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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江湖 第二十八章 神奇之术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刀向自己扫来,都会惊骇欲绝的,刀五现在的感觉也是如此。

    惊骇之中,他疾然反向倒折,企图避过这致命的一刀!

    他的动作够快了,但就在他的身子如车轮般向后倒旋时,他的后背突然遭了重重一击,几乎将他的脊椎骨生生打断。

    他的去势便不可避免地被止住了,然后下腹已有一片冰凉直贯入,凉意以他的腹部为中心,迅速地蔓延到全身。

    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刹那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发出惨叫,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倒下了。他的下腹部插着他自己的那把刀,刀已全部没入他的体内,只有刀柄留在外面。

    从他身后出手的自然是申田田。

    申田田又一把将他扔向那个墙角,她对柯冬青道:“现在我们要节省我们的每一点体力,所以我只得从后面给他来这么一下。”

    △△△△△△△△△

    那女人一见柯冬青进屋,似乎松了一口气,柯冬青不由暗暗奇怪,上前替她解开哑穴。

    女人道:“没想到你的武功这么高。”

    柯冬青没有说话。

    女人又道:“刀五的刀法我是知道的,虽然与江湖中的传言有些距离,但刀法仍是不俗的,没想到这么快便栽在你的手里。”

    柯冬青向她这边走来。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种慌乱,声音中略略夹杂了一些惊恐与愤怒,道:“你要干什么?”

    柯冬青知道她误会了,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径直走到床前,俯下身来。

    女人像一只猫一般往里缩了缩。

    柯冬青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内疚,即使是真正的病人,在这样昏暗的屋子里呆上十几二十天,也是会烦躁不安的。何况她本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女人,无论是谁,突然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无知的环境中,甚至可以说是危险中,他(他)都将无所适从的。

    可以想像这些日子中,这女人已是备受煎熬了。这种来自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肉体、物质上的痛苦更刻骨铭心。

    柯冬青忙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将你掳到这儿,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过几天,我……我一定不再为难你。”

    说到这儿,他的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触,他心想:“也许,几日之后,我已是你的杀父仇人了。当然,也有可能我已死于你父亲之手,但无论如何,那时我们之间,已有不共戴天之仇。”

    女人欣喜地抓住他的手道:“真的吗?”

    柯冬青郑重地点了点头。

    女人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其实今天我让你出去替我买东西,只是想在你离开这儿之时,我父亲的人会来此将我救走。那样,你与我爹就不会有什么冲突了。我也一定会说服我爹,告诉他我在这儿并……没有吃什么亏,便不要再追究过去的事了。”

    柯冬青的语气突然又变冷了,他道:“他不可能会答应你的,即使他愿意忘记过去,我也不愿意!”

    他的眼神中,又有了一种逼人的杀气与怒焰。

    那女人惊讶地看着他,她不明白这个本是颇为和善的中年汉子为何有这么强烈的愤怒与杀机,莫非……莫非他对爹爹怀有刻骨之恨?若是如此,那么他为何又如此待我?

    柯冬青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件冰凉之物,他抽了出来,正是他的那把短剑!

    柯冬青轻轻地拔出一截,寒刃如水。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不再有惊慌了。

    柯冬青收回剑,正要向外走时,那女人突然道:“我父亲手下高手如云,你武功再高,也是会吃亏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与他们强斗,必要时,不妨以我来要胁他们。”

    柯冬青惊讶地望着她,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

    女人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也许,我爹过去曾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所以你才想出这个办法报复他。我爹想要做的事太多了,有时候难免要得罪人。便在我的眼中,他永远是一个好父亲。”

    不知为何,她的眼中闪过了一种忧伤之色。

    柯冬青冷笑一声道:“数千条人命,又岂是‘得罪’这么简单?”

    女人吃惊地望着他,道:“你……你说什么?数千条人命?”

    柯冬青一言不发,转身便走,留下这女人一人呆呆地躺在那儿。

    当他出来时,申田田已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只是身上的衣衫仍是原来那套,这使她的模样显得有些俏皮。

    申田田一见柯冬青便道:“我估计我爷爷会在天黑的时候动手,而此时离天黑大概还有两个时辰,还好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比较早。”

    柯冬青问道:“你爷爷不是已武功尽失了吗?”

    申田田道:“即使如此,我相信我爷爷仍是有办法的。”

    柯冬青心道:“但愿你不是盲目相信。”

    事实上,以柯冬青与申田田的武功,现在立即冲杀出去,一定也是可以成功的。问题是那样一来,他们二人的行踪从此便将被“白衣山庄”的人严密监视着了。“白衣山庄”组织庞大,人员众多,所以他们只能避其锋芒,然后伺机下手。若是蛮打蛮闯,恐怕未见着卓白衣的面,已先被累垮了。

    何况,柯冬青如今已被武林中人视为十恶不赦之人,武林四大家族的人都在追杀他,这就更不允许他轻易抛头露面了。

    攻击却并没有像柯冬青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接踵而来。

    他暗暗惊诧,这种意外的安静,反而让他焦燥不安起来。

    奇怪的是卓白衣的女儿也很安静。按理来说,她应该大声呼救才是,当然也有可能她是在担心如果惹恼了柯冬青,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既然她的行踪已被她父亲知道,那么被营救出去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对自己的父亲很有信心。

    天色终于开始有些昏暗。

    申田田转身正要对柯冬青说什么时,却听得“轰轰”数声巨响,屋内已多了三个人!

    他们是破窗而入的,这间屋子已如此陈旧,哪经得起如此折腾,立即有灰尘“卟卟”地向地上掉了。

    三个人均是一袭白衣,衣服似乎太过宽大了,所以看上去他们显得很缥缈,似乎一阵大风吹来,就可以把他们三人刮走似的。

    其中有一个人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隐于另外两个人后面,让人一不留意,就会把他忽略掉。

    柯冬青淡淡地道:“三位找人么?”

    左边那人发间系了一根白绸带,他冷冷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要回我们小姐的。”

    申田田哼了一声,道:“前面已有几个人来要过什么小姐小姐的了,不都没要到小姐回去吗?你们又何必再来多此一举呢?”

    右边的人道:“你们莫以为占了一点便宜便可以卖乖,我是提着人头来向你们要人的!”

    申田田一笑道:“虽然要那么多人头毫无用处,但既然诸位执意送上,我们也就不好再多加拒绝了。何况,捕风、捉影的人头,多多少少还是值几个钱的。”

    “好狂妄的丫头!”

    “哈哈,三位莫非忘了半月前在那座古庙中的情形?那天你们讨不到便宜乘机便溜了,今天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那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略有了惊讶之色。很快,他们互一示意,立即齐齐向申田田扑来。

    身在空中,捕风左手在腰间一摸,便有一道红光闪出,如一条红色绸带飞舞,疾然向申田田拦腰卷去。

    同时,捉影的右手也已自腰间抖出一条红色绸带,如毒蛇般卷向申田田的颈部。

    他们身后的那个人,自然是他们的“影子”了。

    “影子”发出如兽般的一声怪啸,身子已曲蜷成团,向申田田这边贴地飞来。

    好怪异的轻功。

    申田田右手一沉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只有一尺来长的弯刀。

    申田田双滕微曲,便已借此飞速向一侧滑去。

    捉影的红绸却如有灵性般,竟可生生改变方向,向申田田席卷而来。这一次,已不再是她的腰,而是她的双脚。

    而此时,“影子”已袭至,他的兵器竟是一双弯弯的夺魂银钩。

    银钩划出两道极为诡异的线路,一只疾撩申田田的前胸,另一只则钩向申田田的颈部。

    柯冬青见三人攻势凌厉,不敢怠慢,“呛”的一声,扬剑出鞘,一声清啸,向“捉影”电射而去。

    人未至,剑气已逼得“捉影”感觉不妙,立即弃了申田田,缩身回防。

    刚一转身,他便看到了对方之剑所扬起的令人炫目光弧正以极快之速向自己的咽喉刺来。

    “捉影”大惊,他的轻功着实不凡,竟能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间,陡然凭空向后飞去,而且速度奇快。

    但他手中之红绸却不可避免地拖拽于身后了。

    柯冬青左手疾出,迅即抓住红绸,用力一拉。“捉影”心知若是要与柯冬青争执这根红绸,势必吃亏,如此一想,他立即撒了手。

    但柯冬青并未就此罢休,他轻哼了一声,疾运内力于左臂,两丈长的红绸竟如一杆标枪般直直扎出。

    “捉影”大惊失色!虽然他一向以红绸为制敌之物,但为了习练如此手法,他已浸淫其中十数年了,才有如此修为。没想到对方夺过他的红绸后,立即能做到这一点。

    情急之下,他的右手又向红绸抓去,企图以强力将这条红绸撕裂。

    便在他出手之时,红绸已以惊人之速略一回缩,避过“捉影”的右手,再一狂吐,竟已将“捉影”的右肘卷住。

    真是终日打雕,反被雕啄瞎了眼。

    柯冬青用手一拉,“捉影”自然不会让他拉过来,他立即盘旋而飞,同时左手一扬,已有三把飞刀呼啸而出。

    “捉影”心道:“即使伤不了你,至少我可以乘机脱身!”

    飞刀的速度奇快,直奔柯冬青胸前要害之处。

    柯冬青短剑盘旋如风,“当叮”之声响起之后,三把飞刀自然全被挡住。

    而“捉影”果然已借此时机,从红绸的缠绕中解脱出来。

    却见柯冬青略一侧身,身子曲伸之间,已如翩飞的鸿雁,向“捉影”这边飞来。同时他左手红绫疾然抖动,竟是卷向那三把正在坠落的飞刀。

    红绸一卷甫伸,那三把飞刀竟被卷得反向“捉影”射来。

    如此惊人的变故,“捉影”如何来得及应付?饶是他轻功卓绝,仍是只能避开其中两把飞刀,而第三把飞刀则已狠狠地扎进他的腰眼中。

    “捉影”立觉一阵剧痛迅速传开,不由轻轻地“啊”了一声,身形一下子失去了那种轻盈。

    柯冬青乘机欺身而进,短剑划过之处,已有一道血光抛洒开来。

    “捉影”发出如蛮牛般的惨叫之后,向后仰倒。

    便在此时,柯冬青听到申田田的一声闷哼。尽管声音不大,却让柯冬青心头猛地一沉,未及转身,他立即遁声长身射出。

    身在空中,他已看清“捕风”的红绸正卷在申田田的右足上,而申田田的后背已破开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渗出,想必是“影子”所伤的。

    柯冬青又惊又怒,他的剑施展得似万千流星穿梭飞舞,布满了剑身所能及的每一寸空隙。

    剑气回荡冲激,发出阵阵刺耳的利刃破空之声。

    自然,柯冬青是攻向“影子”。

    在他的剑离“影子”尚有一丈之距时,“影子”竟未回转身来,而还是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这一丈之外到近在咫尺的时间很短,短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到时间的移动。在柯冬青的剑将要穿破“影子”的衣衫的那一瞬间,“影子”竟还是毫无反应。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但所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柯冬青的剑如一支已射出去的箭,自然是没有回头路了。

    “咝咝”之长刃饮血之声响起,柯冬青的短剑已在“影子”的体内进出七次!

    “影子”像一棵被伐倒的松木一般,向前仆倒。

    柯冬青这才发现在自己出手之前,“影子”已被申田田所杀,只是一时未立刻倒地而已!

    三人如今只剩“捕风”一人了。

    “捕风”、“捉影”与他们的“影子”在江湖中名声很大,但这是因为他们三人密切配合时,功击效果成倍增长的缘故。而一旦这种配合被分解,那么他们的武功并不可怕。

    “捕风”见同伴已先后倒下,情知不妙,虽然他的红绸带还缠在申田田的右足上,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这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运。

    他是个明智的人,立即弃了手中的红绸,同时疾然向一侧弹身射去,身在空中,右手向后一扬,已有五把寒光四射的飞刀飞出,封住自己的后路,以免被人追击。

    就在他的身子将及那扇破窗的一刹那,忽然觉得脚下一紧,一股奇大的力将他用力向后一拉,便身不由己又飞了回来!

    他的反应倒颇快,顺着这一拉之力飞回之时,他又摸出一把短短的飞刀,向自己的脚下飞速划去。

    “哧”的一声,束住他的脚的红绸已被划断。

    他的右手迅速在身边的一张八仙桌上一按,再次飘掠而起。

    忽地,他前面人影一晃,立即有一片沁入人心的凛然寒意弥漫开来。

    那是剑刃之寒气,柯冬青已如鬼魅般挡在他身前。

    大惊之下,“捕风”方寸大乱,见一片寒芒向自己咽喉袭来,情急之下,急以手去挡。

    “卟”的一声,他的一只手已飞了起来,血腥之气立即弥漫开来。

    “捕风”发出的痛哼之声才至咽喉,已被柯冬青冰凉的剑封住了。

    他的心猛地一收缩,然后又缓缓地松弛下来,就此死去。

    此时,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已有了七具尸体。

    血腥之气充斥了每一寸空间,那种淡淡的咸腥味深深地刺激着人的神经。

    柯冬青觉得自己的血似乎开始热了起来,心情也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似乎又看到了“欢乐小楼”那血腥的一幕,三千兄弟的热血将“欢乐小楼”的每一寸土地染红。

    杀机一起,他便不再急着想脱身了,心道:“好吧,我便在这儿等着,等着你们来送死!”

    他见申田田的伤口仍在流血,忙关切地道:“申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要不你先进里屋包扎一下,就在那儿歇息一会儿。我能抵挡一阵子,而且这样一来,你也可以看着卓白衣的女儿。”

    申田田想了想,点了点头。

    柯冬青仔细地将屋内的布局看个分明。这一点,便已显示出柯冬青的胜人之处了。在生死相搏之际,胜负往往并不完全取决于武功,而是与其它因素息息相关的。比如心理、环境、情绪……

    所以,柯冬青要把屋内的每一张桌子,每一个窗户都默记于心,这样才能使它们不仅不会成为束缚与障碍,反而有可能被他所利用,成为制胜的工具。

    最后,他找来了一张极矮的凳子,将它放在一个墙角;又从一个柜子里掏出一个纸袋来,然后便在那张小凳子上坐下了。

    这个墙角是一个死角。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对方不可能立即对他实行直接的攻击。对于敌暗我明的局势来说,这一点相当重要。

    柯冬青坐在那儿,慢慢地打开纸袋,竟是一袋炸得喷香的花生米。

    柯冬青掏来几颗,一粒一粒地放入嘴中,慢慢地咀嚼着。

    咀嚼食物,可以放松绷紧的神经,可使自己的身法不会因为过于紧张而大失水准。

    当他将第五颗花生米放入口中时,他听到了利刃划空之声。

    但他并没有停止咀嚼,仍是将那颗花生米咬碎、咽下。便在咽下的那一瞬间,已有数十枚利矢从几个窗口中射入。

    来自几个不同方向的利箭相互交错纵横,几乎已涉及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柯冬青一动也不动。

    果然,没有一支箭伤及到他,离他最近的箭也有二尺多远。

    他所选的位置果然不错。如果不是隐于这个角落,他当然也能避过几十支利箭,但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乱箭过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从几个窗口中突然又飞入四五个黑乎乎,圆溜溜之物,上面竟有一串火花!

    柯冬青大吃一惊,莫非对方竟用了火药?难道他们就不怕伤了卓白衣的女儿?

    就在他转念的这一瞬间,四五个黑球“蓬”的一声,全都爆开了。

    一阵浓浓的黑烟弥漫开来,迅速将整个屋子罩住,柯冬青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衣袂掠空之声响起,他凝神一听,知道至少有十几人同时向屋里攻来。

    而这些浓烟有一股极为怪异的气味,令人一闻,便不由自主地想咳嗽。

    柯冬青的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咳出声来,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一丁点声音,立即会成为十几个人攻击的目标。

    好狠的一招。

    但柯冬青并不慌乱,因为他知道双方同样处于这样没有任何光线的屋子里,谁也看不清谁。所以,只要能将场面搅混乱了,势必会形成混战之势,这对自身作战的柯冬青来说,并不是坏事。

    一转念,柯冬青的手中已扣了六粒花生米——他没想到花生米现在竟派上大用场了。

    一扬手,花生米便已悄无声息地疾然射出。

    大概六粒花生米只有一粒命中目标,只听得一个声音“啊”的一声。

    立刻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那人倒也机灵,心知不妙,立即叫了一声:“是我!靳大钟!”

    这才免去了一场杀身大祸。

    但柯冬青已乘机从刀剑出鞘的声音中听出几个人的方位了,其中有一个竟是离他只有一尺之距。

    毫不客气,他右手向一侧一抄,果然便抓住了一个人的脚,一提一送,那人便飞了起来,“轰”地一声,大概是撞在一堵墙上。

    屋内大乱。

    此时,柯冬青如一片羽毛般飘起,悄无声息地掠向西侧而去。

    五尺之距,扬剑。

    “咝”地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柯冬青的判断没错。

    柯冬青不知道扎中的是对方什么部位,他以极快的速度将剑拔出,略一侧身,然后短剑再次袭出,这一次,几乎是不分先后疾攻出上、中、下三剑。

    一把利刃从柯冬青腰侧擦过,将柯冬青的衣衫划出一道口子,这正是柯冬青伤及之人反攻的。若不是柯冬青反应快,及早侧了身,那恐怕也已挂彩了。

    此时,柯冬青的上、中、下三剑已有两剑奏效,对方发出短促的叫声之后,砰然倒地!

    此时,柯冬青再也忍受不住,咳出声来。

    他立觉不妙,以惊人之速迅速下蹲、侧滑。

    一把刀从他的头顶疾然削过!同时,地面砰地一声响,石板地面火星直冒,显然是一件重兵器重重地砸在柯冬青方才所立之处。

    柯冬青奇怪为什么一咳嗽,对方便能立即判断出是敌非友,但很快地便明白了,一定是他们在进入屋子之前已服用过什么药物,所以浓烟并不会使他们有急欲咳嗽之感。

    如此一来,自己便危险多了。

    烟雾的气味颇为古怪,柯冬青憋得难受。若是他功力平庸一些,恐怕早已咳出血来了。

    大概烟雾已渗透到里屋去了,里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咳嗽声,也不知是申田田,还是卓白衣的女儿。

    立刻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小姐……”

    这一声叫喊,便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柯冬青如夜行的猫一般尽量将身子缩小,向那个声音所响之处掩杀过去。

    靠近,出招。

    血肉飞扬。

    一招得手,柯冬青迅速撤身。

    有人大声叫道:“别恋战,救小姐要紧……”说到这儿,他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是对方乘机把一粒花生米射入他口中了。

    柯冬青知道现在万万不能让对方闯入里屋。他略一思索,立即靠近堆放尸体的那个角落,抓起一具尸体,便向通入里屋的入口处抛去。

    数声惊呼伴随着兵刃与人的骨骼相撞的声音,显然,“白衣山庄”的人已误把尸体当作活人了。

    柯冬青接连二三地扔出几具尸体,每具尸体都遭了乱刀砍杀。

    有人大叫一声:“我们上当了!”

    便在此时,柯冬青人如惊雁般直掠而出。

    对方以为又是一具尸体,所以只是向一侧让了让,免得被撞着。

    柯冬青乘机出手,他那柄短剑的威力在这一瞬间,几乎发挥至极限。

    剑刃之光华掣映飞炫,拉出了数道弦月似的光弧,在空中旋回飞舞。

    三招之内,斩杀四人!

    空气中怪异的烟雾味反而被血腥之气冲淡了不少。

    柯冬青杀得性起,清啸一声,身子团旋如风,短剑以凌厉之势,挟“咝咝”之摄人魂魄的劲风,招式环环相扣,奇快无比,变幻莫测。

    凭感觉,柯冬青已知对方至少又倒了四个人。

    他的剑从一个人的体内拔出时,右腿迅速扫出。凭记忆,他知道这么一脚扫去,应该有一张八仙桌会被踢中。

    果然,“砰”的一声,柯冬青已踢中了一张八仙桌,桌子直飞起来。

    惨叫不绝,大概八仙桌已撞倒了好几个人。

    柯冬青知道现在关键是要除去这满室烟雾,否则,即使他再神勇,也会有疏漏之时的。

    他记得南侧墙根处有一只小小的石磨,便飘身而去,迅速一摸,果然有,柯冬青双手一抱,用力一掷。

    “轰”地一声,屋子的一面墙已被撞出老大一个洞,一股清新的风便从那个洞口冲了进来,然后从另一个破烂不堪的窗口出去,屋内的空气一下子清纯了不少,柯冬青已可勉强看得清一些人影了。

    这就足够了。

    眨眼之间,柯冬青已向七人出手。他的身形奇快无比地穿掠游移,短剑疾出,挟万钧之力,含雷霆之威,其隼厉与迅捷,已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团团蓝莹莹的光辉在他的身侧交错穿射。

    人们已很难看清他的身影了,只是看到一团奇快无比的光影如电飞掠。

    一个又一个“白衣山庄”的人在惊异中倒下。

    他们没有看清柯冬青是如何出手的,也没有看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他们所能感觉到的,只是有一种疼痛从自己身上的某一点迅速扩散开来,或是咽喉,或是胸前,或是腹部。但这种疼并不持久,因为很快他们的思绪便断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那样断了。

    没有思想或者说没有生命的人,当然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屋外响直了鼓掌声。

    一个人高声道:“好!”

    说“好”的人已从木门的那个破洞中慢慢钻了进来。

    他的个子很高,又很瘦,整个身子似乎是被埋在一大堆白色之中,因为天色已渐暗了,无法看清他的脸。

    他一进来,便缓缓地道:“好功夫,难怪你连‘白衣山庄’庄主的女儿也敢动了。”

    柯冬青淡淡地道:“在我眼中,只有应不应该动的区别,没有敢不敢动之分。如果有谁做了丧尽天理的事,哪怕他是皇帝老子,我也敢动手。”

    那人慢慢地向柯冬青踏进了一步,缓缓地道:“听你的口气,想必你是个年轻人了,只有年轻人才会如此大言不惭,想要扶大厦之将倾,而不去自掂斤两。你是个武功很高,又很年轻的人,江湖中已剩下不多了,‘武林四公子’死了,吴清白死了,剩下的还有谁呢?”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语气一变,道:“剩下的除了柯冬青之外,还会有谁?也只有柯冬青,才有理由要对卓庄主的女儿出手。只是没想到你竟能隐蔽得这么好,若不是我们小姐聪明过人,恐怕到现在我们还是找不到你,佩服,佩服。”

    柯冬青心中一惊,心道:“看来,真是卓白衣的女儿设法将信带出去了,可她根本无法起身,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

    瘦高之人缓缓道:“即使你不挟掳我们小姐,我们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何况你现在又冒犯我们小姐?”

    柯冬青冷冷一笑。

    那人道:“我知道你很自信很骄傲,可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的话,恐怕你就不会那么自信了。”

    他顿了顿,然后道:“我是‘恶梦人’勾幽。”

    勾幽,像恶梦一样可怕的勾幽。

    柯冬青道:“在此之前,我已会过了据说一向是五刀致命的刀五,结果果然是五刀致命,不过死的人是他自己;然后我又见了据说轻功已是登峰造极的‘捕风、捉影’,结果他们也不过如此而已;想必,你也是如此吧。”

    勾幽一言不发,他的手慢慢地伸进他的怀中,然后又抽出来,抽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只小小的盒子。

    柯冬青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勾幽“啪”的一声,将盒子打开,屋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芒。

    这竟是一颗夜明珠。

    柯冬青一时不明白勾幽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取出一颗夜明珠来,这实在有些怪异。

    勾幽将那个盒子连同明珠一同放在一张茶几上,然后才转身对柯冬青道:“我要用它照着我们二人搏杀,因为我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怎么管用。”

    柯冬青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

    他平静地道:“我不介意。”话一说完,他的右手已按在剑柄上,“呛”的一声,一抹幽淡的光便已从剑鞘中跳将出来。

    勾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在腰间一摸,抽将出来的竟是一把如镰刀般的兵器。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血腥味与呛人的烟雾在空中飘荡。

    一种肃杀之气渐渐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柯冬青的剑平平而举,目光也是那么平平而视,看着那个似乎深陷于白色中的勾幽。

    勾幽握兵器的姿势很怪,那件兵器竟是紧紧地反贴于他的肘部。

    蓦地,勾幽的目光一跳,身躯已如一团白色之云般向柯冬青这边飘来。

    银镰仍是紧紧地反贴于他的肘部。

    柯冬青略略一侧,短剑已在这一瞬间,迸射出了点点光芒。

    每一点光芒,都足以致人之命。

    勾幽的身子竟可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凭空拔升二尺。

    拧腰、沉肩。勾幽的身躯在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斗然倒旋。

    一团白色向柯冬青当头罩下。

    暴喝声中,柯冬青的剑已成拳斗撩天之势,疾然直袭而上。

    奇怪的是那团白色竟未回避。

    柯冬青的剑顺利地从白色中穿射而过。

    但没有痛哼之声,也没有热血抛洒,同时,柯冬青也已感觉到剑所走的线路过于通顺,丝毫没有穿过血肉之躯时的滞纳感。

    不妙!

    虽然柯冬青一时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已猜测到这一定是勾幽的一个计谋。

    就在他如此转念时,勾幽已从那团白色之后疾然闪现。

    现在,他的身上已没有了那件宽大的白色衣衫了,而成了一件白色劲装。

    而柯冬青之剑所刺中的,正是勾幽以极快之速脱下的白色外套。

    勾幽闪身而出后,立即将手中银镰疾然反撩。

    如此惊人之变故,柯冬青一时难以撤招回封,情急这下,他立即向后暴退。

    勾幽便如附骨之蛆般紧随而上,银镰挥动如虹,寒刃逼人,甚至柯冬青已感受到了银镰的寒意。

    柯冬青急忙用力一颤手中之剑,勾幽的白色外套立刻被切成了无数片,碎片如白色蝴蝶般飘扬开来。

    勾幽的银镰已将柯冬青的右腿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幸好,伤得并不很深,但因为银镰刃口有一排锋利的齿状钩子,所以伤口已是血肉模糊,所带来的痛感,比一般的兵器要剧烈得多。

    柯冬青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骂了一声。

    他的手头可不敢闲着,震碎衣衫之后,立即飞速一抡,恰好迎上勾幽那把正向自己喉间切来的银镰。

    “当”的一声巨响,两人齐齐退了一步。

    这一接手,吃亏的自然是柯冬青。他心中不由暗暗气恼,清啸一声,身形一闪,短剑挥将之处,已有千万条流光穿舞如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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