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紫说完这话，依旧悬在空中，转过身面朝众人，说道：“各位，是来找我们的吧。”声音轻柔中略带几分寒意，远远扩散出去，在场数千人无不听的真切，内功稍差者耳中隐隐刺痛，立时胸闷气急，急忙大口喘息。
待话音散去，人群中站出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各个气度非凡，一看便知皆是众生武林里的绝顶高手。齐断眉在遇上青丝之前，也在江湖中混迹过很长一段日子，这时挨个看去，这些人几乎就代表了众生武林界的精英，每个都可谓宗师级的人物，手下领导着大批武林高手，且如今黑白两道能聚首一处，这阵势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此刻，就见其中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我们是来找一个断眉的人，据说他叫齐断眉。”他声音厚重沉稳，和挽紫一样，话音不大却扩散出去很远，只是让人听了，心神为之一振，先前堵在胸间的闷气化解开来，和挽紫相较，这一正一邪之气恰好相反相克，丝毫不逊。
齐断眉朝前走了一步，朝那人抱拳道：“在下便是齐断眉，请问你可是声名远播，众生武林第一大派‘君天城’的城主孤独先生？”
儒雅的中年人脸色骤然一寒，回道：“不错，我正是孤独鸣鸿。”说完，他朝身边一摆手道：“这几位，我也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分别是和我并称‘众生四主’的‘剑玄宗’宗主张上南、‘临江门’门主叶尘风、‘沧溟教’教主春山风月，以及‘众生八绝’，‘南北东西，天上人剑’的八位掌门，另外还有我身后‘众生七十二路’各门各派的兄弟们。”说着，他用手满天一圈，手指划过之处，皆是天下武林英豪。
齐断眉心里暗自吃惊，众生武林“四主，八绝，七十二路门徒。”这几乎涵盖了所有众生正邪两派、黑白两道的武林人物。这样一个庞大的联盟，还从未如此聚集在一起过，他们这次有规模、有组织的集结在这里，所为之事一定非同小可。
孤独鸣鸿介绍完众人，又道：“齐公子，我这样称呼你可恰当？”
齐断眉点点头，在“天若剑派”他被众女叫成“齐少侠”，如今又成了“公子”，这称呼之事，只要叫着顺口，怎么叫都成。
孤独鸣鸿道：“齐公子，我们也不想和你兜圈子，咱们开门见山的说话如何？”
齐断眉见他开口就是两问，还是点点头道：“先生请说，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孤独鸣鸿也是点点头，踏前一步，侧转身形，如数家珍般言道：“泰山脚下，东林剑派试剑大会，你勾结众生妖女杀我武林弟子一百四十六人伤七十二人；太白山脚无名客栈，你又伙同他人杀人焚尸三十二具；寒家村，剑斩全村无辜村民一百二十口；庐山脚下白府婚宴灭门惨案，宾客无故失踪五十余人；近日你更是变本加厉，一夜之间勾结妖魔奸杀了‘半途庵’百名女尼，还毁尸灭迹焚毁半途庵，这些种种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你可承认！”说到最后，他儒雅的声音激愤而起，竟是转成了咆哮。
“放屁！”
就听有个女子大骂了一声，从齐断眉身后窜出来指着孤独鸣鸿大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白府灭门惨案，什么奸杀半途庵的尼姑，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就是白府的大小姐白梦剑，我怎么不知道啊！”
孤独鸣鸿看了白梦剑一眼，沉声道：“这种种事实，皆有人证，且白府灭门之后，我也亲自查访，又何须捏造，虽说白府大小姐确是失踪，可你说你就是，我们又如何相信？”
白梦剑听他这话，说的字字诚恳，毫无虚假，顿时神情恍惚一震，段梦眉急忙将她拉了回来，小声说道：“师姐，别听他们胡说，半途庵的女尼都好好在岩洞里修炼，显然他们是在瞎说，至于你家的事，等我们回去了，什么就都明白了，别跟他们计较。”白梦剑这才点点头，脸上将信将疑，好不担心。
齐断眉“呵呵”冷笑一声，说道：“如果我现在说这些都不是我干得，而且我还知道其中所有的原由，你们会不会信？会不会听？”
孤独鸣鸿还了一声冷笑，摇头道：“恐怕不会。”
齐断眉道：“那你们想如何？”
孤独鸣鸿目光里泛起一丝怒意，厉声喝道：“齐段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齐断眉点点头，道：“我是。”
孤独鸣鸿忽的放声大笑，笑声真如惊鸿悲鸣般响彻天地，笑完他正色道：“你既然是人，为什么要勾结众生里的妖魔鬼怪滥杀无辜？为什么要发动这场人魔之间的战争？你这一切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话间他目光怒视空中的挽紫，满是憎恨和厌恶。
齐断眉听他说完，忽的挠挠头，断眉紧皱，自己几时成了这场战争的发动者，听孤独鸣鸿的意思，自己竟成了罪魁祸首和幕后指使。不仅他这样想，就连梦寒星、白梦剑、段梦眉和挽紫都觉得奇怪，就听耳中挽紫传音说道：“这是一个阴谋，千万不要动怒，这场战争不光是你和众生群仙的，人类才是挽救自己命运的主角。”
齐断眉摇了摇头，笑着问道：“孤独先生，我已经很久没有涉足江湖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这样认为，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孤独鸣鸿冷哼道，“数百条你的剑下亡魂，数千名被你残害之人的家属亲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事到如今你还想再隐瞒什么？今天我们大家到这来，就是要向你讨回公道，和你做个了断，不让你继续危害众生道的次序和祥和！”
齐断眉听了，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已是百口莫辨，反而朗声再问：“那你想怎么样？”
孤独鸣鸿纵笑了两声，回转身面向众人，慷慨激昂道：“各位英雄，我孤独鸣鸿不才，愿为众生祥和献上这一腔热血和大好头颅，人生在世，寥寥百年，能俯仰天地，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能为守护和捍卫自己的这方山水天地而战死沙场，值得！”
说完，群豪齐声应喝，喊杀声震天动地，各个誓死如归。
孤独鸣鸿满脸欣慰，他们这次来围剿齐断眉之前，各个立下生死状，不杀齐断眉绝不罢休，且能来参加的都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他只希望能用死来激起群雄的斗志，也不枉自己挽救众生命运的一番苦心。
他左右看了看其余之人，“众生四主”之中，他和张上南、叶尘风都是挚友，“沧溟教”虽然一直都被视为邪教，且教主春山风月还是第一次在众生道里现身，更是个神秘莫测的女子，但也不似贪生怕死、临阵变卦之人。“众生八绝”也皆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他这一眼望去，已似诀别，见众人同仇敌忾，心里甚感快慰，如今众生群魔四起，他们似乎都已经提前预示到了巨大威胁的来临，空前的团结起来。
孤独鸣鸿走出阵列，来到齐断眉一丈之遥，说道：“听说你师父是众生公认的第一高手‘天梦老人’，鸣鸿一生无缘得见，今日我就来见识见识，这‘众生第一’的武功，到底如何了得。”说完，他冷冷一笑，接着道：“当然，你若是用邪魔歪道的妖术，我也一并领教！”
齐断眉见他手里并无兵刃，可身上却剑气纵横，已经摆出架势，急忙说道：“前辈，你至少要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听我说说…”
“不必了！”孤独鸣鸿沉声一喝，人在一丈之外，已然出手，他三岁练剑，十岁就已成名，到了二十岁罕逢敌手，不惑之年练成“惊鸿剑气”，如今四十五岁早已到达手中无剑御气成剑的登峰之境，在众生江湖里更是所向无敌。
齐断眉只见他虚空舞剑，剑气排山倒海，所袭击的目标几乎包括了自己身边所有的人，就听挽紫细道：“搓搓他们的锐气，千万不可伤人，速战速决！”齐断眉纵身一跃，朝剑气最密的地方闯去，抽出许久不用的“梦神剑”展开“剑壁剑法”截住满天剑气，说道：“孤独前辈，你要找的是我，何必为难我的朋友。”
孤独鸣鸿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撤回其余剑气，全力攻向齐断眉。如果换成从前，齐断眉就算已经得到天梦老人的真传，也绝难战胜孤独鸣鸿，可如今他已是半仙之体，一心速战速决，也不和他多周旋，“剑壁剑法”才施展了一会，运起“痍生”仙气，使出《紫青心经》里的一招“折光剑气”扫过地面。孤独鸣鸿见齐断眉出手，亦是全神贯注，可看他长剑扫落之时身上破绽百出，又不似藏有玄机，正举棋不定之时，就觉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剑气折射过来，将自己护住全身的“惊鸿剑气”悉数击溃，他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心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剑法剑气。要换成平日，他一定先护住要害，等摸清对方虚实后再作攻守打算，可今天他求死之心坚决，间不容发之际再展“惊鸿剑气”，奋不顾身朝着齐断眉身上的几处破绽猛攻而去，且招招都是玉石俱焚。
齐断眉也知自己身上破绽百出，可他身怀“瞬移之术”丝毫不惧，隐没之间已经躲开剑气，闪到孤独鸣鸿背后，若是换用师父“浩海微澜”的身法，凭孤独鸣鸿的眼力和经验一定能寻到他移动的痕迹。可现如今孤独鸣鸿眼睁睁的看着齐断眉刹那间消失，不由惊的一身冷汗，自己潜心苦修数十年的绝招全部击空，不过他到底不愧为众生武学宗师，片刻不停，反手朝身后发出两道剑气，这招也可谓他平生所创的绝学，出其不意，一气呵成，虽不知道对手在哪，可他就是赌自己身后，先是破体剑气，后是双掌掌剑，又是一招拼命的杀手。
齐断眉当然不知道其中厉害，顿时吓了一跳，“惊鸿剑气”直接击中他左右胸前，他稍稍一震，知道有“金赤鳞甲”护体替他挡住了剑气，眼见掌剑又跟着袭来，立刻施展开“动影追剑手”擒住孤独鸣鸿的双腕，再连贯使出“引龙爪”，这两记连招就连鬼娘子的“破心爪”都能架开，何况现在是孤独鸣鸿，就见齐断眉发力一甩，将孤独鸣鸿推了出去，又加了一点仙气，直接把他稳稳地送了回去。
孤独鸣鸿落在地上，脸色奇白，仿佛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就在齐断眉擒住他手腕之时，他也丝毫不停换了五六种手法试图挣脱，可全然无效，对手的力道若有若无，内功虚虚实实怪异非常。他这一生从未如此败过，刚才短短几招几乎用尽了毕生最强的招式，可对方出手轻描淡写，招式身法皆是不可思议，神乎奇神，却也来得光明磊落。
想到这，他心绪烦乱，只觉再无颜面面对身后的江湖群豪，翻手拿出一柄匕首，就要自刎，就听背后风声一动，从自己人的阵列之中射来一道劲气，正将他手里的匕首击飞落地，他赫然一转身，张上南等人这才发觉他要自刎，立刻上来拉住他，孤独鸣鸿眼神恍惚一闪，竟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手。
群豪眼见孤独鸣鸿出手没几招就被齐断眉推了回来，各个心里暗叫不妙，这魔头的功夫虽说不上妖邪，但也是深不可测、见所未见。孤独鸣鸿长叹一声，脸色渐的平静下来，就见他身边“八绝掌门”同时踏步上前，将齐断眉围住，这八个人的武功也在齐断眉之上，能称之为“绝”自然有独到之处，这会他们见孤独鸣鸿败下阵来，索性八个人联手出战。
齐断眉将梦神剑回鞘，站在中间，见他八人所站的方位并无奇特，不像什么阵法，完全是靠人多来战，他心理一阵盘算，忽的想起了《紫青心经》里的“紫掌”和“青拳”两套功夫自己从未用过，不如今日正好拿他们八人试试。
八绝掌门抢先动手，齐断眉就见四周人影翻飞，各色五花八门的招式一拥而上，朝自己身上招呼过来，齐断眉看在眼中，胸中仙气随念而动，此刻他的“赤鳞金芒”已能收发自如，只将金芒透出身体一点，隐隐护住全身上下，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就听“轰”的一声，场中人影交错纷飞，齐断眉竟是硬接了八绝掌门的合击，身上微微被激起一道金光，却是安然无恙，众人一阵骇然，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叫道：“是妖法，是妖法啊！这魔头使妖法啦！”
齐断眉淡然一笑，其实这八人功夫虽强，但各行其道，发出的功力多半相互抵消，击在自己身上的才余下一半，被金赤鳞甲轻易化解。他心道：好啊，你们既然说是妖法，我就好好使给你们看看。随即，双掌上下交错，出手便是“紫掌”的起手式。
八绝掌门还在为刚才一击失手而惊诧之际，齐断眉已然离地纵起，来到他们其中一人面前，那人霎时一惊，倒退身形，动作奇快无比，还不忘反手拍出一掌，掌力甚是雄厚，正是一绝，哪知对方不躲不闪直朝掌上撞去，手掌仿佛穿跃他的身体击向了空中，紧接着，那人身子一轻，方知中掌的人是他自己，身子一轻只怕是灵魂出窍，升天归西了，直到“啪”的落地，他才恍然大觉，竟也是被送回原地。
齐断眉一招得手，如法炮制，那余下七人武功确实不弱，但遇上齐断眉的“紫掌”和“青拳”纵有通天本领也施展不开，更何况自己明明击中了对方，对方好似一身铜皮铁骨，毫不在乎，一拳一掌就将他们一个个送了回去。
八绝掌门各个灰头土脸，脸色难堪。齐断眉怕他们也学孤独鸣鸿，急忙朝他们抱拳躬身拜道：“各位，在下失礼了，实在是情非得已。”八绝掌门黯然摇头，自己一生习武，到头来还挡不了别人一拳一掌。
如此情形，孤独鸣鸿看了看身边的张上南和叶尘风，齐断眉虽然轻易击退了九人，却没有丝毫伤人的举动，此刻若是下令众人一哄而上，实在有些师出无名，可今天大伙声势浩荡的来这里，就是为了讨伐齐断眉的，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见身后群豪亦是蠢蠢欲动，再也顾不上什么道义，正要下令围攻。
就听身后人群中有人说道：“让我来领教领教你众生无敌的剑法！”
众人寻声望去，人群中走出一名白衣双剑，俊朗不凡的青年男子，他径直穿过孤独鸣鸿等人身旁，望都不望他们一眼，来到齐断眉面前傲然说道：“还记不记得，你我之间有一场未完成的决战！”
齐断眉目光一聚，认出这人正是在密林里初遇，又在如镜湖畔出现过的白衣剑客众生无名。
众生无名这时出现，齐断眉不知他是何来意，如果光是为了决战，现在绝不是时候，倘若他是来证明自己在白府的清白，众人未必能信，白梦剑这儿也再瞒不下去。正思虑之际，众生无名又道：“拔剑吧，无需多想，今日一过，我将来就没机会和你较量了。”说完，背后红白双剑齐齐出鞘，剑指而来。
齐断眉抬头望了望挽紫，挽紫抿嘴一笑，细细传音说道：“这是你和他之间的决战，和我无关。”齐断眉点点头，缓缓抽出梦神剑，忽的喝道：“金赤鳞！”但见他身上金光咋现，神兽金赤鳞应声而出，齐断眉朝他望了一眼，刹那间觉得金赤鳞看他的眼神异常怪异，也不多想，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决战，你不必守护了。”
金赤鳞退到一旁，这会儿众生群豪又是一阵哗然，更是怀疑齐断眉的身份。
众生无名也是冷冷一笑，道：“你刀枪不入，原来如此。”齐断眉单手握剑，运起体内许久不用的内力，说道：“我准备好了，这次希望你别再叹息了。”众生无名点点头，回想起自己那次离开密林之时，正是长长叹了一声，道不尽的寂寞。
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密林深处，那一场未完的决战！
还是众生无名抢先出剑，直逼齐断眉身前，齐断眉施展开自己原有的武功，两人身形飞旋剑光四起，已经战在一起，不多时，忽听众生无名说道：“几个月不见，你的剑法退步了。”齐断眉脸上微微一热，颇有些愧色，心知这些天来自己钻研《紫青心经》上的仙术，的确荒废了原有的剑法。
众生无名加快身形，围着齐断眉又是一阵急旋，剑光却突然飘忽起来，多半虚空舞向四周，齐断眉皱眉一奇，以为他剑法有变，丝毫不敢怠慢，正全神贯注之际，就听众生无名细细说道：“如果他们一旦展开围攻，你右侧有群黑衣人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可做突围之用。”
齐断眉听他说完，顿时大吃一惊，侧头望去，右侧果然有群黑衣人神色不定，慌张得很。众生无名手里红白双剑依旧不停，舞出两道剑花，猛攻了齐断眉几剑，再度靠上来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魔头，也不想她有事，你以后好好待她吧。”说着，他目光朝齐断眉身后飞快一望，倏然身子一闪，撞在齐断眉剑上，这一下来的奇快，紧接着他倒飞出三丈之外，胸前已是血染大片，脸色惨白的朝齐断眉朗声说道：“多谢不杀之恩。”
群豪看在眼里，只道这青年剑法了得，可还是败在齐断眉手里，即使有人心生疑虑，也不及细想。却是齐断眉愣在原地，回想起他刚才那句“也不想她有事，你以后好好待她。”说得不正是白梦剑嘛。
就在齐断眉愣神的工夫，群豪之中突然鬼魅般的窜出四条身影，动作快的无与伦比，众人只觉眼前黑影如风，眨眼之间已经掠到齐断眉身前，刀剑拳掌，招招重手袭来。
这轮急攻虽快，可他们哪里快的过齐断眉，他好似早有防备，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突袭的四个人全部击空，可他们毫不停滞，也不理齐断眉去了哪里，分成两前两后，顺势攻向齐断眉身后白梦剑等人，这下变化出其不意，又似早有预谋，更是大大出乎在场群豪的意料。
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
梦寒星和白梦剑同时出手，“地魔剑”破地而出，顿时将冲向他的那人自下而上穿了个透，那人怪叫一声，身子被截可他的头还是朝前飞了出来，撞向梦寒星身前，梦寒星防了他的突袭，却不防这招，脸色微微一变，但见身后人影晃动，一双银色的峨嵋短刺已将那飞出来的头叉住，那头哀嚎一声，凸起一对妖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战风，竟是全无人样。
白梦剑那边，“惊神弓”和“绯红箭”早已搭箭上弦，三道红光分上中下射穿了来袭之人，那人速度更是飞快，中箭后仍旧猛冲，被守候一旁的段梦眉用“破甲剑”劈成两半，连声都没吭一下。
突前的两人转瞬间遭殃，后面的两人更是没了机会，还未曾靠近梦寒星等人就已被挑飞了起来，一白一蓝两把异彩长剑从背后穿刺而过，白剑光芒熠熠，蓝剑寒气森然，齐断眉赫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左手梦神剑，右手则召唤出了蓝色冰剑，将他两人摔在地上。这所有的一切尽在挽紫的意料之中。
杀人了！
这还了得，群豪见此情景先是一阵寂静，跟着山呼而起，孤独鸣鸿一干人正要声讨发难，就听空中挽紫高喝道：“等等，他们不是人，是妖！”群雄一听，皆是愣住。趁这机会齐断眉和梦寒星起脚将四具尸体踢飞了过来，众人上前皱眉细看，尸体起先还是寻常人样，骤然间脸部身体剧烈变形，脸上花斑浮现，四具尸体竟都成了半人半兽，变得异常狰狞恐怖，且毛发横生，皆是虎豹猛兽的模样。
孤独鸣鸿和张上南等人看的面面相觑，脸色大为难堪，这四人出手时身法的确透着一股妖邪之气，万万没想到，居然真是妖孽。这下群豪又是一阵哗然，自己堂堂讨伐之师中也会混进妖孽，且还向齐断眉出手，齐断眉不伤孤独鸣鸿等人，对妖魔下手却是毫不留情，其中是非曲折，一时也难以分辨。
正当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众人回头就见一道人影踏浪腾云般从群豪头顶飞掠而来，又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飘然落地，这分轻功造诣恐怕已是登峰造极，和仙家纵横之术别无二致，他站在孤独鸣鸿等人身前，背对着齐断眉，手里“哗”的展开一把翠骨的折扇，轻轻摆了几下，淡绿的青衫下身材挺拔中露出几分清秀，从背后望去，和儒雅中微带怒色的孤独鸣鸿一比，更是风度翩翩，宛若方外仙家之人。
孤独鸣鸿和身边众人一瞧，顿时各个喜上眉梢，齐齐朝他躬身拜道：“恭迎盟主。”
绿衫之人微微点头，看了看天下群豪，慢慢转过身来，望向齐断眉。
蓦然间，齐断眉只觉思绪一阵涌动，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笑容，怎么这么熟悉，仿佛又触动了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时，就见绿衫之人朝前迈了两步，他看上去也有四十出头，脸上却依旧英姿飒爽，隐隐透出历经沧桑的成熟内敛之态，这赫然就是一种王者的霸气。
不对，不知道为什么？齐断眉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绿衫之人看过齐断眉等人，纵声说道：“我就是当今众生武林公认的盟主，今日围剿魔头齐断眉的行动，就是我一手组织和策划的，我的名字叫华强！”
华强！华强？齐断眉脑中“嗡”的一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的思绪转瞬间回到了天若峰上天若宫，出世峰顶，无言女至死也不忘的仇家，不正是叫‘华强’嘛，可无言女说他是大魔头，还残害过天若剑派的弟子，难道就是他，这个统领众生武林群豪、风度翩翩拥有王者般霸气的盟主华强？
如果真是这样，那众生武林群豪岂不已经是羊入虎口。
齐断眉突然间浑身一颤，厉声问道：“你就是华强？”
绿衫人点点头，在场众人其实只有少数人见过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盟主，多半人从未见过。听齐断眉的口气也都以为他们彼此相识，只是今天才初次相见。
齐断眉深吸口气，扬起手上双剑，大声说道：“好。”话语之中敌意大盛，耳中挽紫轻轻“咦”了一声，却不多问。
华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冷冷一笑，回头望向群豪，大声说道：“天下武林的英雄们，你们都上当了。”话音甫落，众人发出阵阵惊叹，只待盟主道明原由，就见他一指地上的尸体悲切道：“这四个人，根本不是妖孽，而是我手下的四名心腹死士，他们自告奋勇参加这次行动，出手失败慷慨牺牲也算是不枉，可不想死后却遭人诬蔑陷害，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好汉反被幻化成妖魔鬼怪来迷惑众人，此等不耻伎俩居心叵测，难道就能欺瞒过天下英豪嘛。”
众人听罢一阵骚动，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呼道：“盟主说的对，我们相信盟主。”喊喝声四下而起，又有人高喝道：“杀死齐断眉，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顿时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喊杀声此起彼伏，人群再度蠢蠢欲动。
此刻，华强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在空中，正是一块金光闪烁的令牌，他纵声说道：“当日，众生武林‘四主’、‘八绝’、‘七十二路’的众兄弟们将这块能号令天下英雄群豪的‘众生侠客令’交到我手里，就是希望我能统领大家齐心协力，除恶扬善，匡扶正义。今天令牌在此，大家随我一起诛灭断眉魔头！”说完，他朝齐断眉等人一指，在场数千人如潮般蜂拥而上。
一场混战已如离箭之弦，似难避免…
庐山，如镜湖，梦神居。
众生武功第一的“天梦老人”也是大月神族的“南之水神”燕梦天盘膝坐在湖边，如镜湖上薄雾如纱，聚散无常，变化万千，而他却凝神细看，仿佛从其中能解读出什么信息。直到有人走到他身后，他才收拢了目光，淡淡说道：“她醒了吗？”
身后的人说道：“‘雪蓝蛇毒’并非什么剧毒，况且她已服下了仙草‘阑风子’，众生物物相克，蛇毒必定早已化解，她身上的伤又不重，只是…”那说话之人微微一叹，道：“如今已过一月有余，她还不醒，怕是她自己不想醒。”
燕梦天回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无发的女子，雪白如银的道袍在青山环翠之中显得格外醒目，两条淡黄的飘带拖弋在腰侧，在空中轻舞飘扬，曼妙人间。
她的脸，像极了一个人，或者说，她俩就是同一个人，发妖青丝，仙女青青。
燕梦天呵呵一笑道：“她为什么不想醒？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又知不知道你是谁？你在白府救了她们，你把她从‘桃花福地’里带出来，为她去天若峰求来仙草，这一切她都知不知道？”
青青沉默了一会，说道：“她是我的一部分，她和我的心意是相通的，我想这一切她都知道。”
燕梦天道：“既然知道，她又为何不愿醒来，她是你的一部分，可你却未必真正了解她的心思，你当年把对我师兄的所有感情和回忆全都封闭进自己的满头长发里，以为落发为尼出家碧霞祠，便能斩断情丝，可你真的能忘却吗？”
青青漠然无语，蓝田也问过同样的话，自己真的忘却了吗？真的能全然忘却吗？
燕梦天继续道：“而如今，她传承了你的仙气修炼成妖，也同样继承了你对我师兄秦断眉的思念、回忆甚至是刻骨铭心的感情，她和齐断眉一样，也分不清什么才是自己真实的感觉，只是她是妖，也是一个女人，对这点更加敏感些吧。”
青青道：“我明白，她和我一样，希望有一个独立的自我，也不愿和别人分享感情，她分不清对齐断眉的感觉是真是假，所以她愈发迷茫，这或者就是她不愿醒来的原因。”
燕梦天淡淡一笑，道：“与其醒来分不清自我，不如永远沉睡。你打算如何处置她呢？你救她，就是不想失去自己最珍贵的回忆，这份回忆，你还想收回吗？”
青青目光涣散的摇了摇头，道：“在‘碧霞祠’静思修炼了千年，原以为心海已平，可到头来还是迷茫，这一千年里，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自从见到了她，更是难以平静，她就是另一个我，一个心里完全被他所占据的我。”
燕梦天听她说完，依旧问道：“你想收回吗？”
青青转身望向梦神居，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我收回了，那世上就不会再有发妖青丝，可，即使我收回了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消失了，他对不起我，我又何苦用回忆来折磨自己。问世间情为何物，为什么我苦苦修炼了万年，还是参悟不透，燕先生，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燕梦天笑笑道：“青青，你从泰山碧霞祠下来，为了什么？”
青青道：“找他。”
燕梦天道：“为什么找他？”
青青道：“挽救众生命运，抵御天魔入侵。”
燕梦天点点头，道：“你很清楚你要做什么，还想什么？众生因缘莫测，天意弄人，是非因果自有冥冥定数，即便你我已修炼到能洞察天机的境界，可你不要忘记，天意无常，时时刻刻都是瞬息万变，一切顺其自然，专心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青青微微蹙眉道：“燕先生的意思是叫我别管？”
燕梦天抬头凝望天空，道：“如今天魔道里的群魔已是万事具备，只等众生妖孽收集齐三大魔器打开中天结界，一场浩劫牵于一发，这等危难之时，儿女私情是小，众生存亡是大。更何况三大魔器中‘四邪魔镜鼎’已在白府被鬼娘子夺走，‘八方伏魔盘’虽然收藏在‘大月神域’之中，但我今日察觉魔盘妖气大盛，恐怕不日便会引来群魔，而最后一件‘二煞引魔剑’秘藏在八百里仙霞深处，想必那里，就是决定众生命数的最后所在。”说完，燕梦天抬眼望了望青青，眼中牵出一丝笑意。
青青脸色骤然一变，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燕梦天淡然一笑，起身说道：“青青紫紫，你们之间化解不开的恩怨情仇终究要有个了断，解铃还需系铃人，去趟仙霞吧，说不定你们一直寻找的，就在你们脚下。”
青青目光刹那间一动，仿佛已明白燕梦天的意思，她早在齐断眉回到如镜湖之前，就已来过这里，始终想从燕梦天口中问出断眉仙尊的下落，只是燕梦天一直说自己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在给自己暗示。她思绪了片刻，又问道：“齐断眉那儿的事该如何处理？”
燕梦天不由摸了摸腮下密密匝匝的胡须道：“他？你不是叫‘冰之子’去了天若吗？我想不用多久，他就要回来了。”
青青点点头，又望了梦神居一眼，道：“那青丝就麻烦燕先生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燕梦天呵呵一笑，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道，“等你走了，她一定就醒了。”
青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道：“那我就走了。”
燕梦天也不回头，他知道青青的笑容，曾经是众生道里最美的一处风景，他却不敢去看，因为看一眼就会震撼，于是他索性直接朝空中说道：“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神仙也逃不掉…”
果然，青青一走，青丝就醒了，燕梦天就站在她身前，缓缓说道：“青丝，帮我做一件事好么？”
2004/11/16（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