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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江湖 第二十章


    在柯冬青所率领的二百零一人离开“欢乐小楼”时,“欢乐小楼”还有三千三百多人。

    三千人被段牧欢分成三组,呈三角状布防。

    而剩下的三百人则是“欢乐小楼”的精英,包括“镜子卫”这样的绝对精英在内。

    攻击是突然开始的。

    而攻击一开始便是空前的惨烈。

    当“欢乐小楼”听到三里之外的坟场方向响起的响箭之声后,他们便知道柯冬青一帮人已安全抵达了,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便在这时,“欢乐小楼”内突然响起了奇特的闷响之声。

    不是一声,而是十几声。

    这种声音,很像是用一只无比浩大的巨锤狠狠地捶击大地。

    整个“欢乐小楼”都在这奇异的响声中微微地一颤了。

    然后,“欢乐小楼”内便有十几处地方突然陷下去了。

    就像湍急的漩涡一样!

    每一处凹陷之处都足足有二十几丈宽!

    奇怪的是凹陷之处没有一处是在房子底下。

    “欢乐小楼”的人被这奇异的变化惊呆了。

    然后,这十几个凹陷下去的大坑之中便突然冒出一批又一批的如同幽灵般的人物。

    每一个人都是一身白衣,白得让人想起死亡。

    如果不是在白天,看到这些人,谁都会以为他们是从幽冥地府中冒出的鬼魂。

    即使在白天,这样突然从地下出现的人也足以让人大吃一惊。

    每一个坑中都有一百多人冲出,他们一从坑中掠出,立即是一阵如暴雨般的乱箭。

    乱箭如飞蝗,挟起尖啸之声,向“欢乐小楼”的人射去。

    因为“欢乐小楼”的人从未想到过攻击会从内部开始,所以他们所借助掩体的东西全是针对外围的。

    如此一来,他们几乎全是在箭前暴露无遗了。

    加上这些白衣人出现得太突然了,猝不及防之下,立即有三百多人中箭。

    长箭划空而过之时,飘出一股难闻的腐尸般的味道。

    有毒!箭上有毒!

    果然,中了箭的三百多人无论是什么部位中箭,都很快就全身变得青紫,然后很快气绝身亡了。

    “欢乐小楼”的人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即开始反扑。

    段牧欢想要阻止,却已迟了一步。

    在反扑的过程中,又有一百多人亡于这种霸道的毒箭之下。

    但“欢乐小楼”的人也已乘此时间冲至白衣人的身上,白衣人便再也不可能有时间射出第三批箭了。

    真正的正面厮杀就此开始。

    从“欢乐小楼”中冒出来的人共有一千四百多人,而“欢乐小楼”此时还剩两千九百多人。

    但见这一千四百多白衣人中突然分出二百多人来,这样的人轻功极好,如一阵风般向四周散开。

    立即有人上前阻截。

    但他们根本不与人正面对敌,能避开的都尽量避开。

    约摸有四五十人突破了“欢乐小楼”的围堵,如白色的水银般四泄而出。

    众人正惊讶间,却见他们已从怀中摸出一个个的圆球状物。

    众人还以为这是什么霸道的暗器,哪知他们根本不向人身上攻击,而是将黑乎乎的圆球扔向“欢乐小楼”内的各个建筑物。

    那黑球极为古怪,一撞上什么东西,立即轻轻一声锐响,然后便“腾”地窜出一股火焰。

    刹那间,已有四十几间屋子开始着火。

    这一手着实毒辣。

    “欢乐小楼”是段牧欢与他手下的人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结果,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其中不知凝集了他们多少心血。

    如今,他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付之一炬?

    但结果他们去救火,势必会使抵抗力量削弱一部分!

    但至少现在“欢乐小楼”的人数还占了上风,所以立即有三百多人向着了火的房子扑去。

    而“欢乐小楼”的主楼中,也突然有一个人如巨鸟般飞掠而起。

    那人径直扑向点火之人。

    只见他身形所及之处,胡乱地在自己身上一抓一扬,便有白衣人惨叫着倒下。

    唐多!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唐多。

    唐多在“欢乐小楼”中熬了这么多天,才等到一个出手的机会,哪肯放过?

    何况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纵火使毒这样的下三滥玩意儿最是看不惯,所以他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

    他的暗器几乎是独步江湖的,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是致命的杀着。

    似乎他的身上有使不完的暗器,袖圈、飞镖、罗汉钱、飞饶、钱蓬花、飞蛭石、袖箭……

    似乎永远也没有一个完字,鬼才知道这老爷子把那么多要命的玩意儿藏在哪儿?

    转眼间,已有二十多个白衣人亡于他的暗器之下。

    “欢乐小楼”的主楼上又响起一声叫好声,又一条迅捷异常的身影如电般飞射而出!

    那人身在半空,便叫道:“唐老爷子,风头不能叫你一个人抢尽了!”

    正是彭城笑书生居易左。

    彭城笑书生曾中过秀才,但也仅仅是中了秀才而已,想考个功名,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文的不成,一怒之下,他便弃文从武了。没想到这条路倒让他走通了。“十年寒窗无人知,三载磨剑天下惊”——说的就是彭城笑书生居易左。

    他书没念好,却落下了文人的两个通病:一个是身子又细又长又佝偻,一个是心肠软。

    如果他的手中不是有一把追魂夺命的寒剑,谁看到文质彬彬,一脸笑容的居易左,都会以为他是一个酸书生。

    他的人很高,却又很瘦,有点像麦秆,往那儿一站,都有一种直直的感觉。

    如果他不佝偻了背的话,那么这种感觉就将更强烈了。

    即使是佝偻着,他也比一般人高出半个头来。

    他的名气很大,但他杀气却很小,这看他的剑便知道了。

    他的剑身与一般的剑没有什么不同,但剑尖却太古怪了。

    他的剑尖竟不是尖的,而是圆的!圆的剑尖如何伤人?

    不错,圆的剑尖很难伤人——而这正是彭城笑书生所希望的。

    但就是这样一柄不易伤人的剑,也极少有人能胜他。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在江湖中,你仁慈,别人却未必手软,所以如果居易左没有惊人之技的话,他拿着那柄古里古怪的,难以伤人的剑,早已躺下不知多少次了。

    但现在他还是活得好好的,活得满脸笑容。

    这份修为就有些不易了。

    他喜欢穿白衫——似乎书生都有这个嗜好,大概可以以此显示自己的洁身自好吧。

    但今天他身上的一身长衫可给他带来麻烦了。

    在他身形飘掠之处,有好几个“欢乐小楼”的人向他掩杀过来了。

    这让他大吃一惊,几乎被他们一刀砍翻!他忘了,他是段牧欢的朋友,却不是“欢乐小楼”每一个人的朋友,他来这儿才几天,数千号人哪能个个都认识他?

    但也有认识他的人,齐齐喝住向居易左攻去的同伴,居易左才免去身陷尴尬之境。

    居易左与唐多的加入,使“欢乐小楼”的士气大振!

    但居易左的剑法极为古怪,他从不直接以剑杀人!

    居易左身形飘掠之处,不时有白衣人僵立于地!

    众人先是惊讶,接着便明白过来,是居易左的剑将他们的穴道封住了。

    以剑封穴,也算是奇闻了。

    这一下,还得有人跟在他后面,将被封了穴道的白衣人杀死。

    真是秀才多作怪。

    便在唐多、居易左大显神通之时,“欢乐小楼”的外面突然响起怪笑之声。

    怪笑声中,便见有四个和尚飞一般地从两丈之高的院墙外穿射而进。

    不对,不是和尚,而是喇嘛。

    四人的身子格外高大,身上披着火一般红的袈裟,每个人的左手持着一条长长的红带子!

    带子约摸有一尺宽,他们四人已进入“欢乐小楼”了,带子却还是未全部进来,另一端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

    四个喇嘛生得一副恶相,隆鼻阔嘴大耳,一脸横肉,双目深陷,闪着碧绿色的光芒。

    众人不由大惊。

    怎么会突然冒出四个喇嘛?

    四人身形所及之处,已有三个“欢乐小楼”的人被他们踢得飞起。

    三人落下之时,早已气绝身亡!

    他们的胸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显然,这四个喇嘛所穿的鞋大有文章。

    数声暴响,又有十几个人向这些喇嘛冲去。

    喇嘛怪笑连连,右手翻飞之时,已有一把弯弯如月的刀在手上。

    刀极薄,薄得像一页纸一般,几乎可以透视而过。

    薄刀划过之处,便有数个人头飞起。

    好霸道的刀法。

    他们又是一声如鬼啸般的怪叫,左手用力一抡。

    便见红带向院内飞射而进,而红带的那一端,竟又是四个人。

    又是四个喇嘛!

    与前面这四个喇嘛不同的是,他们四人身着黄色的袈裟,而且他们四人的身材又极为枯瘦。

    四个枯瘦的喇嘛便如四只纸鸢般被这四根红带子拉得飞起。

    他们身子所掠过之处又有几个人惨叫着倒下。

    好怪异的武功!

    八个喇嘛本是站作两排,如今一入院内,立即如乱蝶般穿射开来。

    他们每二人一组,中间以一根三丈长的红带子连接着。

    但见红色的,黄色的人影翻飞之后,他们已布成了一个极为古怪的阵势!

    约有六十多人困于此阵之中,其中是“欢乐小楼”的有四十人左右。

    四根红带子纵横交错,高低不一。

    便听得其中一个喇嘛一声怪啸,四条红带子立即翻涌起来。

    当即便有人向红带子砍去,没想到大刀竟砍不断这红带子!

    不知这带子是何物织成,竟不畏利刃。

    相反,已有数件兵器被红带子缠住了。

    两端的喇嘛用力一抡,几件兵器便被齐齐夺下。

    而另一条带子已疾然扫过这几个人的下盘。

    他们急忙跃起。

    哪知又有两根红带子在上边等着,所以他们根本未能跃起,便被红带子带得踉跄而倒了。

    而此时剩下的一组喇嘛中的粗壮喇嘛左手用力向后一带。

    同时,他自己向前直扑而出。

    枯瘦喇嘛借着这一带之力,向这边电射而来。

    射形过处,他的手中闪出一道道光弧。

    那些已被夺了兵刃又被绊倒的人立即被这片寒光扫中。

    共有七人倒下!七个人倒下之时,这古怪的阵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又有九个人倒下。

    此时,人命便如败革了。

    “欢乐小楼”群豪的阵脚便有些乱了。

    众人看出如果陷于此阵中,那便是只有被动挨杀的份了,四根带子便如中了魔法一般,以惊人之速,飞窜穿梭,让人眼花缭乱!

    而八个喇嘛也不断地借着同伴之力,迅速地变幻着方位。

    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背后有人偷袭,因为在他们的对面有同伴。

    他们的同伴一见到有人从后面攻击他们,立即会一抖手中的带子,然后用力一抡。这一抖看似平常,其实其中已包含了丰富的内容,只有他们自己才能领悟的信息。

    这几乎就等于是每一个人的背后长了一双眼睛。

    眨眼间,被困于阵中的四十几个人已全部躺下。

    他们的伤口全是在颈部!

    有十几个人是头颅落地,剩下之人的颈部几乎都被切断一半。

    好快的刀!好毒辣的刀法!

    唐多与居易左见势不好,立即齐齐向这边扑来。

    唐多身形未至,立即双手齐扬,数枚飞蝗石便如电而出。

    便见几个喇嘛如同背后长有眼睛一般疾然一个侧滑。

    飞蝗石射空。

    显然,又是他们对面的同伴及时地将信息传递过来了。

    一招走空之后,唐多已逼近八名喇嘛,而“彭城笑书生”也未落下,与他并驾齐进!

    唐多一声清啸,直扑其中一个胖喇嘛,出手便是三柄飞刀。

    飞刀呈“品”字形,向胖喇嘛当胸射去。

    胖喇嘛身子向后翻倒,似乎未去顾及直取其胸的三柄飞刀。

    唐多心中一喜,但却见旁侧里已有一个枯瘦的喇嘛飞过,他的身后有一根红带子在飘掠。

    红带子一卷一抖,竟将暗器卷得反向唐多这边射来,又准又快。

    唐多见自己的暗器不但未伤及对方,反而被用来射向自己,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他为唐门的掌门人,几乎已算是使暗器的祖宗,何曾遇到过这种事?

    其实,这也是正常之事,因为这红带子显然不是凡物,普通飞刀哪能伤得了它?而它又宽有尺余,能接住暗器,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唐多立即横掠三尺,却又有一条带子朝他下盘扫来。

    唐多立即弹升而起。

    便有一条红带了跟着他弹身而起,而且速度比他更快!

    原来,竟是其中一组喇嘛跃上另外一组喇嘛手中的红带子之后,那两个人便用力拉紧手中的带子,便有了一股弹力传递开来。

    所以,这两个人升空之速才会快过唐多了。

    唐多忽觉脚下一紧,才知自己的一只左腿已被缠中。

    他急忙将身手暴旋!

    幸好,他总算将已被缠中的左脚抽出。

    但同时他的一只左手又被另外一根红带缚住。

    这一次,已不是缚住他的左腿的那一根红带子了,那一根带子已重新向他的右腿缠来。

    然后,便有一个枯瘦的喇嘛借同伙一牵之力,向这边飘掠而来。

    他手中的刀挟起一股摄人魂魄之声,寒刃闪动如秋水。

    弯刀划向唐多的咽喉。

    唐多的左手已被束住,身子便大打折扣。

    但唐多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身子突然如风车般以束住他手的带子为中心侧旋起来。

    这让他既避过了束缚向他右腿的带子,又避过了那把刀。

    这只是暂时的。

    弯刀一走空,枯瘦喇嘛便已在一根红带子上一点足,身子团缩如猴般反窜而回。

    弯刀又疾然划向唐多。

    唐多右手一扬,又是一把飞刀飞出。

    又快又准。

    枯瘦喇嘛不得不自保,“当”的一声,飞刀射中了那柄弯刀。

    此时,束住他手的带子突然向前飞速拉动。

    唐多一时已摆脱不了,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出。

    前面又有一把弯刀在等着他。

    如果就这么直接飞过去,唐多已无法躲过凌厉一刀。

    便在这时,一个白色的人影从一旁暴射而出,袭向拦杀唐多的人。

    是彭城笑书生居易左!

    他那细长的身子像一杆标枪般射向这个枯瘦喇嘛。

    “当”的一声响,弯刀便已弯了方向!而居易左的怪剑已顺势一撩,点中对方穴道。

    这一下,这个枯瘦喇嘛反而成了唐多的活靶子了。

    在他的身子下坠的过程中,已有两支铁筷子没入他的双目中,还有一把飞刀扎进了他的喉管,将他的喉管切断!

    坠地之时,他已是隔世之人!

    但此时居易左自己却被另外一根带子缠住了腰!

    他急忙双手用力抓住带边的两端,用力一拉!

    竟然毫不费力!居易左吃了一惊。

    然后,他便发现左右两侧一胖一瘦的两个喇嘛借他一拉之力,齐齐向他飘来。

    真如附身的恶魂一般。

    他腰上的带子便一松,居易左急忙穿将而出。

    此时,两把薄薄的弯刀已近在咫尺。

    他的身子急忙暴起,同时手中之剑划出万道光芒。

    剑法着实精练老道,但这又有什么用?对方根本未向他进攻。

    他们一胖一瘦两个喇嘛如此急掠,见居易左的剑法精妙,立即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而是以极快之速,迅速地换了一个方位。

    这一次,他们的带子又套向居易左的脖子。

    脖子可不像腰,可以随便套的。

    他急忙一挫腰拧身,哪知右手一痛,手中的剑已被绞得脱手而飞。

    这对于一个使剑之人来说,该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居易左急忙弹身直射,试图把自己的剑夺回。

    他的剑真的回来了!

    他心中一喜,急忙疾抓而去,岂料却扑了个空!然后,他的手便一紧,已被抖动如蛇的红带子套牢。

    然后他的身子便带得高高抛起,居易左只觉得自己的一只手臂似乎要被生生地拉下来了。

    这八个喇嘛莫非真是天生神力,竟可以将一个人以带子之力抛起?

    因为同伴被杀死而落了单的那个胖喇嘛也同时跃起,向居易左抱去。

    居易左身在空中,立即飞出数脚,同时左手挥出一拳!

    拳头正中对方的鼻梁,居易左已听到了自己的拳头击断对方鼻骨时的暴裂之声。

    而他的脚已正中对方的下腹!居易左相信这一脚一定可以让对方痛得肠子打结。

    胖喇嘛的脸果然痛得五官挪位了。

    但他的凶悍着实匪夷所思。

    中了一拳一脚之后,他竟不管不顾,一下子抱住了居易左的脚。

    居易左大惊,又是一掌。

    这一下,几乎把对方的头打爆了,至少,头骨已移位了,他应该已没命了。

    但他却未松手!便在此时,一条毒蛇般的红带子已缠上了居易左的脖子!

    居易左尚未来得及反应,红带子便已一紧。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名震天下的居易左已被生生绞杀!

    在血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刹那间,唐多愣住了,他的思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飘走了。

    然后,他便如同一只愤怒的老狮子一般,暴吼一声,向一个枯瘦喇嘛直扑而去。

    同时“欢乐小楼”的主楼上也已有一个矮健的身影弹身射出。

    是简刀枪,那个身上有剑有刀有枪的简刀枪。

    现在,他的手中所握的兵器是一把刀。

    刀很厚,很沉,很锋利,是一把砍头颅的好刀。

    简刀枪身形过处,已有四颗头颅抛起!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白衣人,而是红、黄喇嘛!

    他已看出唐多一人无法应付了。

    唐多扑向其中一个枯瘦喇嘛,双手倏扬,便有数十枚银针射出!

    小小的银针,竟也激起凌厉的风声。

    银针如一阵急扫而过的乱雨!光芒逼人之目。

    枯瘦喇嘛的身子突然如陀螺般暴旋。

    红色的带子便疾然将他那枯瘦的身子卷了起来。

    所有的银针全部射在那根宽宽的带子之上了,却根本穿不透。

    唐多见这枯瘦喇嘛的身子虽然大部分已被裹住,但他的脑袋以及膝盖以下部分还是露在外面的。

    唐多恨恨地道:“秃驴,你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身形如淡烟,手中便有了一把短短的刀,向枯瘦喇嘛的颈部划去。

    便在此时,另一端的粗胖喇嘛突然用力一抖手中的红带子。

    便见这一端的枯瘦喇嘛已如一捆稻草般被抛起,他的身子也在抛起的过程中迅速从红带子中滚将出来。

    唐多便走了个空!

    但他已动了真怒,不杀两个喇嘛是誓不罢休的。

    便听得他暴喝一声,身子突然有了一阵奇异的金器之声。

    然后,便见无数的暗器从他的身上迸射开来。

    暗器极为奇特,每一只暗器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之色,那模样有点像鱼鳞,但它却不像鱼鳞那样平展,而是中间部分凹陷着。

    但见漫天都是银色光芒,空气中响起奇异的“咝咝”声,便如无数蛭虫振翅而过时发出的声音。

    这些暗器所过的线路竟不呈直线,而是像一些顽皮的小鸟一样不断地变幻着线路。

    这当然与它们的中间凹陷的形状有关,当它们飞行时,由于表面并不平展,这使得空气对其的浮力是变幻多端的,所以便导致其方向不断地变化。

    这正是唐多的“万眼齐暗”!

    唐多的这一招“万眼齐暗”是极少出手的,这是他的压箱底的活。

    银芒飞射之处,那枯瘦喇嘛终于惨叫一声,直坠而下!

    他的身上至少中了二十几枚暗器,每一枚暗器都嵌入了他的体内,其中有一片暗器正中他的喉节,便如一根鱼刺般扎在他的喉管上。

    这是要命的“鱼刺”。

    唐多手中只剩下三把飞刀了。

    在枯瘦喇嘛坠下之时,他立即飘身掠去,一把抓住枯瘦喇嘛手中的红带子。

    对方已是死人,当然不会与他争执,便被他一把抓来了。

    然后,他便用力向后一拉!

    便有一个胖喇嘛向这边遥遥扑来,正是与已死了的喇嘛搭挡的那位。

    他如一头疯狂的红牛般凌空暴射。

    唐多在他离自己还有一丈之距时,将手中的最后三柄飞刀射出。

    三柄飞刀呈一字形,鱼贯而出。

    飞出一段距离之后,最后一把飞刀突然加快,撞上前面的飞刀,然后后面的飞刀便已力竭,直坠而下。

    第二柄飞刀被后面的飞刀一撞,速度突然加快,又向第一柄飞刀撞骈,相撞之后,它自己也坠了下来。

    这是唐门的不传之秘招:三长两短!

    即使是唐门内,也只有掌门人才能学到这一招冠绝天下的暗器手法。

    如今,最前那把飞刀在承受了后面两把飞刀撞击之力后,速度变得奇快。

    非但如此,它的方向也已略略一变,本是射向对方前胸的,却已变成射向对方的面门。

    喇嘛已闪无可闪。

    当下,他便故伎重演,又要用红带子来救他自己的性命。

    他的速度也够快的,红带子疾然上扬,便已挡在自己的脸前!

    飞刀正中红带子,自然伤不了他。

    这喇嘛不由一喜!然后,他的胸部便是一阵奇痛!

    他被这意外的变故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是一把飞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飞刀已没入他的身体,只有短短的半把刀柄还在外面。

    他不由发出惊骇愤怒绝望的一声惨叫,惨叫声又立即戛然而止。

    他便如一棵已伐倒的大树般向后轰然倒去。

    什么地方来的飞刀?

    仍是唐多的飞刀,而且是唐多最后掷出三把飞刀中的一把。

    “三长两短”的招式已够诡秘了,但如果再对它进行一个小小的发挥,那么效果便更可观了。

    要了喇嘛性命的是已坠下的飞刀!

    发出这一把飞刀的,已不是唐多的双手了,而是唐多的脚。

    唐多的脚一踢正在下落的飞刀上,便有了这个结果。

    许多事情,一说就明白了,便是很简单的事了,没有什么趣味。

    但能如此准确地把刀踢进对方的心脏,也非唐多莫属了。

    他把自己的这一手叫“一心一意”。

    就是“一心要给你一刀的意思”,这是很有意思的意思。

    现在,唐多是一无所有了,他用完了他所有的暗器!

    所以,他开始向回撤了。

    没有暗器的唐多便已不是唐多了,谁也不会害怕没有暗器的唐多。

    就像谁都害怕有暗器的唐多一样。

    所以,就有好几个人向唐多飞扑而来,这其中有几个人的身手实在差得不堪入目。

    唐多的轻功还在,他几十年的功力还在。

    他所掠过之处,还是有人倒下的,只是没有开始那么倒得干脆利落罢了,倒了之后又是好一番挣扎。

    现在,唐多是在“借刀杀人”。

    他从一个胖汉手中夺过来一把朴刀之后,一刀切入一个山羊胡的脖子上,然后又把“山羊胡子”的刀夺了过来,再一刀捅进一个刀疤脸的腹部。

    一搅,“咕咕”作响。

    一拔,鲜血狂喷。

    一扬,刀已直飞而出,把一个使长枪之人的大半个脑袋削飞了。

    好痛快!

    唐多这老爷子很少用刀杀人,他已习惯了用暗器杀人。

    现在他才明白,用暗器杀人远不及用刀杀人来得痛快。

    暗器射入人体,对方便倒下,在这过程中,你体会不到任何的东西。

    但刀不同,刀砍中对方的身体时,你可以听到长刀饮血的“咝咝”之声;刀砍在骨头上发出的“咔嚓”之声;刀把内脏搅作一团时的“潺潺”之声;对方的身体轻轻颤抖!

    甚至,你还可以从刀身上来感受到对方之血的温热。

    唐多一口气杀了十九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了五种刀,最让他满意的是那把长长的薄刀。

    薄刀天生是一种杀人的刀,砍中人体时,没有任何的粘滞感。

    唐多在杀人的同时,也看到了别人杀人,还有别人的被杀。

    “欢乐小楼”现在大概只剩下一千九百人了,对方则更少,只有百来号人在苦苦支撑。

    形势还不错——但刁贯天还没有出现!

    刁贯天不出现,段牧欢是不会出手的,花满径更不会出手。

    唐多不知道这花满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唐多希望他的武功很高,这样对付“刁贯天”的把握才会大一些。

    在人们传说中的花满径,一直是二十年前的花满径。而二十年前的事,又有几个人能分辨得出他的真假?

    唐多已看到简刀枪已杀了两个喇嘛。

    一个死于简刀枪的刀下,一个死于简刀枪的剑下。

    两种死法,一样的干脆利落!

    唐多不由在心中暗叹道:“也许自己真的老了,杀两个人还那么费劲!”

    其实,他忘记一件事了,唐多对付的是一个完整的阵形,而简刀枪出手时,这个阵线已残缺不全了,所以简刀枪杀了两个人,会显得比他容易得多。

    剩下的两个喇嘛,拉着一根带子,便不再可怕了。不但不可怕,甚至还有点滑稽!

    那么,唐多便没有必要再在这儿瞎搅了,毕竟他是一大门派的掌门人,哪能与一帮不入流的人缠作一团?

    唐多要回“欢乐小楼”的主楼,还是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挡的。

    他一路往回冲杀,挡者披靡。

    他一脚踢飞一个白衣人之后,便离“欢乐小楼”的主楼只有两丈之距了。

    “欢乐小楼”的主楼是一个三层的木制结构的屋子,在二楼的四侧有凸出的平台,段牧欢他们便是在平台上指挥作战。

    在平台上可以看得更远些,这正是一个指挥者所需要的。

    唐多一弹身,便向二楼射去。

    身在空中,突然发现一件让他惊骇不已的事!

    他看到花满径正悄然向段牧欢扑去。

    他的手中有一件泛着黝黑光泽之物——箫!

    那种已被人们视为不祥之物的箫!

    唐多的脑子“轰”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脑中破了。

    段牧欢一无所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攻击会来自他的身后。

    何况,刁贯天——如果花满径是刁贯天的话,他的武功之高,已足以使他的袭击不发出任何人耳可闻的声音。

    如此猝然的攻击,段牧欢已来不及自卫了。

    惟有别人才能救得了段牧欢。

    而离段牧欢最近的是秋千千,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再近一点的便是正在拔升的唐多了。

    可唐多没有暗器了。

    如果他有暗器,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逼得花满径回防,那样段牧欢便可以借机脱险。

    唐多大叫一声:“纳命!”

    他用什么东西来纳别人之命?

    没有。但他却的的确确这么喊了,而且喊得极响,似乎这一辈子唐多就数这一次喊得最响了。

    声音大得连空气也震颤不已了。

    段牧欢回过头来了,秋千千回过头来了。

    司徒水本就正对着他,现在正吃惊地望着唐多。

    十几个“欢乐小楼”的“铜镜卫士”回过头来了。

    而花满径是回转得最快的,他一转身,手中之箫便急抡!

    无疑,他是在防备唐多的“暗器”,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大叫“纳命”,除了用“暗器”,还会用什么?

    可唐多并没有挥出暗器,他只是要诱使花满径回头而已!

    花满径的箫便走了一个空。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花满径手中的箫了。

    一切,都再也明白不过了,可一切又那么难以明白。

    那一刹那间,段牧欢的脸色剧变,然后便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花满径便如一只怪鸟般突然飞出。

    他的身形与身在空中的唐多一接便分,竟又反向楼上平台射来。

    而唐多则如同一只秤砣般飞坠而下,他的身后,有鲜血抛洒。

    “嘭!”

    唐多已落于地上!他没有跃起——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他死了,他的额头已被箫洞穿。

    没有了暗器的唐多,果然不像是唐多了。

    唐多落地时,正是花满径落于平台之上时,他一跳足平台,便已向段牧欢扑来。

    他手中的箫如同一个有生命的精灵般在他的手上弹跳,发出了奇异的声音,箫在左手!

    声音摄人魂魄!

    这便是柯冬青听到的第一声箫声。

    立即有三个“铜镜卫士”疾掠而上,强行拦截。

    三个人身形一接近花满径——其实也就是刁贯天,立即又飞了出去。

    他们已是被刁贯天一招而断了性命!

    数千名勇士中挑出来的这四十四名“铜镜卫士”,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出类拔萃!

    至少,他们已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可他们连一招也接不下。

    段牧欢立即喝道:“退下!护着秋姑娘撤走!”

    立刻有二十几个人将秋千千围在中间,向西侧的一个楼梯口撤去。

    刁贯天并不追赶,他的目标本就不是秋千千——至少最重要的目标不是秋千千。

    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了。

    刁贯天、段牧欢、司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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