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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江湖 第十五章 妙手空空


    她的脸上所搓的脂粉太厚了,厚得让人担心会大块大块地掉下来。

    她可以是十七八岁,也可以是七八十岁。

    幸亏,她的身段还是不错的,隆胸、细腰、丰臂,双腿笔直,亭亭而立。

    柯冬青已闻到了可以让人窒息过去的脂粉香味。

    他的鼻子一痒,忍不住大声地打了一个喷嚏。

    游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咯咯咯”的,一直弯下去,身子也轻轻地好看地颤动起来!

    她实在没有办法不笑。

    她明白柯冬青为何会打喷嚏。

    枯瘦的人冷冷地道:“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傻笑,也真是可笑之极!”

    他身边的那个圆脸之人便“嘿嘿”干笑两声,道:“不错,这丫头以为我们在同她闹着玩呢。”

    游雪的笑声忽然止住了,她的声音比对方的还要冷。

    “不错,我是不应该笑……”顿了一顿,她才接着道:“我应该在超度你们五人之后,再笑个痛快!”

    “财神爷”叹道:“说得好,说得好,年轻人的话,我是最爱听了,因为年轻人火气比较大,听起来总是牛气冲天的。”

    他不由为自己的风趣而得意地笑了起来,这笑声与“财神爷”的形象也是不符合,就像是一只吃多了干草的牛在叫一般。

    正在这时,钱大串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钱大串一惊,回过头去,才知是自己“欢乐小楼”的那批隐于外面的兄弟,其中还有一个扮作了祝大山了的孙不空。

    铁栅栏里边的几个人先是一喜,接着便是一惊。

    那个不知老幼的女子大叫道:“祝大山,原来是你这小子引来的恶鬼!”

    孙不空咧牙朝她一笑,嘻皮笑脸地道:“大娘,可千万莫动容,你脸上的脂粉要掉下来了。”

    那女子更是暴怒不已。

    “欢乐小楼”的人在孙不空、钱大串的指挥下,找来一根大圆木,几个人抱着,向这扇铁栅门用力撞了过来。

    “轰”地一声巨响,铁栅门一阵摇晃。

    柯冬青心道:“大概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总是会成功的。”

    而对方的五个人的脸色却已变了变,发觉如不尽早发动攻击,吃亏的一定是他们了。

    当下他们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便已齐齐扑出!

    “财神爷”、瘦子、怪女人齐齐向柯冬青扑来,而络腮大汉与“圆脸”则扑向游雪。

    外面的人见攻击已开始了,不由撞得更起劲了。

    “财神爷”的银鞭已兜风挟劲,如同一条带着闪光的银龙,斜斜地疾然向柯冬青的腰部卷来!

    柯冬青清啸一声,身子宛如一片雪花般飞起,一拧腰挫肩,避过了这凌厉一鞭之击。

    他的身形飘掠之际,手中短剑已在瞬息之间,穿刺十几次。

    这十几剑,如十几束光电冷芒一般,向“财神爷”直袭而上。

    一声怪叫,“财神爷”的肩肋部已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涌,鲜血直冒。

    他的身势便拿捏不住,踉跄而退。

    在“财神爷”被击退之时,瘦子的那把又细又长的剑,以及怪女子的软剑已从两侧向柯冬青急攻而上。

    而“财神爷”一咬牙,忍住痛,狰狞着一张脸,再无“财神爷”的和蔼之气了。

    他竟然丝毫不肯罢休,又狂吼一声,手中鞭子一抖,幻出无数的难测之鞭影,“噼啪”有声地向柯冬青劈头扫到。

    柯冬青的短剑便已如匹练般闪射而出。

    它的速度太快了,似乎已不是一把剑在挥动。

    无数劲风在卷舞。

    同时,他已以极快的速度,极为诡秘的角度,准确而神奇地闪了两步。

    瘦剑与软剑便走了个空。

    这种步伐,实在是神鬼莫测。

    而此时,他的剑切断了“财神爷”的喉节。

    “财神爷”倒下了,颈部有一道血箭直标射而出。

    而他的右臂也已被一剑斩下,他手中的鞭子则已到了柯冬青的手中。

    此时,走空了的两柄剑又立即反腕一压一挫,反扫而回。

    柯冬青左手握着那根上面还带着一只手的鞭子,用力向瘦子的那柄又长又细的剑直挥而去。

    银鞭如一条银蛇般在细剑上急缠了数圈。

    而那只断臂则因柯冬青的用力一甩而被甩脱了,狠狠地砸向络腮汉子的后背。

    络腮汉子正一个心思地用他的流星锤向游雪身上招呼过去,却被这只断臂撞了个正着!

    他大吃一惊,一回身,赫然是一只手!

    便这么一回身,游雪已趁机在他的后背上扎了一剑。

    可惜不是致命之伤,但就这么一下,也够这络腮汉子受的了。

    络腮汉子怪吼一声,又反身向游雪扑来。

    同时,长着圆脸圆眼睛的家伙手中的那把大斧子已狠辣地向游雪拦腰砍去。

    看他那凶神恶煞般的样子,似乎要把游雪一斧砍作两截。

    游雪的剑随身走,急闪之下,突然暴射出一缕寒芒,在大斧子上一沾即滑,向握斧之手疾扫而去。

    “圆脸”一愣,一时不知是该撤招还是该松手好。

    可在这胜与败、生与死之间,哪儿由得他这么犹豫?

    寒光闪过之处,他的五个手指已断了四根。

    可他的斧子仍不可避免地落下来了。

    游雪的剑未作丝毫停滞,它在削下四个手指后,立即顺势而进,深深地扎入了“圆脸”的胸膛。

    因为他太胖,以至于游雪的剑几乎要全部没入,才能将他的身子洞穿。

    而游雪已在此时,侧身向飞落的那柄斧子踏出一脚。

    斧子顺势而起。

    此时,瘦子的剑已被银鞭绞飞,而柯冬青又已将银鞭卷住他的腰——他的腰本就不粗,竟也可以缠上两圈。

    惊愕之下,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柯冬青的左手一抽一带,他的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飞起来。

    更可怕的事已在空中等着他。

    他身子尚在空中时,惊骇欲绝地发现一把寒刃闪闪的大斧子正向他的颈部飞来!

    他的颈部便有了一种麻麻的感觉,似乎已感受到了斧刃加身的滋味。

    他想偏一偏身子,哪怕只偏一点点也好。

    他强自提气,将身子一缩一弹。

    斧刃果然让他避过了,只扫中了他肩膀上的一点皮肉。

    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身子又热又冷,好不难受。

    因为力道已用竭,他的身躯便不可避免地向下直坠。

    在他身子将及地面时,他的眼中瞳孔变大了,发出惊恐之色。

    因为,他看到已被自己闪过的那把大斧子又向自己飞来了。

    还是向着自己的细脖子。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已经闪过去的斧子怎么又会飞回来,而且又恰好是切向自己的脖子。

    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他在心中还在嘀咕了一声:“此乃天亡我也!”

    “咔嚓”的一声脆响,利斧把他的一个小脑袋给生生切下来。

    身躯砰然倒地,而脑袋则还“咕噜噜”地滚出好远。

    这条细长的通道上的血腥之气便更为浓厚了。

    此时,只剩下了那个脸上抹着一层厚厚脂粉的女人了。

    尽管抹着厚厚的脂粉,但仍掩饰不住她的惊惶神色。

    她已没有任何退路了。

    没有退路,便只有一拼!

    她手中的软剑伸缩如电,宛如穿射而出的千百条掣映交错的蛇信,织成纵横飞舞的光电之网!

    她自然是选择攻向游雪。

    游雪身子一闪,剑锋如霜,青气蒙蒙。但见光华流灿,如真似幻!

    一阵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刹那之间响作一团。

    软剑乘势缠住了游雪的短剑。

    游雪的身手好快。

    她一拧柳腰,身子便如行云流水般极快地飘移。

    如此一来,对方的剑才没有机会乘机而进。但游雪愿意停留在守势之上。

    她突然清叱一声:“狂——”

    剑芒大炽!

    然后,便是一阵清脆的暴响,对方的剑突然断成数截。

    游雪未作丝毫的停留,在断剑飞起之时,她手中之短剑已加速向一截断剑磕去。

    “叮”的一声响之后,断剑飞速向对方的胸口直射而去!

    那女子应变之速极快,她见情形不对,立即斗然向后倒仰!

    断剑从她的身子上空划过,把她的胸部拉出一条血槽!

    游雪在对方仰身后曲之时,立即乘机欺身而上,剑花如乱絮般抛洒。

    那女子的身上便平添了无数带着鲜血的剑伤。

    鲜血一滴一滴地流着,印在她那白色的衣衫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便在此时,外边的钱大串、孙不空等人也已将铁栅栏撞开了!

    众人用力很大,一时收势不住,便抱着根粗大的圆木直冲而入,好不容易才收住脚步。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敌人全被柯冬青、游雪两个人给摆平了,孙不空、钱大串不由遗憾得直咋舌。

    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是去救秋千千。

    这儿没有别的岔道,众人当然只有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少路,他们发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在那儿,有一间被封隔开的小小屋子,铁门紧闭,铁门上挂着一个特大的牛鼻子锁。

    便见孙不空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铁制之物来,说它是钥匙,却比钥匙复杂多了,说它不是钥匙吧,孙不空正在用它向牛鼻子大锁中直捅。

    捅呀捅呀,只听得“吧达”一声,锁竟开了!

    游雪以惊讶的目光看着孙不空。

    钱大串忍不住揶揄道:“姑娘,你知道他的名字是叫什么吗?”

    游雪惊讶地道:“不知道。”

    钱大串笑道:“他的名字叫不空,想都可以想得出来他为什么叫‘不空’了。”

    游雪先是一愣,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不空”二字,与形容小偷的“妙手空空”是一个理儿。

    她不由看了看孙不空。

    孙不空的脸色正常得很,他平静地道:“不错,以前我几乎已是这一行的状元了,天底下几乎没有我孙不空打不开的锁。”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说别人的事。

    游雪心中暗暗地思忖道:“是什么样的经历,使他渐渐地转变,成为‘欢乐小楼’中的人物呢?”

    这其中,自然有一些曲折的。

    连他自己都可以正常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过去,那为什么别人还要一味地记着他的过去呢?

    孙不空将锁打开之后,将铁门一推而开。

    便在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从里边射出一物,急速袭向孙不空!

    未等孙不空闪身,钱大串的铁索鞭已电扫而出,卷向那物。

    他的铁索鞭这一下充分发挥了它的特长,“啪”的一声,就把来物卷了个正着!

    便在此时,里边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叫声。

    没有人听得清楚叫唤的内容,因为这个声音已很是嘶哑。

    但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秋千千还活着。

    钱大串收回铁索鞭,才发觉自己的鞭扫中之物竟是一只小巧的鞋子。

    他一愣,然后便失声笑了。

    众人在明处,而这间屋子在暗处,所以过了好一阵子,大伙儿才可以看得见屋内的情形。

    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盘腿坐在地上,她那右腿的鞋子已不见了。

    她的那双眼睛极为愤怒地望着这一帮人,像一只愤怒的母狮子。

    游雪忙道:“是秋姑娘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这足以消除许多隔阂。

    那姑娘当然是秋千千,被关在这样一间封闭的小屋子里,她都快要疯了。

    其实,柯冬青已认出秋千千了。几年前秋千千曾来过“欢乐小楼”,他见过她,虽然那时现在小多了,但容貌仍是有一些当年的影子的。

    而秋千千终于也看到了柯冬青。

    她脸上的愤怒一下子便消失了,而变成了一种惊喜。

    柯冬青亲切地笑了一下,道:“秋姑娘,我们来救你了。”

    秋千千本是绷着的神经终于一下子松弛下来了。整个人便有了一种很累很累的感觉,像是要虚脱一般。

    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来说,这样的经历的确是有点可怕。

    她想笑一下,没想到没有笑成,眼泪却已“哗哗”地往下流了。

    游雪急忙迎了上去,扶住她的肩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秋千千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谢谢姐姐,你一定是假冒成我的人了?”

    游雪惊讶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秋千千道:“当然是从那帮狗贼口中听出来的。他们说只要抓住了真正的秋千千,便把我杀了。我就知道一定有人为了救我,而假扮成我了。”

    言罢,她试着想站起来,却未能成功。因为她的右手,左腿都已被封了穴道。

    她苦笑了一下,道:“我穴道被封了,自己试着解过,但没有解开。”

    游雪忙道:“我来试试。”

    但试了几试,却也未能成功,她不由很是惊讶。

    能把她难住的点穴之法,实在不多了。

    她向柯冬青道:“你来试一试?”她不知该如何称呼柯冬青,便索性免去了称呼。

    柯冬青点了点头,蹲下身来,道:“秋姑娘,得罪了。”

    秋千千一笑,道:“柯大哥怎么还如此客套呢?”

    柯冬青道:“礼多人不怪。”

    言罢,他的双掌抵于秋千千的后背,将自己体内的真力向她体内贯入,然后道:“运功抵抗我的真力!”

    秋千千依言而行。

    柯冬青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脸色也凝重起来。

    少顷,他方住手。

    众人见他神色凝重,都有些惊讶而紧张地望着他。

    钱大串最是沉不住气,他问道:“大柯,能解开吗?”

    他的年纪比柯冬青大,却叫柯冬青为“大柯”,显见他对柯冬青的尊重。

    事实上,“欢乐小楼”的人对这位像冬青一样有旺盛的生命力的年轻人,都是颇为器重的。

    柯冬青点了点,道:“能,不过,这种点穴手法很怪。”

    怎么个怪法,他却没说。

    言罢,他已出手如电,迅速地点向秋千千。

    速度极快。但并不仅仅是速度快那么简单,他的手法变化极为复杂,或并指,或曲拳,或托掌。

    当他的手停下来时,秋千千的手脚已可活动自如了。

    众人见她的穴道已被解开,都松了一口气,惟有游雪却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已看出了柯冬青的脸色有些古怪,这其中一定有些玄奥,而他说过这种点穴之道有点奇特,但他却没有说出怪在何处,便更是不简单了。

    但她知道柯冬青没有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她也不会问的。

    众人便又沿着原路撤出。

    走出一段之后,行在最前边的人又撤了回来,不安地道:“前边的屋子已被烧得倒下,把出口也给堵上了,一时无法出去,恐怕得等到木料烧完才行!”

    木料烧完,该是何时?所谓夜长梦多,时间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柯冬青不由有点着急。

    却听得游雪道:“不知你们可曾留意过这条通道的走向没有?”

    柯冬青心中一动,道:“莫非游姑娘已有所发现?”

    游雪没有正面回答,她道:“我们进入这条通道的入口处在墙角上,比地面只高出少许,而进了通道之后,根据通道起伏的坡度可以看出,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地面并不远,对不对?”

    众人细细一想,都觉得有理。

    游雪继续道:“对处于地下的通道来说,它要能保证适宜住人的话,就必须要可以通风、亮光。亮光这一方面,自是问题不大。”

    她向四周扫视了一遍,方道:“诸位有没有看到这个通道除了我们的入口处外,并没有别的人出口?而要形成通风的条件,一定是要有两个风口。”

    顿了一顿,她方道:“所以,这个通道一定还有一个出风口,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而这个风口自然是与外界连接的。”

    柯冬青以赞赏的目光看了游雪一眼,道:“游姑娘说得很在理。如果没有通风的条件,这些松明灯也是无法长时间地烧着的。”

    钱大串大声道:“好,我们便分头去找!”

    游雪道:“慢,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不能如此盲目地寻找!”

    钱大串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心中暗道:“莫非找出风口也有简捷的方法不成?”

    却见游雪走到一支松明灯前,把它取了下来。

    所谓的松明灯,便是用含松脂特别丰富的松树树干制成的火把状的照明用具。

    游雪取下松明灯,用力把它吹灭。

    松明灯一灭,便冒出了一股股呛人的浓烟,黑乎乎的。

    众人不解地望着她,连柯冬青也一时无法明白她的用意。

    却见游雪举着这根已灭了的松明灯,开始走动。

    开始,众人尚未发现她走动的规律,到后来,才知道她是顺着黑烟飘动的方向走的。

    走着走着,众人发现又回到了关押秋千千的地方。

    然后,便见那股黑色的浓烟不再向前飘,而是开始向上冒了。

    当大伙儿看到浓烟飘升之后,便消失了,立即恍然大悟,不由暗暗佩服游雪。

    不用说这儿便是出风口了。

    孙不空道:“我来试试。”

    他用的是小巧功夫,但兵器却是一杆长枪。

    只听得暴喝一声,身子突然跃起,手中的长枪飞速向上击出。

    状若举火燎天。

    “哗啦啦”地一声响,从上面落下了不少的东西。

    有木板,有砖头,还有几根铁条。

    有希望!大家不由心中一喜。

    这次,孙不空的长枪出击的速度、力度更为凌厉了。

    而钱大串也不甘寂寞,长鞭一挥,“哗啦啦”地一声暴响,便同孙不空的长枪一道挥击而上!

    却听得“咣”的一声响!声音极为古怪。

    众人一愣。

    然后,便听得“轰”的一声,大块的杂物落下来了。

    一道亮光射了进来!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水“哗”地流了下来。

    众人大惊失色。

    怎么会有水?会不会是中了对方的诡计?

    孙不空、钱大串一时避之不及,立即被淋了个透湿。

    此时已是深秋,水略有点寒意,这么一淋,真够他们二人受的。

    便听得上面有人见了鬼似地大叫起来。

    听了这种惊骇的叫声,他们心中反倒安定下来了。

    柯冬青道:“上去吧!”

    此时,水已很小了,淅淅沥沥地沿着二尺见方的洞口边流了下来。

    却听得上边有人在大叫:“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再不说话,我要扔石块下去了!”

    一听此话,大伙儿都惊呆了,像见了鬼似的,惟有游雪、秋千千例外。

    钱大串结结巴巴地道:“麻子救,是……是……是……麻子救!”

    麻子救?麻子救是谁?

    游雪一脸的茫然,秋千千也是一脸茫然之色。

    而对于“欢乐小楼”的人来说,“麻子救”这三个字是再熟悉不过了。

    “麻子救”是“欢乐小楼”的厨子中资格最老的,烧得一手可以让人把舌头也嚼下去的好菜。

    连段牧欢也叫他“麻子救”,因为段牧欢喝酒用的菜,全是由他烧的。

    怎么会在这儿听到麻子救的声音?

    可这洪钟一样的声音,不是麻子救的声音又是谁的声音?

    上边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似乎有人在建议用热油往下浇。

    这么一浇下来,三十几号人往什么地逃避?

    钱大串急忙大叫道:“麻子救,我是钱大串,千万别浇油!”

    上面立刻响起一片惊惶的叫声,又听到“扑通”一声,大概是什么人摔倒了。

    上边有一个颤抖的声音抖抖索索地道:“钱大……大……大哥,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众人不由暗暗好笑。

    钱大串大声骂道:“放你娘的臭屁!你钱大哥当然是人了。”

    上边的人惊悸甫定地:“看来是人,要不怎么会骂人?”

    这话有点奇怪,为什么鬼就不能骂人?

    钱大串这才一跃而上!

    他发现自己正是站在自己“欢乐小楼”的伙房里。

    伙房里有四十几人正瞪着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

    钱大串有点哭笑不得。

    他知道也难怪这些人如此惊讶,无论是谁,如果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地底下冒出来,那都是很吃惊的。

    然后下边的三十余人相继跃上。

    最后上来的是柯冬青。

    麻子救张着一张嘴,像一个木鱼一样,合不拢了。

    当柯冬青问道:“怎么会在这儿?”时,麻子救才回过神来。

    他大声地道:“大柯,我还要问你呢?怎么会像一只老鼠似的从这下边冒出来,我还以为……”

    边上有一个极瘦的小伙子接口道:“我们还以为下边有鬼呢!先是水缸突然裂了,然后地面又塌了下去。”

    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说话一惊一乍的。

    钱大串这才明白倒在自己身上的水的来历,整个人便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极为狼狈。

    当下,他便与孙不空两人先去换衣衫了。

    柯冬青也是极为惊讶,他没有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不对!这事也许不是“巧”那么简单的。

    不过,柯冬青一时也发现不了什么,但他坚信从这儿可以顺势摸出点什么来。

    这一帮厨子的大叫声,早已吸引了一些“欢乐小楼”中的人过来围观,当他们发现是柯冬青这些人时,都是大为惊讶。

    柯冬青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秋千千带去见段牧欢,当下,他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对秋千千道:“秋姑娘,你随我一道去见段大侠吧。”

    △△△△△△△△△

    段牧欢正在喝酒。

    这一次,他喝的酒是十年酿的女儿红。

    但他的神情却未见得有何愉快之处,连眉头也未舒展。

    他有点担心。

    他当然是为柯冬青、游雪担心。其实,他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必要为他们二人担心,这两个人都年轻,但他们的经验却已是极为丰富了。

    当今江湖中,能够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下讨去便宜的,恐怕已是很少了。

    这是两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

    也正因为优秀,他才更不愿失去他们。

    伙房中的喧闹声已有人向他禀报,但他没有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说的?下面的人不会连这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

    然后,便是柯冬青与秋千千进来了。

    看见他们二人,段牧欢立即喝了一大口酒。到现在为止,他才真正品尝出了一点酒的味道来。

    柯冬青道:“楼主,我已将秋姑娘带来了。”

    他说是带来,而不是说救出来,这便是柯冬青的性格。

    他从不踞功自傲,甚至喜欢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功劳忘掉。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的确是不多的,而且似乎越来越少。

    秋千千轻轻地叫了一声:“段叔叔。”

    这声称呼,仍是尊敬的语气,却没有了几年前那种无拘束的感觉。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而现在,已是一位姑娘了。

    段牧欢站了起来,走到秋千千的身边,本是想拍一拍秋千千的头,不知为何,最后又拍到自己的头上了。

    他歉然道:“千千,让你受惊了。在我这儿,竟还没有能够保护好你。”

    秋千千忙道:“其实也怪我任性不懂事。又给段叔叔添麻烦了,多谢段叔叔出手相救。”

    段牧欢道:“其实,你应该感谢你身边的大柯才对!对了,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便是大柯,柯冬青。”

    秋千千与同辈中人之间便没有了拘束之感了,她向柯冬青道了谢。

    段牧欢道:“千千,你好几年未到段叔叔这儿来了,这次便多住些日子,恰好我们‘欢乐小楼’来了一位女客,与你年纪相仿,你可以与她同住一起,彼此也就有了个伴。”

    秋千千道:“我已见过那位姐姐了,她真漂亮。”

    像她这样骄傲而又自信的女孩能说这句话,也是不容易了。

    段牧欢点了点头,道:“千千,已是深夜了,你先去歇着,好吗?”

    口中这么问着,却已拍手叫进来了一个人,他道:“你把秋姑娘带到游姑娘那儿去吧。”

    他仍是像一个长辈对待小辈时一样,虽然也会征求你的意见,而事实上他却早已在心中为你作好了打算。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都一定会让你按他的想法行事。

    许多人都难以避免这个毛病,连段牧欢也不例外。

    秋千千只剩下顺从的份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现在就去歇着,她的经历让她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当然,兴奋是在危险过去之后,才会开始的。

    她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说,而段牧欢却已叫她去歇着!

    多扫兴!

    但这儿不是囚岛,她再怎么任性,也不会在这儿耍性子的。

    当秋千千下去了后,段牧欢这才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端着酒杯,却未喝。

    他问道:“大柯,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要告诉我吗?”

    柯冬青道:“有。”

    段牧欢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这时的他,才真正地像一个统领着数千人的“欢乐小楼”的楼主。

    段牧欢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

    他知道柯冬青说有,就一定是有,而且他要说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很有用。

    段牧欢轻轻地道:“说吧。”

    柯冬青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字字入耳。

    他道:“劫持秋千千之事,与八王爷卓白衣有关。”

    段牧欢那只正在倒酒的右手一下子凝在那儿了。

    酒将倾未倾,就那么在瓶口处呈跃跃欲下之势。

    良久,他的右手方略略一侧,酒瓶一倾,瓶中之酒便准确地注入了杯中。

    他的神色似乎很平静。

    但柯冬青了解他,柯冬青知道他的楼主现在正飞快地思索着。

    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断段牧欢的思维的。

    终于,段牧欢把酒瓶放了下来,他回过身来,问道:“可靠吗?”

    柯冬青摇头道:“不可靠。”

    但段牧欢却道:“不,你一提这事,我便相信你的推断极为可靠!”

    他的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

    柯冬青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段牧欢来回踱了几步,方道:“在你去救秋千千的时候,我又接到一个消息。”

    柯冬青没有问是什么消息,因为他知道不用问,段牧欢自己也会往下说的。

    果然,段牧欢没等他问,便接着往下说了。

    他说:“你一定听说过‘武林四公子’吧?”

    柯冬青点了点头。

    江湖中人没听说过“武林四公子”的人,恐怕是没有几个了。尤其是年轻人,都暗中憋着一口气,要把“武林四公子”比下来,才肯善罢甘休。

    柯冬青虽然不会如此浅薄,但“武林四公子”还是知道的。

    段牧欢道:“‘武林四公子’死了。”

    柯冬青吃了一惊,他问道:“死的是谁?”

    段牧欢一字一字地道:“四——个——人——全——死——了!”

    柯冬青愣住了。

    如果换成别人告诉他这件事,那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武林四公子”怎么可以突然之间全部死了呢?

    且不论他们的武功都已是顶尖高手之列,单单是他们显赫的背景,便足以让任何人忌惮三分。

    现在,他们却突然全死了!!

    这简直有点像一个笑话,但柯冬青知道段牧欢不会在这个时候同自己说笑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便是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柯冬青问道:“是谁杀了他们?”

    段牧欢道:“从表面现象来看,是他们四个人自相残杀!”

    柯冬青的眉头跳了跳,他不相信这四个人会自相残杀之后,全部死去。他断定段牧欢也是不会相信这一点的。

    果然,段牧欢道:“我不相信这个表面现象,尽管从现场看来,这种假设是可以成立的,他们四个人身上所受的伤口,便可以证明这一点。”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但我就是不相信。第一,他们没有相互搏杀的理由,尽管可以猜得出像他们这样的人,极有可能会为了一些虚名而争斗,但我想还不至于到了四个人全部卷进去的份上。”

    “第二,为何四个人会那么巧地相逢于同一个地方?‘武林四公子’所居之处相隔颇远,平日两个人能碰到一起,已是不易。哪知这次会这么巧,四个人一齐遇上了?这其中一定有文章!”

    “至于第三点,则与我们‘欢乐小楼’有关。你也知道他们的父亲战青枫、宋去雁及其爷爷宋竟池宋大侠与我们‘欢乐小楼’的交往甚密,尤其是战青枫,他乃我的好友。”

    “这一次,为了对付刁贯天,我已邀请了不少江湖朋友,对付刁贯天这样十恶不赦的人,根本不需要讲那些酸迂的规矩,邀请的人中,便包括战青枫。”

    “而其他‘武林公子’后面的势力即使不直接助我,至少也会在暗中或多或少地出一点力!”

    “但现在‘武林四公子’一死,局势便大大地变了,因为他们死状所体现出来的是四个人相互攻击的结果,这便使‘武林四公子’后面的势力开始相互争斗了。这样一来,名门正派的势力必会大大地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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