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吸魂血河
望着眼前流动缓慢的血河,白水来想到圣水河,两者乍眼望去,十分相似,同样宽约百尺,流动得非常缓慢,水质又浓又稠,河的两端都是一望无际。
可是,实质上,这两条河的区别便像天与地、昼与夜。一条闻起来清新舒畅、洁白如奶,能治伤救人;另一条却腥臭难闻、褐黑如泥,夺命索魂!
白水来顿感这世间相互矛盾的事物实在太多,生与死、好和坏,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为什么生下来又要死?有好人却肯定会有坏人?
像现在这场战争,人类的目标不过是为夺回失土,重获和平安定的生活,保护人类的生存空间,可为此却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用千千万万条性命去换取不知能否成功的结果。
他抱着已睡得昏昏沉沉的青木年落马坐在地上,反正大军很快便会来到这里,他得告诉他们不能过河,便暂时不想再动,全副心思都放在这个问题上。
这是一个一直存在他心底的困惑。
在他遇到光之神以前,不过是一个只懂得做饭煮菜的厨师,当时他天真无知,什么事都以笑容面对,脑海里只记得令他开心的事情。
现在,他经常受光之神的指导,再加上许许多多的生死磨难与偶遇,练出一身超凡的本领,但也从此开始了不停杀戮的人生,为活命而杀、为救人而杀人……死在他手中的人鬼魔怪数不胜数,当中大多都是拥有生命之体,可在他心里,却连一只老鼠也不想杀。
不过,光之神告诉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违背他的良心,亦都是顺天而行的行为,被他夺走生命的生物,大多都已犯下了足以让上天取回他们生命的罪,可以说是一种报应因果,而他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连神都这么说,他也就同样说服自己,虽然自己不喜欢做出这些事,但那都是顺应天命的,然而,他还是感觉十分无奈和郁闷,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惩罚那些犯罪的生命?
如果这世间没有错,没有死亡,没有坏人,没有任何坏的事物,那该多好?那就不会出现鬼王,发生现今这场浩劫……
“不!你这种想法很有问题!”光之神打断白水来的思路道。
白水来奇道:“噢?我的想法错了?”
光之神叹声道:“唉……有这种想法并没有错,你天性纯真,自然不愿看到邪恶黑暗的事物,可是……这世间的对与错,是没有绝对正确的界限可言,有很多事物都得以相互矛盾的形式存在,譬如你的玄太极绝技,亦需要相互抵触的阴阳相辅相生,才能发挥。”
白水来恍然道:“是啊,以前阴性能量不够、阳性能量强的时候,太极之式总使得不好。”
光之神平和地道:“你愈想铲除邪恶势力,你就必须拥用愈强大的力量,但在这个获得的过程里,将会有同等的事物消失,有时候是你付出了努力,有时候是付出了其它事物作为代价。
“在八年前,你取到了龙眼石,食尸虫魔便因此消失;在定风山那一次冒险里,你得到了龙神爪,阿泊罗与那片魔力晶石的能力便从此消失;去战神之乡时……”
“啊,光之神,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我都记得,有一些事我并不想回忆……”白水来心酸地说道。
光之神接着道:“所以,在众交换力量的结果中,有许多是你并不想看到的,然后你再用这力量去消灭罪恶,让罪恶所破坏的事物获得重生或新生!这便是上天的循环、平衡,却又经常带上矛盾的安排,也就是我常说的天命。”
白水来愕然地喃喃道:“失去、消灭,然后……重生、新生,这……这都是天命?”他反反复覆地念了好几遍。
“天命,并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果,那是一个过程,它无处不在,无时不在,遍布世间任何一个角落,普通得就譬如人类的生儿育女、你们的吃喝拉睡,都是在实行一种天命,所以你应该以平常心去承受。”光之神悠悠说道:“而你所肩负的比较特别而已,千千万万的人需要你的力量来获得重生,包括我,这就是你的天命!”
白水来恍然道:“噢──我明白了,就像青木年在雪山之谷里,她不顾一切地救我,让我重生,她便在完成她的天命。”
“嗯,也算是吧!不过世间之事并无绝对,天命有时候只是一个方向,其结果最终还是取决于当事者,当你承受一分天命后,是否能完成它,不但要看你的选择,还需要你的意志与毅力!”
光之神微笑道:“你……决定走下去吗?”
“当然!”白水来心里大叫道:“经光之神这么一说,我不再为自己的力量而迷惑,终于明白我的力量该做些什么了,哈哈哈……”他开怀大笑起来,因为他得到了一种解脱,精神上的解脱。
光之神微微笑着,她知道白水来并未能全部理解她的话,但他总算不再为自身的对与错而钻牛角尖,能将心情放松,去面对可能会更残酷、无奈的未来……
远方传来密集嘈杂的脚步声,却是地狱军团先赶到了血河边沿。
它们看到白水来平静地坐在河边,没有黑骑之首的踪迹,并不感惊讶,似乎早料如此,并整齐有序地变转队形,准备绕过白水来与独角神兽向血河走去。
白水来把青木年放在马背上,迅速冲到地狱军团前面,张开双手紧张地喊道:“不可以再往前走,前面那条血河被下过咒法,会吸走人的魂魄!”
地狱军团的脚步终于停下,队列散开。
大恶魔阿卡思从里面大步迈出,走到白水来面前,拍拍他的头,叹了一声,道:“别紧张,我都知道,这条河由鬼王亲自制成,花了你们整整两百多万人的血肉,那些被杀后却还要留在这河内的冤魂,便不断寻找替代者,如果人走下去肯定只剩一副白骨,不过……你可记得?鬼王并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所以我们可以安全通过!”
白水来惊愕道:“是真的吗?这……”
这时,他已看到地狱军团的战士们毫不在乎地踏进了河中,其后果然便像黑骑之首一样,只是溅起了阵阵血红之浪,它们则安然无恙。
目瞪口呆的白水来看此事实,只好与阿卡思恶魔挥手道别。
离别时,阿卡思大笑着向他叫道:“向天祈祷吧!如果鬼王真是用卑鄙的手段利用了我们,那鬼王肯定会在你们来到以后被我们干掉了;如果相反……那可能在我们相见的时候,又会敌我相戈!”
这话使白水来顿觉无言,因为大恶魔绝不似在说笑,但是他下定了决心,无论事情出现多坏的变化,他都不会放弃完成背上的天命,即使牺牲性命,也要完成为止!
如今的地狱军团经历过数次大战的洗礼,已剩约有十八万,它们并没有像野马一样乱哄哄地一起冲下河,而是以五十人为一列,如长蛇般缓步走过血河。
血河并不深,中央之地也不过五尺左右,如果不是光之神一再肯定,难想象这条河会有杀人的邪力。
当地狱军团行进的时候,空中落下十几个以海牟矢为首的天灵法师,他们算是人类当中行进速度最快的部队,只是时间不能维持太长。
他们的到来使白水来多少有点兴奋,至少有人帮他分担对血河的忧愁了。
可是把这坏消息道明后,好几位天灵法师都表示怀疑,因为他们所看到的却是地狱军团大摇大摆渡河的景象。
虽然白水来解释过阿卡思所说的原因,可眼见之事总比听闻多一分真实感。
一位红袍法师疑惑不解道:“神使者是从何得知这条血河被下了诅咒?如果那个大恶魔所说的只是谎言,故意阻慢我们的行程,那怎么办?”
白水来马上摇头摆手道:“不,你误会了,是独角神兽先发现这条河的诅咒,而且……我曾询问过神,她给我的答复也是如此。”后面那句是光之神添加上去,以求尽快说服那些天灵法师。
“啊……”
面对神使者的多番肯定,天灵法师们亦不再反驳,只是脸上总飘忽着疑虑之色,却见天灵宗师摸着长须一边走向河沿,一边神情凝重地说道:“有时候我们会被眼睛所蒙骗,真理的存在并不一定浅而易见,让我来验证一下吧!”
他从怀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举于胸前,口里喃喃念道:“风中的精灵啊,借助你的速度,替我解开真相吧,啦呜嘛啦多……”
随着咒语之声,那水晶泛起一阵淡黄之光,并向河的上空飞去,白水来的利眼,马上看到那团亮光中,有一个人形的精灵影像。
想到自己元神上的灵铠,也是天灵宗师与其它几位魔法宗师的杰作,他不禁心生佩服,按照光之神定论,那些精灵是灵界的生命,可魔法宗师却可以召唤出来使用。
光之神在他心里应道:“我以前说过,人是一种很特殊的地界生命,拥有连通灵界的能力,当然,那必须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些魔法宗师确实不错,但也不过觑破一二而已,以你现在的修行,将来一定比他们更出色!”
他们自顾自地议论时,忽然看到那团精灵之光急速转向,往上空飞去,似乎非常慌张。
正觉奇怪,旁边天灵法师们惊恐地叫了起来:“哇──真……真的……”
随着他们的所指方向,白水来这才骇然地发现,在精灵之光下方,出现无数若隐若现的手,不停地一张一合,在精灵之光后面穷追不舍,其数量还飞快增多,向精灵之光蜂拥围过去。
空中骤然发生的奇景,使行进中的地狱军团都惊愕无比地停下脚步观望,而天灵法师们更是看呆了。
那精灵被风卷白云般的鬼手四面八方地包围着,虽然它飞速极快,但很快便被围堵得左支右绌,可以想象,一旦被鬼手抓住,它就会被撕成碎片。
眼看那精灵就要被鬼手吞没,天灵宗师海牟矢总算反应过来,立即念动咒术,手中的水晶球亮光再闪,空中翻滚飞舞的精灵,电射星飞般回头冲向水晶球,而鬼手则紧咬不放。
当精灵消失在水晶球内时,成千上万的鬼手筑成一道巨浪,向站在岸边的海牟矢扑下去。
谁也想不到,精灵会将河内的“诅咒之手”引了过来,包括天灵宗师自己,面对铺天盖地的“鬼手”,他一下子怔住了,呆立原地。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空中忽然出现一团人形的光影,闪到天灵宗师前方,一道巨大的闪电,从那光影身上轰然炸出,瞬间织成一道电网,挡住了“鬼手”之浪的肆虐。
“鬼手”触碰到电网的剎那间迅速消失,人们眼前又变回平静的夜色河景,彷佛刚才一幕不过是梦中所见,全是虚无幻象。
唯一能让人能肯定自己并没有作梦的是,那团人形光影仍在。
那是一团雄壮威武的男性光影,全身披挂着光一般的盔甲外衣,他回头向海牟矢笑了一下,然后也飞快地模糊消失。
“白神使?”
海牟矢从这个灿烂的笑容,立刻想到所属何人,而这一灵体内的能量之感非常熟悉,他马上想起白水来曾说过,在国都魔法围城时的经历,守护魔法围城的两只精灵,都成了白水来元神的铠甲,当中有一只,便是由上两代的天灵宗师与风灵宗师召唤而成,刚才电网之击,更是风灵法系当中的魔技!
因此,他转过几个念头后,已几乎肯定刚才出手相救的便是白水来。
他转过身望去,发现白水来盘坐地上吐气纳息,过了片刻才站起来笑道:“好险啊!差一点就出事了。”
刚才他唤出元神对抗“诅咒鬼手”,并不是为了抢救遇险的天灵宗师,而是想救那只受困的精灵,却不想帮上了大忙。
这是白水来心知肚明的事,可看在天灵法师们眼里,他竟可以瞬间唤出元神,无须借助魔法力量,便能对付这些不属于人间的邪恶之物,其本领已超出他们的想象极限。
海牟矢敬仰地向白水来道谢过,与众天灵法师匆匆离开河沿,免得再有意外发生。
而地狱军团看到刚才血河凶恶恐怖的场面,也甚是惊慌,虽然知道那些“鬼手”只认着人类攻击,但难保会“失忆”,连它们也不放过,这想法使它们赶紧加快脚步,迅速走过血河,尽快离开这片诡异地带。
看到过刚才“诅咒鬼手”追捕在空中飞窜的精灵,白水来等人明白,即使给人类战士插上翅膀,也无法越过这条夺人魂魄的血河。
天辉大军与落基神兵们要收拾先前战场上的后事,因此行进之速被拖慢了些许,白水来与天灵法师们便利用这空档时间,讨论应对血河的方法。
可是,连阅历万千的天灵宗师,也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诅咒魔法,他只知道这一定是黑魔法之一,而且是极高级的黑魔法,这更证明了这位鬼王,便是两百年前被其师父游力封于人间与地狱中间的沃利加。
自从大魔法师游力逝世后,黑魔法便从此消失,再无人掌握这类魔法,这使得像海牟矢这种宗师级的法师,也想不出破解血河魔咒的方法。
不过,白水来的想法与知识,却超越史上任何魔法师,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神!
光之神在白水来心中说道,在这世间里,无论三界中任何一处,事物都存在因果,要解除血河的魔咒,就是找出血河形成与其诅咒产生效力的原因,就像要解开死结,就必须先找到绳头。
很明显,血河是用死灵大军杀死的人的血骨汇聚而成,大恶魔阿卡思也说过,这条河至少有几百万人的亡灵,如何产生诅咒,他们却分析不出,连光之神也表示她的记忆到此为止。
直到天辉大军的到来,这个难解之谜才出现了转机……
浓如泥浆的血水,只有风掠过时,才会缓慢地移动,然后风便将它的腥臭之味带往河岸四周,闻者作呕,而且闻久了还令人头晕迷糊,连粗野的落基人也受不了这种滋味。为此,人类的联盟大军,不得不离其五里之外扎营休息。
士兵们忙碌着生火煮食,魔法宗师们则聚集在国王的营帐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是一场研究非常高深魔法奥义的大会,参加者除了八大魔法系中的最高力量代表,便只有卡拉多国王与白水来参与。
众法师讨论了好一会后,生灵宗师才把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惊人见解道出……
在有过百年历史的生灵法系书籍中,将生灵魔法称为白魔法,顾名思义,正与黑魔法针锋相对。
黑魔法以致人于死、封锁灵魂、操控尸骨为主题,与死亡共舞;白魔法则救命扶伤、超渡亡灵、埋骨葬尸,遵从自然界的法则,以生为始,死为终。
黑魔法的内容大多以恐惧、诅咒、霸占、噬心、伤害等方式达到目的;白魔法却让人感受欣喜、兴奋、高亢、激励、重生。
当年天辉国最伟大的魔法师游力,以万物相生相克、相辅相成为由,以白魔法的反面为基础,揭开了人类死亡的另一页,开创出黑魔法。
后来他感觉这一类魔法,虽然亦是自然力量当中的一种,但给人类带来的伤害远高于利益,便打算将黑魔法长埋于心,并没有公诸世上,却想不到被其最聪明的弟子沃利加夺得,酿成恶果。
而最后,沃利加惹出的灾祸,虽然由游力大法师亲手平定,但他也不久于人世,为此心伤而亡,而他的家人后裔,更从此在人间销声匿迹。
如今沃利加竟卷土重来,而现在天辉国再没有第二个游力大法师,不过要对付血河上的黑魔法,生灵宗师则说一定有办法。
这话一出,众人皆喜不自胜地欢叫,可生灵宗师却略感无奈地说道:“如果要破黑魔法,就要用相对应的白魔法,亦就是生灵法系来解。
“而血河上的诅咒之能捆住几百万个冤魂,这种力量绝对在宗师级以上。我已认真衡量过,以现今最高的生灵魔法,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也就是说,没任何一种生灵魔法能解破……”
众法师的笑容剎时僵住,刚燃起的希望又迎来破灭的可能。
生灵宗师叹了口气,道:“老妪年纪大了,或许会有遗忘的地方,不过我尚记得在魔法围城收藏的十卷上古神咒里,除了引魂颂外,还有一卷是关于白魔法,名叫光玄灿文。
“如果我没记错,那魔法亦以光明生命为法则,不但可以治愈病痛伤残,还能驱除一切邪恶黑暗的凝结,只是……”
天灵宗师海牟矢摸着他那把长至腰间的白须,站起来接道:“我想生灵宗师所担心的,一定是两件事,一是那份魔法卷轴远在万里之外,只要我拼尽全力施展飞行术,相信不出七日,就能取回来,可第二点……”
他垂下双手,叹了口气,“二来……据我所知,那道上古神咒,至今没人能领悟。”
生灵宗师亦叹道:“只怪老妪学法不精,天资有限,曾阅读‘光玄灿文’十数遍,只悟出皮毛。”
坐在生灵宗师旁边的风灵宗师皱着眉头担忧道:“我知道天灵宗师你法力高强,可是连续七日不停使用飞行术,即使游力大法师再生,亦受不了,这无疑是用命去拼。
“生灵宗师也说,那道上古神咒没有人会用,我觉得……天灵宗师还是不要去冒险的好。”
“而且,即使天灵宗师不要命,花七天时间取到上古神咒,我们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研究出神咒的破译,这方法实在是要不得了……”生灵宗师十分无奈地说道。
如狮子般满头卷发的火灵宗师一拍桌子,大喊道:“这又不行,那又不通,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过河啊?干脆让我们火灵法师一把火将血河烧个通干,再不行的话,就叫水灵老头子把河结成冰,我们不就可以大摇大摆走过去了?”他用力伸手,搭着身旁那位身穿蓝袍的魔法宗师。
那名法师年约六十,打扮得十分整齐光洁,连头发、胡子都梳理得油亮柔顺,他颇感不耐地推开火灵宗师的手,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角,站起来道:“你才是老头子,脑袋都胡涂了,我才不会跟你一般见识,我们元素法系借助的是人间的自然力量,根本无法对付没有肉身的亡灵。”
“唉……如果心灵宗师在的话,一定能想出个好办法。”
坐在火灵宗师另一侧矮矮胖胖的魔法宗师喃喃自语,脸上甚是忧愁,可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小,整个营的人都听得到,结果他的愁容,传染似地令其它法师都开始唉声叹气。
忽然,在人群角落听着众人议论的白水来跳起来叫道:“我知道那份上古神咒的内容!”
“嗯?”
众人诧异地望着他的异常动静,海牟矢小心翼翼地问道:“白神使的意思是……”
白水来一脸兴奋地道:“生灵宗师说的那道光玄灿文,我知道是什么内容,可以告诉你们!”
“咦──”疑问之声大作,众人有如看妖怪似地一齐瞪着白水来。
第二章光玄灿文
看到整个营的人都静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白水来这才发现,在天辉国至高魔法力量的集会里突然蹦出这段话,吓着了众法师,登时感觉不好意思,只好傻傻地笑着,反倒不敢说下去了。
这下便急坏了要听下文的生灵宗师,她激动地走到白水来面前,几乎恳求地说道:“是不是光之神给神使者什么提示了?对吗?”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变得有点颤抖。
这次轮到白水来口呆目瞪了,愕然道:“对啊,妳怎么知道的?”
这的确是光之神告诉他的好消息,藏在魔法围城的十卷上古神咒,她全部记得,可白水来过于直率的响应方式使她担忧,马上提醒白水来不要泄露他们的秘密。
白水来只好按着光之神的意愿,改口道:“嗯……那个,刚才我想起以前在魔法围城修行的时候,心灵宗师给我看过这些卷轴,这回忆灵光一闪,就像光之神给我的提示一样,哈哈。”
生灵宗师欣喜道:“那实在太好了,那白神使是不是已悟出那道神咒的奥义?”
白水来抓抓头,尴尬地说道:“不,其实……我并不懂魔法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神咒是讲什么,只不过我记得内容罢了。”
“哇,白神使者不懂魔法都记得住那些咒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火灵宗师夸张地不停大叫佩服。
水灵宗师拉拉他的衣袍,淡淡地说道:“要我用冰封住你的大口吗?现在我们在听白神使者说话,不是听你。”
火灵宗师只好讪讪地笑了笑,马上止住话语。
“感谢光之神给我们的帮助……”生灵宗师祈祷过后,向白水来说道:“只要白神使知道神咒,写下来给我们研究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称是,卡拉多国王朗声笑道:“白神使,那就有劳你了,来人──拿纸笔来!”
在众目睽睽下,白水来便埋头苦干,将光之神说出的字句写到皮纸上,那是一共只有八句咒文的法术,他很快完成,交到了生灵宗师手中。
生灵宗师迅速将咒文连看了三遍,脸额上的百道老纹皱了又舒开,舒开又紧皱,如此反复变化了三次,其它人看在眼里,便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过了一会,生灵宗师小心翼翼地向白水来问道:“白神使,我想问一下,这的确就是光玄灿文?”
白水来用力地点点头道:“对!”
“嗯……”
生灵宗师颇感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我老了,不过光玄灿文我看过十多遍,而这篇咒文的确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可有许多字句符号都变了样,怎也看不懂了。”
“让我看看。”
天灵宗师接过皮纸,看了一下,连他也皱起了眉头,并喃喃自语道:“奇怪,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咒文……”
白水来凑过去问道:“很奇怪吗?是不是我写得不好?”
生灵宗师连忙摆手道:“不会,白神使写的咒文一定有特别意义,只是我们有些地方不明白,譬如这里……”
她指着咒文当中的一个圆圈问道。
白水来望了一眼,尴尬地说道:“那个是圆字啊,因为……我没学过什么字,不会写,所以……所以便画一圈表示了。”
“啊?”天灵宗师与生灵宗师同时叫了起来,天灵宗师急忙指着另一个三角形的图形问道:“那这个呢?”
白水来抓抓头,咧嘴笑道:“那个是角字。”
众人哗然,纷纷跑过来观摩白水来以特别符号表示的咒文。
经过白水来一一解释,法师终于明白那些三尖八角、人猴猫狗一般的图画所表达的意思,立即用另一张皮纸重抄一遍。
生灵宗师看了一遍新抄的咒文,立即肯定那便是她所见过的光玄灿文,她喜悦地将两分皮纸握在手中,竟失神地一边看着咒文,一边独自走出了营帐,连招呼都忘记了打一声。
卡拉多国王看到她年纪已一大把,竟还有这种忘却一切的热情,并不责怪她的失礼,反而感到高兴,如今大军陷入难前半步的状况,解破困境正是需要她这种忘我的精神。
白水来为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神咒深感抱歉,正准备接受人们的笑话和指责,却听到卡拉多国宣布散会,众人离开的时候还恭敬地向白水来道别,白水来也只好非常有礼地一一响应,心里却嘀咕着为什么人们不笑他。
光之神响应了他的疑问,这便是人性,当一个人的本领高强得令人难以置信时,那人的小缺点就会被人忽略。
白水来刚步出国王营帐,立即被人一把抓住,向他急呼道:“白神使,快去看看飞燕,她……她快没命了!”
听其声,竟是游雨兰的师妹奥丝米,白水来也不问发生什么事,跟着奥丝米便跑。
只消片刻,奥丝米便被抛到后头,她只好高声喊道:“白神使知道飞燕在哪吗?”
白水来这才霍然想到还没问明白,立即停下来望向奥丝米,当听到奥丝米说:“她在弦影人的营地里……”
白水来喊了一声“谢谢”,又如风一般飞奔起来……
弦影人营地十分简单朴素,大多是非常普通的,只用两根竹棍撑起来的小帐篷,然后五六个人挤在里面,对他们这些在常年飘雪世界生活的人来说,现在所处的天地十分温暖,即使露天休息也没问题。
不过,为了表现他们的领主与众不同,其营帐相对豪华多了,那是一个由八根六尺高的棍子支撑的大帐篷,虽然只是比天辉人营地最普通的帐篷稍微大一点,但已足够在弦影人营地鹤立鸡群。
而且,因为领主出事了,营外还围满了等候消息的弦影人。
因此,白水来非常容易便找到了霜飞燕所在之处,当他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霜飞燕和游雨兰两人。
白水来马上看到霜飞燕的左脚肿得像猪蹄一般,而且已变得乌黑发亮,他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先前见到她还好好没事的。”
游雨兰停下治疗咒术,紧张地站起来说道:“白神使来了就好,飞燕她的左腿被割伤了,中了一种很古怪的毒,开始还没什么症状,可是就在刚才突然爆发,一下子变成了这样,我……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擦拭一下眼角急出的泪水,接着道:“后来我想到希蕾儿说过,白神使曾经为她解毒,救了她一命,所以才惊动白神使来帮忙了。”
听到游雨兰将自己句句唤成“白神使”,白水来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想太多,马上扶起已昏迷的霜飞燕,用双手抵着她的双肩,将异能灌于她体内。
白水来对毒没有任何研究,可异能却如无形的保护盾,能将任何毒素逼出体外,这比任何解毒药都强上百倍。
很快,游雨兰便看到霜飞燕的左腿伤口处射出一道黑水,吓得她花容失色,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黑水喷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在地上积成一个墨汁一般的水滩,令人望而生畏。
霜飞燕的腿也迅速由黑变蓝,由蓝变青,最后终于回复近似原貌的肤色,只是苍白得没半点血色,而且仍然非常浮肿。
看到霜飞燕的毒素已除,游雨兰长长地吁了口气,看到白水来仍在运功为飞燕疗伤,她静静退出营帐,将好消息带给外面的弦影人,然后又悄悄离开,赶去帮忙救护其它伤员的工作。
白水来感觉霜飞燕的体力已变得十分充沛时,他才停下了功力的运转,扶着霜飞燕慢慢躺下。
这时,他才发觉游雨兰已不在营内,正想出去找一找,他实在有很多话想跟游雨兰说,却听到霜飞燕呻吟了一声,竟在呼叫他的名字。
白水来只好打消找游雨兰的念头,握着霜飞燕的手,问道:“妳醒啦?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霜飞燕睁开眼望着白水来道:“我就知道白大哥会来救我,现在舒服多了。”她使劲抬起头望了一下自己的左腿,忽地尖叫起来。
白水来紧张地道:“怎么了?又痛吗?”
霜飞燕的眼泪已跑了出来,指着不能动的左脚叫道:“我的脚怎么变成这样了?难看死啦,呜……”
白水来笑道:“不会啦,刚才是黑色的,更难看呢,现在好多了。”
听这话,霜飞燕“哇”一声大哭起来。
白水来急坏了,笨舌又吐不出半句动听的话说,一下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后来干脆将飞燕抱于怀内,像母亲安慰小孩一般轻轻拍打她的肩背。
看到白水来紧张踌躇的样子,霜飞燕又破涕为笑,靠在他怀里幽幽地说道:“看到人家变成这么丑的样子,难道白大哥就不会开解一下人家吗?”
“嗯,那个……”
白水来抓抓头,笨脑筋努力运转了一下,说道:“飞燕不会丑啦,虽然脚肿了,还是一样很好看嘛。”
霜飞燕却嘟起嘴巴道:“现在是脚肿了,下次如果我的脸肿,白大哥就一定不会这么说,一定就会嫌我丑不抱我了……”
对这种毫无道理的推断,白水来傻了眼,不知道如何推翻,在光之神的帮助下,他马上换了个话题道:“嗯,啊……其实小飞燕很勇敢啊,这次全靠妳的努力,才那么快击溃了亡灵军团,谢谢妳。”
霜飞燕眼睛骨碌一转,含羞带笑道:“这次我付出可不少,连脚都变成这样了,说感激的话可不够啊,白大哥应该要奖励我!”
她想起了数年前战胜夜凝女王后,白水来亲吻她鼓励那一幕,当时害羞不已,却又十分喜欢。
白水来却想到了曾以奖励的方式亲吻游雨兰,却不讨好,被气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以后都不敢乱用这种“奖品”了。
想了一会,他从怀内掏出在圣水河拾到的那朵玉花,拿到霜飞燕面前,道:“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送给妳吧。”
看到玉花泛着碧绿淡光,霜飞燕惊叹道:“哇,好漂亮啊!”
她小心地将玉花捧在手里,两眼发光,失神地端详了好一会,当年她为了寻找制作守护兽的奇石,对世间的一木一石都相当有研究,但现在仍看不出这玉花是木还是石?
看了一阵子,她将玉花递回白水来,莺声燕语道:“白大哥对我真好,可是我相信这不是普通的玉花,它散发着一种很奇妙的能量,它一定是白大哥很宝贵的东西,我不能要的。”
白水来笑道:“飞燕可真是厉害,这朵花或许不简单,可是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妳还是收了吧,或许对妳有用呢。”
这次赠花,他已跟光之神聊过一下,光之神也不反对,她也看不出玉花的效用,送给霜飞燕未必不是好事。
霜飞燕立即欢天喜地叫道:“谢谢白大哥,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她一阵激动,抱着白水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白水来怔了怔,心里顿觉一阵甜蜜,可这种感觉却令他想到了青木年,想到了在雪谷中他们两人相偎相依的情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非常开心、幸福。
这一想,他记起青木年还在昏迷中,便再次扶着霜飞燕躺下,柔和地道:“飞燕,妳先休息吧,我一会再来看妳。”
霜飞燕这次并未反对,十分乖巧地应道:“我会好好休息的,等我的脚好了,我就去找白大哥。”
白水来为霜飞燕盖好布被,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直至看到她闭起眼睛睡觉,才大步离开。
听到白水来走出营帐后,霜飞燕取出玉花,睁开眼观看了一会,然后非常珍惜地将它抱在怀内,甜甜笑着慢慢进入梦乡……
游雨兰离开弦影人营地不久,便被生灵宗师派人召回魔法师营地。
当她走进生灵宗师的营帐,发现除了师父外,所有红袍级的生灵法师都已齐聚一堂。这种场面,除了以往每年一度的祭神诞日外,极少看到,游雨兰顿觉此事非同小可。
等她听完生灵宗师将这次生灵大法师聚会的目的说过一遍后,她感觉自己猜错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能与天崩地裂媲美,因为这是一件决定人类末日是否降临的大事。
生灵宗师知道自己未能悟出光玄灿文的奥义,因此集合生灵法系的最高力量一起研究。
其实,她最主要想让游雨兰看,但想到如果只叫游雨兰,会无形地伤害了别的高级生灵法师,而且多一些人,或许能多一分力量和主意。
光玄灿文被抄成多份副本,派给了生灵法师们,让他们围成一圈,把自己看到的感受说出来。
按往时,只有生灵宗师才有机会看到这种上古神咒,这次因为事态紧迫,不得不大开粮仓发米似地,让其它生灵法师开眼界。
那些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神咒之文的生灵法师接过皮纸后,连手都颤抖起来,大脑被快乐与兴奋冲激得一片茫然,别说领悟出什么东西,连字都看不清。
游雨兰冷静地望着手中的皮纸,上面只有八句咒语,可是句子里每一个字都似乎没有关联意思,读起来一点也不顺口,不过她仍十分努力地一边祈祷,用心感触咒文的意义。
过了整整两个时辰,生灵宗师听到了许多见解,但全是十分主观,而且毫无用处的话,而她十分期待的游雨兰一直没吭声。
她叹了口气,看来要短时间内学会光玄灿文,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游雨兰费尽心思地想,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一无所得,她觉得大脑有点累,便深呼吸休息一会。
再次睁开眼时,她望到师父非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感到十分惭愧,低下头继续努力。
就在视线掠过师父桌面时,她发现那上面有两张皮纸,那是国王专用的高等羊皮所制,颜色要比他们常用的白,纸质薄上许多,所以与其它人手中的有明显区别。
“为什么师父手中有两张,而我们只看着一张呢?”
她不禁产生了疑问,向那两张皮纸看多了几眼。
一直留意着她的生灵宗师发现她这异状,便问道:“雨兰,是否想到了什么问题,讲出来吧,让大家一齐想想。”
游雨兰连忙低下头道:“没……没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师父看的是两张咒文?”
生灵宗师望着那张白水来的咒文原稿,呵呵笑道:“其实两张咒文内容是一样的,只是……有一张是白神使写的,他还真奇怪,将自己不懂的字画成了图画,想不到神使者也有不懂的事情。”
游雨兰向师父浅浅一笑,道:“白神使有时候确实满胡涂的,可是他已很厉害了,那么久以前看过的东西都能记住。”
生灵宗师眼角含笑道:“如果妳喜欢,送给妳留念吧,白神使写的东西可是不多见噢。”
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知道游雨兰对白神使情义甚浓,便顺水推舟将这份没用的初稿给她作纪念。
游雨兰明白师父的用意,脸上略红,但也不推搪,真的走上前接过白水来所写的原稿,她从未见过白水来所写的字书,所以确实想收藏为己有。
她坐下来观看时,旁边的师姐们都凑过来张望,看到白水来小孩般的笔迹,有趣的画图,纷纷嘻嘻哈哈地笑说白水来这个可爱的不足之处。
待众人散开后,游雨兰才用心地读着白水来所写的咒文,刚开始她也不过带着轻快的笑意去读,可看着看着那纸上的图案,脑海中的那八句咒文竟与之相呼应地跳了出来,彷佛真变成了图案上的东西,在脑中不停转动,这使她如触电般,隐约感悟到第一句咒文的奥义所在。
她心里一跳,闭眼片刻再看,果然,按照白水来的图画去想象咒文的意义,似乎变得生动明了。
她心中狂喜,但不敢肯定这便是读懂咒文的方法,经过反复几遍的尝试,她发现咒文半数奥义已印到了脑中,虽然断断续续隐约不清,但非常真实地感觉到,那确实是光玄灿文的含义。
游雨兰这才发现,如果按白水来直观的思想去看,将咒文的每一个字都拆解分开,再加以想象,转换成与之相近的事物形态,再略加修正,依次表现为:圆角方菱人禽兽畜,草木河山天地日月;前后左右上下里外,高低起伏纵横交错。
喜怒哀乐甜酸苦辣,爱恨情仇亲疏远近;强弱美丑得失成败,聚合分离生老病死。
八句话,六十四个字,六十四种不同的事物,游雨兰将之想成影像,在大脑流动一遍,彷佛剎那间看到世间万物的形态,人从生到死的经历。
她不停地想,精神力不知不觉随这些影像循环流动,生生不息,到后来甚至失去了控制力,只感觉连自己都卷进了这巨大的漩涡中。
而四周的生灵法师们则看到她紧闭双目,脸色忽红忽白,身上时暗时明,似乎有一团不停旋动的亮光绕着她飞舞,这奇景使坐在她旁边的法师惊叫着跳了起来。
在生灵宗师的喝止下,众人控制着过度紧张的情绪,将游雨兰围在核心观望,却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游雨兰身上的奇怪现象。
生灵宗师隐约感到,这是游雨兰悟出光玄灿文的奥义所致,谨慎地缓步靠近,口里轻轻呼唤游雨兰的名字。
忽然,游雨兰身上的光芒大盛,如刮起一道光之旋风,在众人的视觉猛然展开,飞快的扩散,一下子将人们包裹其中。
众人感觉呼吸窒息,眼睛却不能闭上,然后发现营内的地面窜出许多人形光团,并清晰地看到那些光团张合着口,飞快地往上飘。
裹在旋光中的人们不用思考,竟马上明白那些光团是他们所站之地,被死灵大军杀死的人类亡魂,现在终于得到解脱,魂归天国。
不知过了多久,旋光终于消散,生灵法师们却全部呆立原地,彷若隔世归来,直至游雨兰脱力地倒在地上,才激起他们的知觉,立即“呜呜哇哇”地叫嚷起来,甚至有的惊恐得马上奔出营帐。
生灵宗师暂不理会门徒的慌乱,马上奔过去扶起游雨兰,念动治疗咒术,为游雨兰恢复精神与体力。
她知道,游雨兰定已觑破光玄灿文的奥义,所以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将游雨兰救醒,只要神咒的秘密得以公开,血河的诅咒便指日可破!
可是有一点她想不到的是,神咒的秘密竟是从白水来的圆圆画画引发而出,从此,那份白水来所写的原稿咒文,便成为魔法围城所藏的珍宝之一,这是后话……
第三章落魄挚友
青木年一直在昏迷中,白水来察看过,她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体力已经在异能的补充下变得充沛,可是她却还不醒。
想到当时看到她那一头紫发的模样,白水来知道,肯定是她又使了那一招“鬼上身”的邪术,看来便是受那影响所致。
而且,白水来知道青木年是看到他被灰甲莲花阵所伤后,发疯似地找灰甲骑士报复,所以才使出那种邪术。
告诉他这件事的,却是希蕾儿。
白水来又搞不懂了,希蕾儿与青木年一直像水和油,总是合不来,还经常针锋相对,这次希蕾儿却替青木年说了一番话:“当时如果不是她变了个疯女人,那些黑骑士可能就会大摇大摆地走了,总算帮你……还有我出了口气,快点治好她吧,可别让她疯下去烦着我们。”
希蕾儿十分冷漠地说完便走了,听到这些话,除了白水来,还有青石年与剑魂卡柏拉,他们都感受到她冰冷外表下,其实藏有一颗火热的心,只是个性过于率直,还有些冲动,不过是非黑白却总能分得一清二楚。
当然,那都是以她主观去分,所以,经常得罪人当饭吃。
青石年与卡柏拉坐上一会也走了,他们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不能久留,看到青木年安然无恙,他们都乐开了怀,而且有神使者在旁,他们相信青木年很快就能苏醒,并回复原来的记忆,然后再好好叙旧。
自从在雪谷中患难与共后,白水来便暗地发过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青木年,不让她再受伤害,却不想这次又要她“操心”,为自己而拼命,变得昏睡不醒,白水来心里不觉燃起阵阵内疚之意。
看到青木年呼吸均匀地熟睡着,白水来亦盘坐起来调息练功,休养精神。
练了一会,外面响起一把粗犷洪亮的呼喊:“小白──小白在吗?”
这熟悉的称呼和熟悉的声音,立即激起白水来的兴奋之情,自从他当了神使者,除了希蕾儿以外,小白这名字,就只有几个他最要好的朋友敢叫。
他马上跳起来,奔出营外大叫道:“豪大哥!你们来了?”
来者二人,一个是虎背熊腰、肩托双面大斧的彪形大汉;一个是身穿从头裹到脚的紧身布衣、身背三个大箭袋的箭手。
他们都不像一般战士那样披甲戴盔保护身体,因为他们远比一般战士厉害百倍,盔甲在他们眼里,只会阻慢速度而已。
他们正是天辉国显赫有名的异人奇兵豪乌巴与古锋,与白水来经历无数出生入死的老朋友。
看到白水来,一向冷漠沉默的古锋都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豪乌巴更是忘情地将白水来的肩头拍打得“啪啪”作响,以展示他心情有多喜悦。
白水来奇道:“豪大哥,古大哥,你们没有任务吗?
怎有空来看我们了?”
豪乌巴摆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可不是来看望你们,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来告诉你们!”
白水来紧张地道:“真的?是什么事?”
古锋却笑道:“豪大哥别开玩笑啦,小白那笨脑瓜可会胡思乱想呢。”
豪乌巴“哈哈”大笑道:“我们的白神使现在可是大人物啊,难得见面,不吓一下,怎还记得我们?”
白水来抓抓头尴尬地说道:“豪乌巴别笑我啦,我哪是什么大人物,而且无论我是什么,这辈子都一定、一定、一定会记得你们的!”他十分认真地重复肯定的心情。
豪乌巴皱起眉,搭着他的肩头,道:“好了,说得真够肉麻,不过我可全收下啰。为了报答你这番话,我决定把那重要的好消息马上告诉你。现在青将军回来,卡拉多国王已准许我们回来当他的异人战士,以后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啦1
异人奇兵是一群特种战士,他们的工作是完成一些非常特殊的任务,和贴身保护天辉国的大将军。
他们大多身分隐蔽,混在士兵当中,衣着简陋,行为低调,绝不引人注目,默默无闻地完成他们的责任,有许多异人奇兵的名字是在死后才被公诸于世,让后世敬仰,因此他们这群战士特别受军中士兵尊重。
有异人奇兵作贴身护卫的将军亦分外安心,因为异人奇兵都拥有过人本领,独特的绝技。
而豪乌巴与古锋,更是号称最锋利的斧与最精准的箭。
青木年被掳走后,几名蓝石大将军,几乎立刻争破头地请他们当护卫,虽然他们也很想加入寻找青木年的行列,可他们公私分明,为国卖力之心非常强烈,因此并没推却蓝石将军们的盛情好意。
收到青木年归来的消息后,他们的心就耐不住了,早想重回好朋友的身边,每一次回想与伙伴们闯关冒险的经历,他们的血液就会沸腾。
卡拉多国王不但明白事理,还十分体谅他们的心意,毕竟他们与白水来、青木年等七位闯过战神之乡的伙伴之间的情谊已众所周知,所以十分爽快便同意他们的要求。
听到这消息,白水来自然欢欣雀跃,可只高兴了不足片刻,他马上懊悔地拉下了脸,大叫道:“天啊!我真该死,大石头呢?大石头现在怎么样啦?我……我竟然差点忘记他了,我……”他搓着手急得快想哭。
确实,在这些日子里,接二连三的事不断发生,把他的笨脑袋给塞满了,大石头的事他一时没再想起,遇到落基大军后,因为没见到大石头的身影,他也忘了问,现在看到豪乌巴与古锋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失误。
豪乌巴道:“小白,这不能怪你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层出不穷,哪容你喘气去想别的事,而且……大石头现在的样子,已越来越多人会遗忘他了……”他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白水来紧张地追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杰克西说过他已被清除了魔性,跟着落基大军离开大雪山,可在对付亡灵骑士团的时候,我好像没有见过他出现?”
豪乌巴欲言又止,叹了好几口大气也说不出半句,倒是一直沉默的古锋冷静地说道:“不知道是否受了很大的打击,或者他还没完全康复,现在……他连自己的铁锤都举不起了,已失去了任何战斗力,形同废人……”说到后面,他也禁不住略带悲凄。
“什么?”
白水来惊愕地叫道:“这怎么可能,大石头可是比牛还壮,他不可能有事的!他现在哪里?在哪里?”他激动得抓住古锋的衣襟大吼起来。
豪乌巴与古锋并不诧异白水来的反应。
大石头与白水来是天辉圣源地被灭绝的灾难中幸存的两名孤儿,那不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么简单了。
他们虽然一个傻、一个笨,可同样的命运将他们的心接连在一起,虽然平常他们都没有表露,但他们心底对西方神秘大陆非常在意,因为……天灵宗师与地灵宗师都确定,毁灭天辉圣源地的暴龙正出自那个地方,所以他们心底深存在着共同的愿望──消灭西方极地的罪恶根源!
豪乌巴拍拍白水来的背,说道:“去吧,他在哈利意格那里,他谁都记不起,就只听哈利意格的妹妹哈利娃的话了,希望你能燃起他的记忆!青将军就交给我们看着吧。”
“好!谢谢豪大哥,古大哥!”白水来响应的时候已飞一般跑了起来,向落基人的营地奔去……
落基人喜好倚石而卧,所谓营地,不过是一片露天的山石之地,而大石头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脑袋无力地瘪到胸前,一动不动。
落基人休息的时候,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笑聊天,然后相挨相倚地睡觉,可大石头身边没有一个人,他就像背靠的那块巨石,孤伶伶地坐落基营地的角落。
或许因为他曾伤害过同族的人,或许因为他现在已不能再战斗,很显然,落基人都不愿理他。
看到这情景,白水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跑了出来,当他准备靠近的时候,跟在后头的哈利意格劝告道:“武神王大人要小心,除了哈利娃,其它人靠近,他经常会发狂打人,要么等我妹回来再一起去吧。”
白水来摆摆手,忍着泪心酸地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试试吧,我和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或许会认得我呢。”
哈利意格见白水来执意如此,便不多劝,说道:“那请武神王小心了。”便转身离开,他知道血河被下了诅咒,还要忙着给族人详细解释停步不前的原由,至于白水来,他相信没人能伤害到他,所以并不担心。
白水来走到大石头面前时,大石头一动不动,不过用眼睛瞄了他一眼,那神情犹如望着一只蚂蚁爬过来,无动于衷。
白水来试着喊了声:“大石头。”
这次大石头把头抬起来了,略带凶相地瞪着眼前这位老朋友。
“是我,白水来,你还认得我吗?”
大石头的眼神流动着疑惑,喉咙处“咯咯”作响,但仍没什么反应。
白水来便再靠近一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大石头动了,而且极大反应地动起来,但没有攻击白水来,而是爬起来往后退,似乎十分惊慌,口里“呜呜哇哇”沉声叫喊。
白水来急了,继续靠过去说道:“我是小白啊,我们在天辉圣源地认识的,我们经常在一起的,你记得吗?”
看到白水来迫过来,大石头更惊恐了,干脆转过身往漆黑的空旷之地跑去。
白水来在后面叫着:“大石头别跑啊,我没恶意的,我是你的好朋友啊!”
可他越追,大石头便跑得越快,直到远方响一声:“大石头,你要去哪啊?回来!”
叫声略带尖细,还带着浓厚的沙哑嗓音,是落基女性特有的声音。
大石头听到这声音,立时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落基营地,然后像小孩一般叫道:“我不走,我不走……”
接着飞快地跑向原来挨坐的巨石,完全没望过白水来一眼。
巨石旁边站着一个身穿豹衣的落基女子,相对落基巨人来说,她的身形算是十分苗条纤细,鹅蛋脸,大眼睛,嘴巴略嫌阔厚了一点,却显得她更充满野性的味道,白水来马上认出,那便是哈利意格之妹哈利娃。
大石头跑到哈利娃身边,竟便挨着她的脚坐下,如小猫一般蜷缩起来,嘴里喃喃道:“我很听话的,我很乖……”
哈利娃拍拍大石头的脑袋,把手中拎着的肉干递过去道:“乖了,快吃饭吧,以后可别乱跑,不然我找不到你,你就要肚子饿啰。”
大石头狼吞虎咽地嚼着食物,一边使劲点头,还口齿不清地应“好”,十足一个不懂世事的单纯小孩样貌。
白水来顿时看傻了眼,看到他变成这模样,心里的苦水不禁翻滚起来。
哈利娃看到白水来诧异的神情,叹声道:“武神王大人,以前虽然满讨厌他的,可是……现在他实在太可怜了,经过我们的长老和你们那位生灵法师察看,他虽然魔性已没有了,可大脑却受到很大的伤害,只剩下丁点记忆,变成了小孩一样。”
白水来深深吐了口闷气,道:“还好他还认得妳……
谢谢妳对他的照顾啊。”
哈利娃略带无奈地笑了笑,道:“其实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对我有一点印象,长老们说他是当我是他母亲了,所以才十分听我的话,但其它人他都不认帐了。”
白水来心里一跳,当时青木年刚恢复人性时,跟他说过,除了他以外,便只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和父母双亲,那看来大石头的神智并未完全丧失,一定有办法让他慢慢恢复的,得用心去思考一下。
望着半蹲半坐的大石头吃了个满嘴满脸都是肉末,白水来按捺冲过去抱着他大哭一场的冲动,再次向哈利娃致谢,然后匆匆道别。
离开落基营地时,他婉转推却哈利意格与落基长老们的盛情挽留,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营帐狂奔而去。
回到营帐,他十分平静地向豪乌巴与古锋说:“辛苦两位大哥了,我想静静地休息一会。”
豪乌巴与古锋自然看出他心情悲伤,也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便走出营帐,但不敢走远,坐在营外为他看守门户,免得其它人来打扰。
帐内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已给青木年所用,白水来盘坐地上,望着昏迷中的青木年,不知道她醒来后会不会又变回失忆前的模样,想到刚才看到的大石头,他心里的泪再也拦不住,大把大把地涌出来。
本来,自从成为孤儿后,他认为最痛苦的事已尝过,以后要听父亲的教导,以笑去面对生活,而且他也做到了。
那是因为当时他年纪小,脑袋还处未开发的状态中。
沿着人生轨迹变化,他的笨脑筋转动的次数越来越多,见识亦越来越广,连一向空白的爱情之感也逐渐绽开朵朵花蕾,这一切的确让他学到了许多,得到了许多。
可是,这也同时增长了他对感情的获悉,喜怒哀乐变化更显丰富。
战神之乡的武神王爷爷离逝,对他造成巨大的冲击,使他对感情更加珍惜与敏感,再不会是以前那个笨瓜木头。
这一来,他心里产生的痛苦也随之变得强烈。
他知道将来的路还很漫长,身上的天命还没完成,他可能还会遇到更多伤悲的事情,不过他已下过决心,便不会再选择回头或逃避,只是在这一刻,他只想发泄一下,将心中的痛苦郁闷尽情释放,任由泪水落湿胸前的衣襟……
游雨兰根据白水来所写的“图文并茂”的咒文,误打误撞悟出了光玄灿文的奥义,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如春风掠地般,迅速传遍人类的营地,所有生灵法师都停下手中的活儿,按着游雨兰的指引,努力学习这道上古神咒。
按他们学习的进度,与破除血河诅咒的难度,生灵宗师估计,他们至少需要七天时间。
按最好的预算,减去这七天,天灵宗师捏手一算,人类大军只剩下十多天的时间,去完成捣毁死灵巢穴的巨大任务。
如果在前面的路途再遇上什么阻滞,那人类的命运就岌岌可危,不过倒霉与幸运经常连结在一起,只要不放弃,人类的希望就不会破灭!这是天灵宗师心中的期盼,在这几天里,他能做的事就是虔诚地祈祷,愿光之神与他们相伴左右,让光明照进这片无尽黑暗的世界。
天灵宗师的希望已实现了一半,光之神确实已伴在他们左右,只是要将这片红月照耀的天地回复光明,却是无能为力。
而光之神也与她生存的载体──白水来,努力期盼另一个目的和理想,就是尽快恢复大石头的记忆。
心情郁闷的白水来独自哭过一夜之后,又回复了他傻呼呼的笑脸,他给予自己一个笑的理由:无论笑还是哭,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不想发生的也发生了,而且笑和哭都不能产生什么重大变化,那干脆多笑一些,让自己开心,别人高兴,那样做什么事干劲都会多一点。
果然,他沿这想法实施不久,好事便来了。
青木年终于在他哭过的第二天醒来,过去已回复的记忆似乎没有丢掉,只是她曾用“鬼上身”变“疯女人”的事完全想不起,只记得她看到白水来被灰甲莲花阵击倒后,便开始迷迷糊糊,直到苏醒后,头脑才开始有记忆。
然后同一天,霜飞燕已能下地走动,虽然一瘸一拐,但行动还算灵活,已能独立扶着拐杖去找白水来。
白水来的营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豪乌巴、古锋与他的妻子茵儿、青石年、希蕾儿以及剑魂卡柏拉,都是他的常客。
虽然青木年暂时只认得白水来与师父,但已不再刻意回避,还经常与旧友们交谈,了解她的过去。
在这几天原地踏步的日子,除了生灵法师们忙着他们的艰巨责任,其它人也不敢闲下来。
卡拉多国王亲自指挥后勤部队的接力与安排,为人类大军的最后一战准备更充足的粮食,其它军将战士大多不容闲暇地操兵练阵;弦影人更是忙碌,不但要修理破损的铜人机兵,还要将巨大的攻城机器拆散,以方便渡河。
而白水来,除了睡觉,大脑也没停下来,一直在想办法帮助大石头,经过两天两夜的沉思熟虑,他想到了剑魂卡柏拉以剑式引导青木年回忆的事,再与朋友们分析大石头最热爱的事物。
意见统一是──吃!
大石头不但爱吃,还很能吃,而且特别喜欢吃白水来下厨的食物。
虽然现今战场的生活环境恶劣,但为了让大石头燃起回忆,白水来亲自去挑选了较好的干牛肉与香料,拿着大铁锅到落基人的营地,在大石头面前下厨。
天辉军日常食物是煮一大锅土豆泥,然后吃点面包肉干,而落基人的食粮更简单,不管生还是熟,能放进口就没什么问题,在火上烤一下放点味料,已算是丰富的一餐,他们从未见过将牛肉煮个稀巴烂才食用。
白水来在天辉国成为神使者以前,其厨艺已是到了受万人爱戴的地步,所以天辉人对他的煮食方法有多古怪都不觉得稀奇,而落基人却围了十几圈,以诧异的目光遥望白水来的怪行。
起先,大石头对白水来过于靠近还十分惊慌,在哈利娃的喝斥下,总算躲在一角观望,到后来闻到锅内散发出的香味,他的精神来了,口水大滴地淌流,拼命嚷着肚子饿。
这一锅“稀巴烂”牛肉大有名堂,名叫“麻香牛肉羹”,虽然不是白水来的厨中绝活,但亦是一道颇受欢迎的菜色,最重要的是大石头非常喜欢吃,每一次都把盘碟舔个干净。
牛肉羹越煮越稠,越熬越香,使得围观者啧啧称奇,大多渴望能分上一勺,尝上一口,可惜大石头的肚量非同可小,他们只有观看的份儿。
大石头端起白水来放在地上的那盘美食后,两眼放出异样的光采,也不顾热辣烫口,稀里哗啦喝了个精光。
大石头一盘接一盘地下肚,毫不喘息,神情逐渐变得兴奋,望向白水来的次数亦逐渐增多,当锅底最后一滴也喝下去后,他忽地站起来仰天大叫:“痛快!痛快!哈哈哈!”
这气势与声音,完全与原来的大石头一模一样,众人哗然,看来白水来的努力果然凑效!
冒着热汗的白水来,喜悦地绽开了笑容。
大石头舔着嘴巴望向白水来,笑嘻嘻地说道:“朋友,好吃!朋友,好吃!”
“终于叫我朋友了!”
白水来满心欢喜地走过去,可大石头则马上缩到哈利娃背后,只伸出个脑袋和手中的盘子,咕噜着:“好吃、好吃……”
哈利娃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很喜欢吃你煮的东西啊,所以叫你朋友,想再吃多一点。”
白水来怔住了,兴奋的心情立即冷却下来,叹了口气道:“大石头,对不起,现在吃完了,明天我再来煮给你吃。”
看着白水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哈利娃叹惜地摇摇头,不禁埋怨自己只会打架,帮不上武神王什么忙,唯有多多教育这个傻呼呼的大石头,让他以好一点的态度对待武神王。
白水来一走,落基人立即好奇地围到那个大铁锅旁边,左摸右闻,研究这古怪的“黑盘”,为什么能煮出那么香的东西。
从此,白水来每到饭餐时分就会准时到达,为大石头煮上一锅丰富美味的食物,落基人们也准时围过来闻香,他们非常嫉妒大石头,从杀人魔鬼变成这样一个傻子,不但没被定罪,还有武神王为他煮食。
连续三天,白水来都风雨不改地亲自下厨,大石头对他的反应亦日益改善,可是在称呼上也只叫朋友,仍然不记得他是谁。
有时候,其它伙伴也随白水来探望大石头,可大石头仍显得十分惊惶,避而不见。
到了第四天,天辉营地传出好消息,生灵法师们日夜苦修,终于大部分掌握了光玄灿文的使用方法,并开始到血河岸边发动神咒,驱散血河中的冤魂诅咒。
那是一场激烈的无声战斗,画面华丽夺目,却令人惶恐不安。
两百多名生灵法师一字排开,随着咒术声大作,阵阵旋动的光芒绽放而出,一圈一圈地卷向血河。
当光芒飞近,血河立时涌现无数雾一般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岸边的生灵法师,使人望而生畏,由心底产生巨大的恐惧。
幸好生灵宗师早有准备,让一些比较初级的、学不懂光玄灿文的生灵法师们站在后排,念动镇魂抗魔咒,那是一种十分简单的生灵魔法,能让人心神平静,减轻恐惧带来的惊悚。
而生灵法师们的后方,站着近百名心灵法师,他们的任务,是以特有的心灵之术,激发生灵法师们的斗志与潜力,让他们念动的神咒更具威力与持久性。
这场战斗,需要的不单是法力上的较量,还是一场耐力的斗争。
卡拉多国王与众将领在大后方观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与鼓励,因为他们不能产生任何杂音,影响生灵法师们的注意力。
连续两天两夜,生灵法师们为目标不停地战斗,累了就去休息片刻,毫不遗力地努力,而白水来正在努力的目标却一直没什么效果,他开始有点心灰意冷,但没想过要放弃。
到了第五天,白水来如往常一样,提着食物去落基人营地,经过血河附近时,他习惯性地呆站一阵子,表面是瞻望生灵法师们解咒的进程,其实眼睛一直停在游雨兰的背影上。
能遥望到游雨兰纤美秀丽的身影,白水来就特别的安心踏实,反而如果面对着她,白水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已感到十分满足。
可是,现下游雨兰往常坐着的地方,却换上了一位青袍法师,尽管这位年轻的女法师也是身形婀娜,可她不是游雨兰,白水来顿觉一阵失落。
正想离开,却听到旁边有一少女之声在喊:“白神使,来看游师姐吗?”
白水来立即否认道:“不,不是,我只是随便来看看而已。”
他红着脸低下头便想走,却听那名少女不放过他地笑道:“嘻嘻,骗人可会掉大牙的噢,你每天都来,每一次都在偷看游师姐,以为我不知道吗?”
白水来转过头一看,发现是奥丝米,心情登时定了许多,抓抓头尴尬地笑道:“我……我是想看看她啦……”
奥丝米收起了笑容,神色黯然地道:“游师姐刚才被抬了回去,她三天三夜都没有休息过,终于累坏了。我现在也去歇一会,顺便帮你照顾一下师姐吧!”她把话说完,却发现白水来不在眼前,竟已跑到了百尺之外。
刚才白水来听到前面第一句“游雨兰被抬回去”,身体便自然反应往游雨兰营地奔去。
他的神经反射,远比大脑思考速度快上百倍,留给奥丝米的,只有一阵风……
第四章诅咒人生
“喂!别毛手毛脚的,敢碰游法师一下,我砍了你的手!”青石年装着一副恶相大叫道。
杰克西苦恼地挪开准备摸游雨兰小腿的手,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看到这位美丽的大法师脚上有些泥巴,为了让她保持最纯洁的姿态,我才施下贵手噢。”
青石年本来去找奥丝米,却遇到游雨兰晕倒,便亲自与一名卫兵,用担架抬游雨兰回营休息,半路碰上了杰克西,早就对游雨兰的美色十分倾倒的杰克西,立即毛遂自荐,要担任护送一职。
青石年与他是多年旧友,早知道他的脾性,不过是想顺水摸鱼占便宜而已,一路两人骂骂咧咧,说笑个不停。
青石年咬牙切齿地说道:“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刚才那种动作,我就让你的贵手变无手!”
杰克西装出十分惊讶的模样大喊道:“哟──你是不是发烧了,面对这位美艳如花的法师,竟装得这么有风度,你可别忘了,我的习惯也是你栽培出来的。”
这话令旁边跟随的卫兵都窃笑起来,因为以前青石年的脾性,的确比杰克西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石年擦擦鼻子,“咳咳”两声掩饰他的尴尬。
自从他遇上一位对他情有独钟的落基女巨人阁玛达娜,他的爱好与乐趣便被彻底扼杀,虽然这段时间,阁玛达娜对他的“看管”已没有那么严酷,可他却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对女孩子特别的客气。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哼哼,现在我可是已弃暗投明,极度鄙视你这种淫邪之人的恶行,你给我站到前面去,不准靠近游法师三尺以内!”
杰克西仰天大笑道:“笑死我了,我好像在听一只猫在说不吃老鼠噢,要么那只猫已病得很严重,要么牠不过是在猫哭老鼠装好心,其实等一会没有人的时候,牠的爪子就伸出来了,嘿嘿。”
青石年气得鼻孔直喷火,可又不能放下担架跟杰克西拼命,正想着如何更狠毒地回应杰克西,却发现游雨兰的营帐已到了眼前,心里窃笑,盘算着等放好了游雨兰,便追打杰克西九里路。
营内已有几位生灵法师在休息,看到游雨兰被抬回来,她们都紧张地跑过来帮忙,可是她们都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才回来休养,哪有力气抱起游雨兰。
杰克西登时来精神了,一搓手大叫道:“来,女士们,这等苦差就让我来担当吧!”他张开手便夸张地往游雨兰扑去。
这时,青石年放下担架后,双手已空出,便咬紧牙、闭起眼睛,对准杰克西屁股狠狠打了一拳。
“噢──”
响过一下声嘶惨烈的哀嚎,杰克西捂着屁股,吼叫道:“你他妈的要命啊!”
其它人拼命掩嘴偷笑。
青石年得意地冷笑道:“这一拳是后面,你敢再乱来,下一拳就要你前面的命!”
然后他站起来,十分小心和规矩地抱起游雨兰,准备将她放到床上。
杰克西既不死心,也不服气,冲过来,学着青石年那样从另一面抱着游雨兰,大叫道:“凭什么你可以抱,我不行?”
“臭老杰,放手!”青石年喝道。
杰克西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死青蛙,放开,让我来!”
这是他们小时候给对方的特有称号,他们从小就爱争东西,还经常因此打架,不过很快又会重归于好,现在两人都耍上了脾气,将游雨兰当玩具般拉来抱去,四周的人连忙哀求他们住手。
争了几下,游雨兰头上的丝巾被抖落地上,并没有他们期待中那样洒落一把秀美的长发,连一根毛都没掉落。
只见她的头顶光滑明亮,不见任何毫毛的痕迹,可这个光头衬托着她那绝美的脸容,完全不觉得难看,反倒令人产生一种完美圣洁的感觉。
营内所有人都呆住,静得落针有声,青石年与杰克西两人张开的嘴巴怎也合不起来,面面相觑,同时急冒冷汗,然后又同时行动,轻而缓慢地将游雨兰放于床上。
在他们的折腾下,游雨兰被摇醒了,双目微微睁开,迷茫地望着四周的景物。
看到她醒来,青石年与杰克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敬礼道别:“请游法师安心静养了。”然后动作僵硬地转身,带着部下离开营帐。
游雨兰已发现其它人眼中的惊愕神色,看到他们的目光方向,她隐约猜到是发生什么事,一边有气无力地问道:“我……我怎么了?”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
营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生灵法师反应过来,立即走上前扶着游雨兰道:“游法师,其实没什么大事啦,只是……
只是妳的头……”
游雨兰的脸容变得更加惨白,她亦望到了落在地上的头巾,登时明白过来,急促地喘着气,喃喃道:“我……
我……”还未吐出第二个字,便又晕昏过去。
这时,营外“呼”地冲进一人,慌张地呼叫:“游法师,妳还好吗?”
看到来人是神使者白水来,生灵法师们都恭敬地站起来向其问好,白水来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游雨兰床边,抓起她的手感触她的身体状况。
一如既往,游雨兰几乎每次出事,都不是伤重或病倒,而是把自己耗成空壳,只剩一身皮,奄奄一息。
对于游雨兰这种毫不顾己出尽全力的行事方式,白水来已司空见惯。
白水来知道很快便能将她治好后,心情顿时舒畅起来,这才看到她的光头竟展现而出,头巾不知何处。
他马上想起八年前初遇游雨兰的一幕,那时候还为她取回了树上的头巾,当时她非常紧张,似乎不愿别人看到她的光头。
想到此,白水来马上捡起头巾,将她轻轻抱起,帮她戴好,自己则坐到她身后,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胸前。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游雨兰无力的双掌贴着自己的手,更好为她疗伤,并没有想得太多,也没在意营内几位生灵法师窃窃私语,偷偷发笑的反应。
他闭起眼,专心专意地将异能输给游雨兰,完全当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游雨兰体内的精神力,如饥似渴地吸收白水来送过来的异能,并飞快地与之合成一体,犹如被野火烧尽的小草,在春雨沐浴下,迅速增长。
在闯越战神之乡时,白水来为了帮助同伴抵御寒冷,无私贡献自己的力量,这便在伙伴们体内播下了异能之种,白水来每用异能救助同伴一次,他们体内的能量就增强一次。
那八位同伴随着自己的成长,体内的异能亦伴随而增,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变得越来越强,虽然他们自己偶尔能感觉到,却都不知道个中原因。
即使在心灵宗师的帮助下,一般的生灵法师施放光玄灿文,只能坚持一到三个时辰,便需要休息,即使是生灵宗师,也不能超过半天时间,而游雨兰却整整念了三天三夜,旁人都惊愕无比,她却无觉无悟,只知道拼命释放被诅咒的冤魂,直至魔能与体力耗尽。
只花了一顿饭时间,游雨兰的脸色已变红润,异能将白水来与她当作一体般流淌,循环不息,使他们的力量膨胀欲溢。
当白水来感觉到游雨兰已精力充沛,便缓缓收回异能。
游雨兰轻轻睁开眼,从刚才能量交替的美妙世界里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快融化了,整个世界变得温暖舒服,特别背后所贴着的坚实的胸膛,更使她充满了安全、甜蜜的感觉。
她知道是白水来在帮助自己,也知道只有在白水来怀里才会如此快乐,她抬起头幽幽地说道:“谢谢你,白大哥,你总是那么关怀我。”
救过游雨兰后,白水来的其它知觉回来了,然后便看到游雨兰已回复娇艳欲滴的俏丽脸孔,离自己只有一掌之遥,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少女幽香,听着她的莺声燕语,他感觉有点失控了,不能自己地将她抱紧,低头一吻。
红唇温润嫩滑,还有一丝甜美的味感,白水来忍不住用力地吻了起来。
游雨兰浑身一颤,举起来想要挣扎的手,却又无力地垂下,她心底深处不停地吶喊:“不要,我不可以这样1可是她的理智似乎全失,完全无法反抗白水来拥吻的魔力。
忽地,旁边有人“嘻嘻”笑了起来,那个显然十分努力地忍住,并用手捂着嘴巴,可笑意还是冲破一切障碍跑了出来。
这两下笑声,如同在白水来与游雨兰耳边打了个响雷,使他们惊慌地迅速分开,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营内还有五个人十只眼在盯着他们,而且那五个人还掩嘴偷笑中,显然早已在营内,还看完了刚才精采的一幕。
游雨兰的脸色变得煞白,忽然猛地推开白水来,大叫道:“白神者,我……我……我们不可以这样的,现在不可以,将来都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碰我!”
这句话说完,她已泪流满脸,然后捂着脸冲出营帐。
看到游雨兰如此激烈的反应,这次轮到其它人脸色发白了,那五名生灵法师以为因为她们破坏刚才浪漫的气氛,以致游雨兰大发脾气,连忙向白水来道歉,不过她们心里非常奇怪,自认识游雨兰以来,从未见过她会落泪和如此激动。
此刻的白水来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大脑被刚才游雨兰留下的那句话轰炸得一片空白,五名生灵法师看到他仍在发呆,没有任何回应,只好低下头轻轻退出营帐。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水来心里的光之神说道:“好了,发生过的事已不会再回头,无论游法师因为什么而说这样的话,你都要咬紧牙暂时将它忘记,将来一定能找出原因的!
“打起精神吧,想一下别的事,大石头还等着你呢。”
白水来拼命甩了一下头,希望能将心中的苦恼甩掉,可是不行,他试着用光之神的方法,游雨兰的话却很快又冒了出来,令他心里隐隐作痛,不过,力气与精神倒恢复了不少,便提起劲走出营帐。
当他掀起帐帘,迈出去,抬起头,便看傻了眼,这片本来只有法师穿梭的营地,一下子来了群不相干人,全部盯着白水来看,而这些人白水来都认识。
青石年、青木年、希蕾儿、霜飞燕、豪乌巴、古锋、茵儿、杰克西和奥丝米,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白水来,默不作声。
白水来想不通这是发生什么事,抓抓头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这里了?”
杰克西双手托脸,装出十分惊讶地叫道:“哟,这位神使者大人还反问我们呢?难道他做过的好事都故意忘掉了?”
霜飞燕向杰克西做了个鬼脸,道:“白大哥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哼!”
青石年给杰克西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骂道:“你以为神使者是你啊,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在这乱说话。”
杰克西捂着头大嚷道:“刚才你们聋了吗?没听那些法师怎么说吗?”
“即使真是那样,都一定是误会,或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青石年肯定地道。
杰克西不屑地道:“我才不信呢,你看他身边总是有几个美女围着,男儿本‘色’,肯定也跟我差不多……”
这次轮到希蕾儿冷冷地说道:“谁跟你差不多了?给我说清楚!”她举起右手,上面闪烁着火光。
杰克西吐口大气,无奈地迎上笑脸道:“我是说,神使者跟我差不多帅。”
“好了,你们别再吵,有够烦人!”却是青木年目露凶光地大喊一声。
除了希蕾儿,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马上静下,她那招“鬼上身”的威力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阴影,谁也不敢惹她发火。
青木年走上前,拉着白水来的手,温柔地道:“你出去了差不多整整一天,都还没回来,我们到处找你,后来听到几位生灵法师说你在这,而且……她们还说你把游雨兰法师弄哭了,所以我们到这来,不但是找你,还想问问发生什么事?”
杰克西又跳又叫道:“那几位生灵法师不是都说清楚了吗?神使者把游法师抱在怀里又亲又咬,欺负得她无地自容,便哭着跑了,真是气死我也!”
青石年在旁边讥讽道:“你气什么啊?是因为你没占到便宜,被神使者先得手,所以不服气啊!”
霜飞燕嘟起嘴巴,愠怒道:“你们别吵啦,老是拿白大哥开玩笑,虽然那些法师姐姐那么说,我可不太相信。”
豪乌巴一拍胸口道:“对!我保证,小白他纯洁老实,才不会对游法师无礼呢,而且刚才我们经过河边,也看到游法师在用心念咒,如果她哭了,哪还有这种心情。”
青木年微笑道:“对,我也不相信白大哥是那种随便轻薄女孩的人。”
白水来怔住了,伙伴都认为他又乖又单纯,可是他却已全按相反的做了,如果不是旁边传来笑声,他都不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他不大清楚还会有什么事发生,但当时他沉迷的心灵深处,确实有一种不止亲吻那么简单的欲望,是一种近乎罪恶却又十分痛快的感觉。后来,他在心里骂过自己千百遍,现在更是惭愧不已。
“你们实在是太无知了,根本不知道白大哥和我,还有游法师是什么关系。”
希蕾儿冷冷地哼了几声,转而又柔情万千地望着白水来道:“我们多次生死相随,患难与共,我们曾经将自己的力量与白大哥合为一体。
“而我们亦下过决定,无论精神或肉体,都可以随时牺牲给白大哥,做什么都可以,游法师又怎么会在意区区几个吻呢?”
希蕾儿这是回述当时在喜特拉国的时候,白水来的元神出窍远行,她与游雨兰曾下过这种决定,可是,现在她以个人想法道出,听到众人耳里,其意义便有点曲解了,彷佛是说她与游雨兰已是属于白水来专用,登时引起一片哗然。
青木年甚为不悦,道:“我见过游法师,她矜持有礼、娴静大方、纯洁自爱,和妳是完全相反的人,哪可能跟妳一个思想?”
希蕾儿恼怒地道:“妳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放纵无礼、胡闹小气、淫邪自虐了?不给我说清楚,我誓不罢休!”
青木年掩嘴笑道:“我可没说过噢,不过妳自己倒承认得很准确呢。”
希蕾儿气得鼻子喷火,叫道:“妳……可恶,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妳!”
她早已举起的右手“呼”地蹦出一个大火球。
看到她们俩吵着吵着竟要开打,众人顿时惊慌不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制止。
却见白水来左手一拍,凭空刮起一道烈风,将希蕾儿手上的火球吹落到数尺外的空地上,然后他右手拉着青木年,大步走上前,用左手拉下希蕾儿的右手,满脸忧色地来回望着她们两人。
看到白水来神色有异,青木年与希蕾儿以为是她们吵架所致,立即不再吭声,只是互瞪对方以泄怒愤。
忽地,白水来长叹一声,道:“大家不要吵了,其实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就像那些法师说的那样,我欺负游法师……让她哭了。”
“哇──”
惊呼过后,众人全部沉默,感觉十分意外,大多是不能理解这个老实得像木头的神使者竟也会如此好色,而杰克西则惊愕他竟可以如此诚实地承认。
看到众人的反应,白水来更认为自己罪孽深重,继续唉叹道:“当时,我只是想帮游法师疗伤,却不知不觉做了那种事。
“我将她激恼了,她骂了我,还说以后我不可以再碰她……我,我真该死!”
他放开青木年与希蕾儿的手,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蹲下,陷入懊悔中。
其实本来在伙伴们心中,白水来不但是他们的好朋友,而且是英雄,是一个近乎神的人,即使他对游雨兰做了更荒唐的事,他们也只会笑话一阵子,不会责备太多。
在天辉国,人们十分崇敬英雄,而风流的英雄也有不少,对于美女投怀送抱,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抗拒,而且,天辉虽然亦以一夫一妻为主要的社会主体,但能力强的男人身边女人不止一个,亦是常见之事。
天辉人对这种在道德、感情与社会气氛下交错矛盾形成的事,不太强行定制,带有一种把眼睛半睁半闭的态度,大多抱起后果自负的观念。
白水来不过是对游雨兰吻吻抱抱,并没做什么刺激的事,伙伴们只想来问个明白笑笑他而已,现在看到他那痛苦不堪的模样,登时紧张起来,安慰、道歉、说笑的话纷纷冒出,可白水来什么都听不进,不停地自责。
忽然,奥丝米冲口叫道:“误会,这根本是个误会,师姐她根本不是怪白神使,她是有苦衷的!”
众人再次静下,连白水来都站起来不解地望着奥丝米。
奥丝米发觉自己失言,忙摆手道:“不,不,没什么,我答应师姐不能说的。”
青石年走过来,搂着她的肩头,柔声道:“奥丝米,乖,听话,既然已被我们听到了,就告诉我们吧!不然……”
他猛然将奥丝米横抱胸前笑道:“妳不说,我就一直这样抱着妳,无论吃喝拉睡都跟妳在一起。”
奥丝米与青石年的暧昧关系,在军中流言甚多,已不是新鲜之事,看到青石年以这种方法来威胁,众人均窃笑不已,豪乌巴更拍手赞好,使得奥丝米连番哀求,最终屈服,不过她要求到营内详谈,不能明目张胆地说,而且听者必须保证不泄露出去。
无论是否有诚意,这里九位听众都把胸口拍得劈啪响,答应奥丝米的要求。
在营内,众人围成一圈坐着,奥丝米压下声量说道:“其实除了师姐告诉过我,我也曾听师父说过师姐的事,师姐她这一辈子都不能有爱人,因为她身上被下了一道很可怕的诅咒!”
“诅咒?”
众人异口同声惊呼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奥丝米。
杰克西忽然一拍头,恍然大悟地叫道:“天啊,难怪她的头是光光的,一根头发都没有,一定是诅咒祸害……”
“光头?”
这次并不是所有人一齐呼叫同一句话,青石年伸手掩住杰克西的口,希望能制止他口没遮拦的嘴。
奥丝米则诧异地叫道:“你们已知道了?”
而白水来惊慌地大喊道:“就算游法师是光头的,也不可以说出来啊,她最不想被人知道她光头的事,所以我一直知道她光头,却都没有告诉过别人!”
此话一出,众人登时哭笑不得,他拼命讲不能说游雨兰光头,结果自己连续讲了三遍。
奥丝米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这是否与诅咒有关,我听说的是,她身上的诅咒会克死身边所有亲人,所以师姐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已经是个孤儿,被村里的人扔到荒山野岭。
“后来师父救了她,并发现她身上带有可怕的诅咒,而且天生不生任何毛发,连当时的生灵宗师都无法解除她身上的怪事。”
“游师姐长大后美貌绝色,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她也曾试过两次恋爱,可是……”
奥丝米瞄了白水来一眼,欲言又止,直到同伴的催促才说道:“可是吻过她的那两个人,都在……都在几天内遇上灾祸死了!
“后来,在师父的引导下,游师姐向光之神起誓,永远不再亲近男人,全心献身于神!所以……”
她望着白水来,言下之意,众人皆懂,白水来却一脸茫然地追问下去:“所以怎么了?”
却是光之神回应了他:“所以游雨兰被你吻过后,才说出那番话责备你,其实她是担心你被诅咒所害。”
“啊!”
杰克西忽然惊呼一声,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他牙齿打架地颤声道:“那么说……神使者不就快要死了?”
话落,至少四五个人敲打他的头,要他收回那句不祥之语。
希蕾儿站起来扠着腰道:“哼!那诅咒再强,都伤害不了白大哥,而且那么久的事,现在都该没效用了吧!”
奥丝米黯然道:“不,每一年师父都会尝试为师姐解除诅咒,从未成功过,我师父说,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诅咒能量,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每一年都会以翻倍增长的速度变强,也就是说,今年游师姐身上的诅咒力量,是她有生以来最可怕的。”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无言以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对于白水来与游雨兰之间发生的这件事,他们已很难下定论是好是坏。
突然,有人急匆匆地掀帘而进,正是先前在这营帐休息的五名生灵法师当中一名。
她见到营内围成一圈的人,吓了一跳,但望到白水来马上叫道:“白神使,原来你真的还在这里。出事了!你那位力气很大的朋友大石头发疯啦,跑到血河边捣乱,谁也制不住他!”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站起,而白水来已不假思索地冲出了营帐。
朋友出事,他就会把所有事情都暂搁一边。
第五章蚀心糜雨
原本一片忙碌景象的血河之岸,此刻变得混乱不堪。
生灵法师慌张地向岸边宽阔的空地四散奔逃,一名十多尺高的落基巨人举着石头到处乱扔,大多丢入血河内,溅起朵朵暗红的浪花。
这名巨人,正是白水来的好友大石头,他断断续续地大吼着:“吃,我要吃!朋友,朋友……”
女巨人哈利娃在不远处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他却充耳不闻,哈利娃也想不到,自己离开他不过片刻,就酿成这个后果。
往日白水来总是准时到落基营地为大石头煮食,可今天从早到晚,白水来都不曾出现过,大石头已饿得近乎发疯,哈利娃想帮他找点食物充饥,不想他会突然发狂地往天辉营地跑。
不知道他是否嗅到白水来的味道,还是他的直觉,竟沿着白水来所走的路线跑,很快便走到河边。
看到一大群人坐在地上,嘴巴不停地动,他以为那些人在吃他的东西,便冲过去,拨开人群看个究竟。结果在岸边念咒中的生灵法师被推翻了十几个,一下子将光玄灿文阵搞乱了套。
大石头没看到想要的食物,便认为是那些人吃光了,发起了狂到处砸人。
风一般掠到血河岸边的白水来看到这情景,立即大叫:“大石头,住手──”身形一闪,跃到大石头上方,一拳击在他高举头上的巨石。
“轰!”
碎石纷飞,大石头的双手砸了个空,石尘蒙住了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阻挠他的人是谁,只知道咆哮着向那人挥出一拳。
风声大作,仍在半空中的白水来,想不到大石头的攻势会如此迅猛,他却无法转换身形,急忙自然反应地举起双手抵挡。
半疯状态的大石头力量竟爆发而出,其无穷之力,即使是白水来亦无法承受,他感觉双手被大石头那一拳打得几欲折断,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倒飞。
虽然被打飞,但白水来十分冷静地向大石头连发四个异能光波,分别打中他的双肩与双膝,这异能光波的能量已尽量控制,并没对大石头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让他倒躺地上,暂时爬不起来。
忽然,四周响起许多惊恐的尖叫声。
当白水来看清事出之因,他自己也吓得面无血色,大石头的一拳与他拍打异能的推力,竟将他送到了血河中央的上空,身形还没坠下,已望到无数“诅咒鬼手”由下而上交织成浪涛一般向他卷来。
如果他现在是元神之体,完全无惧这些鬼手的侵袭,此刻他的肉身不断往下掉,要止住落势并不困难,可是却无法集中精神唤出元神。
这可麻烦了,他不懂魔法,肉身发出的能量攻击,根本对付不了属于另一界域的“诅咒鬼手”。
在这生死交错的剎那间,白水来的大脑一片混乱,而赶到岸边的青木年等人,则同时产生了一个令人惊恐的想法。
游雨兰身上的诅咒生效了,白水来将要面临死亡!
面对神使者遇到的险境,包括白水来自己,已感觉无能为力,不过白水来仍未感到绝望,因为他相信光之神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这次他又猜错了,并不是光之神不想帮忙,她刚想发动神力时,白水来的前腹突然大发异采,窜出一团雾一般的暗红物体。
当那物体在瞬间展开后,白水来这才想起,自己腰间有一条亡灵所变的腰带,而那只亡灵曾经是鬼王的爪牙之一,名叫索多尔,而且它拥有一件宝物──魂罗珍珑。
正想着,空中便猛然展现出一个黑黝黝的空洞,彷佛拥有无穷吸力,下方冲上来的鬼手,失控地尽数冲进了那黑洞中。
光之神不容白水来发呆,马上提醒他止住身形下坠之势。
白水来急忙不停拍击双掌,在空中打起一道旋风,将血河击出一个深洞,他的身形也因此而停顿下来,却听到一把昏昏沉沉的声音在喊道:“白神使赶快回到血河岸上,‘魂罗珍珑’的力量远不及这血河的诅咒之力,撑不了多久!”
那正是索多尔的灵魂之声,白水来担忧道:“可是,这样你太危险了!”
索多尔之灵笑道:“老实说,跟了你那么久,一直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整天贴着你,多少吸收到一些你身上的力量,血河的吸魂之力还不至于能伤害到我。”
白水来感激道:“好,谢谢你!”
他利用掌风的推力,将自己平平稳稳地飘到河岸上,索多尔之灵亦迅速将那黑洞收回自己肚里,以近乎闪电般的速度飞向白水来。
当索多尔之灵变回一条腰带后,白水来才松了口气,心平神定,可看到紧咬而来的鬼手,他又有点紧张。
后方忽地响起一阵咒术之语,然后漩涡一般的光线从白水来背后展现,迎向“诅咒鬼手”,那些鬼手触碰到旋光后立即消散,化成道道淡白的轻烟飘向天空。
这正是光玄灿文所展现破邪之力,白水来转头望去,发现帮他的正是游雨兰,刚好对方的目光也停在了他的脸上。
两目相触,两人同时想起不久前的尴尬之事。
游雨兰脸红耳热地低下了头,匆匆退入人群中。
而白水来则又燃起阵阵悔意,他现在才知道,游雨兰总是刻意回避,是因为她不想让身上的诅咒伤害到自己,而自己却总是做出令她难受的事。
白水来奇迹般安然而回,围观的战士法师们均欢腾地围过来,他们认为突然出现的那团红雾与黑洞是白水来本领之一,非常好奇地问长问短,白水来则努力解释那并不是他的功劳。
突然间,不远处响起巨大咆哮之声:“谁敢打我的兄弟?”
众人听清那是大石头的叫声后,大地便震动起来,只见他目露凶光,迈着大步,向聚在白水来四周的人群撞去,其冲势足可比拟万牛狂奔。
人们吓坏了,立即散开避其锋芒,白水来却怔住了,刚才那句喊声似曾相识,而且其语气正是大石头以前所拥有。
他发呆了片刻,大石头却已奔到,众人大叫发出警告,白水来却彷若未闻,然后与大石头撞上了。
有的人甚至惊惧地闭上眼不敢细望,可撞击之声并未响起,睁开眼却看到大石头竟将白水来抱到了肩头上,并继续向前飞奔,口中不停叫道:“借光!借光!”
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无法理解眼前之事。
唯一清楚的只有白水来。
在六年前,他们仍在阿卡都丽城生活,有一次白水来被一群人寻仇围杀,正是大石头喊出这声巨响后,将那些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救出白水来。
现在,他们又似乎在重演往事,大石头竟连后面那几句“借光”都记起来了,白水来心里兴奋得怦怦跳。
大石头跑了三四里路后才缓缓停下,将白水来安稳地放于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白,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看到大石头双目已回复常人的光采,白水来不敢相信地叫道:“真的吗?大石头,是你吗?你已记起来了?”
大石头咧开大嘴,仰天嚎叫了几声,搭着白水来的头道:“我不是大石头还会是谁?”
这一有条有理的反应,使白水来清晰地感觉到,大石头的记忆与神智已康复了,他惊喜无比地跳起来,紧紧搂住大石头的脑袋,两人忘情地相拥大笑。
赶上来的人们看到这一幕,虽大惑不解,但已逐渐明白发生何事。
青木年等伙伴围过来的时候,大石头放下白水来,环顾了他们一眼,然后清了一下嗓音,朗声连珠道:“豪大哥、古大哥、小飞燕、游法师、希蕾儿、茵儿和两位青将军,老子已清醒啦!哈哈!”他一拍前胸,咧嘴大笑。
豪乌巴与古锋这两位老朋友更冲上前,你一拳我一脚地相互打招呼,他们都绽开了喜悦的脸容。
杰克西却举起手使劲晃动,叫道:“那我呢?你还没认出我呢!”
青石年用力一敲他后脑勺,没好气地道:“大石头都没见过你,又怎认出你呢?”
杰克西大喊冤枉,道:“我跟木年小妹重逢的时候都见过他呢,虽然不算很熟,可是好歹我们都曾经并肩作战过一段时间啊。”
他的话倒也没错,就从大战尸王那一役开始,他便加入了青木年那一方的联盟大军,直至大石头与青木年被掳。
听他这么说,大石头一拍脑瓜,恍然道:“我记得了,你……就是那个一天到晚都睡在床上,说话比打架厉害的那个好色将军!”
“记起我了吧,哈哈……”
刚开始杰克西笑了两声,可听到后面那几句对他精确简练的形容语,喉咙登如塞了个核桃,骤然停下,甚为气恼地说道:“你不可以用好一点的话来形容我吗?”
大石头笑嘿嘿道:“我才不懂怎么形容你呢,是她告诉我你是怎样的人。”他伸手指向霜飞燕。
霜飞燕咯咯笑着,高兴地拍拍手道:“太棒了,大石头连这都记起来,那记忆真的都回来啰1
看到那些话的幕后创作者是霜飞燕,杰克西顿时哭笑不得,不再张嘴申辩。
这时,青木年快步走上前,眉头紧锁地望着大石头,略带激动地问道:“你是怎么恢复全部记忆的?”
正在道贺祝福中的人们顿时静下。
两位被鬼王夺走人性、失去记忆的战友现今终于再遇,可是经过大雪山一战后,他们的经历与结果却迥然不同。
本来大石头对过去一无所知,形同废物,现在却突然康复,而青木年接受不少生死历程后,才恢复了部分,还有可能丢失。
运气这种事,来了谁也挡不住,但它不出现,谁也求不来。
看到一样遭遇却不同命运的自己跟随多年的女将军,大石头收起了笑容,坐在地上缓缓说出他刚才的经历。
白水来在空中将大石头击倒后,大石头才发现误打了每天为自己煮食的朋友,一下惊慌起来,无心抵御打在身上的四道异能光波。
那光波之力立即透体而入,渗透全身,引发出他体内原有的异能,两者结合迅猛地流淌起来,冲击着他那迷糊不清的大脑神经。
然后他迷茫地望着空中白水来遇险的一幕,只觉眼花撩乱,记忆亦如洪潮决堤般在脑海爆发,但混乱无比,完全无法控制。
直到白水来安全而归,被众人围起来,在那电光石火间,他猛然忆起六年前救助白水来受袭的场面,便不由自主地重演往事。
在得到这一刺激后,他狂奔数里间,记忆逐渐平稳下来,慢慢回复了思想之力。
大石头曾经不幸,但这一刻,人们都感觉到幸运之神的力量已降临在他身上。
相对而言,生灵法师们便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他们无故受袭,却延伸变成了一场好事,已不能找谁怪罪了,幸好他们只是受了惊吓与轻伤,并无大碍,唯一遗憾的是光玄灿文阵被中断,又得多花一点时间来发动。
破除诅咒仍在努力,白水来等人却已陷入一片喜悦中。
大石头不再待在落基营地,而是回到伙伴们身边生活,而且还经常带上在这次经历中给予他万分关怀的哈利娃,虽然他们俩仍经常打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相爱之火已炽热得可以将人灼伤!
到了第七天,人们便看到血河之咒进入被解除的尾声阶段,前六日并无太大变化,而这一天却迎来巨变。
在阵阵惊呼声的传播下,人们聚集在血河岸边,接着看到血河之水飞快地下降,化作无数轻烟白雾飘散空中。
这条血河原来的名字已无人知晓,但以它的长宽度来看,它曾经是阿隆哥十分重要的大河,而且河床应该不浅,有个三四十尺也不为夸张,可是如今,人们所看到的,不过三四尺便能见底。
因为河内已被一种东西填满了,人的骨头!
血河之水干枯后,前往西斯格里的路已被打开,可谁也无法踏前一步,因为眼前的景色令人胆颤,血河的暗黑之色褪去,换上了一片灰白,变成了由千千万万个人类的尸骸砌成的碎骨之河。
不过无论有多难受,路还是必须走下去,在卡拉多国王与天灵宗师的带动下,人类大军终于又踏上了最后一战的征途。
血河的遭遇虽然阻缓了他们整整七天,却为他们增添了一分力量,那便是愤怒,满腔的怒火将他们原有的一切担忧、疑虑与惊怕全部烧干,只剩下复仇的欲望与消灭亡灵的决心!
凭着这股力量,人类大军的脚步走得前所未有的快,五天内便穿过了阿隆哥国,来到西斯格里国的边沿之地。
根据大恶魔阿卡思所说,死灵的巢穴在死亡之地,那里位于西斯格里东南部的中央之处,按地图粗略预算,七天内便能到达,那么至少剩下五六天时间作最后一战。
这真是最后一拼的命运时刻,人类灭亡的机率仍占大半,因为还有地狱军团的变量、亡灵大军的未知力量等因素,阻碍着希望的达成,但人类大军已不能回头,绝不允许出现“放弃”二字。
可是,当他们踏入西斯格里国境后,这两个字便如瘟疫般蔓延……
西斯格里国相对天辉国而言,只有豆丁般大,人口不足百万,没有君主,政府由一国会组成。
因为三面环海,人们大多聚居海岸,国都亦设在北部的沿海之地,他们以渔业贸易为主,性情随和,并无太大的野心与冒险精神,每年都给唯一的邻国阿隆哥大量进贡,以求安稳之日。
也因为这样,西斯格里东南部那片大森林与山峦起伏的荒野之地,极少人居住,死灵大军便从那里开始衍生,势力不断扩大,迅速吞没西斯格里国,然后将灾难延伸向大地各处,使西斯格里国成为了邪恶与黑暗的发源地与核心。
人类大军已做好心理准备,在这里会遇上死灵大军最后的反抗力量,或遇到最可怕、最恐怖的敌人,可是这些他们都没有遇到,唯一烦扰着他们的便是雨,一种黑色如泥的雨!
自进入西斯格里国后,雨便开始下着,没有倾盆而下,亦没有雷电交加,只如牛毛般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地下,使大地变得泥泞湿滑。
虽然空气并不十分寒冷,这种雨似乎能穿透衣甲、透体而入,令人情不自禁地打颤,而且长期呼吸着雨中略带腐臭的气息,人们逐渐感到大脑发胀,全身乏力。
四周的视野被黑毛雨阻挡得只剩百尺之遥,之外的世界便成为一片黑暗。
不过最难以忍受的是,在黑毛雨的侵蚀下,什么东西都变湿了,火越来越难生起,食物越来越无味,连打来的水源都变成了灰黑之色,喝下去虽不至于死人生病,但叫人浑身不舒服,说不出的郁闷难受。
本来,人们认为只要捱过七天,到达目的地就能得到解脱,可别说七天,只过了三天三夜,许多人就顶不住晕昏,或者拖着虚壳一般的身体无力前进。
不但天辉军如此,连强壮如野牛的落基人也出现类似的情况,这便令人匪夷所思。
经这三天的折磨,人们的战心大受打击,越来越多人想离开,不愿再前进。这时,众法师开始注意到问题出在黑毛雨上。
最终发现真相的,却是弦影人的炼金术士,他们精于物质的分解与物质魔法结合之道,经过一番研究分析,他们发现这黑毛雨的本质与一般雨水差不多,可是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有别于物质的力量。
说雨水有力量,实令人难以信服,后来炼金术士们盛装一盘雨水,将其淋到一颗刚拔起来的野草上,人们清晰地看到那棵野草迅速枯萎,在片刻间变成枯草。
霜飞燕分析道:“这种雨水被加载了魔法力量,就像我们在石头上施加魔法,令其变形产生攻击力,与其说是雨,还不如说落在我们身上的,是无数细小的水怪。
“它们只有一种能力,便是吸走生命力,只是它们产生的作用,在我们身上是缓慢的,不过我相信,如果被淋个七天七夜,我们可能只剩下一层皮了!”
这一发现是轰动、可怕的,虽然已发现了问题所在,可是如何对付这无处不在的黑毛雨呢?它不是血河上的亡灵,生灵法师们的光玄灿文再起不了作用,他们也自身难保,只能通过消耗魔能来恢复体力。
生灵法师总数只有三百来人,面对近两百万人的需求,他们显得无奈、无力,即使有足够力量恢复战士们的力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如用有限的泥巴填补无底深洞。
不过天辉国的魔法所代表的不单是力量,还有智慧。
经过众魔法宗师的研讨商议与尝试,他们发现,只要以魔法挡住雨水的入侵,便能防止体力的消失,能做到这点的,便只有土灵法系的魔力神盾,与地灵法系的天堂之盾魔咒。
值得庆幸的是,懂得天堂之盾的,还有青石年麾下的五千名魔法圣骑士。不过他们念出的魔咒力量不足,便由心灵宗师施加激发潜能的魔咒──心灵之火,让他们的精神力达到极限,使出与土灵法师们相当的魔力。
而生灵法师们,则负责恢复那些忙碌工作的法师们的体力。
这一次与黑毛雨展开的战斗,可谓集结了人类多方面的力量,众志成城的努力是不会白费的,很快,人类大军便控制了黑毛雨的侵害,恢复了前进的力量与信心。
这次无硝烟血溅的战争,再次显示出团结的力量,才得已突破了万分艰难的困局。
在魔法师们的帮助下,落基人亦恢复如常,天辉人的能力在他们心中越来越得到肯定,使他们不再轻视这一数目众多的同盟力量,对天辉人更具善意了。
大军行进五天后,却出现了另一变量。
他们遇上了地狱军团,可那是已不再具有任何威胁力的一群魔鬼战士。
当人类大军再次见到它们时,它们已如一堆病猫,几乎全部都瘫痪地上,连绵数里之路,全是它们躺着的身影,至少有过万之数已气绝,或是回天乏力。
经过一番的分析和检验,击倒它们的凶手只有一个,那便是空中不停落下的黑毛雨!
人们震惊不已,想不到战斗力惊人的地狱军团,只是一场雨水,便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想而知,如果人类联军没有魔法力量的庇护,其结果便如地狱军团一般。
是否该对地狱军团伸出援手?人类军团中,讨论激烈地争持着。
以平静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大恶魔阿卡思曾说过,地狱军团去找鬼王问罪,当中有一结果是,如果鬼王并没骗他们,那么人类与恶魔仍然对立,如果不救它们,那么完全没有负面结果的发生机会,而且如果救它们,必定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极可能影响人类前进的速度,也会消耗掉人类的力量,所以不救它们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以人性的角度来看,地狱军团极可能也是鬼王发起的灾难受害者之一,而且根据大恶魔阿卡思所说与真实所见,它们也是人类的一种,只是生命形态略有不同,眼睁睁看着它们死亡,实在太无人道可言。
更何况,以因果来分析,如果不是它们大开阿隆哥长城之门,人类必定已遭灭亡之灾。
更重要的一点是,白水来早把大恶魔阿卡思当作好朋友,或许在这场争议中,他是偏心和不够理智的,可是却起了巨大的影响力。
以他为中心,他的伙伴们全力支持他的想法,然后不断扩散,当中有两位蓝石将军、两个外族领主代表,而他们本身各自又是天辉国的光之神使者、精灵国的森林神使与落基人的武神王,其决定同等天令。
结果,虽仍有微词,但人类仍选择了第二个不理智的行动──挽救地狱军团!
为此,人类被迫停缓了整整三天时间,可这三天的付出,让他们得到的回报,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第六章死亡之地
大恶魔阿卡思不愧是头领,它是地狱军团当中唯一没倒下的战士,也因为如此,它亲眼目睹同胞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救活,看着几十万恶魔战士复活过来,它对人类的心结迅速崩溃,换来的是愿意为之亡命的感激之情。
要知道,现在人类救活恶魔的数量,已比“地狱世界”所伤亡的多得多,而且,他们救活的都是“地狱世界”里的精英战士。
更重要的是,他们如果真有犯下鬼王所说的罪恶,现在他们完成可以拂袖而去,让地狱军团全军覆没,反正又不是他们所下的毒手。
相反而言,这场黑毛雨不容否认,肯定又是鬼王的杰作,这次连曾经是它部下的地狱军团亦深受其害,可以猜想得到,鬼王已不再掩饰它的恶行,连地狱军团都要置于死地!
此长彼消,地狱军团终于看清了鬼王的真面目,它们回复生命与力量后,对人类感激不尽,并重新许下诺言──与人类并肩而战,全力帮助人类歼灭死灵大军!
大恶魔与众恶魔将领几乎是向人类滴血起誓,使人类不得不接受它们的承诺。
这一收获给人类大军带来极大的鼓舞力,没有了地狱军团的变节,还有了它们的相助,前方通往光明的路就更加平坦了。
死灵的巢穴本来并不叫死亡之地,也不是荒无一片,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死火山,在千万年前爆发过一次后,遗留下的火山灰逐渐变质,化作肥沃土地的能量,因此那里方圆百里绿荫密布,生存着无数不同形式的生命体。
现在,只剩下荒凉与死寂可以形容那里的变化。
从阿隆哥边境到死亡之地,寻找死灵巢穴的“愤怒大军”,花了整整十天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看到死亡之地的景象,略有感情的人,都会觉得如踏入冰川世界,从心底冒出寒意。
那里能看到的东西全已枯死,包括大地亦已干裂,如此干燥的世界,却因为黑毛雨的原因,弥漫着灰暗的雾气,那座死火山根本看不到影踪,连红月也在空中呈现着约隐约现的姿态。
如今的红月已接近满圆,只剩一下小角之影,根据天灵宗师的推算,最多不超过三天,它就会全圆,然后人间所有力量与生命都会消失!这三天便是人类寻求生存的最后机会!
“轰轰轰……”
天空连续划过三道闪电,死亡之地一下被照亮,在前方不远之处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便是人类期待终结的目的地──死灵巢穴。
联军蓄势待发,以白水来为首,各大种族的领头人都已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白水来骑着独角神兽一马当先,小心翼翼地靠向死火山,后面跟着阿卡思、哈利意格等各大将军领首。
他那些伙伴已按布阵所需分布大军中,虽然所处的位置皆有不同,但他们的目光都留在白水来身上,只要他遇到危险情况,伙伴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帮忙。
“轰轰轰……”
再次亮起的闪电让白水来看清了前方的事物,他忽地停下马步,并挥出发现敌情的手势,大军登时紧张地排开阵式。
数量最多的天辉战士位于正中央,以重甲兵作前盾,箭矢兵为中排,轻甲兵在后呼应,各类骑兵则分作两翼以应万变。
落基神兵列于天辉军右侧,弦影人与他们的铜人机兵则紧贴天辉军左侧,精灵国的战士们以铜人机兵作护盾,紧随其后,数十万地狱军团则排在弦影人左侧半里外之地伺机而行。
加上地狱军团,人类的联盟大军已近两百万之多,呈一半月形,密密麻麻地包围着死火山下的平原之地。
空中的闪电似乎永不平息,片刻便出现一次,使死亡之地忽明忽暗,更现诡异恐怖。可藉此,人们隐约能看清死亡之地所出现的每一景物。
死火山下缓缓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逐渐向白水来靠近,没有命令的下达,战士们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凝神屏息望着那团人影。
从带着蹄声的脚步来看,那人骑马而来,可走得十分悠然,而且只有一匹马声,难以猜透鬼王派了什么人过来,为什么只派一人?
当那骑士从浓雾中现出身形,人们并无惊愕之意,因为已对它十分熟悉,那正是亡灵骑士之首──力务克多。
它走到离白水来只有十尺之遥时才停下,竟以天辉之语响亮地说道:“想不到你们还有命走到这里,怪不得鬼王大人要费那么多功夫来对付你们。
“不过你们再挣扎也没用,始终还是要死,不如现在把灵魂卖给鬼王大人,鬼王大人改变这个世界后,你们才有获得生存的机会!”
听到它讲话声音力气十足,还满带感情地有起有落,白水来颇感奇怪,心里不禁诧异地想:“这个黑暗骑士果然与一般的不同,竟然死了以后还会讲话。”
光之神在心里应道:“不,难道你没发觉,他根本没有死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话使白水来恍然大悟地叫道:“噢,原来你还没死,你是人!”
后方的天辉大军顿时哗然,从里面奔出一人,一边往白水来冲去,一边指着黑骑之首大喊道:“我认识你,力务克多,为什么你要活着跟鬼王同流合污?”
没有人阻拦这位叫嚷不停的战士,因为他正是天辉国无人能管的剑魂大师卡柏拉。
看到他的出现,黑骑之首力务克多拉马退后了好几步,才应声道:“卡柏拉,以你的智慧,应该也能想到为什么?
“鬼王大人是死神派来的使者,它要改变这世界的命运,让世界获得永恒生命,当然,也包括我,因为我是它忠诚的仆人,所以……鬼王大人赐给我无穷的生命与力量,这实在是太美妙的事了!”
卡柏拉惊愕地叫道:“什么永恒生命?是永恒的死亡!你不要误信鬼王的谎言了,它根本就是在骗你!”
力务克多哈哈笑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十分了解世界改变后的结局,在你们眼中,那的确是遍布死亡,可那却是永恒的地狱世界,再没有生死轮回,你们这些自大自傲的人便永远只剩下灵魂,让我们驱使奴役,而我们便是世界的主子,一切掌握在我们手中,这种生活难道不好吗?嘿嘿嘿……”
听到力务克多明知结果,仍如此快活,甘愿成为鬼王的奴仆,最可怕的是他还是人,竟然期待这种世界。
许多人听着,心里不禁升起阵阵寒意,这便是人性黑暗一面的欲望,当年沃利加偷走暗黑法系的宝典《导灵圣海》,还发动了兵变,便是为了一己之欲,如今它不但重生回来害人,还带出了第二个拥有同样可怕欲望的人──力务克多。
卡柏拉愤怒地抽出曲蛇剑,向力务克多喝斥道;“可恶,我想不懂你为何变成这样,但你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我身后这百万雄狮,一定将你们的巢穴铲平!”
力务克多仰天长笑,甚是得意地道:“怪不得鬼王大人总瞧不起你们这些低劣的人类,因为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我老实告诉你,在今天最后一刻结束时,红月力量就会完成,大地就归我们所有!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吧,念在我认识你的份上,我会将你死后的灵魂安排在我身边的,如何?”
“什么──红月今天完成?”
不但卡柏拉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几乎全部听到力务克多讲话的人都发出了惊呼。
人群中猛地飞出一人,如鹰鹏展翅般在空中飞掠,落在白水来旁边,对力务克多声色俱厉道:“你这个出卖自己灵魂、让人类受苦的人,别在这妖言惑众,我已算过,至少三天后红月才能全圆,而在这三天里,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一定会将你们击败,使红月永远消失!”
力务克多又狂笑了一阵,不屑地道:“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鬼王大人到底有多强大,它发动魔力,缩短了这个只有神才能改变的魔咒时间,它简直就是神,嘿嘿,而且,你们很快就会欣赏到鬼王大人的力量了……”
他说过这话,竟然就迅速消失,所站之地变回一片雾雨。
卡柏拉快如闪电地扑过去,但也只抓得一把灰黑的雨水。
忽然,空中的黑毛雨骤然停止了,可以说是消失了,死亡之地只剩一片雾气与静寂。
人们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异变,均屏息以对,众指挥军将亦不敢贸然行动,静观变化。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四周仍未有任何动静,许多人便开始感觉那是死灵军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落基战士们更是鼓噪起来,他们当中已有人扬声叫着:“马上出发,踏平死灵的巢穴!”
但被他们默认为三军之首的白水来,却一动也不动。
他紧锁眉头,望着前面空旷的荒地,不知为何,他感觉到那里存在着一股巨大的压力,有什么东西却又看不到。
光之神在他心里悠悠说道:“我们眼睛所看到的,不过是世间万物中的一部分,有许多事物反被眼睛所蒙骗,尝试一下不用眼去看世界吧!”
白水来奇道:“不用眼睛,那怎么看?”
“你知道为什么,元神无论在光明、黑暗的世界,都能把万物看清楚?”
“元神不是也有两只眼吗?”
“呵呵,那只是意识根据记忆构成的形态而已,元神真正的眼是心灵之眼,不但拥有视、听、闻、味、感五觉,还有许多肉身所没有的触觉,全汇聚其中,只要你专心于意识之感,即使不唤出元神,也可以找开心灵之眼,看清世间之物!”
“吓?这……好像很难,我现在能做到吗?”
“在几年前,你便已做到了,只是你不太在意,现在更是简单,来,马上展开你的心眼吧……”
随着光之神的引导,白水来闭起双目,全身放松,聚精会神于意识上,体内的异能便随意而行,不断壮大意识之力。
当他将意识投往外界时,四周的境物竟真的逐渐亮起来,就如同元神所见的世界一般,再无黑暗的存在。
现在他才想起来,这已不是第一次尝试,在以往练功的时候,他也经常如此以感觉去感受世界,只是当时当作一种游戏,没在意太多,想不到现在能“玩”以致用。
周遭景物映入脑海时,白水来几乎吓丢了魂,面前不再是一片雾景,而是树立着一幅巨大无比的淡绿色、半透明屏障,就彷如当年大战夜凝女王时,光之神造出的那道紫光屏障。
而屏障后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骷髅,其数量多得一望无际,挤满了死火山下的平原之地。
它们手中均握着刀枪剑矛,甚至有的还举握着弓弩,弓弦已拉满,箭矢随时飞出。
白水来在惊吓下,意识溃散,四周又变回一片漆黑。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又回复浓雾弥漫的景色,唯一能证明刚才没有眼花的,是光之神的肯定,她告诉白水来,她早已察觉前方的异常气息,所以让白水来以意识观望,窥破其中真相。
这时,旁边响起卡柏拉与天宗师急促的呼唤声:“白神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还不进攻,时间紧迫啊!”
白水来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急忙将刚才他发现的诡异景象,告诉卡柏拉与天灵宗师。
两人一脸惊愕,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前方,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怪事他们可真是闻所未闻,即使相信真有其事,又如何向后方的大军解释呢?
大后方的军队已越来越多人显出不耐烦的神情,连卡拉多国王等将领亦趋步而来,看样子亦是要询问进攻之事。
白水来正想将前方的危情公诸于世,却忽地看到天辉大军散开,以生灵宗师为首,与好几名生灵红袍法师从里面跑出,游雨兰亦在其中。
她们慌张地走到白水来跟前,白水来连忙下马相迎,生灵宗师率先说道:“白神使,不好了,游雨兰她发现前方藏匿着无数邪恶的力量载体,就彷佛有无数死灵的军队站在前方,我们用心感应过,亦是如此,但又什么都看不到,所以请白神使也查看一下,是否敌人藏下埋伏?”
已靠过来的卡拉多国王与几位蓝石大将军听到此事,都现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可白水来与天灵宗师他们则齐声惊呼,因为这已确定前方的诡异危情确实存在,只是被施加了什么幻术,迷惑了他们的视觉。
天灵宗师与卡柏拉不再多虑,立即半推半吼地,将卡拉多国王等将领全部赶回队伍中,白水来则以恶魔语、落基语、天辉语高声宣布:“前面发现敌情,各位战士准备!”
联盟大军眼望着前方空白一片的平地,对白水来的话虽大生疑惑,但谁也不敢轻视这一命令,均迅速拨剑抽刀、摩拳擦掌,准备一场恶战。
可这只是光之神想出来暂时安定军心的话,如果一下子将实情讲出来,大多不会相信。
当看到卡拉多国王已进入安全范围后,白水来招手让大恶魔阿卡思与哈利意格聚集过来,与众魔法宗师商议应对之法。
这一次,轮到天宗法系与风灵法系的法师们出手了。
鬼王布下的障眼魔法阵以咒术之力结下一道结界,让界外之人无法看穿界内之物,要打破结界的方法,就是把留在空中结成屏障的魔力击散,这种以爆除魔之法,便需要对空气最有控制力的天灵、风灵之法。
白水来先打出了几个光球,以确定障眼魔幕的所在位置,本以为那些光球会撞在那道隐形屏障上炸个粉碎,不想竟穿透而入,瞬间消失,犹如被无形的大口所吞没。
明白个中原因的人知道,那是光球飞到了隐形屏障里面,可视觉却被屏障挡住所致。
而其它处于不知就里观望中的战士们,则惊愕得几乎合不上嘴巴,胡乱猜想其因。有的猜出是鬼王布下了古怪的魔咒,有的则以为白水来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人们陷于狐疑迷惑中的时候,数十名魔能最强的天灵、风灵法师一字排开,全力施展魔咒。
天空风云翻滚,雷鸣、电击骤然暴增。
剎那间,狂风大作,空中轰隆声大作,数十道闪电在人们面前闪耀,准确地击打在刚才白水来试出的屏障上。
火花四溅,许多没来得及闭眼的人,都被闪烁得眼花撩乱,然后四周又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大地上的空气似乎集中到这片地带上,急速翻腾打滚地撞向那道隐形屏障。
风并没有从那里吹拂而过,而在同一地方不停旋动,犹如交织成一道巨大无比的风之屏障。
法师们并不是以风去撞破隐形屏障,而是借着风力,带上他们的精神之力,与屏障上的魔能相争对抗!
现在,谁都猜到白水来所说的发现敌情,是指鬼王布下的黑暗魔法阵,怪不得他们那么紧张,可是当人们发现事情真相时,他们也开始紧张了……
风继续吹,电仍在闪,光芒交错,轰隆不断,人们的视线、听觉都大受侵害,几乎变得眼瞎耳聋,不禁都闭起眼、堵上耳,用感觉去承受这场魔法大战的震撼场面。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风逐渐变弱,闪电之光亦越来越少,然后人们才慢慢睁开眼睛,放开耳朵上的双手。
然后,他们都惊愕地呆住了,眼前再无浓雾与空地组成之景,眼里所见,除了骷髅,还是骷髅!
“战士们准备──”
白水来运足内力大喝一声,在所有人当中,只有他见过这一突然而来的宏大场面,所以只有他的心神能保持平静。
在这位三军之首的号令之下,各大将领亦纷纷叫令,战士们迅速收拾心神,齐声高吼应令,落基神兵们简直双目发亮,有架可打,他们的心情就特别兴奋与舒畅。
在大军当中,有许多人的目标并未放在那些骷髅上,而是遥远的死火山上,那里的山脚有一个巨大的深洞,鬼王正是藏匿其中。
大恶魔阿卡思、白水来、青木年、大石头与霜飞燕,是存有这一想法最强烈的几个,他们各有一笔“老帐”,要亲手找鬼王收回来!
忽然,空中乍响一阵雷鸣般的笑声,遥远的火山上出现一个人形之物,可以说是一个半身人半身骷髅的妖怪。
其实,因为距离遥远,谁也看不清这妖怪的外貌,只是那几个对他印象极度深刻的人,一听到这声音,大脑便出现它特有的、令人呕心的长相形象。
这妖怪,正是鬼王沃利加!
它一出现,骷髅大军迅速后退,从里面走出四队完全不同形态的死灵部队,上身是裸身美女下身是蜘蛛的妖怪、全身长满刺的巨虫怪、黑灰黑甲的亡灵骑士、在空中飘荡的忽明忽暗的恶灵亡魂。
这些,在人们眼中,都是与他们交过手的“老朋友”,现在是该与它们叙叙旧,让它们尝尝被灭亡的滋味了!
这四队死灵军数量并不多,每队顶多过万,而那些骷髅兵亦不是陌生的对手,大多战士都了解它们不过是脆弱的架子,虽然看起来数量不下三四百万,但形同豆腐渣子,并不难对付,所以人类一方的战士们信心高涨,只待命令一发,立即把死灵大军最后的余孽杀得遍甲不留。
看到鬼王已出现,找到它的确定位置后,敌军形势亦已看清,白水来高举龙神爪,准备一挥而下,让战士们发动最后进攻。
就在此时,鬼王沃利加的笑声停下,以尖锐刺耳的声音说道:“欢迎欢迎,自从你们到达西斯格里,我就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样就可以很干脆地将你们一次杀光!
“你们应该已经尝过我为你们准备的血魂雨了吧?本来只是想让你们好好睡一觉,不要动刀动枪那么粗野,既然你们不赏脸,那么我只好让你们看看血魂雨真正的威力了!”
鬼王高举手中的角形令牌,令牌之角竟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上,然后猛然间,黑毛雨再次洒下。
这次不再是毛毛雨,而是倾盆大雨,犹如海洪倾泻而下。
可是,鬼王所发出的这场血魂雨,目标竟不是人类大军,而是环绕死火山四周的所有死灵军团,剎那间将那些妖魔鬼怪全淹没在雨幕中。
白水来大感诧异,高举之手便不敢贸然挥下,他不知道战士们是否能承受这种邪术暴雨的冲击。
人类大军亦惊愕不已,对鬼王为何用暴雨攻击自己的部下大惑不解,有的认为它有点神经错乱,并为自己没被那暴雨盖到而庆幸。
可像天灵宗师那种深思远虑的人,并不认为这是鬼王的失误,他们感觉事有蹊跷,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怪事,单单是这样一直下,下个一整天,他们又不敢冲进去,那世界便完蛋了。
幸好暴雨总是短暂的,下了半顿饭的时间便又骤然而止,可人们还未来不及高兴,眼前便又出现令他们无法相信的可怕异变……
第七章人鬼大战
血魂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最诡异的是,地面上竟没留任何一滴水迹,唯一能看出下过这场雨的根据,便是被淋到的死灵大军身上,都粘满了湿泥般的黝黑之物。
看在白水来眼里,那些骷髅鬼怪就彷佛被裹上黑色的面粉团,犹如万条准备下锅油炸的粉条。
可这些奇形怪状的“油条”不停颤抖着,迅速变形,凹凸不平的地方,都变得平整光滑,在顷刻间,所有骷髅都化成了人一般的躯体,只是没有眼耳口鼻,全身灰黑,犹如用泥巴捏成的人偶。
而那些妖怪军团都披上了一层灰黑的“泥浆”外壳,只是外形仍然不变,但躯体变得更巨大,看起来更恶心可怕了。
鬼王的阴笑再次大作,它狂笑道:“血魂雨果然是暗黑法系的终极魔咒,太棒了,太棒了!把你们的血和魂的力量吸走,再放到我这些奴仆们身上,这样我的奴仆们就拥有与你们相等的力量,嘻嘻嘻!太好玩了。”
它似乎在自鸣得意,声音也不大,可方圆数十里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清晰地听到它的每一字每一句,简直就像凑在你耳边说话,感觉它就像贴在自己身旁,使人浑身不自在。
鬼王叫嚷的这句话,引得天辉国的魔法宗师们惊惶失色,因为他们十分了解暗黑终极魔咒是何等厉害,眼前所见,如果真如鬼王所说敌我双方力量均衡,那不知道要战斗到何年何月方结束。
白水来的龙神爪却在此时挥下去了,他知道时间已不容他们顾虑太多,经过战斗,才知道谁胜谁败!
更重要的是,光之神告诉他,无论天空的红月,还是地上的死灵军团,所依赖生存的都是同一焦点,那就是鬼王沃利加,将它消灭,一切便化作云烟!
“杀啊!”
早按捺不住的战士们吶喊着,向死灵大军汹涌而去,落基人的击鼓声、恶魔军的长号、天辉军的牛角号亦同时奏响,声浪翻滚,大地为之摇动。
在这广阔平坦的死亡之地上展开激战,实在没有什么战略可言,战胜的关键便在于勇气与信心,而人类大军即使缺乏这两样东西,可愤怒却将之弥补了,他们都已将生死置于度外,只求最后一战能换来灾难的结束。
在遥远的家园,还有无数父母子女在为他们祈祷,在等待着命运的降临,他们无力改变命运,是好是坏,是亡是兴都得接受,唯一的希望,就在参与这场战斗的勇士们身上,尽数展现在这场战争的结局中。
人鬼双方终于撞上了,迅速进入纠缠不清的景况,鬼王沃利加的话毫不夸张,那些骷髅战士变成“泥人”战士后,再不是一击即亡的“豆腐渣”,它们跟人类战士一般力大、凶猛、强壮,还与联军那般分作不同种族、拥有不同的特长。
与地狱军团战斗的“泥人”大军,大多长成了恶魔样貌,身上长着尖角,动作迅速敏捷,力量澎湃,与地狱军团战了个不分上下。
而面对落基巨人的“泥人”军,竟四五个结合在一起,变成与落基战士一般巨人的怪物,其战斗力竟也一般强大,毫不逊色于身为战神后裔的落基神兵。
与其说这是一场人鬼之战,倒不如说是一场人“影”
之战,鬼王利用血魂雨的力量,几乎将骷髅大军造成与人类联军一模一样的军团,人类就彷佛在与自己战斗。
试想像自己跟自己打,其结局会是如何?
同归于尽!
这是最容易想到的结果。
而且,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激战,结果已见迹斑斑,泥人军倒下多少,人类大军的战士也伤亡相当之数。
这边精灵战士射一群箭雨,敌方亦以同样数量的箭矢洒来,其劲力、速度甚至精准度都大同小异,令许多精灵战士死于彷佛是自己射自己的箭下。
而弦影人的铜人机兵与敌人交战后,竟裹足不前,因为他们遇到的泥人,竟与他们一般拥有坚强厚实的外壳,你一拳一脚,怎也打不倒对方。
更不用说与天辉军对战的泥人大军,简直几乎是缠作一团,相互间一群接一群地倒下,毫无胜负可言。
不过世事无绝对,虽然鬼王施下的终极黑魔咒││血魂雨,将人类的力量复制到它的部队中,可并不因此完全相同,双方亦各有区别,时间一久,明眼人就能清晰分出双方强弱之处。
泥人的原身是骷髅,所以它们没有痛觉,不会疲劳,除了被砍下脑袋或整个碎散,它就不会倒下。
而且,死灵军团还有几万名由妖怪组成的部队,它们不但保留原有的绝技,在血魂雨水的魔力增强下,更具杀伤力。
人身蜘蛛妖在天辉军中穿梭进出,挥舞着两张锋利的巨爪拼命砍杀,如入无人之境;长满刺的爬虫怪在其后方不停飞射尖刺,袭击四周的人群。
而亡灵骑士团之首力务克多,不知从哪里又找来近万名黑骑士,它们也不进攻,整齐地列成方阵,一行换一行地交替挥砍“必杀暗影刀”,以远程攻击来杀害冲向它们的人类战士。
至于那只飘忽不定的灵魂之体,不知何时带着一大群恶灵在空中飞舞,专门找魔法师下手,虽然它们没有直接的杀伤力,却可以迅速地扼杀魔法师们所念的咒术,这便给天辉军带来相当巨大的打击。
本来魔法力量是天辉军最强大的特长,而且那些骷髅兵再怎么变,也只能变成战士,不会发魔法,单是四大元素法系的魔法师都能以一灭百,在战士们的护卫下重创敌军,但那可恶灵体的搅和,使他们苦于逃避,无法专心应战。
为此,在自由飞掠的天灵法师通知下,魔法师们齐聚到天辉大军的核心,等恶灵军团涌下来的时候,生灵法师们齐念出“驱魂圣咒”。
光芒万丈,织成巨大的光幕向四周扩散,不但千万只恶灵在瞬间消失,连挨近的泥人战士亦呆立原地,不会动弹,任由战士们宰割。
这便是死灵军团所不能复制的另一样东西──智慧!
还有一种事物令死灵大军十分致命的,便是英雄!
卡柏拉、青木年、青石年、阿卡思这些拥有高度指挥力的英雄灵活应战,避强攻弱,他们想到敌人将他们的力量形态复制,亦即连优缺点也同样复制过去了,战斗的时候专朝敌方的弱点进攻。
青木年与青石年互相合作,魔法圣骑作诱饵,且战且退,将追杀他们的敌人战线拉长,青木年便率领着她那群精于近战的剑卫兵,从敌阵腰间突袭,魔法圣骑再迂回夹击,以此法将敌军杀个措手不及。
卡柏拉与他那些高徒,时而发出剑阵,时而持剑搏杀,剑招攻势多变,那些泥人战士根本学不了如此繁杂的变化,完全无法与他们平起平落。
而大恶魔阿卡思更尽显用兵之道,它发现敌军按己方军团仿效而生,便调兵遣将,按各个不同兵种的特长相制相克。
它以双头巨魔制约对方的泥人恶魔兵,以恶魔兵快速灭杀普通的泥人地狱战士,而数量最多的地狱战士与三头犬,则拦截缠绕泥人双头怪,如此配合,那些地狱军团的“赝品”惨遭沉重打击。
不过,那些向来都所向披靡的落基神兵,在这一战就没有那么爽了。
他们不懂战略,完全依靠天生过人的强壮身躯与神力来获得胜利,此下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便只能硬碰硬,直至玉石俱焚。
而他们的武神王,为了对付四队妖怪军团,又未能抽身指挥他们作最好的战略方式,使得这一战显得相当吃力。
白水来可算是鬼王最不能估计和复制的人,为了对付白水来,鬼王已用了不少办法,就差自己亲自出手,有两次差一丁点,就能让他永远爬不起来,结果他每跌倒一次,不但站起来,还站得更高。
离开战神之乡,进入死灵入侵的战场后,白水来跌跌撞撞,幸运与倒霉也在他身上交替出现,结果他现在已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得他自己都有点无法控制。
白水来只感觉到,他身上不会再出现疲倦这个词儿,体内的能量似乎用之不尽,现在他在人山人海中自由穿梭,越战越起劲,越打越顺手。
这次面对密集的敌人,龙弦弓可谓大发神威。
白水来四处跳跃,时而发出万点星光打倒一片,时而光柱乍现开山劈路,所到之处均遍地尸骨,但全属于死灵军团所有,如此勇猛,便是为了开出了一条通道,直指远方的鬼王沃利加。
可后来,他看到那四队妖怪军团对天辉军伤害极深,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回头帮上一把。
这一把,却被缠上了近一个时辰。
刚开始,他只是想帮一下被毛虫怪射得乱七八糟的战士,龙弦弓用力拉弹,连发近百道面盆一般大小粗壮的光柱,在毛虫怪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他知道毛虫怪外壳坚韧,天辉战士实在对付不了,便将它们炸个乌龟朝天,然后一边跑一边大叫:“刺它们的肚子,刺它们的肚子……”
这话传到了青木年耳中,立即号召所有的剑卫兵,疯狂地杀到毛虫怪的所在之地,跟着白水来留下的印痕──一片片被击翻的毛虫怪杀下去。
只在一顿饭的时间,近万只毛虫怪便被白水来尽数打了个翻身,在青木年的近卫兵与其它战士们的辛勤劳动下,它们迅速被灭杀。
快成功的时候,人身蛛妖与黑暗骑士却分出了近半数,向白水来他们包围过去,截杀闯入死灵大军核心的战士,连空中飞窜的恶灵,也有近千之数以白水来为目标集中而来。
在现今激烈万分的交战下,妖怪军团还如此清醒地集中进攻白水来,谁都猜出那是鬼王的命令。
“借光!借光──”吵杂喧哗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两声打雷一般的吼声,只见大石头扛着两个五尺宽六尺长的铁锤,向包围白水来的战圈冲去,随后还跟着紧握双刃斧的豪乌巴,与手持穿云弓的古锋。
他们三人在大石头的震天锤开辟下,势如破竹地杀过去,很快便与人身蜘妖擦上了战火。
这三位异人奇兵身经百战,武技超群,哪会惧怕这些张牙舞爪的妖怪,毫不犹豫地与它们缠斗起来。
“让开!让开──”
与大石头一般气势的话,却出自娇艳秀美、冷傲性感的希蕾儿。
她与两百名女魔兵,并不聚集到魔法师的保护圈中,也不需要别人的掩护,便径直向白水来的方向走去。
那些泥人鬼怪想靠近她们,却不是那么容易,冰箭、火球、火弹、冰刀、爆破火阵、冰雹雪块在她们四周飞舞乱窜,连人类的战士都敬而远之。
她们总是先把前方两百尺的一切障碍物尽数清空,再前进一百尺,前进之速并不快,却十分顺畅向白水来那方的战圈靠近。
经常跃到半空的白水来,看到伙伴朋友们靠过来助战,心里更是喜悦与兴奋,战斗得更加欢快了。
当他用龙神爪连番打飞五六个黑暗骑士的脑袋后,旁边忽然斜斜闪来一片刀光,其势凌厉无比,他急忙横举龙神爪转身一挡。
“当”的一声,刀光破碎,他便看到已变得十分臃肿的黑骑士之首力务克多,挡过这一刀,让他感觉双手的虎口都震得发痛,显然力务克多的力量已大增。
几乎与之同时,后脑上空传来破空之声,白水来双脚一点,往右侧平平飘移,旁边立即传来“咚”的一声,一只八尺长的,螳螂一般的虫爪击到地上,打出一个大洞。
白水来只知道偷袭的是人身蛛妖,可还没看清它的模样,左方又响起亦以他作目标箭矢飞射声,同一时刻,天空中传来阵阵迫人的压力之感。
这两面同时攻来的力量之感均是十分强劲,白水来吸了口大气,龙神爪划出半圆,异能绽放,在划过的轨迹上发出一道护盾般的蓝光,射过来的利箭顿时被挡落地上,可上空的攻击却竟然穿越而进,直扑向白水来的面门。
鬼!
白水来清楚地看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攻击,而是一张扭曲得不成形的脸,带着隐约发着雾一般光亮的躯体,穿过异能护盾撞过来。
无论是谁,半尺内看到这张惨白的、拥有一双空洞眼窝、吐着长舌头的脸,都会吓一跳,甚至魂飞魄散。
白水来也怔住了,心脏被吓得似乎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那张脸便几乎吻到了他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白水来胸前猛地伸出一个拳头,一个淡若轻烟的但粗如米斗的大拳,狠狠地打在那张鬼脸上。
那鬼脸在白水来耳边响起一阵刺痛耳膜的尖叫,被那拳头打得犹如断线纸鹞一般倒后而飞,一下退到了几百尺的高空中。
白水来这才吁了口气,心里感谢刚才救他的灵铠,普通攻击对付不了恶灵,可灵铠属于灵界,对它们却十分有效。
这时,白水来已看清攻向他的四只妖怪。
它们都与众不同,一个是黑暗骑士之首,一只是长着最粗大虫爪的人身蛛妖,喷射他的那只妖怪属毛虫怪的一员,可这只毛虫怪竟长出两对手足,敏捷地来回移动,寻找更佳的攻击机会。
而那只被打飞的恶灵,在灵铠的重击下,竟未散成烟雾,还毫无损伤地俯冲而下准备再战。
看来,这四只妖怪便是妖怪军团中最出类拔萃的王者角色。
白水来看到自己被围攻,四周又混合着许多战友,龙弦弓已暂不能用,便背回肩上,紧握龙神爪,凝神聚气。
四只妖怪之首却停下动作,静静地盯着白水来,似乎在觑机而行,谁也不敢先主动出击。
忽地,白水来旁边闪出一团人影,还未显现出是什么东西,便听到霜飞燕娇嫩的叫道:“白大哥,我来帮你!”
当霜飞燕的身形完全展现后,小猴子与石狮希柏已闪亮登场,飞扑向白水来后方的人身蛛妖。
那只人身蛛妖愤怒地吼叫道:“可恶!又是妳?”
这只蛛妖正是从汰拉泊国基米城那一战中,侥幸逃脱的蜘蛛女王,在鬼王力量的帮助下,它已重新长出一个更强大的身体,一直想找霜飞燕复仇,想不到现在让它马上遇到了机会。
霜飞燕既听不懂它叫什么,也不管它是谁,随着咒术念动,小猴子与石狮二合为一,结合成巨大的狮头猩猩,一下将蜘蛛女王扑倒,而蜘蛛女王亦从肚腹喷出千万缕蛛丝与之缠作一团。
“谁敢欺负我的兄弟!”
一个大铁锤打着急旋,撞翻十几个黑暗骑士,大石头便践踏着那些黑暗骑士狂奔而来,跑到白水来身旁。
黑骑之首力务克多左侧亦响起一把爽朗娇脆的喝骂声:“四个打一个,我绝不能让你们得逞!”
话声刚落,一道月弧自高而下飞割向力务克多的脑袋。
力务克多挥刀一拨,轻松挡开那把飞剑。
可这不过是一分问候,青木年猛地跃于他左侧上空,将飞剑收回后背,在落地前的瞬间里,她已将日煌炫辉剑与萧玄剑同时刺出,闪过两道光虹攻向力务克多。
青木年一边“叮叮当当”地与黑骑之首相斗着,一边大叫道:“大石头你对付那只毛毛虫,让白大哥抽身打死那个可恶的鬼王!”
大石头一拍胸膛咧嘴笑道:“小意思!包在我身上!”然后马上捡回先前扔出去的震天锤,双锤齐举,哇哇大叫着向那四脚毛虫怪冲过去。
白水来身边又跳出两人,他们同时叫道:“还有我们呢,小白安心走吧!”
看到是豪乌巴与古锋,白水来宽心地笑了起来,有这些得力伙伴相助,他真的可以安心对付鬼王了。
“我去了,大家好好努力吧!很快我就拿鬼王的头回来──”
他丢下这句豪情壮志的话,便真的一跃百尺,从死灵大军的头跳向死火山。单是这句话,便显现出他对伙伴们、对自己都充满了信心!
可半空中的长舌鬼脸竟招来一大群恶灵,向跳跃中的白水来围攻过去,似乎誓要拦住白水来的脚步。
在这敌人遍布、刀剑交错、危机四伏的战场中央,白水来根本不能唤出元神,丢弃肉身不管,因此灵铠便不能脱离他的肉身展示力量。
不过,他身上还有一个灵体之物能与他分离战斗,那便是索多尔之魂。
它不等白水来指示,已从腰间飞出,化作一团淡红之光,向迎面飞来的长舌鬼脸之灵沉声喝道:“华路底亚,该收手了吧!不要再作孽了……”
听到这话,白水来愣住了,马上回想索多尔之灵说过的喜特拉国的悲剧,不禁失声叫道:“那只长舌头的鬼脸,就是你所说美若天神的华路底亚?”
索多尔之灵叹了口气,道:“是啊,华路底亚是被加利德掐死的,所以舌头才会伸长,而我……你看!”
它转过身,将自己的影像显亮一点,只见它胸前有一个深长的伤口,皮肉翻开,里面是断裂的腐肉,还不停地滴着血,其貌恐怖恶心。
白水来捂着反胃的肚腹,低下头摆摆手道:“好好,我知道,不用给我看得那么清楚。”
索多尔之灵回复朦胧的淡红之色,悠悠道:“白神使先走吧,这里就交给我应付。”
白水来担忧道:“它们那么多只,你对付得了吗?”
索多尔之灵挺起腰身,自信地道:“放心,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不被暗算,我都能以一敌百!”
这时,华路底亚之灵亦停在了他面前,以阴森抖颤的声音道:“索……多……尔……你忘……了我……们的仇吗……怎会帮……可恶……的人类……”
索多尔之灵长长吐了口气,缓缓道出它归服白水来的经历和忘记仇恨的道理。
这些,白水来都听过,现在已无暇再听,他也不打扰索多尔的兴致,匆匆转身继续往死火山奔去。
空中又响起鬼王沃利加的阴笑声:“嘻嘻嘻,好像打得还有点意思,看来我得加点料,那样才更好玩!”
它再次举起手中的魔法杖,准备施展新一轮黑暗魔法。
白水来本不理会它要干什么,最重要是尽快将它击倒,结束一切。
此时,白水来离鬼王只有一里之遥,他的利眼已隐约看到鬼王手中举着的法杖,那是一把十分简陋的法杖,下半段是木棒,上半段是灰白的鹿角般的叉状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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