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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江湖 第二十九章 再战江湖


    剑气布满了寸寸空隙,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

    柯冬青要把自己所吃的亏给补回来。

    他的剑光几乎已将勾幽的身形淹没了,勾幽的身形如一叶即将被浪波吞没的白色孤舟。

    但勾幽不愧为“恶梦人”。

    他的身形竟可在漫天飞扬的银色光芒中冲天而起,身形过处,银镰封、撩、削、带,以惊人之速,在间不容发之瞬间,挥将出十一招。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炫目之火星在剑镰交击之处迸射开来,在夜明珠柔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炫目。

    数招之后,柯冬青已渐渐地占了上风。

    柯冬青心中一喜,攻得更紧,短剑纵横飞劈,挟江河长泄之凌厉威力,有如电光火石,以令人叹为观止之诡异线路,作着威力惊人的挥发。

    勾幽已节节后退,他的银镰完全是攻多守少了。

    柯冬青长吸了一口气,身子便如陀螺般急旋而上,剑光如流灿之银雨,划空而出。

    剑至半途,突然凝成一点,直指勾幽前胸,其速快逾闪电。

    勾幽的反应极快,竟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侧身一让。虽然侥幸保下了一条命,但左手臂仍被柯冬青的剑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柯冬青得势不饶人,剑刚从对方的左臂抽将出来,立即顺势一带,直削勾幽的颈部。

    勾幽惊出一身冷汗,百忙之中,一个倒仰,然后便是一个“懒驴打滚”,好不容易才让过这一剑。

    柯冬青见这一击又未了结对方,不由暗叫可惜。

    长身再上,短剑盘旋如风,同时已飞踢出十六脚,方位角度俱是诡异莫测。

    勾幽已是处于下风,处处被制,束手束脚,堪堪避过其中十四脚,却有两脚仍是踢中了他。

    一脚正中他的右腿膝盖,若不是他反应得和快,在柯冬青的脚将触及身子的一刹那,全力向后退,恐怕这条腿早已被生生踢断了。

    饶是如此,他的右腿仍是剧痛钻心,几乎无法再承受身体重量了。

    而另一脚更狠,竟正中他的小腹!

    勾幽忽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已全都挪了位,或是一只大手正抓着自己的内脏在狠狠搓揉。

    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迅速升到喉底,他心知不好,想到强自忍住,却已力不从心,只觉喉头一甜,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赤淋淋的热血。

    此时,柯冬青的剑丝毫未歇下,挟一股逼人之寒气,直奔勾幽的前胸。

    勾幽强自提气,一个侧翻,便听得轻微的一声响,然后便感到后背一痛,心知一定又受了伤。

    勾幽一咬牙,单手在地上全力一撑,便已借力飞起,身在空中,左腿向地上的一张高背椅疾然踢去。

    椅子“砰”地一声,向紧随勾幽而上的柯冬青砸去。

    柯冬青短剑挥舞,迎向椅子,便听得“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一张木椅,已被削得支离破碎。

    便在此时,却见勾幽突然伸手在怀中一探,手中便多出了一件寒光四射之物。

    竟又是一把银镰,形状与他的另一把银镰一模一样,只不过尺寸小些,大概只有四寸长。

    只见勾幽将手一扬,那只小小的银镰便已如一只银色圆盘般飞旋而出。

    柯冬青并不在意,心道:“只是濒死之挣扎而已。”当下信手挥出一剑,要将小飞银镰挡开。

    “当”的一声,剑与飞镰相撞击。

    飞镰果然被挡了个正着,但飞镰所飞出去的方向却与柯冬青所想象的大相径庭。

    飞镰如中咒语般,竟是向勾幽这边飞来。

    勾幽银镰挥击,正好击在飞镰所形成的圆盘边缘,飞镰受此一击,再次向柯冬青射去。

    柯冬青这才明白飞镰的功用并不那么简单,显然这是勾幽的一手绝活。

    见飞镰再次向自己飞来,柯冬青心道:“这次我不用剑挡,倒要看一看你如何再用你这古怪的玩意。”

    心中如此一想,他便在飞镰将及的一瞬间,凭空飘升。

    飞镰自然从他的身下子过了。

    柯冬青一个侧旋,飘然落下。

    便在他身子将要及地之时,竟又听到了寒刃破空之声。

    那把已避过的飞镰,现在竟又向他袭来。

    而勾幽也在此时向他扑来,右手一扬,又是三把飞镰。

    飞镰划空之声,如厉鬼之泣声,尖锐可怖。

    柯冬青大惊失色。

    如今,他已近乎前后受敌了。

    每一把飞镰,都是足以致人之命的,而更可怕的是勾幽手中的那柄银镰。现在勾幽已借机而进,将他的银镰挥舞得如狂风骤雨,向柯冬青席卷而来。

    柯冬青的身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已使他将所有潜能都用了出来,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已尽可能派上了用场。

    饶是如此,柯冬青还是受了伤,在他闪过一把飞镰,格飞三把飞镰的时候,勾幽的银镰已在他的肩肋处拉出一道血口子。

    如果不是因为勾幽已受了伤,身手大打折扣,恐怕这伤口便不是在他的肩上,而是在他的脖子上了。

    勾幽一招得手,立刻略略后撤一步,而此时,恰好是三把被柯冬青格飞的飞镰向他这边飞过来的时候。

    对他来说,用飞镰将对手逼得手忙脚乱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右手一扬,银镰以一种又快又准确的方式,使三把飞镰如听话的孩子一般,再次向柯冬青那边扑去。

    接下来,便是如此场面的一再重复。几把飞镰如同已被附上咒语,在勾幽的驱使下,来回穿梭。

    几个回合下来,柯冬青已被折腾得够呛,无论他以何种方式,以多么大的力气将飞镰格开,但最后它们总是能回到勾幽的手中。

    到后来,飞镰与飞镰之间在空中相互撞击,这使得它们的运行角度不断地发生着难以捉摸的变化,这对柯冬青来说,是更加难以对付了。

    渐渐地,柯冬青似乎已觉得整个屋子——不!整个世界都是飞旋着的银色的圆形物体,它们如鬼魅般神秘莫测。

    上、下、左、右、前、后。

    飞镰从每一个空间,每一个角度,向柯冬青发出一次又一次的绵绵不断的袭击。

    柯冬青的心情开始烦燥起来,小飞镰本身就是银白之色,表面又光滑如镜,它们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束之下,反映出一片炫目的银白色。

    柯冬青觉得自己已陷入一片银白色的海洋中了,而且正越陷越深!

    也许,便要被淹没了……

    蓦地,柯冬青的腹部一痛,竟被飞镰划出了一道口子。

    柯冬青被剧痛一刺激,人反而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心中暗叫不妙,心知再如此下去,一定会稀里糊涂地被这几把小小飞镰要了命。

    怎么办?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那张茶几上,心念一动,立即贴地飞去。

    三把飞镰在勾幽的挥击下,向柯冬青紧随而去。

    柯冬青单手迅速一抄,茶几便已飞舞起来。

    “笃,笃,笃”三声沉响,三把飞镰全部扎进茶几之中!

    柯冬青暴喝一声,茶几便挟“轰轰”之声,向勾幽那边撞去。

    同时,他已如鹰隼般飞起,无数剑影,随着他的动作串跳出晶莹的弧线与光圈!

    这一次,柯冬青被勾幽逼得几无还手之力,心中自然是满腹怒火,现在便借着他的剑,挥洒得淋漓尽致。

    剑芒伸缩宛如千百条互映交错的蛇电,编织成纵横飞舞的霞光图案。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然后便见勾幽的银镰突然脱手而飞了。

    但银镰并未直接坠地。柯冬青在银镰飞起的那一瞬间,长身而起,短剑一沾一带,银镰便已疾然切向勾幽的咽喉。

    勾幽大惊,急一缩身。

    便在此时,柯冬青的短剑已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弧线划过,血光抛起。

    勾幽的喉底发出低低的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柯冬青吁了一口气,在桌上抓起那颗夜明球,扬手扔出门外。

    门外响起惊叫之声。

    柯冬青暗暗好笑,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而月亮又尚未升起,所以屋内是一片黑暗。

    静下来之后,柯冬青才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上的几处伤口痛得厉害。

    便在此时,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大柯……”是女人的声音。

    柯冬青吃了一惊,因为只有“欢乐小楼”的人才会如此称呼他。

    而“欢乐小楼”的人又怎会出现在这儿呢?

    正当他惊疑之时,那个女性的声音又已响起:“我是游雪,快进里屋来。”

    柯冬青暗暗惊诧,当即辨明方向,穿门而入。

    里屋已点起了一盏昏暗的灯,柯冬青看到游雪正与申田田站在一起,在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个老头坐在那儿,却是申也非。

    柯冬青一见游雪,心情异常激动。毕竟,是她与柯冬青一起将岌岌可危的“欢乐小楼”保全下来,在危难之中,她对柯冬青以及整个“欢乐小楼”有太多的帮助了。

    柯冬青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他的眼圈热了。

    此时,他已明白了“患难与共”的真正含义。

    游雪道:“申前辈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赶紧撤走。目前局势,不允许我们与‘白衣山庄’的人作正面交锋,因为在江湖人眼中,你已是武林公敌。”

    柯冬青这才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申也非道:“你随我来。”

    柯冬青满腹疑虑地跟了过去,只见申也非将床头的一个柜子移开,下面竟露出一个洞口来。

    柯冬青没想到自己生活了半个多月的屋子里有这么一个隐蔽的口子。

    申也非一招手,道:“都下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卓白衣的女儿由申田田背着下去。

    洞口不大,但顺着斜坡下去就渐渐地宽了起来,大可以弯着腰前进。

    游雪走在最后面,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细绳,用力一甩,正好缠绕在那只柜子的一只脚上,游雪便慢慢地拉动,然后探出手,将柜子扶正了,又收回细绳,这才跟随着众人而下。

    走出了约摸十几丈远,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地一声,然后地面猛地一震。

    申田田吃惊地道:“爷爷,是你将屋子炸平了吗?”

    黑暗之中传来申也非的声音:“没有……大概是卓白衣手下的人干的。”

    柯冬青吃惊地道:“那……那……”他本是想说:“那他们便不怕伤及卓白衣的女儿了吗?”可又一想这可能触及卓白衣女儿的心事,便又忍住了。

    申也非叹了一口气,道:“田田,把你阿花姐放下,解开她的穴道吧。”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少顷,听得“嘤”的一声,然后便响起卓白衣女儿的声音:“申爷爷,怎么会……是你?”

    她的语气中包含了失望、委屈与惊讶。

    申也非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自己徒弟的女儿使出这种手段,阿花,我知道你一定恨爷爷。可爷爷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而起的,是他造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缓缓地道:“我知道你不会认同爷爷的话的,在你的眼中,卓白衣是你的好父亲,对不对?”

    阿花惶惶地道:“申爷爷与爹之间一定有了误会,总有一天,你们会相互谅解的。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我爹。”

    申也非笑了一笑,道:“你不了解你爹,无须你告诉他,他也一定知道是我。而且,我也不可能谅解他的。”

    阿花不安地道:“若是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申爷爷,但你是他的师父,自可教训他的,请申爷爷看在阿花的份上,原谅我爹的不是之处吧……”

    申也非苦笑了一下,道:“我放过你爹,你爹也不会放过我的。”

    阿花急道:“可是……”

    申也非道:“走吧,许多事情,明白了不一定比糊涂得好。糊涂时便糊涂过,明白过来了,痛苦便多了。想来,我真是不该以真面目在你面前出现的。”

    阿花沉默了。

    众人默默前行,柯冬青却在心中嘀咕:“这地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难道申前辈早已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早早地便备下了一手?”

    又走了大概二十几丈远,通道开始爬升,很快,前边的申也非已从洞口爬出去了。

    这儿是镇子的边缘地带,洞子的出口处恰好在一间牛棚中,上面撒了一层稻草。申也非拨开稻草,率先出来了。

    牛棚中的牛惊讶地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一头小牛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申也非道:“他们在现场找不到我们,一定会细加查寻,所以这个通道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此地不宜久留。”

    申田田道:“地道是什么时候挖掘好的?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申也非道:“当然是早就已挖好了。若不是叶有根把这事告诉我,我一时还真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把你们救出来。二十几年前,正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许多人都在自己的住宅中挖好了通道,以备在必要时逃避战祸。”

    柯冬青道:“这么说来,真正的叶有根也是有的?”

    申田田道:“当然了,要不然,鱼爷爷又如何替你易容?不像真正的叶有根,又如何瞒过叶有根的街坊邻居?同样的,叶有根的妻子也是有的,他们二人的生活,现在可比以前开着那家半死不活的染坊强多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花忽道:“申爷爷,下一步,你要如何……如何处置我?”

    申也非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你走吧,也许我将你挟制来本就有些不妥,我不能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

    吃惊的不仅是阿花,还有柯冬青、游雪和申田田。

    柯冬青虽然也不愿伤害阿花,但现在就放走她,对柯冬青他们来说,无疑是大大不利的。

    但既然申也非这么说了,那么谁也无法再说什么了。

    阿花没有立即便走,她静静地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诸位请放心,我已看出你们都不是坏人,所以我什么也不会对我爹说的。而且,我相信我爹也只是一时糊涂,才会有这场冲突,此后,我们总有一天会笑脸相迎的。”

    说完,大家一片沉默。

    谁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

    阿花道:“我……告辞了。”

    然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之声,脚步声越去越远。

    申也非缓缓地道:“本来,按计划下一步就该是申田田扮作阿花了,这本应是出奇制胜的一招,但现在自然是无法如此实施了。我们利用阿花,虽然合理却不很合情,毕竟她是个好姑娘。”

    申田田道:“那现在我们该去何处?”

    申也非道:“我们去你鱼爷爷那儿,而柯少侠与游姑娘则去‘欢乐小楼’吧。我已将所有武功心法全授于柯少侠了,至于如何领悟,则是看你自己的修为了。在没有习成武功之前,望你切莫抛头露面,身在‘欢乐小楼’,身边有数百名自己的属下,想必会比在这儿安全得多。”

    柯冬青忙道:“既然如此,申前辈与申姑娘不妨与我们一起去‘欢乐小楼’,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

    申也非道:“我这把老骨头,认识的人太多了,现在又是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要不,就让我孙女去吧,多多少少可以帮上点忙。”

    柯冬青忙道:“那前辈你身边不是没个人照应了吗?”

    申也非呵呵一笑道:“放心,只要我与鱼老头在一起,还没有人能打我的歪主意。寻常人,就连靠近鱼老头的屋子也难!”

    柯冬青心想他所说的鱼老头自然就是鱼有水前辈了。

    他正准备再推辞,却听得申田田道:“柯少侠还怕我去了添乱子吗?”

    这话一说,柯冬青便不好再推辞了,急忙道:“有申姑娘鼎力支援,那是再好不过了。”

    申田田笑道:“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人,哪有那么多的斯斯文文。我如此做,也是为了替我爷爷出口恶气,大家应该相互支持。”

    游雪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将申前辈送到鱼前辈那儿,然后立即赶回‘欢乐小楼’,最好是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那样才不会引人耳目。”

    △△△△△△△△△

    柯冬青、游雪、申田田三人果然在天亮之前便赶回了“欢乐小楼”。

    他们三人送走申也非之后,立即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回驰。

    在途中,他们连换三次马车。

    天刚拂晓时,他们离“欢乐小楼”只有四五里路了。

    坐在马车里,游雪便觉得倦意一阵又一阵地袭来,支撑不住,便晕晕睡去了。

    申田田轻轻地道:“我爷爷将消息传到游姑娘那儿时,她离你的染坊店尚有近百里路,硬是在两个时辰内赶到了,难怪会累成这个模样了。”

    柯冬青心生感激,他见游雪的睡态颇为别扭,便轻轻地扳动一下她的肩膀,想让她的姿势舒服些,没想到却一下子把游雪惊醒了。

    游雪一惊而起,见是柯冬青,方定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竟会睡着了。”

    柯冬青看着她那已有些消瘦的脸蛋,满怀感激。

    “欢乐小楼”的人见到他们喜爱尊敬的大柯,都异常兴奋,但他们不能大声喧哗呐喊。同时,他们也暗暗惊诧,不明白这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易容术,连他们这些与柯冬青朝夕相处了数年的兄弟,竟也分辨不出,若非游雪介绍,他们是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儒弱的中年汉子,会是他们的那个有极旺盛的生命力的大柯。

    为了掩人耳目,白天,柯冬青参与制作瓷器粗坯的活,每天弄得一脸泥一身汗的。外人即使看到,又如何想得到他便是柯冬青?

    到了夜间,他才开始习练申也非授的武功。

    他不知道,在他习练武功之时,游雪每次都安排了二十几人在四周守卫。因为一个人在演练某种武功,达到一定程度但还没有实现飞越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受到攻击,那将极为危险。

    终于有一天,柯冬青一脸兴奋地对游雪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游雪道:“是吗?恰好我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柯冬青惊讶地道:“这么巧?你先说吧。”

    游雪道:“今天我们‘欢乐小楼’来了二位客人。”

    柯冬青问道:“客人?谁?”

    游雪笑道:“你看了便知,他们正在等着见你呢。”

    柯冬青跟在游雪后面,心中暗道:“会是谁呢?”

    当柯冬青看到游雪所说的客人时,他惊呆了。

    那二人竟是宋共羽与战青枫——武林四大家族中的两个当家人。

    柯冬青的表情就那么僵在那儿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游雪所说的“客人”会是这两个人。

    来了这两个人,又怎能说是好事?

    宋共羽见游雪进来,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有些仓促地道:“游姑娘,柯……柯少侠怎么还未出来?莫非他对以前的事还……还怀恨在心么?”

    柯冬青一惊,心道:“我不是站在这儿吗?”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他现在的模样打扮是叶有根,宋共羽当然认不出来了。

    可他怎么会称呼自己为“柯少侠?”

    游雪一笑,道;“我们楼主不是正站在你们面前吗?”

    宋共羽一愣,双目一扫,强笑道:“游姑娘说笑了,怎么老夫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他的目光狐疑地停留在柯冬青身上,迟疑道:“莫非,这位就是……就是……”

    柯冬青当然得说话了:“不错,我就是柯冬青。”

    宋共羽张大了嘴,呆在那儿。

    战青枫也站了起来,道:“没想到柯少侠易容术如此高明。”

    柯冬青与战青枫之间没有正面冲突过,何况以前段牧欢与这位醉红月的爷爷之间交情也不薄,于是柯冬青对他还保持了一些礼节:“在下以如此面目与前辈相见,实在是迫于无奈。”

    游雪插话道:“我们楼主几乎被整个武林视为公敌,所以只好处处小心翼翼了。”

    宋共羽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老夫……老夫听信谗言,使柯少侠蒙冤受屈,还望柯少侠海涵。”

    柯冬青没想到今日宋共羽的态度会来这么个大拐弯,竟向自己赔不是了,不由大惑不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游雪道:“这也不能全怪前辈,若非有奸人作梗,又怎会酿成那次冲突?既然今日大家已冰释前嫌,那么日后便当携手对敌才是。”

    宋共羽大声道:“老夫这辈子佩服的人没有几个,但对于游姑娘,老夫是五体投地!柯少侠能得到游姑娘的相助,何愁大仇不能得报?”

    游雪忙道:“前辈言重了。”

    战青枫道:“我们尚有事在身,不多打扰了。”

    游雪道:“二位前辈请便。”

    战青枫、宋共羽告辞而去。

    待他们走后,柯冬青方惊讶地道:“怎么今日宋共羽与以前判若两人了?”

    游雪道:“因为他已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柯冬青不解地道:“为何他会有这种转变?他本是已对我恨之入骨的?”

    游雪缓缓地道:“要说服这样一个人的确不容易,但也不至于难到无从下手。其实,只有他静下心来,便可以看出那天所发生的事中有不少漏洞。”

    “首先,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埋藏几个黑衣人的地方,一定是有人向他透露了这一点。那么,透露这事的人又是如何发现的?除非宋玄雁、醉红月他们死亡之时,那人也在场。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一个能将‘武林四公子’同时杀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出那么大的漏洞,让一位现场目击者走脱呢?”

    “其次,如果你真的是杀死‘武林四公子’的凶手,那么在他们遇害之后,你又怎会想到要将已埋藏好的尸体再转移呢?这绝对不合情理,没有人会傻到这一地步的。”

    “宋共羽是个聪明人,只要方式得当,凭上面两点,就可以使他醒悟过来。我找到他时,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总算成功地说服了他。而战前辈那儿,则轻松了些。如今,少了‘武林四大家族’的压力,我们就要从容些了。”

    柯冬青满怀感激与敬意地看着游雪。

    他知道虽然游雪现在说得颇为简单轻松,而事实上一定危机百出。

    他心想:“若换成是我,一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难怪宋共羽对她如此推崇。”

    游雪又道:“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是谁做的手脚,但我想阮大先生有颇多值得怀疑之处。”

    “阮大先生?”

    “不错,他在那个场合出现,是太蹊跷了。只不知道他是被卓白衣利用了呢,还是本身就已为卓白衣控制。”

    她摊了摊手,道:“无论如何,阮大先生是再也无法从中煽风点火了。宋共羽这次来我们‘欢乐小楼’,虽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用意是明显的,就是要与你握手言和。只是他放不下面子,放不下身分罢了。”

    柯冬青叹了一口气道:“幸好我们‘欢乐小楼’与武林四大家族之间的冲突没有发展得太激烈,否则今日想收场,也无法做到。”

    游雪道:“这也正是当时我们本可以将宋共羽、阮大先生那帮人全部制服,却又网开一面,让他们全身而退的原因。否则,即使当时我们占了便宜,现在却会落于孤立无援之境。”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道:“现在,该你说说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了。”

    柯冬青道:“其实不用说,你也应该猜得到的。”

    游雪略一思忖,惊喜地道:“是不是已将申前辈的武功全领悟了?”

    柯冬青搓着手道:“不敢说全领悟了,他老人家的武功博大精深,又岂是我这样的平庸之辈花上几十天功夫能尽数领悟的?只是今日有了豁然开朗之感,许多积在那儿解不开的问题,在一瞬间竟同时迎刃而解了,就是有些奇怪。”

    游雪笑道:“这便是厚积而薄发吧。看似一时之得,其实全是平时的积累。只不过在那一刹那间,找出一个喷薄而出的突破口罢了。”

    她抿了抿嘴,笑着道:“如此说来,今晚我们是不得不庆祝一下了。”

    △△△△△△△△△

    菜不多,却很精致,这是游雪亲自下厨做出来的。

    柯冬青不明白为什么游雪做每一件事都这样近乎完美。

    同坐的还有秋千千、申田田。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与变故,秋千千已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游雪举起杯来,道:“我总感觉今天也许会是‘欢乐小楼’的一个转折日,从此‘欢乐小楼’应该能开始步入一条顺坦的道路了。多谢申姑娘与千千的鼎力相助,我们先干了这一杯吧。”

    柯冬青笑道:“似乎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众人大笑。

    秋千千调皮地道:“大柯又何必分得如此分明,人家游雪姐姐可早就不分彼此了。”

    柯冬青笑道:“是吗?”

    游雪却已把一块冬笋挟入秋千千的口中,娇嗔道:“好个饶舌的丫头,先把你的嘴堵上。”

    秋千千嚼着笋,不能再出声。

    大概是酒力的作用,游雪的一张俏脸已是嫣红如桃了,美目亦如秋水般清澈。

    柯冬青惊讶地看着她,心中暗道:“怎么游姑娘已全无以前的冰凉之感?”

    申田田忽然站起身来,低声道:“我觉得头有些晕,先告退一步。”

    柯冬青关切地道:“不碍事吧?我去替你叫个大夫。”

    申田田道:“不碍事,或许是昨夜睡得太迟,歇息一阵就会好的。”

    边说,她就边往里屋走,秋千千忙跟去。

    游雪看着申田田的背影,若有所思。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一下子便静了下来,柯冬青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自己口中倒酒。

    游雪低着头,抚弄着自己的衣角,默默无语。

    很快,秋千千便回来了,见两人呆坐着,便笑道:“怎么都成了闷嘴葫芦了?”

    游雪道:“申姑娘已休息了吧?”

    秋千千道:“人是躺下了,却睁着眼睛呆呆地出神。”

    柯冬青站起身来,道:“我去看一看她。”

    游雪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申田田果然如秋千千所说的那样躺在床上出神,听见脚步声,她便道:“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过我没事吗?”

    “没事就好。”申田田一惊,转眼一看才知不是秋千千而是柯冬青。

    她道:“我还当是千千呢……我真的没事,你……你还是回去吧,总不能让……让游姑娘一个人在那儿坐着。”

    柯冬青道:“那里还有秋姑娘呢。再说她也不会因为这事不高兴的。”

    申田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幽幽地道:“你很了解她吗?”

    柯冬青抓了抓头皮:“不太了解吧,不过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与你一样。”

    “与我一样?”

    “自然,虽然你们性格不同,但你们给了‘欢乐小楼’这么多帮助,不知该如何表示我的谢意。”

    申田田淡淡地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看我的吗?”

    柯冬青道:“是呀……不过,也不全是——咦,今天你是怎么了,说话怎么跟平时不一样呢?”

    申田田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想歇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柯冬青想了想,道:“好吧,有事别强撑着,告诉我一声,头晕这病非大非小的,不可小看,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就无法向你爷爷交代了。”

    边说,他边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申田田脸上竟有晶莹的泪珠悄悄滑落。

    因为申田田的缘故,接下来的晚饭吃得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当晚,柯冬青躺在床上,竟总也睡不踏实,思绪乱得很。

    正这当儿,却听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柯冬青伸手抓过短剑,沉声道:“谁?”

    “我,柳包品。”

    柯冬青穿好衣衫,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柳包品。

    柳包品低声道:“楼主,今天是轮到我巡夜。我巡夜时在院外发现两个可疑人物,鬼鬼祟祟的,于是便把他们抓了来,请楼主定夺。”

    柯冬青道:“游姑娘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

    “你把那两个人带到这儿来,顺便把游姑娘也叫来。”

    “是,楼主。”

    很快,那两个人便被带了进来,浑身已被粗粗的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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