。」 「好啊……」 真弓沈思了一会儿,接着就喜形於色地说:「对了!」 「有什麽好办法吗?」 「对。总之只要保护好就行了嘛。」 我还真聪明,真弓在那边自呜得意。 2 「这里是大富翁的家?」 真弓惊异地抬高音调说着。「有没有搞错?」 「没错,就是这里。」道田对了一下手册,点头说。 也难怪真弓会惊讶。眼前的房子虽说是古老的日本房屋,却不是庄严的历 史遗迹,而是近於土寮的破旧房子,没有庭院,也没有围墙。简直可以说是简 陋的矮房。 「的确是挂着『水谷』的门牌。」 真弓耸耸肩,按了门铃。按了叁次都没有人应门。 「不在家吗?」 道田伸手碰格子门。「是开着的。」 说着,吱吱嘎嘎地打开,一踏进里面,头上就掉下来一个水桶,里面还装 满了水,不仅击中道田的头,还把他淋成落汤鸡。 「可恶的家伙。」 「道田,你不要紧吧?」 真弓说着。这时有声音叫道:「喂,站住!」 一抬头,两人都愣住了。眼前是散弹枪的枪口。 * * * * * * * * 「看来应该是没有错。」 水谷浩二仔细端详了真弓和道田的证件之後,才显出了然於胸的样子,放 下枪口。他的年纪六、七十岁,白发,留着胡须,样子毫无修饰,乍看之下几 乎像个新宿地下街一带的游民。 「进来吧。」 水谷老人催促道。道田叹着气说:「这个水桶是干嘛?」 话一说完,水谷老人即咧嘴笑道:「以防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先生, 你没有注意到那个,可见你还有待磨练。」 道田低声抱怨道:「又不是在演古装片。」 两人被带到里面的房间,却是榻榻米破烂得很厉害的地方。之後,真弓便 对他说明警方的任务。 「是谁要谋害您?」 「我儿子雄吉和女儿好子。这两个人都不成器到无可救药。雄吉因为赌博 而负债,被流氓追着跑。他很清楚拜托我借他钱是没有用的,所以希望我死。 」 「您女儿,好子呢?」 「女儿喜好奢华,瞒着丈夫乱买珠宝、皮货。她先生虽然很有钱,也没有 那麽多供她挥霍。好子那家伙擅自提了钱去买股票,结果是亏了大空。如果不 想办法把钱补回来,她先生恐怕会受不了她,要跟她提起离婚诉讼。」 「因此要拿到钱……」 「对,这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搞不好会把我给杀了。」 好可怕的亲子关系,真弓不禁叹息。 「可不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 「什麽事?」 「您大概有多少财产啊?」 「喂,这个嘛……」 水谷老人手上仍握着散弹枪,双手盘胸陷入沈思。「银行存款、不动产加 一加……没有多少,差不多五亿吧。」 「五 亿!」 道田发狂似的叫道。「我的存款簿馀额才只有五万。」 「谁管你有多少钱呀。」 真弓瞪了道田一眼,又面向着老人说:「水谷先生,因为警备的关系,这 个房子比较危险,而且也无法注意周全,我们希望能换个地方。」 「换到哪里去?」 「嗯……多摩那边,小一点的房子……」 「是警方租的吗?」 「不是,是我家。」 真弓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你家?那可以。」 水谷愉快她笑着说。「你会请我吃亲手做的菜吧?在这里吃不到什麽好东 西。」 * * * * * * * * 水谷以身为老人算是旺盛得惊人的食欲,把真弓所做的菜一扫而光。 「太好吃了!」 「合您的胃口吗?」 「当然,吃得好饱。」 「请喝茶。」 「谢谢。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不是。和我先生两个人。」 真弓有点迟疑地说着。那个人没事吧?一切都还好吗? 「原来你结婚了。」 水谷老人咧嘴笑道,「那我就不能追求你罗。」 「您真爱开玩笑。」 真弓敷衍道,看了时钟,八点了。 「您要不要去休息了?」 「不,老人睡得少,算得上是夜猫子。你不用在意我,我会自己去睡。」 「好的。」 真弓稍稍沈默了下来,不久便又张口说话。因为一沈默下来就会老想着淳 一。 「我们可以这样子保护您,可是这种状况您打算持续多久呢?」 「等到决定好钱财的用途。」 「用途?」 「我不想把钱留给儿子和女儿,所以想趁现在把钱尽量用来捐款。」 「捐款是指慈善事业方面的?」 「是的,譬如慈善机构,到处捐。」 「要捐那麽多地方?」 「我正在请律师列出清单。」 「那麽办好之後……」 「我只要留下自己生活的费用,其他全都要处置掉。」 老人果决的话语让真弓感到无以言喻的爽快。 「你先生今天不回来吗?」 「不回来……他今天出差。」 「哦,那会寂寞吧。不过你年纪轻轻还满能干的,很能胜任警察的工作。 」 「唔……」真弓不知如何回答。 「我去洗个澡睡觉吧。」水谷老人站起来说。 「请便。浴室在这边。」 真弓领他过去。「有什麽事情叫我。晚上会有另一个叫道田的人来,和我 轮流守卫。」 「给你们添庥烦了,接下来就让我自便了。」 真弓留下老人,走到客厅。沙发上搁着老人的散弹枪。真弓在这种时候却 仍微露笑容。 他真是个令人愉快的老人。虽然有点顽固、守旧,却散发着人性的魅力。 「随便乱放大危险了。」 真弓把枪放在沙发的後面。终於快要八点半了。 * * * * * * * * 十一点时,门厅的电铃响了。应该是道田,但为预防万一,真弓还是拿着 手枪走去应门。 「哪位?」真弓问。 「我是道田。」 有声音回答。真弓移开门上锁 ,道田迅速走了进来。 「那个老先生呢?」 「在二楼睡觉了。去客厅坐,我去泡咖啡。」 「谢谢。电话还没来?」 「还有一个小时,着急也没有用。」 「很担心吧?不,问这种傻问题,真对不起。」 「没关系。」真弓勉强笑了笑。 到十二点之前的一个小时犹如蜗牛漫步,缓慢移动。客厅的桌上放着电话 ,真弓和道田始终沈默地坐在沙发上。 「十二点了。」真弓看了时钟说。 数秒後,电话响了。真弓全身僵直,手伸不出去。 「真弓小姐,快点!」 「好……」 她以颤抖的手拿起电话筒,畏惧地凑近耳边。「……喂。」 「是太太吧?」 这声音和白天的不同,是真人的声音。也许之前因为打到警视厅,为了提 防电话录音而采用录音带。 「是的,我先生呢?」 「别担心!他很好。」 「让我听他的声音!」 「那不行,他现在不在这里。」 声音好近,真弓觉得是在这附近打的。 「好吧,你要什麽?要钱的话我会准备。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低声笑着说:「我要的可不是钱。」 「那是什麽?」 「我没有要你什麽东西。」 真弓不明白。 「那到底……」 「我只希望你什麽都不要做。」 真弓焦躁起来说道:「不要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别那麽生气嘛。」那声音泻出刺耳的笑声。 「听好,你家现在有位叫水谷的老先生在吧?」 这句话出乎真弓的意料之外,所以她反问道:「你说什麽?」 「装蒜也没有用。我知道得很清楚。」 声音愉快地说道。「你听好,我们要杀掉那个老先生。」 「你是……」 「闭嘴!听着!」 真弓的话被打断。「一个小时以後,你把那个老先生从家里带到多摩川的 河滩。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们。」 「这种事……」 对於这意想不到的状况,真弓惊愕不已。「这种事……我办不到!」 「那麽你先生的命就不保罗。」 「等一下!等一下!」真弓紧抓着电话筒说。 「我又没有叫你去杀掉老先生,只要你把他带来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可是……」 「以後的事我们会做得很漂亮。过二、叁天,老先生的 体就会在河川下 游找到,看不出来是被谋杀的。你也可以编好理由,说是老先生在半夜自己跑 出去的。」 「那麽……差劲的事……」 真弓的声音趋於微弱。 「你只要照做,你先生就可以回家。不过来河滩,可不能迟到五分钟以上 。」 男人的声音凶狠起来,「否则你先生的 体就会从河里浮上来了。」 真弓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对方隔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可以吧,一 点整。带到S桥的旁边。」 S桥是离这里开车约五分钟,现在已经不太有人通行的旧桥。 「我等你喔。」 说着,电话就挂断了。 真弓慢慢放回电话筒,汗水已经渗 了手心。 这是怎麽回事?竟然叫我去帮忙杀害那个 好心肠的老人! 「怎麽样,真弓小姐?」 道田采出身子问道,「对方怎麽说?」 真弓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双手掩着脸…… 3 「什麽东西嘛!」道田听了真弓的话後骂道。 「一定是那个人的儿子和女儿用钱雇来的狐群狗党。」 真弓虽然脸色发青,还是冷静下来思考。 「有没有什麽好办法呢?」 「你打算怎麽做?」 「我这不是在想吗?」真弓抱头说。 「一点的话……只剩四十五分钟了。」 「四十五分钟。在这期间能想出好点子的话就好了。」 「能知道对方在哪里就好了。就可以抱着机关枪扫射他们一番。」道田夸 张地说。 「他们一定来到这附近了。」 真弓说。「电话的声音很近。不过我先生可能在别的地方。即使逮到了来 到河滩的人,也未必能救出他来……」 「如果是要钱,倒还可以想点办法。」道田明明是个穷光蛋,却这麽说着 。 「真弓小姐,怎麽办呢?」 「怎麽办……我也不知道啊。」 真弓觉得好想哭。「我有保护水谷的义务,可是却因此必须眼看着丈大被 杀……」 两个人在沈重的气氛中无言以对。突然客厅的入口有声音说:「可以让我 加入吗?」 真弓吓了一跳,站起来说:「水谷先生!」 「我听到你们的话了。」说着,水谷坐上沙发。 「……您都听到了?」 「老人家睡得比较浅。」水谷老人以优闲的语气说。 「好像为了我,你先生大吃苦头。真是抱歉。」 「哪里。不是您的错。」 「一定是雄吉和好子联合起来搞的鬼,好混帐的东西!」水谷老人痛苦地 说着。 真弓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说道:「请不要担心,我会保护您,绝不会照歹 徒说的去做。」 水谷直盯着真弓说:「可是这样一来,你先生就……」 「我是警察。我先生……应该自己有心理准备。」 真弓平静地这麽说。道田 了一口唾沫,看着真弓。水谷老人好像深受感 动地说:「你很伟大,真是了不得。能够认识像你这种人,我很高兴。」 说着,他吸了一口气。「可是现在说放弃还太早。人最重要的是要坚持到 最後都不放弃希望。」 「有什麽办法吗?」 「刚才你说电话的声音很近,是不是?」 「是的。」 「我女儿好子也是住在这个市区内。从这里开车可能十分钟就到了。」 「哦,那……」 「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电话是从那边打来的。」 真弓眼中闪烁着光芒,问道:「您知道地方吗?」 「当然。」 「那就请您带路!道田,把车开出来。这是钥匙。」 「好的!」 道田精神抖擞地从客厅飞奔出来。水谷老人看了看四周说:「我的枪在哪 里?」 「在那个沙发的後面……」 「啊,找到了。」 水谷取出散弹枪,咧嘴一笑。 「我虽然力量有限,但是用这个还可以有点作用。」 * * * * * * * * 「停在那个转角。」水谷老人说。车子静静地停下。 半夜的住宅区犹如无人的荒野,一片寂静无声。 「要走一点路,因为再靠近的话,他们可能会注意到车声。」 说着,水谷下了车。真弓和道田也跟随在後。 「走这条路。」 水谷催促说。「可以通到後门,比较不会引起注意。」 叁个人开始在夜路中走着。 「就是那间点着灯的房子。」水谷老人说。 「房子很气派呀。」 道田感佩地说。只要比他所住的木造公寓宽广的房子,对他而言都很气派 。确实这房子很大,不过还谈不上是豪宅。 「好子的先生呢?」真弓问道。「难道不在家?」 「应该是分居了。他有个情妇,住在别地方的公寓里。有那种太太,外遇 也是难免的。」 「那麽这里只有好子一个人住?」 「应该是,她偶尔会把男人带回家也说不定。」 「这麽大的房子就住一个人!」道田又在对不相干的事感佩起来。 「後院的门爬得过去吧?」 水谷说。「一个人先进到里面打开就行了。」 「道田。」 真弓命他去。道田有点没把握地点点头,爬上铁格子门,前屈後突地跨越 ,咚一声地掉到里面。 「小声一点!动作要轻!」 「好痛……」 道田抚着臀部,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开门。 「後门怎麽处理?」 真弓说。好像完全听任水谷指挥了。 「总有办法的。」 水谷轻松地说。「神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也许会运气特别好,门忘了关 了。」 「不会那麽巧吧。」真弓不禁露出笑容说。 「不知道喔。请帮我看着道路那边。」 「是。」 真弓回到後院的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便再回到後门的地方。水谷老人 得意洋洋地回头望着真弓说:「我不是说了?神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 门静静敞开着。 叁个人悄悄进入屋里。那边是厨房、餐厅,开着灯的客厅、客房……叁个 人蹑手蹑脚地到处看,都不见人影。 「好像不在。」真弓大失所望地说。 「可能已经出去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叁十五分。」 「她也许要在中途和雄吉那家伙会合。我以为你先生会被关在这里,没想 到扑了个空。对不起了。」 「哪里,这种事……」 真弓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道田大喊:「真弓小姐!」 「道田,不可以大声说话。」 真弓告诫他,「怎麽了?」 「那,那个……你看……」 道田的声音紧绷着。真弓往道田所指的方向望去。 叁个人是站在客厅的入口,从那里可以看到沙发後面有些什麽。正确的说 ,应该是可以看到沙发背後微露的鞋尖。 「有人倒在那里。」 道田说出极为理所当然的事实。真弓脸色发青。会不会是淳一的 体,她 想。 战战兢兢地靠近一看,她倒吸了一口气。不是淳一。可是的确是一具 体 ,那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胸膛染着血,双眼圆睁。水谷也过来探视,然 後摇了摇头说:「怎麽这样!」 「他是谁?」 「我女儿的先生。」 「哎呀!究竟是为什麽被杀?」 「看来好子那家伙和负责杀我的男人搞在一块了。」 「唔?」 「丈夫碍事,就顺便把他给解决掉吧。」 「好狠毒!」 真弓感到绝望。这一夥人竟然这麽杀人不眨眼,想必也不会让淳一活着。 「我们现在就去河滩吧。」水谷说。 「可是……」 「可是什麽?时间到了呀。」 「您去的话很危险。请让我和道田去解决,您……」 「那可不行。」水谷坚决地说。 「事情是我的钱造成的,我不能装作和我没有关系。何况我也不会输给你 们。」 他强而有力地说着,拍拍散弹枪给他们看。然後忽然抬起头来说:「有人 来了!」 真的从门厅那边传来开锁的声音。 「怎麽办?」 道田紧张地说:「要逮捕吗?」 「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真弓说道。 叁人急忙回到餐厅,关掉电灯。由於只有客厅亮着灯,所以那边看得很清 楚。 门厅那边的门开了,出现一个四十岁左右,样子不太可靠的男人。在真弓 旁边窥探的水谷老人咋舌。 「他是谁?」真弓问。 「雄吉。」 「哦。他为什麽而来啊?」 「他看到 体了……可是他并不惊讶,可见他知道这里有 体。」 「他打算怎样呢?」 「大概是被好子逼来的,说他既然没有杀人的胆量,就负责把 体带去哪 里埋起来吧。」 雄吉怯怯地抓起 体的脚,正要往门厅拖去。这时道田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 「 啾!」 雄吉整整跳起了叁十公分。然後丢下 体,往门厅冲去。 「对不起!」 道田叫道:「站住!」 然後就追过去了。真弓和水谷也随後跟去。 从门厅冲出的雄吉坐上停在外面的车子,慌张地发动车子。 「别跑,混帐!」 道田迟了一步,让车子逃走了。可是,说是天谴也许有点老套,不过雄吉 似乎不善於开车,而且如果是对面的来车还可以往旁边闪过去,是墙壁的话就 没辙了。 雄吉碰的一声,撞上前而五十公尺左右人家的墙壁。 叁人跑过去时,雄吉已瘫伏在方向盘上。 「只是晕过去而已,这家伙运气好。」水谷冷笑地说。 「道田,去叫救护车。」 「是!」 他正要走开,却又被叫住。 「道田,你待在这里等救护车。」 「那麽,真弓小姐呢?」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去河滩。」 「我也……」 「不,我和水谷先生去就行了。你待在这里,明白吗?」 「是。」道田不满地绷着脸。 「我们走吧,万一迟到就糟糕了。」 真弓说着,赶忙走向自己的车子。水谷老人也以其年龄无法想像的活力小 跑过来。 「快走吧。」 「好,请上车。」 真弓等水谷老人上了车,就迅速将车子开往对方指定的S桥。 「你的驾驶技术也挺不错的。」水谷说。 「对方应该已经布好阵局了。」 「大概吧……」 「要怎麽办呢?」 「把我交给他们。」水谷老人说。 4 到达S桥时,正好是一点整。真弓在桥上停好车子,然後说:「真的没关 系吗?」 「没关系,别担心。」水谷老人点头。「反而是你自己要小心哦。」 「这我知道。」 「那就走吧。」 「好。」 真弓下车,关上车门,慢慢走到桥头。当她俯视河滩时,发现有两个男人 等在那里。真弓从河堤的斜面小心地下到河滩,那两个人即靠了过来。 「你是今野真弓吗?」一个男人问道。 「是。」 「有带枪吗?」 「没有,放在家里。」 真弓一回答,发问的男人即向另一个人点点头。等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後, 即可看出发问的男人已经将近五十岁,另一个人则才差不多叁十六、七岁。 年轻的男人发令说:「把手放到脑後。」 「我先生在哪里?」真弓顺从,并问道。 年轻男人迅速检查真弓的身体。 「没有问题,身上没枪。」他对夥伴说。 「好。等我们的事都办完之後,明天就会放你先生回家。」 「都办完?」 「对,等那个老先生死掉以後。」男人露出冷笑说。 「你如何证明我先生没事?」真弓瞪着对方说。 「你只能相信我。老先生呢?」 真弓耸耸肩说:「在车上,睡着了。」 「那正好,可以死得轻松。」 「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辛苦了。」 他的态度好得有点恐怖。「走得上去吗?」 「我有脚。」 真弓转身登上河堤,快步走离河滩。 两个男人隔了一会,从河滩爬上来之後,就兵分二路。年轻的男人往真弓 背後快步追去,另一个人则慢慢靠近停在桥上的车子。车窗是开着的,男人窥 探里面之後,得意地笑着。 「对了……就请你连同车子跳进河里吧。」 他低声说着。坐在驾驶座旁边低着头的水谷老人一抬头,车内的灯随即亮 起。男人眼睛圆睁,嘴巴大开,那人不是水谷! 「这个想法不错。」淳一说道。「由你坐着车子下去吧!」 * * * * * * * * 一直找不到真弓的踪影,年轻男人焦躁起来,加快了脚步。混蛋!应该只 有这一条路才对。 「走去哪里了……」 他停下脚步,轻轻喘气时,背後有声音说:「你在找什麽?」 他转过来,看到真弓举着枪站着。 「是你……」 「我在途中把枪藏在草丛里了。好,把你的枪丢掉!」 男人笑道:「这样子好吗?你先生会没有命的。」 真弓绷着脸说:「你是要杀我才跟来的吧,所以我先生不可能还活着!快 点把枪丢掉!」 男人好像在估量时机,轻晃着身体,手伸进外衣里面。 「慢慢来!」真弓尖声说。 「我知道,别那麽凶……」男人翻眼看着真弓,慢慢掏出枪来。 「丢掉!」真弓重复道。 「知道啦……」 男人用手指拎着枪,突然对着真弓的背後说:「老哥,趁现在!」 真弓转头。成了!男人重新握好手枪,以为真弓输定了。可是真弓料中了 这一点。她假装回头,视线却立刻回到原点,枪口连动也没动。 男人的手指扣上板机。在这瞬间,真弓的枪开了火,男人仰身倒地。 真弓喘着气,一直盯着倒地的男人,後来才恢复神智,靠过去确认男人已 经死了。 「对了,水谷先生……」 一低喃,即往桥上奔去。 「水谷先生!」 来到河堤的地方,真弓大声叫唤。 「水谷先生在哪里呀?」 真弓发觉桥上的车子不见了,刹时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急忙跑到桥上 去。 她在桥上四处张望着,忽然在河流中发现什麽白色东西。她靠在栏杆上, 仔细凝望。那是车子! 「是我的车子!」 那麽水谷先生在那里面。「水谷先生……」 任务失败了。即使抓得到歹徒,水谷也死了。而且……淳一也是。真弓觉 得浑身都虚脱了,直靠在栏杆上。真想自己也跳下去死了算了。 突然有声音传来。 「好可惜,是新车呢。」 真弓慢慢地回转过身。淳一站在那里。 「亲爱的!你没事了!」 真弓扑向丈夫的怀抱里。 * * * * * * * * 「是水谷先生的功劳?」 真弓从淳一的怀里抬头问着。只是场景已经从桥上移到两人家中的卧室。 严格说来,就是在床上了,先声明一下。 「对呀,他逮到那个家伙,连同车子一起丢下去,然後把我救了出来。」 「那他是救命恩人罗。」 「嗯,大恩人。」 「他真是个好人……」 真弓说。「亲爱的……」 「什麽事?」 「等你上了年纪,也要像那个样子喔。」 淳一笑着说:「还早呢!」 然後紧抱住真弓…… * * * * * * * * 水谷是淳一的老前辈,曾经教给他许多当小偷的技巧。他是在十天前找淳 一商量的,他说虽然他以当小偷的时期所赚得的钱投资种种生意而致富,变得 家财万贯,但不成材的儿子和女儿却好像有意谋害他。 淳一很乐於为他尽一臂之力。不过当他一走出水谷的家,随即有陌生的男 人跟他搭话。原来那是水谷的儿子雄吉,他似乎以为淳一是他父亲雇来的保镳 ,便对他说,如果他愿意站在他们那一边,付的价码会此父亲给的多。 淳一的脑海立即涌现出一个计画。 淳一对雄吉说,水谷的工作我已经拒绝了,不过还有其他辨法。我太太是 警察,水谷曾经说要向警察申请保护。如果巧妙安排我太太去保护他,就可以 宣称把我绑了当做人质,让她不会去阻挠你们杀害水谷。在那期间,我会去某 个地方旅行。 雄吉上钩了,而女儿好子也很赞成,事情就谈妥了。淳一拿了订金一百万 圆,便消失了踪影。实际上是靠着完美的易容术,变成了水谷。水谷则一直待 在东京的旅馆里。 淳一虽然无意欺骗真弓,而且也太委屈她了,可是箭在弦上,只好下定决 心贯彻到底。 淳一也料想到雄吉他们 尤其是好子那流氓气的情人会想杀害他,便小 心防卫着。 而淳一对於真弓了不起的敬业精神感到满意极了。 当丈夫被人绑架了,真弓却还能坚定地护卫水谷,老实说真让淳一刮目相 看。淳一觉得,这女人越来越有警察架势了。 事情也就变得好棘手。 * * * * * * * * 「儿子那边呢?」淳一问道。 「保释出去以後就行踪不明,昨天却找到了。浮在河上。大概是借款还不 出来,被帮派杀鸡儆猴……不过表面上看来是自杀。」 这是一如往常的晚餐景象。不过,淳一觉得在绑架案之後,真弓变得特别 温柔。这没什麽不好。不,简直是太棒了! 「女儿呢?」 「还是行纵不明。可能在哪里自杀了。」 不管怎麽样,淳一别无异议。那个女人是杀死自己丈夫的嫌犯,想必是拚 命到处逃亡了。雄吉则是被杀。知道淳一导演绑架一事的人已经都不在世间了 。 知道内幕的人,只有淳一一个人。 「听说水谷已经决定将大部分财产捐给慈善机关了。」 「他也太好事了。」 淳一摇着头说,「会不会捐给我们啊?」 「哪有可能。」 真弓笑着说。事实上,水谷已经付了谢礼给淳一了。 「不过,你这次可是栽了跟头了。」真弓说。 「是啊。」 「小心点。下一次我的心脏可能会停掉了。」 「太夸张了。」 淳一笑着说。「和你的胃容量一样。」 「真没礼貌!我是那麽的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淳一答应道。 「你做什麽都可以,就是绑架不行。」 「当然罗。」 淳一点头。「没有比那种勾当更野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