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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宴之后,于王君的寝宫之中,袅袅的熏香弥漫了整个宫室。

  四壁燃着火把,淡紫的帷幕随风轻舞。

  暧昧的境地。

  被半强迫地拖拽至此地,就这样禁锢在男人的双臂间。房廷此时才想起,午后尼布甲尼撒曾于自己耳畔说过“今夜便要占有你”这样的话……

  心中惴惴,抗拒的动作却被尽数化解,然后迎接他的,是那个模式般的动作──尼布甲尼撒吻了自己的耳朵,轻轻柔柔。

  酥麻的感受通过被接触的部分如同激流,窜向四肢百骸……痉挛,越发大力地挣扎,却被视若无物!

  越发慌乱的部分,“你到底是什么人?”尼布甲尼撒突然这么说,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接着问:“为什么……你未曾睡于我的枕际,却得以窥伺我的梦境?”

  端过房廷的下巴,尼布甲尼撒以凌厉的目光审视。那慑人的琥珀眼像是能洞悉一切般,深深望进眼底……

  “只是……巧合……”房廷讷讷地回道,回避着他的视线。

  就连本人都忘记了的梦境,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居然歪打正着……很侥幸呢……

  可房廷的回答并没有令尼布甲尼撒满意,这回连颊骨都被粗蛮地捉起。

  “你撒谎。”直接驳斥,不留一点余地。

  “如果是巧合,为什么会那么清楚?连我快要忘记的细节,都分毫不差呢!”

  咦?快要忘记?

  这么说……尼布甲尼撒他……

  “我根本就没有忘记自己作过的梦。”这么说着,尼布甲尼撒一脸笃定。

  一切仅仅是他试探的游戏么?难道那些丧命的星象师和术师,只是供他消遣的玩具么?

  意识到这点,房廷心头一怵。方才在殿前,自己亦是徘徊在生死之间!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要不是自己来自千年之后,要不是自己知道那经典的梦析,更多无辜的人会为了那么荒唐的理由而丧命吧……为什么要做那么残酷的事?

  房廷越发不明白这狂王的心思了。

  “罢了。”松开了钳制,尼布甲尼撒比想象中还早放弃对他的“逼供”。

  “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也不管你从何而来……你现在属于我,这才是最重要的!”尼布甲尼撒霸道地宣告着。

  房廷的腰身再度被揽起,身子腾空,才胡乱地挣动了两记,身子就立即被扑倒了。

  沉重的男体压在上方,一如先前几次的亲狎,没有过多的言语,尼布甲尼撒直接扯掉了房廷多余的衣物,强硬地弓身挤进了他的以膝盖。

  房廷挣扎推拒他越发紧迫的胸膛,却根本无甚效用。混浊的呼吸就这样落在颈侧,***的情欲赤裸裸地呈现……

  合不上的膝盖,紊乱的呼吸,滴落的汗液……哀哀告饶却只能越加煽动尼布甲尼撒的征服欲望……

  无论如何反抗,都摆脱不了他所加诸的侵犯么?

  “噫!”这般念道,突然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怵,双膝被使劲折向胸前,弯成匪夷所思的姿态……身下,那羞耻的秘所尽数呈现!

  听到一记低笑声,冰凉的指尖便潜入自己的肚脐,抠弄细小的凹陷……顺着滑向裆部,一下子……便将那柔软的东西裹住了!

  房廷被这记动作吓得脸色刷白,精瘦的腰杆抖瑟个不停……毫不遮掩地于眼前,那处却被尼布甲尼撒径自套弄抚玩,猥琐至极!

  “不……不要!”

  左侧一枚胸尖又被蓦地摛住,此时从喉头溢出的抗拒音,都嫌有气无力。

  弹动绷紧的腰腹处处紧实,尼布甲尼撒的指尖粗鲁地流连其上。一个激灵,房廷违心地释放了……

  于他的掌心。

  维持了一秒钟的释然感受,绯红伴着尼布甲尼撒陡然响起的促狭笑声,爬上了双颊。

  赤裸的肉体,白色的汗液……淫秽的一幕。

  房廷惊惶失措地还想在这种时候遮掩羞耻,手却立即被拍开了。此时他才发现尼布甲尼撒也和自己一样衣衫尽褪,平时隐于大围巾衣下强健的体魄,毫不吝啬地裸裎……

  强势的男人,此时就连那骄傲的地方亦是趾高气扬的──煞是惊人!

  这是……认真的么?是真的要对我……做那种事么?

  被他诚实而激动的男性部分吓到了,房廷惊得连连缩身,可是大腿被牢牢扳着动弹不得!

  “房廷……”

  “哎?”

  那充当征服者的一方,此时唤了自己的真名,而非“伯提沙撒”……有一秒钟的楞怔,忽然撕裂般的激痛,席卷上了神经!

  “呜啊──”

  惨呼一声,房廷惊骇地感受到,原本不应包容他物的细小洼穴中,纳进了对方的雄性……

  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刺进来了。如此巨大,如此不可一世……几乎同一时间挤掉了他所有的思想!

  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让自己享受到么?

  还真是……妙不可言。

  初次置身于房廷的体内,由衷地叹道……尼布甲尼撒薄汗彻发,缓缓地动作着,于上方观看那具被自己楔入的男体……视线迷离。

  就像濒死的鱼一般大张着口,紧贴着的肉体传递过来的痉挛抖瑟。

  看到了,因为自己的粗暴教他受伤了呢,殷红的血液映衬着白色的肌肤……顺着洞开的部位,渗流。

  啧啧,好可怜……但,越是这般,只会让自己越发欲罢不能……

  ***舐了一下干燥的唇,尼布甲尼撒俯身想要亲吻那怜人的的猎物,却遭他顽固地推挡。

  掰开那遮挡面目的十指,但见房廷咬牙切齿,双目紧闭泪渍顺着颊侧沁进软毡……心念一动,便拿唇舌去接那溢出眼角的咸液。

  苦涩的滋味……

  猛然一记哽咽音调炸响耳边,撩动人心,就这么一下子把持不住地,丢了开去……难耐地低吟,于他的体内释放。

  第一次……居然会以如此狼狈的方式结束──是男人始料未及的。

  微喘,有些懊恼地垂首巡视身下那教自己失控的始作俑者,却意外迎见一对湿湿润润的黑色瞳仁。

  乌丝凌乱,倔强的眼神。

  就算是瞪视的模样,于自己眼中亦是一副惑人姿态。

  情欲毋须酝酿便再次勃发,急切地再度扑向他──

  疾风骤雨般疯狂地掠夺起来……

  因为那狂王的粗暴对待,房廷于激痛中昏迷,坠入了黑色的梦乡。

  他在一片混沌中沉沉浮浮,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复苏之际,遂被下身的蛰疼惊得蓦地打开双眸。

  “呜……”

  好痛……尴尬的部位传来阵阵违和的激痛,使得浑身一颤,之前那场荒唐性事立刻重现脑海!

  尼布甲尼撒……

  一想到那不可一世的男子在床笫间,与自己的悖德纠缠,双颊立刻被染成了绯红!

  在二十一世纪,就连女性经验都未曾有过的自己,第一次居然是……

  真是难以想象!陷入了难以逆转的时空漩涡之中,一切都被尽数剥夺……难道,连仅剩的一点自尊,都不要留给自己么?

  这么想着,房廷颤抖得更加厉害,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际!

  完全没有防备!

  浑身一僵,房廷还没有来得回身,赤裸的背脊便贴上了某个温暖的胸膛。

  “醒了么?”下巴抵在自己的头顶,尼布甲尼撒慵懒地问道,不安分的手掌顺着腰线正向上爬着……

  他……怎么还没有离开?

  房廷被这突如其来的猥琐动作吓到,不禁又忆起昨夜不堪的种种……

  惊跳着挣开男子,慌忙间却跌落床下,牵动了暧味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狼狈非常……

  榻上的尼布甲尼撒见状,哼笑起来,单眺望着昨夜与自己狂欢的人,琥珀眼闪烁着不明的情绪,看得房廷立时起了一身鸡皮!

  尼布甲尼撒探出手捞住了房廷的胳膊,也容不得他拒绝,径自将他重又锁进了自己的怀抱。

  “你是我的人……”衔着柔软耳廓的尼布甲尼撒这般说,热热的吐息钻进耳道,激起怀中人的一阵颤栗。

  “都这么久了……还在怕我么?”

  搂得更紧了,房廷稍一动作,肩颈便遭侵袭──细密的亲吻落在上面,似是他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被吓得不敢动弹,房廷心惊胆战地伏于尼布甲尼撒的胸前,忽而发现相拥的二人皆是未着寸缕的,一股红潮不可自抑地漫上了脸面!

  太……太可耻了!自己几欲羞耻而死,那狂王怎么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也许是走火入魔了。

  尼布甲尼撒这么想,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一夜近乎疯狂的索求之后,以为总算餍足,可一看到房廷醒来时生动的表情,旋即又被撩动了心弦。

  鼠蹊……再度传来甜蜜的骚动,该死!自己何时欲求不满得就像个少年人?

  并没有反省多久,房廷再次被自己压倒了──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很是耐人寻味呢。

  就这么,近乎纵欲地俯将上去,待到清醒时分,那黑曜石瞳仁的男人汗湿殷殷地伏于榻上,看来今次是被自己折腾得下不了床了……

  一副疲惫倦怠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捉着房廷半长的头发于掌间嗅闻着,一边享受快感终结后的余韵。不知为何,有种愉悦的感觉盈满了胸臆。

  好稀罕。

  至少,自己还从没对哪个后妃产生过类似的情绪。

  伯提沙撒……不,是房廷。或许,日后能成为一个对于自己特别的存在……也说不定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尼布甲尼撒不以为意地轻笑,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忽而念及昨夜于马度克神殿上,房廷的释梦以及自己于众人的承诺,尼布甲尼撒弯了弯嘴唇。

  “我把全省的治理权交予你……如何?”

  他这么说,也不管房廷在听罢这番话后露出怎样一副惊骇表情,还是继续道:“即日起,你便入朝,做巴比伦的宰相吧。”

  于众人之间挺身而出,替那狂王释梦的时候,房廷从没有臆想过要取代“但以理”的位置,可偏偏上天就像要同自己玩笑般,硬是将他生生推向了一个既定的历史舞台。

  伯提沙撒,也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房廷,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在一夜之间名动巴比伦。

  是巧合?还是在无心中篡改了历史?

  房廷心中惴惴,却不知用什么来弥补。

  发誓对狂王效忠,是一个契约──一个日后会将自己牢牢束缚在这个时代的咒语!

  突然想起尼布甲尼撒在为自己更名时,闪过心尖的念头,心头更是阴寒一片。

  叫他怎么相信──自己这个无意间涉入历史潮流的“现代人”,才是经典上记载的“伯提沙撒”呢?

  ***

  “这就是新宰相么?怎么是个外国人啊?”

  “听说是陛下从耶路撒冷带回来的男奴……”

  “男奴?难道我巴比伦无人了么?真是太不象话了!”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王钦点的宰相,别教他听到了……”

  心烦意乱的当日,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关于自己的窃窃私语声时不时地钻进耳朵,房廷越发感到如坐针毡了。

  记得在乍一听闻尼布甲尼撒要封自己做宰相的时候,吓了一跳,惊恐地百搬推拒,但他却恶作剧似地,亲自替自己更换上巴比伦朝臣的服饰……

  房廷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白色袖口绣着金线,细小的红玉宝石则一直延伸至肘部,襟口和大围巾的下摆亦缀有玲珑的吊坠;华丽的衣衫,质地轻软,是上好的亚麻织物,一般唯有迦勒底权贵才有资格穿戴,此时却贴附于自己的身上。

  非常舒适,却很不自在。是因为知道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什么“宰相”吧!

  照本宣科解了一个梦,只因为那男人的一时兴起,就把自己推向万人之前做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难道说,这又是一个游戏么?

  越想越不甘心,却偏偏无可奈何,自己太渺小了啊……这感受如同初次来到巴比伦时的心境一般。

  房廷自暴自弃地寻思着,但咫尺之间却有人抱着与他截然不同的想法。

  议事殿里,因为多了一个新任的主事者,惹得迦勒底诸臣们非议不断。四将之一的拉撒尼却好似置身事外般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同僚们絮絮叨叨的话音。

  另有心思。

  玩弄着自己过长的黑色卷发,视线飘移……是在审视那两个月前还是由他亲自“押解”至王都的男子。

  想不到,不过几十天的功夫,他便能由男奴的身份一跃成为王座之下的第一人,听来真是匪夷所思呢。

  不过自己那夜在马度克神殿,也亲眼见识了他释梦的能力,之后沙加薛那一脸难看的表情,有趣得令自己当场忍俊不禁。

  是巧合?还是神示?他又何以窥得王的梦境?拉撒尼不得而知。不过那梦释,也由不得平庸的术师随意编撰,所以至少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外邦人,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他是目前整个巴比伦,最受王所青睐的人吧……

  想到这里,拉撒尼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近日探子来报,我国去到叙利亚与地中海的商队屡遭游勇的阻截,去到大马士革之途困难重重……”

  “好象是亚述人的残部,要不要派去军队予以镇压?”

  “那岂不是要和吕底亚发生冲突?何况战事刚歇,王军还未修整好咧!”

  蓦地从沉思中转醒,房廷发现迦勒底的长老与将军都已列席,书记正用小木楔在新晒的泥版上锲着记录。

  今次商讨的内容似乎是些琐碎的政务,众人结成各自的小集团议论纷纷着,似乎并没有人将自己这个新任“宰相”放在眼里。

  理所当然地被忽视了,不过这倒让房廷觉得轻松。

  正要吁一口气,就在此时,一个看似等级甚高的年轻士官唤了自己:“伯提沙撒大人,对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呢?”

  “唉?”有点意外,居然有人会问自己意见,房廷急忙起身,却差点被裙摆绊倒。

  这个不合宜的动作引来下方的一阵小骚动。

  “哦……您是没有听清楚我们说的么?”士官拿腔拿调地说着,又将方才商队被劫的事件快速重复了一遍。

  尴尬地蹙起眉,表情有些窘迫,房廷沉着嗓子轻道:“抱歉……能不能说得……慢一些?”

  他的赛姆语刚学会不久,说得还不是很流利,而且只要谈话对象加快语速,便听得相当困难了。

  “咦?您是嫌我说得太快了,还是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呢?”

  他说得相当大声,旨在羞辱房廷──而且目的也达到了。

  众人再次将话头指向这个来历不明的“新宰相”,而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房廷的面色青白一片,相当地狼狈。

  他终于了解到,并没有人想真心询问自己意见,这只是那些瞧他不顺眼的大臣,戏弄自己的小花招罢了。

  来人接下来又故意,抓起书记员新锲的泥版文书给房廷看,那比藏书室里的泥版鑴刻得潦草得多,一瞧就觉得眼前糊花花一片。如此深奥的楔形文字,就算房廷学习速度如何迅猛,亦是读不懂的。

  “伯提沙撒大人,这么说可能是得罪了──您连我国的文字都看不懂的话,又怎么来领导诸臣呢?”

  刻薄的语调,偏偏句句在理,反驳不得。

  我来自遥远的时空,根本就不应属于这里:一切都是你们搞错了!

  此时特别有冲动这么大喊,可是就怕自己真的这般做了,也无人理解。

  语言不畅,加上对方存心刁难,房廷真觉得这回自己是有口难辩了……

  “这些人啊本事没什么,搬弄是非倒是很有一套。”

  环着胸,拉撒尼都有些看不过去地言道,惹来身侧的沙加薛一阵轻笑。

  “这不正好么?看来新‘宰相’人缘不佳──即便今遭蒙受王的青睐,也无人会认同他的。”

  而且过不了多久,待王对这贱民厌弃了,便是他的死期!心里加了这么恶毒的一句,沙加薛美貌的面孔上掠过一丝狠戾。

  “哦……我倒不这么认为。”知道自己的同僚在幸灾乐祸,貌似懒散的拉撒尼却故意刺破他。

  “你是在妒忌么,沙加薛?”

  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一个瞪视!

  “伪君子!信不信我割烂你的嘴?”

  “哦?就像割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么?你也只会恃强凌弱吧。”

  “你──”

  沙加薛气得杏目浑圆,正欲拔剑的空档里,忽然望见宫门前出现一抹颀长的身影。

  是巴比伦之王,尼波神之子……莅临议事殿了!

  携着随从浩浩荡荡地步入宫室,众人躬身来迎。尼布甲尼撒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而后定格在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孔上。

  不觉莞尔。

  径直地走向他,人群立时如分开的潮水般被划作两道。

  靠近,瞧着那忽红忽白的面孔,是被大臣们“欺负”了么?真是有趣呢!尼布甲尼撒不觉轻薄地搭上房廷的肩颈,惹来一记震动。

  房廷……还在忌惮着自己……

  前夜还在自己怀中辗转承欢,今次却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尼布甲尼撒略感不悦。

  “陛下……”

  立定之后,有朝臣上前汇报这一月的政务,提到本国商队于叙利亚边境屡次遭袭的时候,下面竟传来几声刺耳的嗤笑声,察觉掌下的肩膀微微一颤,尼布甲尼撒侧着脸打量了一下房廷,又审视了一下交头接耳的众人,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把地图拿过来。”尼布甲尼撒命道,埃及的莎草纸所绘制的地图立即被亲随摊在几上。

  黄蘖液汁(用来保存书页的药水)沁染过的纸卷,散发出淡淡的馨香苦味。这还是房廷第一次看到古人所绘的图纸,不觉好奇地移近视线。

  尼布甲尼撒在图卷上指点着,召来近臣询问,言语间,房廷听明白了七、八成。

  从巴比伦至叙利亚、地中海沿岸的商路,是沿幼发拉底河上溯到达马端的上游,然后向西进入大漠的。到达叙利亚的绿洲台德木尔之后,再向西行出沙原到达候姆斯。

  那里是通向绯尼基、大马士革、以色列和绯利斯汀(今巴基斯坦)的天关锡道,路程虽短,但是行途困难,因为这条路线穿越荒漠,而且易受到荒漠绿洲之间的游牧民族的抢掠。因此,后来商队改道从另一条较长的路线行走。

  关于这些,房廷曾于史籍上读到过。莫不是……就是在尼布甲尼撒的时代被更改的?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房廷望了望那沉吟着的上位者,立即被发觉了!

  四目相触,凌厉的眼色——房廷难堪地移开目光,肩膀上却忽然一沉。

  “是想到了什么么,伯提沙撒?”

  陡然于耳畔响起的男音,十分轻柔,心脏都为之漏跳了一拍!

  “没……没有。”房廷连忙否认,可攥着自己的手掌蓦地收紧,勒得好疼!

  “真的?”

  轻扬的语调,微眯的琥珀眼,尼布甲尼撒是一脸的置疑。

  “你是我的人,若是想隐瞒什么,知道结果是如何么?”

  还想继续佯装一无所知,可这紧接着钻入耳朵的恫吓,却吓得房廷无法忽视。

  “那个……”硬着头皮,抚上了触感柔软的卷轴,房廷抖瑟的指尖于其上描画出一道绵长的曲线。

  由西帕尔沿底格里斯河北上,到达尼尼微后转……在哈兰城休整后,渡过幼发拉底河,前方便能抵达北叙利亚重镇哈拉波(今阿列颇)。

  哈拉波和候姆斯一样,是南来北往之关卡要冲,也是通向小亚西部的跳板;若从美索出发,上溯由哈兰向北穿过陶鲁斯山脉的各个关口,向东、南、北三处的信道便不会为高山峻岭所阻……

  房廷依靠自己所知的历史、地理知识画出这么一条路线,也不管身后时而传来不置可否的嘘声,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身侧的尼布甲尼撒没有吱声,凝神倾听房廷的叙述。语毕,他盯着地图,仅仅停滞了半刻,便会然一笑。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懂得多呢。”

  出人意料的话,听得诸人皆是一怔。

  亳无预警地,尼布甲尼撒紧接着下令:“吩咐下去,今后从沙原行进的商队,全都改道哈拉波。”

  地下立时传来哗声一片——

  “陛下在想什么啊!”

  “怎么不好好研究一下,便听这种一面之辞了呢?”

  “那种来历不明的外邦人的话,真的可以信赖么?他连赛姆语都说不流利呢!”

  听到反对的声音,犹自面不改色,尼布甲尼撒衔起一抹微笑,对着房廷道:“看来大家都不服呢,伯提沙撒……你来告诉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无法忤逆尼布甲尼撒的旨意,房廷稍稍斟酌了一下言语,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的理由。

  商队采用原先的路径,虽然路程短,可是要穿越沙漠,半路上强盗横行;另一条虽然较远,却能保证水和给养供应,较之前者更为安全……

  “这个可是最浅显的道理。”尼布甲尼撒捉过他的话尾,这般说道:“而且不光是如此,特意上溯至尼尼微,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吧。”

  “是……”嚅嗫了一声,房廷应道。

  众人皆知,尼尼微是现今已然覆灭的亚述帝国都城的旧址,当初末代王亚述巴尼拔自焚于城内的无双殿,大火烧了三天,整个帝都付之一炬。今次再难于其上寻得当年“血腥狮穴”的无限荣光了。

  不过就因为这个原因,迦勒底人建巴比伦新城之始,便放弃了底格里斯河沿岸亚述统治时期遗留的旧城,于两河下游建了现在的城池。

  房廷曾在典籍上看到过,新巴比伦王朝之所以在短短百年间,便走向衰落的原因之一就是:忽视了亚述覆灭后残余城市的再发展,孤立建城,断绝同小亚细亚诸国的交流,导致后来的波斯人趁虚而入。

  “如果能以商业……带动尼尼微旧城的发展,底格里斯河西、东的门户……将再度为巴比伦打开……”

  悠悠地讲述,房廷心虚地垂下眼睫。照理这些都不应透露给现世的人知晓,所以便轻描淡写地说,不料语毕的时候却迎来一道像是激赏的掌声。

  惊讶地循声望去,但见席间有一位武官在为自己鼓掌——那温厚的面目,是自己认识的四将之一——拉撒尼。

  呵,看来明白我心意的人并不多呢!尼布甲尼撒微微一笑,瞥了瞥拉撒尼的位置。

  还记得当先王在位的时候,自己也曾建议要把帝国的重心向北扩张,只可惜一直没被采纳,之后继位十载,又长年征战于外,无暇顾及。今次忽然由房廷提及自己那未完的心愿,正好是施行的良机。

  当初,仅仅是视他作玩物而将之带回王都的,没想到那时的决定竟是如此地聪明!心念道,尼布甲尼撒遂单手抚上房廷的面颊。

  “伯提沙撒,你虽然没有迦勒底的血统,却是个有智能的人呢……”

  被尼布甲尼撒突兀的话语和动作吓得惊退一步,房廷惊惺地抬头,望见那深邃的琥珀眼中忽而闪过一道莫名的情愫。

  心头一撼!

  总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话——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般陷进历史的泥沼,不可挽回了么?

  房廷忧心忡忡,思虑深沉,以致都没有发现,议事殿中正因为尼布甲尼撒的那句评价,使众人对他的态度渐渐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殿堂之上,暗涛汹涌,人人各怀心思。

  钦佩的、羡慕的、好奇的,甚至还有妒忌的目光,统统在这一刻凝聚于这个不应属于该时代的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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