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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星光下 第七章 回宿


    风行学院,女子公寓部,临江苑门外,水声哗啦。

    趁着夜黑,两个人影蹑手蹑脚,悄悄溜进了苑门。

    “呼!”艾薇儿、雪莱背靠在一一四的寝室门上,长长吁了口气。与所达分开后,两人躲躲闪闪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临江苑。本来所达提议先护送两位小姐回宿后再回男子公寓,但考虑到他那控制不住的大嗓门,两人严辞拒绝了。先不说三人的糗样,现在夜深人静,正是风行学院学子们幽会、谈情的好时候,花丛里,树阴下,小河畔,只要是幽静些又能坐的地方便人影绰绰,有年轻男女们依偎在一起,卿卿我我。要是所达又来那么几声吼,破坏了人家的温馨气氛,怕不又要引发众怒了。

    掏出钥匙,开门,拉开,再关上。艾薇儿两人走进屋子,晶石灯自动亮了起来,总算是回来了!艾薇儿一头倒在绵软的大床上,弹性十足,好舒服。咦!风念蒙怎么不在?

    转目四顾,不算小的房间里摆设简单,通呈雪白,所有角落尽入眼底,一览无遗,可确实没有发现风念蒙的踪影。这么晚了,她不在寝室里,又会去哪里呢?艾薇儿不解。

    “艾薇儿,快起来,快起来,”雪莱拉着艾薇儿的手,把她自正舒舒服服躺着的床上拉了起来,“你浑身都是酒汁,衣服也没换打算就这样上床了?”

    “……”好累啊,艾薇儿躺在床上不想动,在酒馆里和人们挤了整整一个下午,激烈的决斗让人看后心里有些疲惫,回学院的路上又要躲这躲那,小心翼翼,一路走来害得脚部酸疼。玩弄着床垫上的蕾丝花边,真想就这么躺在这张大床上,一觉到天明。可衣服上满是这样那样的秽物,整个人都脏兮兮,不整理一下不行。无奈,只好勉强坐起身子,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在雪莱身上,显露出不情不愿的神色。

    雪莱见艾薇儿起了身,走到衣橱前,挑了套毛茸茸的淡黄色睡衣,搁在床上,脱下身上的脏衣裙,换起衣服来。

    雪莱过完了十六岁生日才随行西哈姆特商团,周游列国,一方面是西哈姆特挡不住兄妹两人的撒娇攻势和无尽无止的纠缠,一方面也是族中长老有意让这两个神之国最庞大家族的继承人增长些见识和历练,顺道到艾那丽米亚的学院里进修,充实自身实力也扩展一些人脉,为将来尽量铺平道路。再过不久,雪莱就该满十七了,年纪虽小,身体却发育得很好,线条优美,玲珑有致,隐隐有了一位窈窕淑女的模样。

    艾薇儿看着仅着内衣,露出了整条大腿和大片雪白胸肌的雪莱,脸上不禁一红,微微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女性的身体,她见多了,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变身为女人后,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自己极尽女性柔美细腻的迷人身体,刚开始时有些兴奋和不习惯,甚至还有一些想入非非,但一直没有施诸实际的心情和时间,过多些日子便习以为常,慢慢习惯了这副身体和女性的身份与生活。可此刻面对着青春气息四射的雪莱近乎半裸的身体,却有些不自在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孩,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和平日里自己看自己完全是两码事,况且在艾薇儿身体里的是一个以男人身份自命的灵魂。

    在隐瞒了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这样子算不算是偷窥呢?艾薇儿觉得有些不应该,却怎么也收不回自己的目光。

    “艾薇儿,收拾好了?我们去澡堂吧!”雪莱拈起睡衣,贴在身上比了比,奚奚娑娑穿上了。

    “恩,”艾薇儿头晕乎乎的,下意识回答道。心头突然一跳,等等等等,澡堂!去澡堂?她打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去澡……澡堂?”

    “对呀,艾薇儿你还没整理好?恩,就穿这件吧!”雪莱从衣橱中拎出件暗红色紫袖花边的睡衣,罩在艾薇儿身上,瞅了瞅,满意地抿抿小嘴,三手两脚把艾薇儿的外衣脱了,套上睡衣。恩,不错不错,换了衣服,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暗红和紫色很配艾薇儿的气质,神秘、高贵、热情内蕴,美中不足的是头发乱乱的,除此之外,现在的艾薇儿也足已当得上美人一称。

    “走吧!粘乎乎的,真不舒服呢!”雪莱手往艾薇儿臂弯里一伸,拉着人,举步欲走。

    “等等!”艾薇儿叫道。

    “恩?”雪莱疑惑。

    “我不能去!”

    艾薇儿指了指自己的脸和头发,去澡堂一洗,原来的模样一下子就会暴露出来,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风行学院男学院的热情是今早已经领教过了的。

    雪莱冰雪聪明,艾薇儿一指就明白过来:“不要紧的,现在很晚了,澡堂里不会有人,而且就算被看到了,大家都是女孩子,很容易就能蒙过去。”

    雪莱说得流利,艾薇儿却越发难为。现在最大问题正在于她根本就不是个女孩,而是个男人!去澡堂,在以前也许是个不错的提议,可现在这副身体……

    艾薇儿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却有个声音隐约催促着:“去吧,去吧!”声音轻柔惑人,阵阵撩拨着她的心弦。

    “去嘛,去嘛,临江的澡堂开辟天然温泉而成,很出名的,泡着一定很舒服吧!”雪莱撒着娇。

    温泉?实在是很吸引人呐。刚才被雪莱一闹,睡意全无,艾薇儿现在才感觉到身上汗迹斑斑,颇不舒服。

    “艾薇儿……”雪莱趴在艾薇儿半躺着的身体上,抱着她,睁着一双蓝色大眼,脸上露出惹人怜爱的表情,软声说道。

    接触到雪莱温暖柔软的肢体,鼻中呼吸着掺杂了些甜酒味的少女独有的芬芳气息,艾薇儿脑袋又开始发晕。

    “好吧,”艾薇儿终于点了点头。

    夜里的澡堂,格外寂静,艾薇儿被雪莱牵着手走到了澡堂门外。艾那丽米亚里所有学院的收费一直以昂贵闻名,这就限制了大部分平民的自我增值,令因在学院中进修后拥有一定实力且在院里表现出色而平步青云的新贵们长期以来只能在罗沙各界维持着极少的数量,同时也使得贵族阶级得以长期把权利掌握在手中,血脉相传。当然,对待大多数非福即贵有着各种身份来头的学员们,学院方面也不好过于吝啬,在学院的各种设施上都投下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仅是在居住不足三百名女学员的临江苑兴建澡堂这一项上便让无数平民和外国各学院瞠目结舌。

    临江的澡堂与其说是澡堂,倒不如说是直接把一座小山穿透了引来地下水建成的大型温泉。因地势关系,温泉与临江苑二楼间铺建了两条环形走廊,首尾相连,方便进出。整条路皆为平滑的碎石铺成,碎石经过加磨和设计,排列有序,赤脚走在上面,感觉像踩在泛起波纹的丝绸缎上,很是舒服。澡堂上方,山壁被截作两段,数道水泉冒着蒸汽从山壁间各道泉眼上汩汩喷出,顺着挖好的渠道,流下山,到中途汇聚在一起,结成一道蒸腾的白链从山腰奔泻而下,落在澡堂后方,哗啦作响。

    晶石灯发出璀璨光芒,照亮了整个澡堂,艾薇儿看着眼前的景况,有些心醉。自然对她来说,从小便有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比起其他人,她对这些沉默却又活泼的生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和眷恋。

    树、草、大地,让人满心欢喜的绿色和黄色!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能聆听到它们的心声,感受到它们的感受。据说自己出生时是未哭先笑的,当时为什么会笑呢?艾薇儿一直怀疑是因为当时病房外搁满了鲜花的缘故。

    记得上幼儿园时,曾养了一株小小、绿绿的星星草,草才刚刚从一颗种子里萌发出芽头来,两瓣圆圆的嫩叶随风一摆就颤乎乎地扭动起来,很是讨喜。当时也小小的艾雷把星星草当作最珍贵的宝贝,每天都要逗弄上好些时候。可一次偶然,星星草死了,什么原因已经忘却,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很伤心,却又哭不出声,哽咽在喉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沿着腮帮子一颗一颗滚滚而下,滴在星星草已经枯萎摊倒了的几簇叶茎上,瞬间化入泥里。

    艾雷总是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不好,老是有事记不住,经常说着说着就迷糊地忘记了刚才想的是什么了,但这一次发生的事在他当时还小小的脑袋里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一串串的泪珠滚落在星星草上,草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躯壳竟然发出了阵阵蓝色光,触手般的茎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挣扎着立了起来,枯黄渐渐变作了原本的青翠,茎也圆润起来。迎着风,茎摇摆着,看着重又活过来的星星草,艾雷心里却没有半分惊讶,喜悦涌上心头,已是满溢,再也容不下其他。星星草摇摆着,传来阵阵温馨的感觉,抚慰着小艾雷的心。小艾雷趴在为他特制的矮矮的小椅子上,侧着头看着星星草,感受着它的好意,哭累了,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做了个很长、醒来后却什么们也记不得了的梦。

    梦醒,星星草还在花盘里,迎风微摆,回到了枯黄摊倒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小艾雷不解也无法接受这一现实,不停地哭着,想再次用眼泪让星星草重又活过来,可奇迹再没有出现。爸妈抱住他,柔声安慰。小艾雷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不久之后会化在风中又或融合在泥土里的星星草,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悲伤。

    “艾薇儿,艾薇儿,”雪莱叫着。

    “恩,恩?”艾薇儿自往事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艾薇儿淡淡说道,心里再也没有了对临江澡堂的惊艳,心中一动,问道,“雪莱,有什么办法能让植物恢复生命力?”

    “这……”雪莱琐起眉头,思考起来,“有给人恢复生命力的魔法,但给植物恢复生命的魔法,实在是想不到,应该没有这种魔法吧。”

    “哦,”艾薇儿应道。虽然自己的眼泪没有令星星草完全恢复生命,但它又活过来的事实的的确确以这个世界里的观念来看应该归类于生命魔法的作用,可雪莱这么说,就不该是水魔法的魔力了,而且当时自己还小,又在地球,哪里知道什么魔法。那么,复生的秘密就该出在自己身上了,自己的身上到底都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隐藏着呢?不管是过去的艾雷又或是现在的艾薇儿身上都充满了神秘,让她也感到扑朔迷离了。

    “别说这些了,我们赶快进去吧!”雪莱捭捭艾薇儿的手臂,兴冲冲地快步走进澡堂大门。

    澡堂里很大也很静,进了大门左右都是换衣室,被晶石灯照亮了的石子路直通温泉,泉缘与大门相隔不到十米,能容纳到几百人的澡堂温泉直接映入眼帘。如此设计是因为澡堂三面环山,只有一面与临江苑相连,要到这里来只有过临江苑一条路,不虞有露光的危险。临江苑里住的都是女孩子,自然是方便就好。

    温泉从山上涌出,落在澡堂后方,水波往里阵阵潋滟,激起片片水气。越靠近,朦胧的水气越浓,贴在皮肤上,温温湿湿的。

    “可爱的温泉,我来啦!”雪莱被水气一沾,早已忍不住,也不顾进房间换衣服了,欢叫着奔近泉缘,小手往背后一阵摸索,鹅黄睡袍从身上滑落,“噗嗵”一声,跳进了温泉。这个时候也没人会来了吧,水声哗啦,雪莱泡在温泉里,舒服极了,放开自己叫着、笑着,扑弄起温暖的水花。

    看着雪莱洁白的身子在眼前豪无顾虑地晃来晃去,那娇俏的面容,动人的曲线,被水沾湿后凌乱披散在肩上金色长发,阵阵动人心魄。什么时候,雪莱也长成了这样一副诱人的模样?艾薇儿脸不受控制的红了,感觉到头明显大了起来,晕晕的。

    “艾薇儿,快来,好舒服,这里的温泉真棒!”雪莱见艾薇儿站在温泉边,迟迟不肯脱掉衣服下来,挥手叫道。

    “我……”艾薇儿吱唔着。

    “快来,快来!”

    “好了,我换换衣服,”艾薇儿拎起睡裙的裙摆,撒腿跑进温泉边一个房间里。突然……

    “啊!”

    “啊!”

    两声惊叫响起,在夜里的澡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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