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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江湖 第五章 怒剑四卫


    铁棍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提着他的大铁棍,满岛乱窜。他说是去打猎,改善改善大伙儿的伙食,但更多的时间,他是空手而归的。

    后来,他改了志向,开始向海里的鱼下手,收获才有所改观。

    这样四个人,怎么会引得秋梦怒发怒?

    只有秋梦怒的女儿偶尔地会让秋梦怒肝火大炽!

    秋千千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本就是一个古怪的年龄。在女孩子的身上,这一点特别明显。

    你明明看到她是风,一忽儿她又变成雨了;你明明看到她是晴空万里,一转眼她已乌云密布了。

    如果谁能够把十七岁的女孩的心弄懂,那么他就神了。

    何况,她是秋千千!

    秋千千是在百般呵护中长大的,这样长大的女孩总是很骄傲,很自负,从来不肯屈服的。当秋梦怒发现秋千千的性格太倔强时,想改,已太迟了。这便像是一把剑,当你发觉它铸弯了,而此时剑身已冷,锋刃成形,如果一定要强行把它扭正,那便只会刃崩剑折!

    秋千千很不喜欢这座孤岛,她把这座岛叫做囚岛,久而久之,众人竟也开始像她一样称呼这座岛了!

    当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随老焦去了岸上后,她更是向往外边的生活了。

    秋梦怒发的几次火,全是因秋千千而引起的。

    当然,这样的怒火是极为短暂的,秋梦怒是那么疼爱他的女儿!

    特别是从六年前,他的妻子病逝之后,他便一个人承担了双份的爱!

    这样的日子,使秋梦怒的性子改变了许多。

    他不知道这样平静而又平淡的生活,他还要过多长的时间。反正,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想过要去改变!

    今夜,又与以往的夜没有什么不同。

    秋梦怒又如以往那样,让老焦搬了一张小桌,一张椅子,放在宅子的最高竹楼上。

    说是最高,只是比其它五间小竹楼高上一层而已。

    二楼有一条宽宽的走廊,秋梦怒便爱在这儿摆上几个小菜,然后独自一人慢慢地品酒。

    有时,秋千千兴致好了,也会陪他一起坐着,看他喝,自己叽叽喳喳地说。

    但今夜她睡得很早,铁棍带着她在外面疯了一天,她已累了。

    他本来是不会喝酒的,自从结识了伊忘忧之后,他才学会了。

    现在,他用的酒杯、酒壶,便是伊忘忧送给他的,他很喜欢。

    浅浅地斟上一杯,月光下,晶莹如玉。

    夜色与酒一样美得醉人。

    不知为何,今夜秋梦怒总是心神不定,心中不时莫名地涌起一种郁闷之气。

    这好没有来由。

    一阵风吹来,天上一朵淡淡的云飘过,将本就朦胧的月遮得更淡了。

    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端起酒杯时,他惊讶地发现酒中竟有了一种淡淡的红色!

    是什么东西,倒映入酒杯之中?他向四周看了看,没有。

    也许,是双目的错觉吧。

    他举起杯来。

    就在杯子将与嘴唇相接触的那一瞬间,杯子突然一声脆响,碎了。

    碎了的酒杯将秋梦怒的手划了一道口子。

    血一滴一滴地流在竹楼上,其声在这样的静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清脆!

    清晰得有点失真。

    秋梦怒的心一沉,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酒杯怎么会碎。

    老焦闻声而来,惶然地道:“主人,你……”

    秋梦怒挥了挥手:“把酒菜撤了。”

    老焦赶紧上前。

    秋梦怒仍在那儿静静地坐着,良久,良久。

    起雾了,湿了人的发,人的眉……

    △△△△△△△△△

    第二天是老焦去岸上的日子。

    秋千千当然又闹着要去,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外面世界呆上一段时间的机会。

    但这一次,秋梦怒说什么也不答应,哪怕秋千千哭红了鼻子,他也不改初衷。

    他心中有了一种隐隐的预感,但他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

    老焦回来之时,已是傍晚。

    只见老焦一脸的惊惶之色!

    看到老焦如此模样,秋梦怒心中的不安更甚!他甚至都不敢问起江湖中的事了。

    他不问,老焦一样要说。

    老焦说:“主人,莫大侠死了,伊大侠也死了!”

    说这话时,他已是一脸的苍白之色。

    听完这话之后,秋梦怒的脸色比他更苍白!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

    强力克制自己的震惊,他嘶声道:“可靠吗?”

    老焦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心疼地望着秋梦怒那张苍白的脸。

    秋梦怒嘶声道:“谁下的手?”

    老焦道:“‘穷恶剑’刁贯天!”

    秋梦怒紧张不安之色立去!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甚至还浮现了一丝笑容。

    他轻松地道:“谣言,又是谣言!刁贯天在七年前便已死了,怎么会又冒出一个刁贯天来?既然刁贯天是谣传的,那么我的两个朋友之死,也一定是谣传的了。”

    老焦道:“并非谣传。莫大侠遇难于三天前,伊大侠遇难于昨夜。伊大侠的冷战十三楼中三千人已死了一千人,包括十一个分楼主,而端木先生,还有两个叫什么‘春风、细雨’的高手也都受了重伤……”

    不用再多说什么,秋梦怒已经信了,江湖中人对冷战楼的了解,从来没有深入到知道“春风、细雨”这两人的地步。

    而现在,连老焦也知道了这一点,那便足以说明事情并非谣传。

    “春风、细雨”是伊忘忧身边最为神秘的人物,他们的来去便如一阵风般难以捉摸。

    这不是伊忘忧在故弄玄虚,而是因为“春风、细雨”归服伊忘忧的过程极为神秘。

    可以说,如果人们早早地便知道“春风细雨”二人在伊忘忧的身边,那么伊忘忧早已受到了众人的质疑了。

    “春风、细雨”,便是十一年前便已名动天下的一对杀手。

    当然,那时,他们不是叫“春风、细雨”,而是称“回肠”、“荡气!”

    “回肠”就是“春风”。

    “荡气”即是“细雨”。

    杀手总是会有被杀的一天的,而伊忘忧便是在那时候救下了他们二人。

    从此,“回肠、荡气”消失了,而伊忘忧身边却多了两个忠诚的守卫者。

    隐名埋姓,对伊忘忧,对“回肠荡气”他们自己来说,都有好处。于是,他们二人便成了冷战十三楼中最为神秘的人物。

    换了是秋梦怒,就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这正是伊忘忧之所以说“忘忧”,而秋梦怒最易动怒的原因所在。

    老焦能说出“春风细雨”,那么不幸之事,一定是真的发生了。

    但,一个被自己亲手杀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无论是谁,都会大吃一惊的。

    不只是吃惊,还有愤怒,悲伤……

    刁贯天怎么可能复活?

    秋梦怒不敢不愿相信这一件事。但现在已不是在刁贯天是否真的复活这件事上打转的时候了。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去对付杀害他两位至友的凶手。

    无论他是谁……

    如果是刁贯天做下的事,那么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刁贯天从江湖中消失之七年前的事,直到七年后的今天才重新露面,那么在这七年时间里,他一定已为复仇之事做了许多的准备,伊忘忧与莫入愁的死,便足以说明了刁贯天已不再是从前的刁贯天了!

    所以,刁贯天是蓄势而发,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段牧欢,便是自己!

    那么,自己能否抵挡得住刁贯天呢?

    很难很难!

    虽然他的武功在四个人当中是最高的,但却数他最势单。伊忘忧属下三千,竟也难脱一死!更何况他只有“银铁金铜”四人?

    伊忘忧之死,便说明了许多东西。

    看来,这样样平淡的生活,从此便要结束了。

    也许,结束的不仅是这些,还有可能加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死,他便想起了秋千千——秋千千风华正茂,她不应该死!

    于是,他道:“老焦,现在动身,能不能再次跑上岸?”

    老焦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道:“能是能,但已是赶不回来了。”

    秋梦怒道:“那好,你便辛苦一下,再跑一趟吧,把千千也带上。”

    老焦更吃惊了,急道:“天已擦黑,小姐她怎么能……”

    秋梦怒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便按我说的去办!注意,不准把你在外面听来的任何东西告诉千千。你便说带她去段叔叔家走一趟,但不准真的带她去段牧欢大侠那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焦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其实他真的不明白。

    秋千千听说要她去岸上,先是大喜,接着就有些疑惑了。

    爹爹一向不愿让自己离开此岛,就在今天早上,父女俩还为这事闹了一阵别扭,怎么一忽儿便改变主意了?

    她偏着头道:“爹,你在哄我吧?”

    秋梦怒道:“爹怎么会哄你?你现在便动身吧。”

    秋千千道:“那我收拾一下东西。”

    秋梦怒道:“不用收拾了,你段叔叔那边什么东西没有?”

    秋千千更奇怪了,她不明白为何爹爹不但要她连夜赶过海去,而且连收拾东西的时间也不给!

    这其中定有古怪!

    于是,她便一嘟嘴,道:“我不去了。”

    秋梦怒惊讶地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我太专横了,不肯让你离岛吗?”

    秋千千娇声道:“但爹爹这次转变得太快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秋梦怒忙好言相劝。

    秋千千的倔强又上来了,她说什么也不走。

    秋梦怒又气又急,道:“今天你若不去,那么以后便别想我再让你离开!”

    秋千千毫不示弱:“我就不走!你让我今后不要出去,那我明天就偏要走!”

    秋梦怒一愣,心道:“这个丫头,真是倔强到家了,我不如乘机激得她明儿真的离开!”

    于是,他故意怒道:“看你敢!”

    秋千千道:“我就敢,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你拦也拦不住!但今天我偏不走!你赶也没用!”

    秋梦怒见她那倔强的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又心酸,心道:“她这脾气,日后行走江湖,还不得吃大亏?”口中却道:“好!你走!你走了就别指望我去将你找回来!”

    秋千千才不怕呢!她知道她爹爹永远是口硬心软!

    当下,她一拧腰,回她自己的房中了,心中得意地道:“我明日天一亮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秋梦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沉思片刻,他便将金刀、银剑、铜枪、铁棍四人叫了来,对他们吩咐了一番。

    四人神色都变了变,一声不响地分散开了。

    然后,秋梦怒又将老焦叫了来,嘀嘀咕咕地吩咐了好长一段时间。

    离开时,老焦已是老泪纵横。

    这一夜,惟有秋千千睡得很安静,甚至还做了好多美丽的梦。

    而她的房子四周,却悄悄地隐伏着“金、铜、银、铁”四人!

    秋梦怒则站在竹楼上,默默地望着她的窗口,整整一夜!

    长夜终于过去了,太阳如平日一般冉冉升起。

    秋千千从睡梦中醒来时,嘴角上还有甜甜的笑意。

    她梦见自己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被人们称为女侠,骑着一匹白马,在广阔的草原上疾驰如飞呢!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风是甜的……

    所以,当她从睡梦中醒来时,仍意犹未尽地咋了咋舌。

    忽然,她听到窗外响起了一个声音,是她爹爹的声音。

    她不由凝神细听。

    只听得秋梦怒问道:“老焦,千千她醒了没有?”

    “没……有。”老焦的声音有点沙哑,期期艾艾的。

    秋梦怒接着道:“老焦,你给我看着点,别让千千她逃出去了,她要是敢逃,你就来告诉我!”

    老焦顿了顿,才道:“要……要是来不……来不及了呢?”

    秋梦怒道:“那你便跟着她!她一个小丫头,后面跟着一个老头子,甩又甩不掉,赶又赶不走,那么她很快就会烦了,只好又重新回到岛上来。”

    老焦道:“好……好好。”

    秋梦怒道:“不过,其实我昨天一吓嘘她,她大概也不敢走了,她以为江湖中人,每一个都是像她爹我那么好对付呢!不知天高地厚!”

    老焦结结巴巴地道:“其实……其实去……江湖中走……走一走也好,长长见识么。人家……人家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就……就这么一辈子呆在这儿的。”

    秋梦怒喝道:“这话你对我说可以,要是对千千说,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老焦赶紧道:“那是……那是自然。”

    秋千千心道:“焦伯伯今日怎么说话如此磕磕巴巴?”

    如果她看到老焦,还会吃惊。说了这些话之后,老焦竟已满脸大汗了。

    秋千千暗暗道:“爹说我不敢,我就让他大吃一惊!江湖人,江湖人!江湖人又怎么了?莫非江湖中人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

    她的去意越来越坚决了。

    当然,在外边转悠一圈,她还是会回来的,她也舍不得她爹的。

    窗外响起了脚步声,大概是秋梦怒离开了她的房子。

    她便一骨碌地爬了起来,飞快地洗漱完毕,把几件心爱的东西往怀中一揣,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来,把自己的那把剑往怀里一揣,却又太长了,直直地戳在那儿。

    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抽出剑来,找了一截竹子,把关节打通,然后把剑放进,两头封死。

    一切妥当!

    于是她拿着那根竹节,便往外走。

    一走出门,她拿眼一瞄,便看到不远处有老焦在站着。

    “显然,他在盯我的哨。”秋千千暗暗地道。

    老焦一见秋千千,便道:“小姐,大清早你要去什么地方?”

    “真笨!你没有看到我拿着这根竹子?”

    老焦奇怪地道:“拿竹子能说明什么?”

    “笨蛋!”秋千千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借机从一条岔道上走了。

    她相信老焦这样的憨人,给他一个哑谜,他便会怔立当场的。

    果然,老焦便呆呆地站在那儿。

    秋千千得意地笑了笑,向西边走去。

    西边系着岛上惟一的一艘小舟。

    秋千千跟着老焦跑了几次,早已学会摇撸了。而且,她知道昨天老焦刚去了岸上一次,需用的东西已采购齐了,短短几天没有小船用,也误不了什么大事。

    她的心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急促跳动。

    她不知道,她的身后,有她爹爹的目光在送着她。

    秋梦怒暗道:“当她重回岛上时,是否还能见到我?”

    一股怆然之情升起,他的眼睛湿润了。

    金刀、银剑、铜枪、铁棍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

    秋千千偷偷地拣小路走,左拐右弯,终于听到涛声了。

    海很平静,正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好天气。

    当秋千千走到那艘小舟前时,她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老焦!

    她不明白老焦为何速度这么快,竟赶到她前面来了!

    远远地,老焦便叫道:“小姐,你怎么也会来这个地方?”

    这一次,秋千千被问住了,她无法再搪塞过去。

    迟疑了一会儿,她便直言不讳地道:“我要离开这个囚岛!”

    老焦的脸色当然是大吃一惊,他惶惶然地道:“那可不行,你爹不会答应的。”

    秋千千道:“不答应也不行!我已走定了,你拦得住我吗?小心我点了你的穴,让你在这儿站上一个时辰!”

    老焦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道:“那我就去告诉你爹!”

    秋千千道:“我不怕!不信你便去吧!”

    她心道:“你一去,我便溜,等你们回来,便只能是扑一个空了。”

    老焦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道:“我一走,那你岂不是能趁机脱身了?”

    “怎么会呢?”

    老焦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你这丫头最机灵古怪了。无论如何,我要跟着你!你爹要是问起……我就说我一直未离开过你。”

    秋千千道:“要是我离开囚岛,去岸上呢?”

    老焦毫不迟疑地道:“那我也去!”

    秋千千暗道:“你对我爹爹的话倒是言听计从,不打一点折扣!好,我便要看看是否真的甩不开你!到时,你可就连我的影子也摸不到一个了!”

    想到老焦找不到自己时惊慌失措的模样,秋千千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中,她便已一纵身,跃上了小舟!

    老焦赶紧也爬上小舟!

    秋千千只当他根本不存在,从竹子中掏出剑来,一剑便斩了系舟之绳!

    “叽叽咕咕”的摇橹声响起,老焦神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毕竟,秋千千动作不娴熟,很快她便累出一身油汗,老焦道:“我来摇吧,小姐。”

    秋千千的倔强性子又上来了,道:“我还没玩够!”

    终于,她支持不住了,只觉手脚又酸又麻,腰更是胀得难受,方吁了一口气,道:“不好玩!焦伯伯,你来吧!可不许往回摇!”

    小舟在老焦的把持下,一下子便快多了。很快,囚岛已成为一个小黑点了,最后,连黑点也模糊了,直至看不见。

    此时,船已走了一半多水路了。

    倏地,秋千千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

    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用力拍击着水面。

    但她却未看到附近有什么大船。

    远处有船,但那儿发出的声音怎么会传得这么远?

    正惊异间,异响越来越近。

    倏地,十几丈远处,出现了一团黑影!

    黑影向这边飘来,快得不可思议。

    很快,黑影便已射至秋千千他们这条小舟边上。

    秋千千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条仅能坐一个人的独木舟!而独木舟上正仰卧着一个人,那人正用两只手作浆,用力划水。

    让秋千千目瞪口呆的是,那人用手划水,小舟运行的速度竟比他们的小舟快上数倍!

    秋千千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老焦也已看到了这怪异的情形,他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如纸!

    秋千千心中暗暗奇怪:“为何焦伯伯今日如此胆小,竟吓成这个样子?”

    转眼间,那独木舟又已在十丈之外。它所驶向的方向,正是囚岛!

    秋千千捅了老焦一下,道:“那人似乎是去囚岛的,他的本事怎么那么大?”

    老焦被她一捅,似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道:“是么?啊……回去问……问你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秋千千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还是想骗我回去。那人是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关?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老焦便不再说话了,沉默下来,只顾一个劲地摇他的橹,他的脸色阴得可以拧出水来。

    秋千千觉得无味得很,便一下一下地划拉着海水。

    她不知道,囚岛上此时已开始了它血腥的一幕。

    △△△△△△△△△

    独木舟上的人正是刁贯天!

    他以惊人的神功逼近囚岛后,尚有二十几丈远时,便双足在独木舟上一点,便如鹰隼般掠向囚岛。囚岛很静,只有竹涛和海浪声。

    他不是已经中了毒吗?怎么武功仍是这么高?

    囚岛上大片大片地覆盖着竹子!

    无论刁贯天从哪个方向袭击竹宅,都必须经过竹林子。

    人一走近竹林,周围的光线便会暗了下来,一股凉意便会不期然地由心底升起。

    刁贯天如鬼魅般在竹林中穿掠!

    倏地,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是左侧,一缕劲风向他急袭而来!

    判断一出,他的身子立即斜斜飞起。

    魔幻般的声音从他的魔箫中传出。

    “咔哧”一声脆响,他的箫已将一根从左侧射来的竹子击成两段!

    突然,他的脚下传来极轻微的一动。

    但他立即察觉了,未作任何思索,他的人便在那极短的一瞬间,平空拔地而升。

    在他站立之处,“轰”地一声响,一根小腿一般粗且前端尖削如刃的竹竿冲天而起,速度极快。

    但它始终赶不上刁贯天上升的速度。

    看起来,便像是刁贯天立于竹尖之上,被竹子高高顶起。

    当竹尖升势停滞时,刁贯天已高高在上。

    他目光快速一扫,立即发现西边有个人影一闪。

    怪啸一声,他便已向西边电射而去。

    竹子在他身下呼啸而过,他的人便如掠林之鸟一般,在竹林上空借力翩飞。

    一阵尖啸之声响起,无数竹制的利箭向身在半空中的刁贯天当胸射去。

    刁贯天暴喝一声,双掌齐扬,一股极为凌厉霸道的劲力从他双掌中鼓荡而出。

    竹箭便如飞蝗一般被击得四射开去。

    他的身躯一弓一弹,直坠而下。

    一张巨网向他当天罩下!

    网上有无数的铁制倒钩!

    它不能制人于死地,但能将人困死其中,除非你拼着一身皮肤肌肉不要了。

    刁贯天当然不会让它挨近身边。

    只见他的身子突然以奇快之速度疾掠电掣,快如惊鸿。

    身形过处,只听得“咔嚓”之声不绝于耳后。

    八根粗大的竹竿在他身形掠过之处,被他一掌扫中,竟如利刃切过一般,齐齐而断!

    他的力度、方向扣得很好,每一棵竹子都是朝一个中心倒去。

    “哗”的一声响,八根竹竿碰在一起,已然搭成一个高大的架子。那张网恰好在此时罩在竹架之上。

    刁贯天安然无恙。

    但他追求的不仅是安然无恙,他要寻找暗算他的人。

    倏地,他所站立之处四周的竹子突然齐齐一声爆响。

    一惊之下,刁贯天已被一团烟雾包裹在其内。

    他的全身毛孔立即关闭,同时将身一伏,贴地而飞。

    他的选择很聪明,烟雾笼罩之时,立即有无数的暗器向他所站立的地方射去。

    如果他未及时伏地,此时,恐怕他已被射成一个马蜂窝了。

    刁贯天已两次以这种方法避过暗器的袭击,因为他发现人们攻击他人时,往往会忽略了低层的空间。

    刁贯天仰天长笑,大喝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侠,便只会如此藏头缩尾吗?”

    说罢,又是一阵狂笑。

    笑声中,四条人影从四个方向悄然闪出,将刁贯天围在中间。

    四人正是金刀、银剑、铜枪、铁棍!

    刁贯天冷冷地道:“叫你们的主子出来,免得白白送死!”

    四人沉默不语。

    刁贯天冷笑道:“既然你们活腻了,那我便送你们上路!”

    “路”字一出,他的人便如一缕轻烟般射向铜枪。

    铜枪一声暴喝,那么粗浑浑的铜枪,竟被他抖出无数枪花,虚实莫测地狂扎而出。

    已隐隐有“轰轰”之声响起,竟是枪尖点扎而成。

    同时,银剑也清啸一声,剑刃之光华掣映飞炽,拉出数道弦月似的光弧,在空中旋回飞舞。

    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一攻一守,进退有序。

    只可惜,他们的对手是刁贯天!

    怪吼声中,刁贯天的魔箫挟起摄人魂魄的尖啸之声,从漫天的枪影中奇迹般进袭,顺着枪尖一抹一带,一股真力立即沿着铜枪之枪杆直袭而上。

    铜枪只觉自己肘部忽然一阵酸麻,铜枪竟不可思议地改变了方向,向银剑那边横扫过去,其速极快!

    让铜枪惊愕之极的是他一时竟无法控制自己已走偏了的枪。

    眼看银剑便要伤在铜枪之下!

    铜枪的心中不由一凉!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铜枪的枪已被金刀及时拨开!

    而铁棍此时已挫腕压肘,一振粗大的玄黑铁棍“轰轰”地向刁贯天下盘砸去!

    刁贯天喝道:“就凭你们这两下子?”

    他的魔箫突然在手指间极为灵活、诡异地跳跃起来。

    一阵让人心神不定的箫声飘越。

    四人的力道全都不禁一滞,招式立即全然走位便形。

    他们的心中升起一种极为不适之感。

    金刀的内功在三人中最为深厚,他看出有异,立即将金刀暴翻斜飞,形成一道道的直泻之光弧,势不可挡地向刁贯天连砍二十七刀!

    刁贯天的身子却在刀风中飘来荡去,似乎全无了分量一般。

    漫天的刀影,竟伤不得刁贯天一丝一毫。

    刁贯天一边闪避着刀光,一边竟能吹起箫来。

    一股无形的魔力从箫孔中穿将而出,袭向金、银、铜、铁四人。

    金、银、铜、铁立觉气血上涌,心知不妙,但手中的兵器却已挥动不起!

    很快,他们便齐齐跌坐于地,脸色先是煞白,然后成了铁青之色。

    刁贯天面露狰狞笑容,箫声更为诡异。

    银剑首先支持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接着是铁棍、铜枪。最后,金刀也支持不住了,一股血箭从他口中疾射而出!

    他们四人的内家真力已被魔音冲散。

    现在,魔力便可以直贯而入了。

    很快,他们四人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种阴狠之色。

    转眼间,他们几乎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魔箫逐步地控制了他们的心智,他们的良知已被逼到心灵的一个角落中,在作苦苦的支撑。

    终于,铜枪首先崩溃了,他突然弹身跃起,举枪向铁棍疾扎而去。

    金刀大惊!他的内功最为浑厚,所以心智尚为清醒,一见铜枪如此之举,他的金刀便以他最后的一股真力,急掷而出。

    “当”的一声,金刀将铜枪击偏了,铜枪便从铁棍身边疾插而过,深深地扎进一根竹子中。

    铁棍立即一脚踢出,根本没有一丝留情之意。

    铜枪便被他一脚踢中,直飞而出。

    而金刀拼尽了最后一股真力,再也无法支撑,狂喷数口鲜血之后,立即倒地而亡!

    剩余的三个人,也是岌岌可危了!

    刁贯天见三人已全然无战斗力,不由得意地狞笑着,魔箫挥起,向铜枪头上砸去!

    倏地,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响起。

    “铮”的一声,像是钢丝被绷紧之后,用力一勾时,所发出的轻鸣声。

    甫闻此声,铜枪、铁棍、银剑三人都齐齐一震。

    铜枪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此时,刁贯天的箫离他的头部已不到两尺远。

    他一惊之下,立即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之外,险险避过魔箫。

    如果刁贯天是在平时出招击扫铜枪的头部,那铜枪自是避之不开的。

    但这时,他以为本是势在必得的,所以只是以平常招式扫出。

    没想到方才那“铮”的一声,便坏了他的好事!

    一怒之下,他已闪身再进,左手如寒刃般,直削向铜枪的咽喉处。

    铜枪没有倒下,因为已有一根细竹如电般向刁贯天飞射而至。

    破空之声惊动了刁贯天,刁贯天已来不及杀铜枪了,他的左掌一错,疾然迎向细竹!

    便见细竹与他的泛着幽幽寒光的左手掌一接触,立即被手掌削得“哗”的一声,分作两半。

    两片竹片便从刁贯天的身体两侧飞了过去。

    银剑、铁棍、铜枪三人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白色的人影已飞射过来,正是秋梦怒!

    刁贯天冷笑道:“看来真是不打了小的,引不出老的!”

    秋梦怒淡淡地道:“一切与他们无关,如果你要报仇,直接找我秋梦怒便可,何必迁怒他人?”

    刁贯天怪笑道:“你倒自充清高了,他们是你的属下,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会在此伏击我吗?”

    秋梦怒淡淡地道:“信不信由你。”

    刁贯天道:“没想到七年未见,你的性格倒改了不少!我以为你又是会三句未完,便暴跳如雷了。”

    秋梦怒道:“而你却未变,仍是如此心狠手辣!”

    “错了!”刁贯天冷声道:“应该是说更心狠手辣了。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杀人,便等于在自杀!”

    秋梦怒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想到你死里逃生,竟还悟不出这一点!”

    刁贯天恨声道:“七年前,你便说过这句话,可今天我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吗?现在,我便要逆天而行,我要将我的拳头渗透到每一个人的心中,让整个江湖在我的拳头下颤抖!”

    秋梦怒笑了,不屑地道:“就凭你这些话,便可以说明你是个无法成气候的人,徒有匹夫之勇而已。你以为武力可以征服一切吗?那太可笑了。天道酬善惩恶,你也一样躲不过的!”

    刁贯天狂笑道:“但今日首先躲不过劫难的必定是你!”

    “呛啷”一声,秋梦怒的“怒剑”斜斜指地,沉声道:“我知道你是有恃而来的,不妨亮出来吧!”

    刁贯天道:“莫入愁、伊忘忧之后,便该是你了,我会让你们四人汇齐的,免得在黄泉路上还牵挂着老朋友。”

    秋梦怒一言不发,但他的双目已经赤红。

    秋梦怒的怒容,在江湖中是名声赫赫的,曾经有一个人被他怒目相向时,立即吓得晕绝过去。

    现在,他已是须发皆张,宛如一尊怒神一般,雪白的长衫也已无风自鼓,在飘荡中“噼啪”作响!

    一群鸟雀乱叫着慌乱而飞,它们被秋梦怒的冲天怒气吓住了。

    刁贯天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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