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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小荷露角 第十三章 梦开始的地方


    天色灰沉沉的,却影响不了我的好心情,因为我的孩子又将多一个了。

    隔着长长的河流,我看着我的孩子们。

    一片窄小的林地上,人类为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叫着,跳着,忙碌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对这孱弱的族群来说也是件值得欢庆的大事。在他们看来,又一个新人的出现意味着人力的增加,林地区域的拓宽,食物积累的增加,生存力量的增长以及老人的死去。

    新生命的诞生总是要以一个经历了岁月洗涤的陈旧生命来换取的,这是神给所有生物规定的法则,人类如是想。这里的老人没有一个会因为失去了生命而惋惜,他们心甘情愿以自己毕生的劳作来换取族群的活力,即管他们看似蹉跎的生命也不过才是仅仅的二十多年。关于历史与生命的责任和道义,人们从来就不曾想过这些东西。在更新与流逝中享受生命,已经成为了整个族群的一种信仰甚或本能,是否在享受呢?也没人想过,尽管逝去,由血脉相连的同类来继续这不断与自然抗挣的生活,是沉默的规则也是无法逃避的过程。

    “哇!……哇,呃,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简陋的木篷里响起。我的心也为之一颤。

    我的孩子们啊,千年来仍是这么懵懵懂懂,每一天都在生活中挣扎着,茁壮着,却逐渐拥有了丰富的感情,他们喜,他们怒,因挫折而哭泣,因收获而欢笑。

    我这做母亲的呢?我的感情呢?我的感情在哪里?我的哭,我的笑,我的忧伤和愤怒在哪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躺在水里,任水载浮载沉。生命从我的手间诞生,却又硬生生地竖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谁能了解我的悲哀?

    斓鸟自我的肩头滑翔而过。

    斓鸟啊,我的斓鸟,只有你了!我唯一的朋友!

    你在说什么?

    森林的那一端……燃起了大火……一个浑身火红的人……在他走过的地方,大地迸裂了,狂风静止了,闪电轰隆着劈在树上,一片焦黑……

    是吗?在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是人吗?人类怎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是我的同类,那从未见过却一直相信他存在着的,不容于任何生命的同类?

    我望向天空,乌云低压,我的同类啊,是你来寻我了?

    蓝色长发湿潞潞的披在光滑的脊背上,我摆着尾巴游上了阔别已久的大地。地面立刻结上了一层寒冰,草还保持着摇曳的姿态,陷进了疯长的冰层里。

    避开了草地和森林,我在坎坷的石滩上移动着,石棱很锐,刮得生疼。但我已无暇感受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欲望──我的同类啊,让我们相见吧!

    “艾薇儿,起来!快起来了!”雪莱的声音。

    腰间痒痒的,哎呀,呵呵,好痒!艾薇儿手一挥,准确命中雪莱搁在她腰上直搔的小手,醒了过来。这丫头,自从知道腰是她的死穴后就老爱用这种方式叫人起床。真是!都怪自己,不该告诉她的。

    睁开眼,雪莱雪白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人有些发晕。

    “雪莱,求求你,别晃了!”艾薇儿揉揉额头说。

    “艾薇儿,你今天好奇怪!”雪莱的小脑袋还悠悠地晃着,眼珠子围着艾薇儿滴溜溜地转着看,“脸沉沉的,感觉好哀伤!”

    哀伤?想起刚才的梦,艾薇儿忽然感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寂寞和悲哀又压上了心头。击败普里迪后已经很久没再梦到那个蓝色长发,长着尾巴的女人了,但自从前天见过那神秘的占卜师之后又开始做这种梦,也搞不清楚缘由。那女人是谁,这梦又预示着什么?命运吗?那命运的齿轮会转向哪里?想不明白。不管怎样,只要能平平安安回到地球就好。

    “没什么,”艾薇儿说,看看天色,才蒙蒙亮,“这么早就叫我!”

    “不早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忘了吧?”雪莱嗔道。

    “什么日子?”艾薇儿满脸的疑惑。

    “今天,要,入学啦!”雪莱一字一顿地说。

    “啊!哦,”艾薇儿拍拍自己的脑袋,这两天都在想梦的事,连今天是学院报名的日期也忘了。

    “看你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肯定都不知道艾那丽米亚的学院无论哪所都是热门,每年啊都有上万人来求学,录取的才百来个,我们要不早些去,还要排队的!”

    “咳……咳,”艾薇儿干咳几声。

    “怎么了?”雪莱一听,关切地问。

    “雪莱……我发现,你这些天越来越爱管人,都快成管家婆了,”艾薇儿说,想想以前那个像小白兔般温驯的雪莱,难道女孩子遭受打击后都会性格突变?

    “我,是提卡和菲西安哥哥要我好好照顾你,进了学院我们还要住一起的!”雪莱嘟着嘴说。

    “啊?”艾薇儿惊讶地说,“你是说,和你住一起!”

    “对啊,菲西安哥哥和提卡说同意你扮装,但是还得扮做女孩,住女生公寓。”

    女生公寓,我的天啊!一个大男人去坐女生公寓,要是以前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可现在哪里还有这种闲情,要是一个不小心,犯了错误,那……不行!不行!艾薇儿挥挥手,赶走脑袋里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菲西安和提卡让自己住进男子公寓。

    努力终究是徒劳的。菲西安和提卡对艾薇儿向来是百依百顺,唯独这件事,怎么也不肯答应,让艾薇儿入住男子公寓,男人们都爱毛手毛脚,一旦发现了艾薇儿是女孩还是个美丽的女孩,那……这怎行?想一想也是不可以的。

    雪莱也加入了反对的阵营,当然在她纯洁的脑袋里不会产生类似那两人的想法。在她想来,是女孩子就该住女生公寓嘛,再说艾薇儿和自己住一起,一起上学,一起聊天,一起回宿,多好!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艾薇儿以身试险,再一次证明了这个道理。看着菲西安和提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再也不敢说什么住男子公寓的话了,只怕再多说一句,面前这两人就会发狂。走一步,算一步吧。

    整理过后,众人走出了大宅。

    漫步在街上,艾薇儿、提卡、雪莱三人震惊不已。艾那丽米亚城学院的惊人号召力大大地出乎他们的预料。太阳还没露脸,大街上已是人潮汹涌,看的出大多是报考学院的年轻人。

    每年秋季的这个时候,艾那丽米亚都会特别热闹,来自大陆上各国的许多年轻人慕名而来参加魔法王国各大学院的录考。

    录考十分简单,战士系只需要与学院考官对战胜出即可,魔法系则要繁杂些,考试内容主要包括魔法触觉、凝聚力、释放力三样,不过毕竟不同于战士,并不需要与考官战斗。录取与否当堂可以得到结果,能不能进入学院只是十几分钟间便可以确认的事。这种制度既杜绝了考官训私舞弊的现象,也方便了考生。不过录考工作只维持一天,逾期不候,怪不得早早的便有这许多人挤在了学院门口,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大街上。

    人太多了,隔着人群,各大学院高耸的旗帜也约莫不可见。望着这一片片人山人海,艾薇儿很疑惑排队轮到自己时是什么时候,大概是明天吧。

    “我们考什么学院好呢?”雪莱微微皱着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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