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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云散春愁


    齐断眉断眉凝结,竟是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鬼娘子手里的两面铜镜上分别铸有狼头和龙头。挽紫惊道:“是太乙狂魔的天狼镜和天龙镜!”齐断眉心道:自己明明看见天狼镜坠落五莲峰底,怎么现在又回到鬼娘子手上?他转念间心头猛然一动,想起剑虎被吸入天虎镜的情景,现在天狼镜重现,难道,难道是…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两面魔镜里已是黑雾翻涌,一道金光率先从天龙镜里窜了出来,竟是一条金环白环相错的巨蟒,只是巨蟒腹下生有两对短足,头上长有犄角,碧眼血信,口喷绿雾,似龙非龙,自地上爬行而来。而天狼镜的黑雾中,一头巨狼缓缓踱步而出,齐断眉仔细一瞧,心头猛然下沉,这巨狼的一边耳朵只剩下一半,赫然就是狼妖大墨。

    可等大墨往前又走了一步,齐断眉下沉的心骤然冷了下去,大墨背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青丝,她此刻一身青衣黑气弥漫,满头长发狂暴地伸展向空中,眉间黑气浮动,目光猩红如血,双手握着波纹剑,剑刃上蓝芒隐约,全身杀气逼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鬼娘子厉声喝道:“青丝、大墨,去杀了齐断眉!”言语中甚是得意。说完,邪神狂斩而下,继续扑向醉剑仙。

    齐断眉紧退了几步,四脚金蟒和大墨、青丝步步逼近。挽紫沉声道:“小心了,天龙镜里的‘五脚金环蛇’乃是众生毒王,你穿有黑龙甲也丝毫不可大意。”说完,她沉默了片刻又道:“解剑坡上,你可还记得大墨最后的话?”齐断眉心里一阵悲痛,怎么会不记得大墨最后的苦苦哀求,可他还道:“挽紫,那青丝怎么办?我不能杀了青丝!”挽紫道:“别问我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两人说话间,四脚金蟒已经扑了过来。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啪”地撞在金蟒的犄角上,金蟒被金光撞得一个翻滚,怒吼一声,朝空中望去,就看那金光绕着金蟒乱窜,金蟒闪头左看右看,又是一个不留神,只听“啪”地一声,一条金色的四脚小蛇正趴它头上,用尾巴钩住犄角,一双前腿插进金蟒双眼之中,竟将金蟒的眼珠掏了出来。小蛇正是金龙子,金龙子一招得手,把金蟒的两颗眼珠吞入肚中,金蟒吃痛奋力甩头,金龙子也是托大,被它甩到空中,金蟒目不能视,嗅觉奇佳,飞窜起来一口将金龙子吞了下去,可接着,金蟒浑身乱舞,只觉体内撕心裂肺,在地上一路翻滚,竟是滚到了悬崖边上,“呼”地一声,落了下去。

    眼见金蟒被金龙子引入悬崖,齐断眉少了一个大敌,他双手握剑盯着大墨和青丝,大墨低吼数声,青丝双腿用力一夹,大墨飞扑上来,齐断眉闪身躲开,却不忍还击,青丝催动发剑四散射开,齐断眉只能展开幻影一路避开,心情异常沉重,一个是自己真爱之人,一个曾是和自己并肩奋战的兄弟,叫他如何下手。

    战到如今,两头大恶魔已经摇摇晃晃,皆被六子引到了悬崖边上,六子只等它们双双坠崖,就能痛下杀手将它们歼灭,此刻正到了紧要关头。鬼娘子放出五脚金环蛇、大墨和青丝之后,施展全力拖住醉剑仙,却还是在暗中观察齐断眉的动向,似乎还另有所图。青青紫紫和幽冥鬼姬、不死小妖相互牵制,仍旧难分高下,此刻双方都是两人联手施展开各种阵法和对方比拼,皆是分身乏术。而红白将军遇上燕梦天和梦静海只能暗自叫苦,东神骁勇,南神沉稳,两将军只能靠不断地召唤骷髅战士替自己挡阵,只盼骷髅王来救它们,可是如今骷髅王也是身陷苦战之中,大月素女玄功天下无双,正和它斗得旗鼓相当,若不是段梦眉神功初成,驾驭不灵,骷髅王恐怕早就是她剑下游魂了。而在空中,不死三仙率领一干仙派高手形成一个屏障,将闯来的妖魔悉数挡下,也是丝毫分心不得。

    石像前,齐断眉被大墨、青丝紧逼,挽紫终是忍不住怒道:“快下决心吧,万一再有变故,二煞引魔剑被它们抢走,你后悔都来不及!”齐断眉沉吟一声,心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不决,此时若是心软,所有人的努力都将化成泡影,悲切道:“大墨,兄弟对不起你啦!”说完,调转玄天冰剑,突然朝大墨刺去,大墨从天狼镜里出来之后,只是听由青丝摆布,根本就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正是它仍在顽强抵抗魔性的侵蚀。这时它一看齐断眉出手,立即朝玄天冰剑撞了过来,剑身从它嘴里直刺进去,全身冰冷刺骨,心神猛然间完全清醒,抬头朝齐断眉说道:“谢谢…来世…我们…还是…兄弟…”

    齐断眉眼中泪光涌动,只见大墨缓缓闭上眼睛,竟是流下两行泪来。可这时,齐断眉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紧,似被丝线缠绕。就见青丝仍在大墨背上,用双腿紧紧夹住大墨腹中的玄天冰剑,满头长发穿过龙盔里的空隙卷住了齐断眉的脖子,正全力收紧。齐断眉忽地放开了手里的玄天冰剑,凝望着眼前的青丝,轻柔一笑,道:“青丝,你还记得我吗?”

    青丝微微一怔,猩红的目光闪了闪,继续加力收紧发丝。齐断眉抬起手,拨开她拂面的乱发,触了触她额头上的伤疤,温柔道:“伤了你那么久,不知你还疼不疼?”青丝被他一碰浑身一颤,发丝的力道顿时减了几分,却仍旧紧紧勒住。齐断眉道:“我现在已经没有秦断眉的记忆了,我还是很清晰地记得你,在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我很想你,我现在才知道,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你呢?还记得我吗?”青丝听了这话,身子又是颤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却说不出口。齐断眉眼中再度涌起泪光,动情道:“我说过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是我一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都不会放弃你,现在如此,将来如此,一辈子如此。”青丝目光里红光猛然飘忽不定,若隐若现,神情已然柔和了几分。齐断眉淡淡一笑,摊开掌心,里面有一把碧玉梳,他道:“师父那天给我这把梳子,告诉我将来一定有用,现在我才知道,我能拿它给你梳头,我从来没给女孩子梳过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就让我今天为你梳一次头好吗?我很想,再看你笑一次。”齐断眉说完,将梳子插在青丝发间,轻轻梳了起来,而骤然间,紧缠他的发丝软了下来,丝毫不再有半分力道,青丝努力地动着唇,微微上翘。

    就在此刻,挽紫从齐断眉体内扑了出来,双掌拍在青丝胸前,大声疾呼道:“青丝快回来!”就见转瞬之间,青丝浑身黑气缓缓散去,狂舞的头发慢慢回到她肩上,目光里的猩红渐渐褪去,身子微微一晃,仿佛从恶梦中醒来。

    可还是这一刻,鬼娘子再度出手,她已全然不顾醉剑仙的剑阵,身上连中数剑,发疯般地闯了出来,闪到青丝背后,魔刃邪神化成黑光疾刺而出,她要杀的不是青丝,是挽紫和齐断眉。因为天下人都知道,黑龙甲坚不可破,可在肋骨处,却有一处空缺,那正是被黑将军拿走的那一截,前几日她在齐眉宫里,清晰地看见,如今的黑龙甲上那个空缺依旧存在,以前没人能打败秦断眉,是因为无人能攻进去,而现在她却有这个机会,而且机会就在眼前,这一刺朝着肋骨处的空隙而去,穿过青丝、挽紫、齐断眉三人,众生道里被魔刃邪神贯穿还能活命的人根本就不存在,这一招若是得手,群仙必败!

    “噗!”邪神从青丝背后贯穿进去,立刻刺到了硬物上,发出“叮”地一声,鬼娘子大惊失色,马上回抽,邪神动都不动,似被牢牢夹住。她凝神一看,青丝正缓缓回过头来,她一手推开了挽紫,一手拉住了齐断眉,邪神从她体内穿过,她一推一拉,挽紫避过邪神,邪神也未刺中那个空隙,而她的满头长发死死将邪神卷住。

    鬼娘子倒吸一口冷气,用力一拔,青丝喷出一道血箭,邪神依旧纹丝不动。鬼娘子霎时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失去邪神的,失去了邪神的鬼娘子就不再拥有万年魔功。而这时,空中飞落下一道太阳般的光芒,光芒如流星陨落,正砸在邪神上,夜色里闪过一道耀眼的强光。

    齐断眉就见魔刃邪神和光辉太阳剑同时碎裂,青丝身子一斜,已是倒在自己怀里,脸色惨白,他猛然大叫道:“青丝!青丝!”青丝终于缓缓绽放出一丝喜悦的笑容,艰难地从怀里拿出二样东西,是一颗发光的石头和一枚铜钱。齐断眉目光一阵黯然,那一文钱,正是他当日伤到青丝的那一枚,边上的石子竟然也是“姻缘石”,齐断眉喜道:“姻缘石,你也拿了。”青丝艰难地点点头,将石头举了举,目光里似乎期待着什么。齐断眉立刻明白,也拿出自己的姻缘石,两颗发光的石头神奇般地悬空而起,合二为一,再度落回青丝掌心。青丝又是笑了笑,齐断眉却是断眉紧皱,青丝体内的气息正急速地微弱下来,他猛然抬头望着鬼娘子,喝道:“众生群妖令呢!快把众生群妖令交出来!”

    此刻,鬼娘子已是满脸的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无比。天涯落在她身后,扬掌拍在她背后,“当啷”一声,众生群妖令掉了出来,边上竟还滚落出一颗鲜活的人头,人头嘴里掉出一枚水晶石。鬼娘子惊惶失措地捧起那人头,只是刹那间人头已然化成一片尘埃消散得无影无踪,鬼娘子瞪着自己的双手,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齐断眉拿着众生群妖令,放在青丝面前道:“青丝,你现在不必再追杀齐断眉了。你不会死的,我说过的,我会拿回众生群妖令,你也答应过我,拿到它你就不会死。”说着眼中泪水滚滚而出。青丝依旧在笑,仿佛觉得自己笑不够,伸手触了触齐断眉的断眉,终于缓缓开口柔声细道:“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不会死的,也…不会…离开你,等…我一千年,我会…回来的,记住…你的诺言,莫失…莫忘…”青丝说完,身子朝上浮起,看了青青一眼,青青朝她点点头,青丝微微一笑,化成无数点金光,钻进了齐断眉的怀里。齐断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大声呼道:“青丝!青丝…”

    石像前,云中六子已经成功歼灭了大恶魔,朝幽冥鬼姬等人围拢过来。幽冥鬼姬和不死小妖互望一眼,幽冥鬼姬忽然不顾一切地朝石像冲去,青青紫紫同时去拦截,不死小妖飞身过来挡,一掌将青青震开,紧紧护在幽冥鬼姬身侧,和蓝紫霞再对一掌,尖叫一声道:“蓝紫霞我们同归于尽吧!”说完,顿时将自己炸了开来,蓝紫霞被高高抛向空中,直朝崖下坠去,青青见自己已无法阻止幽冥鬼姬,转身跳入崖下将蓝紫霞接住。蓝紫霞一身血污,朝青青道:“放心…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我们一起…走…”青青泪光闪烁,点点头道:“嗯,一起走!”

    崖上,幽冥鬼姬同样借着爆炸之力撞向石像,醉剑仙早已在石像前守候,两人在空中人影交错,爆出一道血光,醉剑仙浑身是血,剑上刺着一条断臂,就听身后“轰”地一声,秦断眉的石像已被撞碎,断臂的幽冥鬼姬身上鲜血淋漓,有几处已是血肉模糊,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正是“二煞引魔剑”!

    云中六子和齐断眉这才感觉不妙,猛朝幽冥鬼姬扑去,哪知她单手一挥,发出一道淡紫色的结界罩住自己,将众人全部挡在结界之外,然后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尖叫道:“你们来啊!来啊!看看谁还能阻止我,看看谁还能阻止天魔降临!”说完,她又是一挥手,原来四邪魔镜鼎和八方伏魔盘都在她的身上,鬼娘子负责杀人,她负责夺剑,不死小妖负责吸引众人。

    此刻,三件魔器汇聚在一起,同时悬在空中,二煞引魔剑的剑柄插入四邪魔镜鼎中,四邪魔镜鼎又落在八方伏魔盘上,三器连成一体,剑身上赫然显出一段文字。幽冥鬼姬又是一阵狂喜,目光傲然扫过身边群仙,念动咒文。片刻之后,剑中射出一道金光,缓缓伸向空中,幽冥鬼姬大呼道:“这是开启中天结界的魔光,你们就等着天魔降临吧!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不已。

    忽然,天上又出现一道金光,那金光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发出破空的轰鸣之声,紧紧追在魔光旁,顷刻之间已窜到魔光上方,挡住了魔光的去路,并将魔光一点点地压了回来,云中六子和醉剑仙等人齐声喝道:“魔七!是龙眼魔七!”

    魔光渐渐下落,就见一个手握龙斧的少年用龙斧抵住魔光一寸寸地朝下压去,他此刻睁着双眼,眼眶里竟是一对硕大无比的龙眼,龙眼狰狞狂暴,散发出恐怖的红色光芒,正因为这双龙眼的存在,使得魔七显得骇人无比,仿佛已然不是人类。

    终于,魔光被逼回剑中。魔七站在紫冥结界上,用龙斧指着幽冥鬼姬道:“师父要我守护天空,我现在终于明白,我所要守护的正是现在这一刻!”幽冥鬼姬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咬牙恶道:“魔七!”魔七道:“幽冥,你现在无路可逃,紫冥结界已经维持不了多久,还是放弃吧!”幽冥鬼姬挥手将三件魔器吸入体内,忽然狂笑一声道:“你们做梦去吧!”就见她身下陷出一个大洞,她直接从洞里落了下去,魔七立刻劈碎结界,众人朝洞中一望,这洞深不见底,接着就听悬崖下“轰”地一声,一道黑光从崖下飞出,一个黑影夹着幽冥鬼姬瞬间消失。

    齐断眉盯着那黑影怒道:“猛鬼王!”

    几乎就在同时,段梦眉和骷髅王的战斗也已结束,段梦眉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额上插着一把短剑,正是邪剑破甲,她虽然杀不死骷髅王,却能将它封印。骷髅王一死,红白将军绝望,立刻被燕梦天和梦静海攻破,双双覆灭。段梦眉走到鬼娘子身前,少女神剑指在她额前道:“就算我不杀你,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你擅闯我大月神族,伤我族人性命,夺我族众生群妖令和八方伏魔盘,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说完,段梦眉举剑就刺,忽见天涯挡在鬼娘子身前,她立刻收剑,剑已刺入天涯胸前一寸,天涯恳求道:“请圣女放过她,她入魔全因我而起,如果你要杀,就请先杀了我,她万年来心神受到魔刃邪神的诱惑,才会性情大变,犯下无数罪孽,现在魔刃已毁,她心志完全丧失,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是无辜的。”天涯说完,回头看着鬼娘子呆滞痴迷、一片混沌的神情,心中刺痛无比,竟是落下泪来。

    醉剑仙感叹一声道:“没想到战神天涯也会流泪,大月圣女还请网开一面,老醉鬼我若是能活着渡过这场众生劫难,一定会在世间传颂你的无量胸怀和恩德之心。”段梦眉心神一动,醉剑仙的话正是说中她的心思,心道:我与鬼娘子并无大的恩仇,若我不杀她,能为大月神族带来好的声誉,自然是件好事。于是道:“那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鬼娘子亲手拆散无数姻缘,我就将她带入我大月姻缘谷,永世忏悔思过如何?”醉剑仙道:“能在姻缘谷忏悔思过自然再好不过。”

    天涯朝段梦眉拜了几拜道:“多谢圣女恩德。”说完,将地上的水晶石交给段梦眉道:“这是‘不朽冰晶’,就让丹丹一直带着它吧。”段梦眉点点头道:“她叫丹丹。”天涯道:“是,她是我万年前的妻子。”段梦眉看着一声不吭、形若痴呆的鬼娘子道:“若是有机会,请你来大月神域做客,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天涯诚恳道:“若是能渡过众生此劫,天涯愿随圣女一同回姻缘谷陪我妻忏悔。”段梦眉道:“如你所愿。”

    此时,青青抱着蓝紫霞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幽冥鬼姬若要再次开启中天结界还需用四邪魔镜鼎再吸九百九十九个妖魔的魂魄,魔七能挡她一次,却不能再挡第二次,还有一场更艰难的战斗等着我们呢。”

    天亮了。

    剑眉峰的半山腰上,点点晨光透过漆黑的云层洒落在齐眉宫的废墟上。

    虽是日出之时,可四周却如落日残阳般满目苍莽,激战的痕迹遍及每个角落,触目惊心。

    齐断眉埋了大墨的尸体,将不死小妖和三王的残骸以及红白将军的遗骨也悉数埋在另一处。崖下金光闪动,金龙子窜了上来,嘴里叼着五脚金环蛇的犄角,却也显得精疲力竭,它将犄角留在齐断眉掌心,“嗖”地穿入他体内,不见了动静。

    废墟前,段梦眉、梦静海、燕梦天、醉剑仙相视而立,鬼娘子痴痴地望着阳光,眼神里闪闪烁烁、恍惚不定,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曾经干过什么,脑海里空空荡荡,一片空白,一片混沌。

    挽紫忽然凝望着齐断眉,她的目光依旧是那么清澈、深邃,微微泛点紫光,在阳光下说不出的神秘,她拉起齐断眉的手道:“你来,我有话和你说。”齐断眉心中一片茫然,跟着挽紫朝恶梦森林里走去。

    恶梦森林里异常地安静,清晨的氤氲雾气在林间飘荡、弥漫,阳光时有时无地穿透进来,一切似静、似动,如梦、似幻。越往深处走,越感觉走入了另一个世界。挽紫拉着齐断眉在一棵参天巨树下坐下,她轻轻一笑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齐断眉道:“等等,你先听我说。”挽紫一阵好奇,点点头,就见齐断眉从怀里拿出众生群妖令道:“挽紫,你现在不必追杀齐断眉了。”挽紫开心一笑道:“是。”然后隔了许久,才道:“我要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你答应我听了之后,一定要开心。”齐断眉皱眉道:“是什么开心的事?”

    挽紫道:“我要走了。”说完,目光骤然凝聚,射出两道紫光牵引住齐断眉的眼神,齐断眉吃惊地望着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挽紫同样笑呵呵道:“我遇上你的时候就说过,我和你都是负有挽救众生使命的人…其实我最大的使命,并不是像照顾小孩一样督促你、保护你,我是上古书妖挽紫,我有我自己最大的秘密。”挽紫说完,稍稍一愣又道:“我也说过我来自大荒山千佛崖万神洞,大荒山是众生翠屏海上的一个神秘仙岛,那是一个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地方,记得那天你跟我说断眉仙尊曾经去过那,还说他去人间道是为了找寻一种力量,一种足以和天魔抗衡的力量,可是他找不到…,其实,我…就是他要找的那种力量,所以,天魔才要杀我。”

    齐断眉仍旧在笑,他不能说话,也动不了,可他心里却是震惊不已。挽紫精灵古怪地望着他,仿佛揭开了一个猜了好久都没人猜出的谜,然后绕到齐断眉背后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可我不知道在你心目里我是什么地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兄弟?还是你的丫头片子?那天寒心说我不了解你,我就一直在想,我真的了解你吗?答案是:不!”齐断眉看不见挽紫的脸,可听见了她的伤心,又隔了好一会儿,挽紫长长一叹道:“你是人,我是妖,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任务,所以有些问题我觉得自己不该去想,多情自古空余恨,你们人说的。”挽紫忽地呵呵一笑,又道:“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我算了一下,你那八个有缘人中,撇开水姑娘不算,属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和你说的话最多,我已经满足了,还记得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说过,我喜欢你的味道。”

    挽紫说着转到齐断眉身前,眼圈已是通红,却笑着凑到他胸前深深闻了闻,很是陶醉道:“嗯,还是这个味道…”忽地话语哽咽,又转到了齐断眉身后,等她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有了泪痕,还是笑道:“不和你说这些了,继续说正经的。所谓抗衡天魔的强大力量,其实只是一道咒符,我待会会散去自己千年的修行将咒符传入你体内,这是唯一的方法。待任务完成,我会变回原形回到万神洞,不过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将所有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永远都记住,将来等青丝修成人形了,说不定我也同样修成了,那时候欢迎你们来看我,至于怎么来,我会传梦给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齐断眉努力地想让自己点点头,挽紫笑道:“嗯,我知道你明白了,现在我真的要走了,不过临走前告诉你件事,解剑坡那一战,其实我和青青紫紫是商量好的,青青说青丝将灵发留在你身上,也是骗你的,不过刚才青丝真的将自己的魂魄注入那缕发里,你只要等她一千年,她就会回来,要知道,众生群妖令的诅咒是解不了的,银儿如此,青丝如此,我也一样逃不掉,好了,我不想说再见,再见很伤感,可我们终需告别。”

    挽紫说罢,神秘一笑,凑到齐断眉唇前,竟是学段梦眉的模样轻轻触了他一下,微微一笑道:“我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莫失,莫忘…”

    春愁城。

    群魔天亮的时候已经停止了攻击,退出十里之外。

    城外尸横遍野,战火弥漫。城下梦神将军的百余名鬼战士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战风站在他身侧,早已杀得面目全非,露出一身狰狞的骨架。在它们边上,大月神族的战士也死伤了二三十人,如今段梦眉和三神三长老都在一起,大月神族赫然成了守城的绝对主力。众生各大仙派在天若剑派霜雪和坤罡剑派灰袍大师的统领下,成为城下的第三支队伍。仙霞七真和门下弟子战到如今,也折损了大半,现在青青抱着蓝紫霞立在城头之上,云中七子、不死三仙、秦幕天、散星九老等人护在四周。城里,孤独鸣鸿率领的众生武林群豪更是严阵以待。

    二煞引魔剑失守,群魔不再朝山上攻击,春愁城外成了最后的战场。

    红豆和绿豆驾着彩翔在高空盘旋,远处群魔大阵黑压压地仿佛望不到尽头,可在大阵的核心处,一道金光正在四处扫射,隐隐能听见群魔嗥叫嘶吼之声,似乎核心处正一片大乱。幽冥鬼姬披头散发,满脸狰狞,单手拿着四邪魔镜鼎在阵中疯狂地横冲直撞,金光过处群魔纷纷被吸入鼎中,她尖叫道:“等天魔降临,你们都能得到重生!”群魔哪里理她,眼见不死小妖、鬼娘子、骷髅王等人都是有去无回,心里也是胆怯,皆是四散奔逃,反而拖延了不少时间。幽冥鬼姬虽然重伤在身,却仍是万年魔头,左突右闯花了大半日的时间终于再度收集满九百九十九个妖魔的魂魄,仰天狂笑起来。

    城中众仙远远听见她的笑声,心里皆是一沉。就见幽冥鬼姬飞身来到城外百丈之遥,朝下挥手一指,身后群魔如潮涌般跟了上来,一层层叠加累积,不多时竟是搭起一座和城墙等高的群魔肉塔。幽冥鬼姬站在塔顶,周身被紫冥结界包围,身下群魔又在主塔周围建立无数小塔,将主塔护住,前沿的部队不断朝前推进,转眼又来到城外五十丈外,并在空中组成一道道巨大的屏障。

    幽冥鬼姬遥望城头群仙,就是要在他们面前再度开启中天结界,让他们亲眼目睹天魔降临,见群魔已布置妥当,展开三件魔器,二次念动咒文,二煞引魔剑上金光又起,直冲天际。群仙见群魔大阵已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阻止,只能看着魔光上升,准备等天魔降临之后再展开最后的决战。

    转眼之间,魔光已经没入邪云之中。忽然,众人就见一道人影从头顶高飞而过,那人影身穿黑甲战凯,手里握着一把金色冰凌巨剑,背后竟然生出一对金黑色的巨大龙翼,他朝城头群仙大声呼道:“天魔就交给我,你们全力守城!”正是齐断眉,他说完之后,背后龙翼震天而起,直朝魔光飞去,群魔屏障见他来袭,还未展开攻击,就见空中金光纵横划过,群魔无人可挡,只能望着他朝空中飞去。

    此时,魔光已经消失,幽冥鬼姬的头顶上空,邪云大阵渐渐消散,她望见齐断眉飞来,冷哼一声,全力朝他扑去。齐断眉抬起玄天冰剑,悬空一剑斩落,哪知幽冥鬼姬避也不避,任由剑光击中,全速冲来,被玄天冰剑贯穿而过,她咧嘴一笑,单手死死抓住冰剑,大喝一声道:“撒手!”连人带剑朝下坠去,竟是拼死夺下玄天冰剑。玄天冰剑轰然坠地,幽冥鬼姬碎裂成无数冰晶,群魔见神剑落地,纷纷去抢,可哪知玄天冰剑发出一圈夺目的光华,将四周群魔全部冰封。

    齐断眉抬头望天,已是无心去取回玄天冰剑,拔出背后梦神剑,朝空中飞去。身下群魔忽然齐齐高声嗥叫起来,吼声震天动地,如潮水般向春愁城扑去。空中,齐断眉冲进邪云大阵,众人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为他默默祝福,接着春愁城城门大开,所有守城之人,亦是如潮水般冲了出去。

    空中,齐断眉已经飞到了天顶,他头顶上有个大洞,洞里黑云弥漫,电闪雷鸣。就听有个低沉的声音从洞里传来道:“你来了。”齐断眉深吸一口气,道:“是,你就是天魔?”天魔道:“你深吸一口气,是紧张的表现。”齐断眉呵呵一笑,反问道:“那我现在呢?”天魔沉吟了一会,道:“我观察了你许久,却还是不了解你这个人,我不知道。”齐断眉道:“那我告诉你,我这叫无畏!”天魔道:“无知者才无畏,你这是一时冲动。”齐断眉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就是冲动!没有冲动,人就不会进步,没有冲动,人就不会繁衍!”天魔又是一阵沉默,道:“你不怕死?”齐断眉道:“怕,可我也读过圣贤书,知道人在该死之时死,是一种幸福!”天魔道:“你说得很凛然,但是从你的眼神来看,你言不由衷,你还是怕死的,你还有要等待和期待的东西。”

    齐断眉反而一阵沉默,他心里果然有太多的东西值得牵挂,他要等青丝,要等挽紫,要去姻缘谷看白梦剑,要将玄天冰剑送回冰风谷,要为红豆绿豆找到归宿,要去黑龙潭看舞筠和金赤鳞。他目光一阵恍惚,立刻又无比清澈起来,道:“不错,人对生的渴望也同样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说到这,齐断眉扬了扬手中的剑,笑道:“当然,还有梦!”

    天魔突然深深吸了口气,念道:“生?死?梦?”

    齐断眉道:“怎么,你也紧张了?我来可不是和你讨论人生真谛的,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你立刻回去,永远不要回来,大家相安无事;二就是和我大战一场,我们生死论英雄!”天魔道:“你身上虽有天魔咒、黑龙甲和众生最强的仙法,但要战胜我,也只有一半的可能,因为你没有根基。”齐断眉大声道:“那好啊,我就和你赌这一半的可能!”

    洞里缓缓飞出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上黑色电光缠绕,煞是狰狞。

    天魔道:“我已将我的灵魂附在天魔剑上,我们开始吧!”

    齐断眉道:“哎,等等。”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叮”地弹到空中,喝道:“正面我赢,反面我输,可是我告诉你,自古邪不胜正!”说罢,高举起梦神剑直朝天魔剑砍去,梦神剑上顿时出现一串蓝色的咒符,就听“铛”地一声,天魔剑和梦神剑相碰,天魔剑立刻被牢牢吸在梦神剑上,天魔惊呼道:“剑!你这是什么剑…”还不等它吼完,天魔剑已被梦神剑吸了进去。齐断眉只觉手里梦神剑不断地剧烈抖动,天魔剑还在顽强挣扎,他立刻还剑入鞘,剑这才平静下来。

    转瞬间,一切已然结束。四周的邪云开始急速靠近过来,滚滚不绝地朝黑洞里涌来,仅是片刻工夫,覆盖众生世间的邪云全部被大洞吸尽,大洞消失不见,满天阳光灿烂。齐断眉沉吸一口气,已是隐约听见身下的欢呼声,他低头一看,围绕在春愁城外的群魔大批大批地朝四面八方散开,他缓缓降下身形,只觉身上猛然一动,黑龙甲脱体而出,在空中变成黑龙骨,朝齐断眉道:“我自由了!”说完,就见三道黑光从下面飞射上来,正是龙心和一双龙眼。断眉仙尊当年收服黑龙王,将龙心交给天涯,将龙眼交给魔七,如今黑龙王收回这两样东西,又从齐断眉体内吸出了那截龙骨,转身朝天边飞去。

    齐断眉落在地上,拔出玄天冰剑背在身后,将梦神剑吸入体内,心道:从今天开始,梦神剑成了一把封魔之剑,永远不能再拔出来了。他这时才似乎有点明白,梦神将军曾说梦神剑拥有神秘的巨大力量,原来这力量,是用来对付天魔剑的。天魔以为他没有仙法根基,自己仍有一半胜算,可他永远也想不到,有梦神剑在,他的胜算早已为零。齐断眉心想着,好不快意,朝春愁城的方向走去,忽见地上白光一闪,正是他刚才抛向空中的那枚钱币,捡起来一看,不由得意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说吧,邪不胜正!”

    春愁城外,众人正都等他回来,见他身影出现,城上城下城里城外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齐断眉挠了挠头,竟是有些脸红,朝人群里一望,大部分人都在,梦寒星夫妇、青青紫紫、云中七子、不死三仙、秦幕天、醉剑仙、段梦眉、三神三长老、红豆、绿豆、霜雪、无涯、落花十三友、梦神将军、战风、孤独鸣鸿、灰袍大师、仙霞七真等等,他见大伙虽然满身狼藉,但都平安无事,心里更是欢喜。

    于是,众人回到仙霞山上,齐眉宫已毁,齐断眉等人和天若诸女一起回到紫阳宫。在紫阳宫里住了两日,段梦眉率领大月族人前来,段梦眉道:“我们要走了,欢迎有空来大月神域做客。”齐断眉点点头,向燕梦天等人一一道别,转眼见鬼娘子一身素衣神情木讷地站在天涯身边,朝天涯淡淡一笑,默默替他们祝福。

    大月神族众人走后,云中六子和落花十三友也来到紫阳宫,沧海道:“我们也要回秦岭了,秦岭仙派是你的家,有空常回来看看。”齐断眉自是答应,送走他们后又过了一日,各大仙派也相继前来告别。接着,孤独鸣鸿带着儿子媳妇和一干武林群豪来到紫阳宫,齐断眉这才将一切前因后果告知众人,群豪此刻早已不在意,听闻群魔除了猛鬼王外皆已伏法,也是大叫痛快。

    群豪走后,青青抱着紫紫来到紫阳宫,蓝紫霞面色憔悴,见到齐断眉还是勉强笑了笑。青青道:“我姐姐已将仙霞重任交给秦幕天和不死三仙了,我们两个要去个没人的地方,特来向你告别。”齐断眉道:“我明白。”青青道:“青丝的灵发你收好了吗?”齐断眉道:“如影随形,不敢有一刻离身。”青青道:“在我替她解了‘雪蓝蛇毒’之后,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记忆,在此之后,在你面前的她,都是真实的,你了解吗?”齐断眉笑道:“嗯,我很了解,我会找个地方,守护她一千年。”

    青青点点头,朝霜雪道:“你过来。”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册书道:“我以前也是天若仙女剑派的弟子,后因秦断眉上山求阑风子救我姐姐而和他结下姻缘,从此离开天若峰,这次天若剑派为救众生劫难,几近覆灭,我心中不忍,所以和姐姐一起写下这本专供女子修炼的《断眉心经》传给你们,他的心法叫‘青紫’,我们的自然就叫‘断眉’,希望你和门下弟子能潜心修炼,将来重整天若剑派!”霜雪接过《断眉心经》朝青青磕头道谢。青青朝齐断眉一望,转身走出紫阳宫,朝蓝紫霞道:“姐姐,我们去哪?”蓝紫霞道:“好妹妹,我们就去当初相识的地方好吗?”青青道:“好,那里一定没人。”说罢,两人飞身离去。

    齐断眉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朝霜雪问道:“前辈,你们有何打算?”霜雪道:“天若峰我们暂时不回去了,蓝紫霞答应我们能永久住在紫阳宫,所以我们暂且留下。”齐断眉点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要去办我自己的事了。”霜雪道:“天若剑派随时欢迎你来做客。”齐断眉走出紫阳宫,正遇见梦寒星夫妇、大鼻子老道和醉剑仙进来,于是道:“我要走了。”四人皆是一愣,醉剑仙道:“嗯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梦寒星夫妇双双走上前,梦寒星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是你兄弟,如果需要帮忙,我立刻就会回到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齐断眉道:“好,不要忘记答应挽紫的事。”寒心道:“我们绝不会忘,男的叫‘梦齐’,女的叫‘梦紫’。”说完,她将一张绢帕交到齐断眉手中,齐断眉打开一看,微微一笑道:“姻缘之术,好,我一定会修。”

    泰山,黑龙潭。

    三只五彩仙鸟缓缓降落在潭边,潭边有间小茅屋“吱呀”一声开了门,一位仙女般的彩衣女子惊讶地走了出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红豆绿豆,怎么是你们?”接着她看见了齐断眉,盈盈一笑道:“哦?难道我师父把她们嫁给你了?”那女子正是舞筠,她向来知道师父的脾气,心道:师父知道自己和金赤鳞的事后,一定不想欠齐断眉人情,这才这么猜。

    齐断眉摇摇头,朝红豆绿豆看了看道:“她们现在归我管,是我的丫鬟。”舞筠喜道:“那我可要恭喜你了,找到这么可爱的两个丫鬟。”齐断眉苦苦一笑,转身朝潭中望去道:“金赤鳞还好吗?”舞筠道:“好啊,我们还经常聊天,他总是讲你的故事给我听。”齐断眉呵呵一笑,舞筠又道:“哦,我明白了,你现在来这,是不是来问姻缘的?”齐断眉摇摇头,朝潭中道:“金赤鳞,我已经知道姻缘之光落在谁身上了,是青丝!青丝啊!”

    终南山。

    从冰风谷出来,齐断眉驾着流光和两女一起来到桃花江上,这时正值初春,桃花福地里百花齐放,从空中望去恰似一片粉红的海洋,让人心旷神怡。齐断眉回头朝两女一望,见她们脸上惊奇无比,甚是欢喜,忽地说道:“红红绿绿,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好吗?”

    两女皆是连连点头,竟是没听出来齐断眉此刻将她们的名字都改了。

    齐断眉拍了拍流光道:“我们下去!”流光侧身俯冲而下。桃花福地里,三只仙鸟在桃林中滑翔而过,引得满天花瓣飞扬如雪。

    齐断眉痴痴地站在树下,脑中满是江边青丝出水芙蓉般的身姿,他从怀里摸出青丝的那缕灵发,小心地系在一棵枝叶最茂密的桃树枝上,又取出银儿的银蛇镖,系在青丝附近,默默念道:“青丝,银儿你们做个伴吧,这一千年也不会寂寞了。”

    说完,齐断眉再度拿出那枚钱币,抛向空中……

    正或反意味着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命运从那一刻起,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

    “嗖”地一道金光从齐断眉体内飞了出来,正是金龙子,它一口咬住飞落的钱币,翻身落在那枝头上,傻傻地挠了挠头,望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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