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名画走出的女人 1 「喂,和我离婚吧。」 淳一刚回到家就如此说着。坐在沙发上翻着周刊的真弓呆然若失地回道: 「怎麽突然这麽说?」 「我有女朋友了。」 淳一扑通一声跌进沙发里,一边唔地伸懒腰,一边说着,然後就看起了手 上的报纸。 「……哦。」 真弓停了一会,点头道:「那个人是美女吗?」 「当然罗。」 「是怎麽样的人?」 「系出名门的千金小姐。」 「哦,其想见一见。」 「见她干嘛?」 「用枪打死地。」 「喂,你是警察呢!」 「现在是个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怎麽会有枪呢?」 「什麽方法都可以!」 真弓尖声道。「不能用枪的话,用切肉刀剁成块,或是用冰镐刺死都可以 。」 「即使你这麽做了,她也死不了。」 「怎麽,难道她是超人的表妹还是什麽的?」 「我的情人是这个啦。」 淳一把手上的报纸拿给她看。标题是「发现幻梦巨匠.汤岛画伯的『某位 小姐』」,将近占了版面的一半,画作也刊登出来了。 「你真是的!」 真弓胀红着脸,火冒叁丈地说。淳一在拖鞋的猛攻之下,一边在客厅四处 逃窜,一边说道:「喂,冷静一下!你不懂得幽默吗?」 「什麽幽默!你是希望我心脏 痹死掉吧!」 「你的心脏会为了胡诌的话停止跳动吗?」 「你是什麽意思啊!你喔……」 真弓对着淳一飞扑过去,两人便在地毯上扭打、翻滚起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啦。」 「你直是……」 真弓话没说完,就被淳一用双唇塞住了嘴。「……哎……那样子……」 真弓在接吻空档还忿忿不平地说着,但是在淳一怀里终究是柔顺了起来。 此时行事审慎的作者只好转过身来背对他们 这两位诚如读者所知,是 一对夫妻。为夫者今野淳一,叁十四岁,身材中等,体格健壮,是有点严肃的 男子,以小偷为业。为妻者真弓,二十七岁。说是美女,不如说是给人可爱印 象的女性,虽然有点粗心大意,却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 这封夫妻还没有小孩子,感情仍然很融洽。从他们整年都在互相对骂着: 「你给我去死!」「我要杀了你!」就可以知道。或者看到现在正从地毯起身 ,整理紊乱的衣服和头发的真弓那副愉快的表情,谁都会点头同意才对。 「这是谁的画?」忘了刚才说要把人家剁成块的事,真弓拿起报纸说道。 「你是说作者?模特儿?还是持有人?」 「作者我知道,就是这个汤岛的白梅画伯吧。」 「他叫做汤岛龙王。」 「怎麽像是中国餐馆的名字。」 「你少乱搅和。」 淳一坐上沙发,点着香烟说:「他这个天才是有名的任性,完成的作品只 要稍微有点不满意,就会把它毁掉。据说他生前大约画了一百幅的油画,其中 有八成是他自己烧掉的。」 「哎!好奇怪!」 「正因为如此,剩下的二十幅画才会价值连城。狂热的收藏家五千万圆都 肯出呢!」 「五千万!折合我几年的薪水啊?嗯,月薪实际是十五万圆……」 「别算了,连活下去都嫌烦了。尤其自从四、五年前汤岛龙王死了以後, 他的画迷就想着也许还有没烧掉的画,而拚命到处搜寻。」 「所以找到了这幅画?」 「对,模特儿是谁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最棒的是 这幅画。」 这幅画的风格并不特别,是一幅极为寻常的肖像画。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 十七、八岁女孩双手轻叠在身前,眼睛直视着观看者。她的脸稍长、五官端正 ,是个美少女。自然束起的头发长长垂下(其实是隐藏着,看不出长短,却让 观看者觉得一定是长的)。唇边泛着略带羞怯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充分显露 腆的神情。彷佛是将「纯洁」一词入画的杰作。不,其实「纯洁」的确入了画 。 「这幅画,要在哪里展览?」 「据说是明天开始在K百货公司举办特别的展示会。」 「那你不妨每天去看她。这不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你这话也太老套了。」 淳一取笑她。「当然会去看她,不过每天去太麻烦了。」 「那怎麽办呢?」 「请她过来。」 真弓目不转睛地看着淳一说:「受不了你!偷那种东西干什麽呢?你又没 有处置美术品的管道。」 「谁说要卖啦?我怎麽可能会出让!我要把她挂起来,每天独自欣赏。」 「也带到床上去吗?啊,好可笑!」 「喂,这是艺术鉴赏呢。你没有吃醋的道理啊!何况这幅画的所有权还有 待争议。」 「为什麽?」 「这幅画被丢在伊豆某个小车站的长椅子上。」 「怎麽会。」 「不知道。碰巧发现的站员对尽有兴趣,心想也许是某位名家的画,便送 去县内美术馆,这才知道是汤岛龙王的画作。」 「那为什麽会有所有权的争议呢?」 「因为那个站员说是他发现的就是他的,而龙王的亲属则坚持是他们的, 不愿退让。再加上某个画商说有购买这幅画的契约,所以就变成一场叁方的争 夺战。」 「那麽是谁把画作丢在车站呢?」 「大概就是真正的持有人吧,但不得而知。」 「其是不可思议呀!」 真弓定睛看着这幅刊在报上的画作。「谁是持有人,真想问问画中的女性 。」 * * * * * * * * 淳一看着手表的夜光指针。凌晨一点。好,开始行动。 由於长时间窝在狭窄的空调管空隙里睡觉,身体好像到处吱嘎响着。他起 初先试着伸缩手脚,不断反覆直到感觉完全回来了,才缓缓趴下,开始在管子 里移动。 虽然是在天花板上,淳一却能清楚知道自己的所在,正往哪个方向前进。 昨天,他利用白天在楼层走了叁次,看了二次画展。当然是间隔着时间,充分 运用从早上十点开店到傍晚六点关店的期间,慎重地把楼层的宽度、配置和方 向灌进大脑里。 然後在今天趁着店员轮流吃午饭的时候,以工作服的姿态出现。 「我是来检查空调管的。」 说着,就立刻潜到天花板上。百货公司的店员虽说都穿着同样的制服,其 中却有一半是厂商派来的,所以对设备的整修并不熟悉。这就是淳一的着眼点 。不出所料,都没有人察觉,使淳一得以一且待到关店之後。於是到刚刚之前 他都动也不动地等着。 淳一轻轻拉开上通天花板的开口盖。柔软的身躯一弯,下一秒钟他已经静 静地下到地板上了。依照事前的算计,来到展示会场的标示牌内侧。「我的第 六感还是很灵嘛,」他得意地笑了笑,用布巾擦拭胶底的鞋底,因为沾上了天 花板的灰尘。甚至仔细擦净地板上的尘垢,然後再悄悄钻进标示牌底下而潜入 会场里面。 虽是展示会场,却只占百货公司一层楼面的一半,面积不算宽大,而且主 要只挂着那幅「某位小姐」,其他则排挂着汤岛龙王一生冗长的解说牌、照片 、素描等等。尽管如此,也许是东京闲人太多了,白天时仍挤满了人。 淳一悄悄地步行到画的那一边。虽然狭窄的会场因标示牌的设置而有如迷 宫般地弯弯曲曲,但他脑海里绘有清楚的地图。在常夜灯昏微的灯光下,淳一 来到看得到画的地方。画作前置有一把椅子,一个警卫很无聊似地坐在那里。 其他在会场入口可能还有一、二名。但是,以五千万圆来说,这样的警备未免 太疏陋了。虽然仍装有警报器,但那却是相当旧的型式,可以简单拆卸下来。 「动手吧……」 就在淳一把手伸进工作服的口袋,正要取出一个里面装有浸满麻醉药氯仿 的布巾塑胶袋时。 「喂!是谁!」 刺耳的声音传来。淳一猛然僵住,才发觉声音是从会场那边传来的。 「站住…等等!」 淳一咋舌。一定是哪个笨拙同业溜进来了。万一被牵连上可吃不完兜着走 ,便决定趁早撤离。下面的警备员一定会马上接到通报,没时间蘑菇了。 这时叭嗒叭嗒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画作前面警卫也站起身来,却无法离开 岗位。 「往你那边去了!捉住他!」 话一说完,标示牌下方的通道就冲出来一个白色人影。严阵以待的警卫便 喝道:「站住!」 人影要闪避他便改变方向,却直接往淳一躲藏的地方跑来。喂!不行哪! 往那边去!祷告无效,那个人影仍冲了过来,方向没转好,撞上了标示牌。这 种东西多半制作粗糙,马上就嘎吱嘎吱地瘫落在地。淳一迅即翻滚避开,免於 被压在下面,但是追来的警卫却在眼前跳出来了。事已如此,就没办法了。趁 对方仓皇无措时先发制人。淳一的拳头先击在警卫的腹部,接着便飞到他的下 颚。一人被打倒了,马上入口那边又追来一个警卫。淳一把头放低扑了上去, 打中对方的腹部後,淳一在後劲的作用下撞上背後的标示牌。又是一阵嘎吱, 标示牌轰然倒地。淳一的手刀击中警卫的胸部,自己也累坏了。 他一边吁吁喘着,一边站起身暗骂:「混帐!」 虽然他并不喜欢动粗,可是这也是不得已的。总之必须要赶快离开这里。 虽然从刚才的过程看来,他们应该是没有跟下面联络的时间,不过还是要预防 万一。他正要往後面的楼梯走去时,突然瞥见倒在地上的白色人影。看起来好 像失去了知觉,心想让他被抓好了而正要走开时 淳一睁大了眼睛。 是女的,是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她穿的是很普通的洋装,一点都不像是小 偷。她可能撞得很严重。淳一从口袋取出笔式手电筒,照了照她的脸。 「 噢,不是开玩笑吧!」 他不禁嘀咕。再把光线往展示的画作照去,那个「某位小姐」正在微笑。 光线再回到手边的女人身上……竟然是同样的女人。穿着同样的白色洋装,就 连领边的小饰物也一模一样。 「这是怎麽回事?」 画中的女人是根本不可能跑出来的。「再说画上也没有变得空空的啊…… 」淳一半带认真地低喃。 2 「辛苦了。」 说着,真弓从巡逻车下来。年轻的部属道田警察从车窗露出脸来说:「请 代我跟你先生问候,并跟他说抱歉,每次都在半夜把你拉出来。」 「是工作啊,有什麽办法呢?」 真弓笑道,「何况他做的也是晚上的生意,刚刚好啊。」 「啊,对,是个小偷喔。」 道田笑着说:「晚安。」 「晚安。」 真弓一边目送着巡逻车离去,一边苦笑。说来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小偷 和警察会是一对夫妻…… 真弓打了个大呵欠。凌晨四点,天际已经有点泛白。二点时被杀人事件的 通报吵醒,赶过去时歹徒已经被逮捕了,真是白忙一场。 「哎,早点逮到了,倒也不错。」 她嘟囔着,进入内厅。淳一好像已经回来了。客厅的灯亮着,浴室则传来 淋浴的声音。 「好难得……」 他通常都早上才回来,今天倒挺早的。当然,他的工作并不需要每天上班 。 真弓进入卧室,一打开灯就愣住了。椅子上搭着白色洋装,除非洋装是自 己走进来的,否则穿着它的人一定在这里。床上的床单隆起一大片,真弓猛吞 下唾液,悄悄走近,窥探床中人的脸…… 年轻女孩在睡觉。这张脸虽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额头上贴着绷带。 「喂。」 有人叫唤,回头一看,是淳一裸身裹着毛巾站在那里。 「你!怎麽有这个女人!」 她怒目质间。「把别的女人带到我们的床上……」 「安静点!」 淳一打断她说:「我现在就解释给你听。」 「好呀!就听你解释吧。」 「说话不要大声,她有轻微的脑震汤。」 淳一披上睡袍,来到客厅,「听好,我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哦。」 「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真弓抓着手枪,威胁道。 听了淳一的解释,真弓只说:「太可笑了!」 「我也这麽觉得。可是你仔细看那个女孩,其的很像她呢。」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我不知道。应该不是那幅画的模特儿……毕竟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画的画 。」 「可是为什麽要把她带来这里,反而不是带画?」 「好奇嘛,这种事情不是那麽常见。」 「难道你和她……」 「你在说什麽?她一直都昏迷不醒呢。」 「你敢在她醒来之後碰她,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我知道啦。把枪收起来吧,真危险呀,真是的!」 真弓解下肩背枪套,收好手枪,把皮带卷起。 「可是,奇怪了,这个女孩如何进到百货公司里的啊?」 「是呀,大概是先在哪里躲起来吧。」 「……好困喔,我,怎麽办?」 「唔?就在这个沙发上睡呀。」 「你让来历不明的女人睡双人床,却叫我睡沙发?」 「别发牢骚了,偶尔变化一下也不错啊。」 淳一轻眨了一下眼睛。真弓贴近过去,送出双唇…… 「对不起……」 突然门口传来声音,两个人大吃一惊。那个女孩穿着洋装站在那里,其弓 也不禁失声道:「哎呀,真的是一模一样!」 淳一从沙发上起身问道:「感觉怎麽样?」 「嗯……有点……昏昏沈沈的……」 「那当然啦。来,坐在沙发上。」 淳一几乎是搂着她,让她坐上沙发。 「这里是……」女孩环顾室内说。 「我家。这麽说你也不知道吧……反正不用介意。因为你晕倒了,我才把 你带回这里。」 「晕倒……」 「是啊,在汤岛龙王的『某位小姐』特别展示会的会场上。」 「展示会……」 她呢喃着,一副困惑的样子。「为什麽会在那种地方……」 「怎麽,你都不记得了?」 「嗯……」 「你在半夜潜进那里面,被警卫追赶,然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女孩一味歪着头不解。 「真伤脑筋呀。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正要开口,却又深锁眉头。 「……我不知道!」 淳一花了一个小时去导引女孩的记忆,却徒劳无功。 「没辙了,对这家伙!大概是因为被撞的冲击力而失去记忆力的吧。」 「对不起……」女孩极为沮丧。 「哪里,没有什麽好道歉的。这个时候光着急也没有用。我们都还没有睡 ,要先睡一下。你也回床上去吧,别太劳累。」 「是。」 淳一把女孩送回卧室,回来时说:「哎呀,事情变得好麻烦啊……喂!」 一看,真弓靠在沙发上,已经睡沈了。淳一拿来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 * * * * * * * * 「别到处张望。」 下了电梯,淳一说道。已经快中午了,百货公司也变得非常拥挤。女孩穿 着真弓的衣服,一副如果没被淳一拉住手臂就会逃回家的样子。 虽然昨晚有过一阵骚动,但展示依然继续下去。甚至令人觉得多亏了事件 的发生,客人才会增多。警备人员的数目当然也加倍了,另外还有穿着制服的 警察。依淳一看来,客人里显然也有便衣警察混在里面。 「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呢?」 「没关系。连昨天的警卫都没有看清楚你的脸。更何况你还戴着大眼镜, 没有问题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是吗……」 展示会场有入场人数的限制。 「排队,排队!进到里面,请不要停下脚步!不要停止不走!」 管理人员嘶哑地说着。不停下脚步要如何欣赏画作啊。 「等个十分钟就能进去了。」 「哦……」 两人排在队伍的尾端,没多久後面也排了人。 「真是大受欢迎啊。」 「……我有点害怕……」 「那也是没办法的。如果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是很困扰吧?」 「嗯……」 女孩怯怯地环顾四周。淳一则是有点异样的感觉,让名画中的少女穿上别 件衣服,还戴上流行的眼镜,好像是对美的一种亵渎。 究竟这个女孩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呢?溜到这里来差点被抓,还被 来历不明的男人带回家里。倘若是为了慎重起见而假装丧失记忆,倒也可以理 解。可是如果真的是演戏,可就是个杰出的演员了。 「成人票两张。」 淳一在窗口购买入场券。步入会场的入口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便 偏转过头去。在不远之处有个男人正看着这里。淳一觉得这个人不是警察,也 不是善类。这是出於职业的第六感。他虽然穿着西装打领带,显得衣冠楚楚, 却带有一点残暴的味道。这男人看的不是淳一,而是淳一所带的女孩,对方流 露出一副在找人的神态。 淳一尽速让管理人员撕好人场券,步入微暗的会场。他一边随着人潮慢慢 地前进,一边回头一望,刚才的男子想要窥探里面,却被管理人员制止,然後 便很快地消失了踪影。他会不会在出口等?淳一心想。也好,总是有办法应付 的。 「弯过那个角落就是画了,仔细看喔。」 「是。」 人潮的移动一下子变得很缓慢,大夥都围堵在「某位小姐」的前面。不过 由於画作是展示在高处,所以不用踮脚尖也能看得到。在微暗之中,沐浴在投 射灯的光线下,「某位小姐」的微笑甚至带着一抹神秘色彩。 「……怎麽样?」 淳一问道。想不到手上却感觉到女孩在颤抖。 「妈妈!」 淳一听到她以低沈但强烈呼唤似的声音。接着突然就颤然欲倒,淳一慌忙 抱住她。 「喂……振作一点!」 正摇着她时,伸到其侧腹的手触到一抹湿濡。她的脸立即失去了血气。不 用看也知道,那是血。女孩被捅了一刀!一定是刚才那个家伙不知从哪里溜了 进来。淳一迅速环顾四周,对方八成已经从出口离开了。旁边都还没有人注意 到。可是要如何走出会场呢? 如果正常地走出去,一定会引人注目。但是总不能把受了伤的女孩丢下不 管。 「没有办法,只有采紧急的对策……」 淳一将手伸到在近旁赏画的人的皮包,扭开金属卡口,迅即偷取了里面的 钱包。要当小偷,这一点技术是必备的。淳一把偷来的钱包往涌向出口的人潮 中一扔,同时叫喊道:「小偷!有小偷!」 「啊!」 「小偷呢!」 「钱包不见了!我被扒了!」 马上就引起了一阵大骚动。这时有人捡起了刚才那个钱包,为了问问是谁 的,便将之举到头上。淳一立即叫道:「在那里!就是那个人!」 人们立刻一窝蜂挤向那突然拾得钱包的可怜年轻人。淳一便趁机把女孩稳 稳扶起,逆向走回入口。让那些听到骚动前来的管理人员过去,然後退到外面 去。 「怎麽了?」 多事的店员过来表示关心,「你的同伴是不是……」 「因为有点闷……没事的。」 「哦?不舒服话可以到我们里面……」 「不,真的没事……我可以开车带她回去。」 「那就请小心一点……」 为服务太亲切而感到烦躁也是挺奇怪的。来到没有人的後面楼梯,淳一边 松了一口气,边这麽想着。他让女孩坐在楼梯间的长椅上,检查她的伤口。 「这可不行。」 出血相当严重。一定是被尖锐的刀刃一次刺中的。淳一咬着牙,为女孩做 急救止血。「跟在我身边怎麽可以发生这种事!可恶!」 移动她可能会使出血更严重。没办法,只能把她留在这里。淳一去前面的 饮水场洗掉手上的血,用公共电话打电话给警视厅的真弓。幸好真弓在座位上 。 「哎,亲爱的,什麽事?」 声音娇滴滴的,淳一蹙眉。怎麽有人在办公室用这种声音说话! 「真弓,你静静听我说,她被行刺了。」 「你说什麽?」 「你听好!她在K百货公司八楼南边的楼梯长椅上,只做了急救的处理。 你赶快叫救护车来。」 「我明白了。」 「好像有人要杀她,你最好在医院里陪着她。」 「知道了。」 「那就拜托了。」 「我现在已写了便条纸传过去了,叁分钟之内应该就会赶到。」 「好,我再去後面探探看。」 「小心一点。」 「你也是。她如果没有死,也许还会有人来杀她。」 「这是我的专长,包在我身上。」 切断电话,淳一便在更高一层的楼梯间看着救护人员赶来,把那谜样的少 女用担架抬走,这才坐电梯下到一楼。 3 「下一站是N站。」 这个播报员很冷漠,完全不提「请不要忘了随身携带的东西」或「各位辛 苦了」等礼貌话。淳一提着小小的旅行袋,单独一个人在寂寥的乡下车站下车 。 太阳已经大致沈下,只有夕阳馀晖在天空一隅映照出一缕淡红。淳一走向 工寮似的车站。年纪尚轻的站员不耐烦地收取了车票。 「这一带有旅馆吗?」淳一问道。 「不怎麽气派……」 「可以住就好了。」 「这样的话,从这条路走约五分钟,就有一家小间的旅馆。」 「谢谢。」 淳一道了谢便往前走去,他知道站员正在好奇地目送着他。 像这样出来远行的时候,他总是自称为报导撰稿人。在四处调查时不仅不 会放人疑窦,还可以进到各个地方拍照。当然,为此他也做了不少准备,随身 都携带着「报导撰稿人 近野纯一」的名片,以及他所撰写的文章剪报。由 於报导撰稿人是自由身,没有工作证明书,所以在凭着名片仍不受信任时,便 要出示自己所写的文章。这当然也是淳一凭空捏造的,先是托称要做个人的宣 传品,而请小印刷厂印制,自己再去买来小铅字,在上面加盖《某某月刊》、 《某某周刊》的保证。如此一来,多半就能博取信任了。 这是一家只挂有「旅庄」两字招牌的稍大一点的民家。一进入内厅,即有 外表给人农家妇人感觉的红脸女人出来,把淳一带到二楼的房间。 「没有想到房间倒满宽敞、雅致的。」 这麽一夸赞,令老板娘笑逐颜开。 「没有其他客人吗?」 「没有,现在不是旺季。」 老板娘送来晚餐时,便直接坐下来为淳一斟酒。 「先生,你是要去哪里呢?」 「不,我是有事来这里。」 「哇,好稀罕。在这种乡下地方会有什麽事?」 「那位汤岛龙王画伯的『某位小姐』不是在这里发现的吗?」 「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先生你是哪个单位的?」 老板娘的口气带有一点警戒性。 「我是报导撰稿人。」 「报……什麽意思?」 「就是为杂志或什麽媒体写文章的人,就像是记者。」 「啊,原来是记者。」 她好像放了心。「我还以为又是那一夥的人。」 「那一夥?」 「就是那个汤岛画家的亲戚嘛。」 「啊,在争夺那幅画……」 「对对!事情闹起来以後,他们就带了一些好可怕的人来,开始威胁这镇 上的人。」 「哦!为什麽?」 「发现画的站员埤先生说要把那幅画放在镇上,当成这里的珍宝。毕竟这 里虽然是个小镇,也应该拥有一样能够夸耀的东西。」 「没错。」 「可是汤岛那夥人一来,就胡说什麽『像你们这种乡下人,哪里懂得画! 』……硬要叫埤先生乖乖地把画交给他们。」 「手段好龌龊。」 「就是嘛,实在气死人了。先生,这个你一定要写下来。」 「好,我会写的。」 淳一点头道。「那位埤先生现在人在镇上吗?」 「因为现在那幅画在东京公开展览,所以他人也在东京。镇上有些年轻人 也前去保护他。」 争夺画作和那个女孩有什麽关系呢?女孩见到画的时候,叫了声:「妈妈 !」如果那个女孩是画中模特儿的女儿,她长得和画一样也是当然的了。 淳一浮起了一个念头…… * * * * * * * * 「现在可以不必担心了。」 值班的医师看着沈睡的女孩说道。 「这样子呀。」 真弓松了一口气,「还需要很久才会恢复意识吗?」 「是的,这二、叁天恐怕还不可能清醒过来。」 「我了解了。」 「不过急救的处理做得相当好。幸亏那样才保住了性命,处理的人一定懂 得一点医学常识。」 医师离开病房时,真弓不禁微笑。 「不愧是我的老公!」 当小偷必须具备广泛的知识,凡事都能够自行处理的灵巧性,以及不断的 锻练和努力。因为不论处在什麽状况下,都不会得到後援,一切非得靠自己从 困境中脱出不可。做不到这些,就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小偷。 病房门口传来咚咚的踢门声。 「真弓小姐,我是道田。」 「来了。」 门一打开,道田刑警两手拿着纸杯进来。 「咖啡拿来了。」 「啊,谢谢。可是你不能踢门啊,这里是病房耶。」 「说的也是。」 「注意一点。」 「我再也不会那麽做了。」道田敬了个礼说。 「在干什麽。」 真弓笑着说。「那我就趁热喝了。」 道田啜饮着咖啡,偷窥了一下沈睡的女孩面容。 「好可爱的脸啊……」 说着叹了口气。「到底是什麽家伙耍杀这麽漂亮的女孩?」 「下面的服务台有派了警察吗?」 「有,我有吩咐他们不要让可疑的人进来。毕竟都这麽晚了,通常不会有 病患来了……」 真弓看了手表,十点了。必须轮流陪着这个女孩才行。 「那麽,道田,你现在先去睡一会儿吧!叁点再来替我。」 「好的。」 「……从那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用刀的方式看来,最好把他想成是相当老 练的歹徒。要非常小心喔!」 「我知道了,不过在这医院里是由不得他乱来的。」 「不可以大意喔!」 「是!」道田又行了个最高的敬礼。 * * * * * * * * 这个男人坐在医院急诊出入口外的树丛隐蔽处, 着报纸坐着,不急不躁 地等着。 才十点,太早了。至少也要等到十二点以後……男人用手敲敲纸袋确认一 下,里面是白袍,那是在医院里最佳的隐身衣。 真是失算了,男人心想。用刀子插入那个女人的侧腹时,效果很完美,本 以为干掉她了。大概是托了那个在一起的男人的 吧。他并不是等闲之辈。在 那之後先引起混乱再逃走的招数,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他到底是什麽人啊… … 「算了。」 总之现在要把工作完成。到了半夜,应该会有五辆或十辆救护车驶来。当 然有些患者并不需要做特别紧急的处理,但是当交通事故的重伤患者刻不容缓 地抵达时,出入口应该会相当忙碌。这时一个穿白袍的男人进去,也不会有人 注意到……现在只要等就好了。 男人大吸了一口气,仰望着夜空。不能吸烟令他觉得很痛苦。 * * * * * * * * 一直坐在椅子上,睡意也愈来愈浓。真弓摇了摇头。 「啊……啊。」 她叹了口气。她通常是很快入睡的,彻夜值班和看守是她最棘手的工作。 在外而守卫还算好,因为多半是在想睡也睡不着的地方。即使要睡也会醒 着,冬天时更是会冷得醒了过来。像这种备有空调的舒适房间最糟糕了,何况 又寂静无声,在这里不想睡才奇怪呢…… 看了手表,二点半刚过,再叁十分钟就可以替班了。床上的女孩沈静地、 有规律地呼吸着。一直窥探她时,会发现她的唇偶尔会好像在说话似地晃动。 如果她恢复了意识,一切谜团都会解开吧。 为什麽她那麽酷似画中的小姐?为什麽穿着同样的衣服?为什麽会在那家 百货公司里?为什麽会引来杀机…… 淳一好像有所盘算。 「那个人总是会瞒着我到最後一刻。」 这时,救护车的警笛逐渐靠近。真弓靠在窗边往下一看,有两辆救护车正 闪着警示灯,开进医院里来。一定是发生了交通事故之类的。 * * * * * * * * 男人知道机会来了。有两辆救护车,而且从值班人员的样子看来,情况一 定相当紧急。 「……车子……」、「正面冲撞……」等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里。 男人取出白袍,迅速穿上身,鞋子也俐落地换好。护士和医师们冲出来叫 道:「快,快!」 搬运伤者的担架被抬了进去。时机最为重要。在第一辆和第二辆交会的时 候,男人从树丛现身,走到出入口隐蔽处。然後在第二辆救护车的後厢门放开 、在旁等候的医院人员冲过去的那一瞬间,男人快速地进到他们里面。接着就 快步地、目不转睛地走向前。中途虽然与二、叁名护士擦身而过,但他假装若 有所思而半低着头走去,便没有令人起疑。 他巧妙地抵达电梯的所在,单独在电梯里时才放了心。在此之前算是困难 的,接着就简单了。男人咧嘴而笑。 病房是哪一间猜得出来,因为白天他有用望远镜监看过。大白天的却掩上 窗帘,偶尔还会有人从缝隙往外望,一定就是那一间没错。 他在五楼出了电梯,张望了一下无人的走廊。当然,病房里会有刑警在看 守。如果贸然叩门,乱扯一通,只会遭到怀疑,而要假装是医生也不容易…… 「对了。」 刑警一定有轮值的人。难道会一个人彻夜值班?不会的,一定会为了万一 而派有两人吧。一个人在病房,另一个……大概是在值宿室吧。 男人走到走廊终端,没有看到值宿室,又踱回来往反方向走去。走廊後面 有一间明亮的房间,窗户里侧有护士的影子。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男人若无其 事地靠过去。 护士面向着桌面,好像在写东西。里面的长椅上躺着一名刑警,因为脱掉 了上衣,所以露出枪套和手枪。男人微微一笑。 男人走进去时,护士并没有抬起头来。因为穿着白袍的人走进来,并没有 什麽好意外的。他绕到护士背後,在她的颈部用手一击,护士立即颓然趴在桌 上,一动也不动。 道田突然从长椅上滚落,醒了过来。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掉下来的。 「啊,好痛,可恶!」 他嘟哝着,想要爬起身,才察觉到面前的 口。他顿然一惊,手伸到枪套 里……是空的。 「这就是你的枪。」 穿着白袍的男人泛着笑意俯视道田。道田知道他的脸已转为苍白。他的警 察生涯虽才过了二年又多一点点,却有过持枪与对方互击的经验。但是手上没 有枪而被枪口这麽近地指着,还是生平头一遭。 「这样也能干警察?」 男人以轻蔑的口吻说完接着又说:「睡得人事不醒,连枪被从枪套里拿出 来都不知道,你会很长寿喔。」 道田好不甘心,却也只能承认对方的话。 「好了,站起来。」 「要……要干什麽?」 「去那个女孩的病房。」 「谁……谁要带你去呀!」 「不用你带我也知道。只是一个人去太寂寞了,走吧。」男人笑着说。 男人的动作、言词都显出他对这类做为都很驾轻就熟。看来再怎麽逞强都 没有用,道田只好死了心走出去。 「出了走廊直直走去……别要花样哦!」 即使想要花样,到这个地步也没辙了。何况枪口直接抵在背後,头脑也就 直往那里想。 「站住。」 男人在女孩的病房前面停下。「是这里吧?」 道田没有回答。男人耸耸肩说:「没关系,反正我知道。快跟你的同伴打 声招呼。」 不行啦,道田心想。可能连真弓小姐都会被杀死! 「快一点!」 男人的声音带有狠劲。背上一直用力抵的枪口更是狠劲十足。 「……真弓小姐!」道田开口。 真弓正在蒙胧欲睡的时候。被道田的叫声一惊而猛然抬头,看表是二点四 十五分。 「是,好难得,竟然来早了。」 她从椅子站起。 「请开门。」道田用鞋子咚咚踢着门说。 「又来了……」 真弓蹙着眉正要往门边走去时恍然大悟。曾经那麽罗嗦地叮咛过他,道田 是不会再犯的。莫非…… 真弓走到门边说:「抱歉……稍等一下。」 说着急忙回到病房最里面。然後拔起枪,单膝跪地,双手搭在刚才所坐的 椅子上,以双手射击的姿势,将枪口指向门。 「好了,进来吧。」 她轻轻扳起枪栓说着,双手略微颤抖着。 门把喀嚓地转开。门打开後,道田走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真弓便立即往 前卧倒。 白袍的男人。不幸运的是他的枪比他的人更早进入真弓的眼 。男人刹时 也意外得愣住了,没想到面前有个枪口。不过,男人以为他会赢,因为警官是 不会马上扣扳机的。但在此瞬间,强烈的冲击打在男人的腹部。 真弓几乎是无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枪身随着轰响往上弹起。正对面的白袍 男人一下子就往後退了将近二公尺,然後按着腹部,瘫倒在走廊上…… 「真弓小姐,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道田问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道田走到走廊,确定男人死了,而後取回手枪。回到病房时,真弓还在地 板上坐着发愣。 「真弓小姐,你哪里受伤了?」 「没有啦。只是……吓得站不起来了!」真弓摇着头说。 4 「这一带很平静嘛。」 翌日,淳一拜访镇上的派出所,假称是报导撰稿人,与名叫川名的警察聊 了一阵子後说道。 「是啊。」 外表年约四十岁的川名警察点头说:「发生的案件不外乎是谁掉到河里、 摔倒了,或是调解夫妻吵架之类的事。」 「没有什麽杀人或暴力的事件吗?」 「没有。嗯……不过……」他欲言又止。 「什麽?」 「那倒不是这里发生的事。」 川名警察略带歉意地说:「大约是在一个月以前,通过这里车站的列车曾 经发现过 体。」 「哦,是被谋杀的吗?」 「对,被勒毙的。好像是抢匪干的,没有留下什麽行李或东西。」 「歹徒呢?」 「很遗憾,还不知道。更奇怪的是……」 「什麽?」 「被谋杀的女人身分不明。」 「这也是……」 「因为没有留下任何可知道身分的东西。警察只好等着看哪一天会有人通 报人口失踪。」 「好可怜啊。难道没有亲人吗?」 「恐怕是没有。」 「可是……这麽说也许过份,可是那个女人,是女人吧?」 「是的,年纪差不多是四十五、六岁。」 「只要调查那个女人是在哪个车站上车的,不就可以知道是哪里的居民了 吗?」 「这一点也是很奇怪。」 「怎麽说?」 「每个车站都说没有看过那个女人。嗯,也许是看过就忘了也说不定。」 「说的也有道理。」 淳一点点头。离开了派出所,他在小镇上逛了一下,然後便回到旅馆。 「工作有进展了吗?」老板娘来房间递送报纸问道。 「托您的 。」 「那太好了。」 翻开报纸,淳一猛然一惊。是一则昨晚医院那个女孩被袭事件的报导。不 过一看下去,他就浮起了笑容。那家伙,干得不错! * * * * * * * * 进入病房时,真弓吓了一跳。 「亲爱的!」 「声音不要那麽尖锐。」 淳一笑着说。「对病人不好。」 「少装蒜。这叁天你到哪里去了?」 「调查那件事啊。」 「什麽话。我面临了生死决斗的关头……」 「我在报上有到了,大英雄。」 「看到也不打一通电话来!」 「别那麽火大嘛。」淳一亲了一下真弓。 「……那你发现了什麽呢?」 「嗯,大概都摸清楚了。」 「对不起……」这时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啊!你醒来了。」 「麻烦……给我水………」 过了二、叁分钟镇静下来後,女孩终於开口了。 「我……我叫楠本牧子。」 「你母亲是楠本香代,是那幅画的模特儿吧。」 「是的……听说我是汤岛龙王和我母亲所生的女儿。」 「哎!」真弓不禁惊呼。 「当然母亲没有跟我说父亲是谁。她把我寄放在亲戚那里,偶尔才见得到 而。」 「那幅画一直在你母亲那里吧!」 「是的,母亲不让任何人看到,不过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她头一次拿给我 看。也是在那时候她才告诉我父亲的事情。」 「了解了。请告诉我你在那个百货公司出现之前的经过。」 「一个月以前,母亲寄来一个包里,里面有一封信和那件白色洋装。信上 说,父亲的亲戚查出母亲拥有父亲的画,强迫母亲让出来。母亲虽然坚称不知 道而将他们赶回去,可是判断迟早会被追索回去,不能再这样子藏着,所以便 决定把画交给我。然後为了证明我是正当的持有人,便把当模特儿时穿过,後 来则慎重保存的白色洋装寄给我,而画因为不能用寄的,就约好在x月x日於 N这个小车站的月台会面。母亲知道父亲的亲戚想尽办法也要把那幅画夺走, 所以选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当天,我去了N车站,可是母亲最後并没有出现 ,而且还行踪不明……这时候我看到那幅画被找到的消息,吓了一大跳,便跑 出亲戚的家,再去那个百货公司展示会场前面,可是又不想被人看到我和那幅 画很像,就躲到晚上,想一个人偷溜进去看。我不知道会有人看着……」 说着,楠本牧子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睛。真弓则无法释怀地问道:「可是, 到底是谁要她的命呢?」 「那是……」 淳一话既说出,即凝视着楠本牧子。「……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伤心的事情 ……」 * * * * * * * * 展示会结束以後,主张画作所有权的叁方人士:发现的站员埤先生、汤岛 家的代表,以及画商叁人举行了记者会。 人人都坚持自己的权利,互不相让,几乎有演变成全武行的迹象,而记者 也乐见这样的发展。 真弓静观着这个情况,待争吵告一段落之时,便毫无顾忌地来到叁人面前 ,一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沈默下来。真弓冷静地说道:「我是警视厅的人。 埤先生,我以杀人的嫌疑逮捕你。」 埤脸色发青。真弓继续说:「这幅画的模特儿楠本香代在N车站等候女儿 时,你和她谈起对画的爱好,知道香代小姐所带的画是汤岛龙王的画时,很想 拿到手,於是就当场把香代小姐勒死了。然後从 体身上取走会 露身分的东 西,再把 体丢在正好驶来的列车座位上。 体一直到终点才被发现,因此没 有人知道她是在哪个车站上车的。当她女儿来的时候,你已经和其他站员交班 回家了,所以不知道她有女儿。可是你在这个会场前看到来看画的牧子小姐, 很惊讶她和画中人很像,才知道了她的存在。你怕牧子小姐的证词会让你杀人 的事情败露,也担心她会取回画作的所有权,所以就雇了职业杀手去谋杀牧子 小姐。没有错吧?」 「不,不对,我根本不知道!」 「可惜警方已经在你家找到了楠本香代所戴的手表和戒指了。」 埤颓丧极了。在他被带走之後,真弓面向其他两人说:「你们愿不愿意承 认那幅画是楠本香代的女儿的?」 「我是知道有这麽一个人……」 汤岛家的代表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可是,怎麽知道这个自称是她女儿的 女孩是真的呢?」 真弓转过头来,点了一下头。 拨开记着群,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的楠本牧子出现了。她身上穿着那 件白色洋装。众人不禁发出惊异的感叹声。 护士把轮椅推到「某位小姐」旁边。牧子以泪盈盈的双眼凝视着母亲的画 像时,四周一片静寂……渐渐地才陆续亮起拍摄的闪光灯。 * * * * * * * * 「结果那幅画捐给美术馆了。」 真弓一边在淳一的杯子里注入咖啡一边说。 「五千万圆捐了?好可惜呀。」 「你不也是为了她做白工了吗?」 「是啊……男人对心爱的女人总是无怨无悔的。」 「什麽话!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没什麽。只是我觉得画会在车站里有点奇怪,於是就想只能从那里调查 起。何况连那个女孩也有人要谋杀,而且是雇用职业杀手,想必其中隐藏着秘 密。其实我在去那里之前,就在报纸的缩印版看到关於那具身分不明 体的消 息。」 「你呀,本性是很善良的。」 真弓说道。「本来是去当小偷,却逮到了杀人犯。不如趁现在转业去当侦 探?」 「才不要!」 淳一摇头说。「你才厉害,把杀手一枪格毙。很适合当我的保镳。」 「为什麽我要去当你的保镳?」 「可以监视我有没有外遇啊!」淳一说着。 -- 扫瞄校正:C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