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散,梦神将军赫然一抬手。
就见齐断眉身后,梦神剑离鞘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惊鸿般的剑光已稳稳落在他掌中。
持剑在手,梦神将军禁不住浑身颤动,骨骼和骨骼之间发出一阵相互撵摩之声,似已难以承受这剑的力量,渐的,他稳住身形,缓缓的将剑举到面前,正是这把剑,使他成为赫赫有名的梦神将军,也正是这把剑,杀了另一个自己,黑将军。
剑身陡然一亮,莫名的发出一阵奇异的鸣声,如雪光华的剑身里,倒映出的已不再是一颗枯萎的头颅,而是一个白发威严,神情饱满的老将军,老将军目光肃然的凝望远方,悲凉豪迈中仍透出无限壮志凌云,仿佛在他眼前,正是他魂萦梦绕,苦苦死守的万里河山。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梦神将军久久的凝视着梦神剑,不知是悲是喜,动容道:“梦神啊,你跟随老夫整整六十年,六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将你带着身边,你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同甘共苦,经历了多少杀戮,多少血腥…即使我死后,你也深藏在老夫的墓碑里,陪着我…而如今,六十年,六百年,甚至六千年都已过去,你还是你,而我,已不再是以前的我…若是回到从前,老夫敢说天下之间,能配拥有你的只有老夫一人,可现在,老夫不配了,不过今天,老夫还是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梦神将军说罢,双手握剑朝鬼娘子一指,震声喝道:“鬼娘子,老夫一生光明磊落,死后却受黑龙骨蛊惑残害生灵,而今龙骨已除,老夫怎能再和你等同流合污,更不能让你再荼毒人间!”
“嘿嘿嘿嘿!”鬼娘子笑了,摇了摇头,目光倏然凝聚,盯着梦神将军道:“难道就凭你!”
“当然不是!”梦神将军抖了抖掌中梦神剑喝道:“老夫生是将军,死是将军,将军上阵搏杀怎么能没有战士!”
“哦?”鬼娘子疑道:“怎么?你现在手下还有战士?”
“哈哈!”梦神将军冷冷一笑,言道:“老夫从坟墓里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重回当年的战场,召回我昔日的众多部将,将他们的骨骸魂魄一一寻到,带回幽冥鬼域重振旗鼓,老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生前追随我,死后依旧是我的手足。”
“是吗?”鬼娘子冷冷说道:“难道你要把他们从幽冥鬼域里召唤到这里?”
“那又何必?”梦神将军长剑朝天一指,高声说道:“他们一直就镇守在这里!”
梦神将军说完,就听山谷之中,“咚”的一声,紧接着“咚咚”之声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片刻之间如雷声般化成“隆隆”一片,转眼已将整片山谷包围,赫然正是战鼓,战鼓惊天动地的响起,梦神将军踏前一步,梦神剑举天而指。
倏然间,山谷中的一切如同幻象般变成了一片荒凉的沙漠,沙漠上荒草枯木,焦痕遍野,四处断剑弃甲,旌旗破败,白骨森森,俨然已成了一片沙漠中的古战场。
“死亡沙漠!”鬼娘子眯起目光,朝四周望了望道:“梦将军,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是军人,军人的归宿终是战场!”梦神将军说完,高声震喝道:“众将士听着,老夫生前率领你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戍守边关,虽杀人无数,但也善恶分明,却不想死后受黑龙骨蛊惑性情大变,变的善恶不分,正邪不辨,滥杀无辜,我知道,你们身为我的部下虽知自己所行是恶,却不敢不从军令,老夫佩服你们!”
说罢,梦神将军对着空中一抱拳,朝四周拜了拜,沉默了片刻,重又喝道:“而今,老夫已摆脱龙骨困扰,了然一身。今天,我再度召唤你们,我最忠诚的勇士们,赎清我们罪孽的时机到了,鬼娘子作恶多端,危害众生,想必你们早有耳闻,你们其中也必有后代惨死她手中。”
梦神将军说到这,停了下来,抬头望向鬼娘子,鬼娘子脸上依旧挂着一丝冷漠的笑意,似一点都不放在眼里,于是他继续沉声直言道:“我也知道,就凭我们还不足以杀的了她,可老夫偏就不信,我们会杀不掉她手下那些同党?我们会保全不了我身后的那几个人?”
话音一落,段梦眉在他身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转朝身后齐断眉等人望了一眼。
“列阵!”
梦神将军扬剑大喝一声,山谷里众人抬头再看,就见沙漠里,一排排手持长矛,背负圆盾,身披铠甲的骷髅战士从沙地里冒了出来,满身的沙砾从他们骨骼间细细滑落,如同水珠般连成一线,即使这细微的声音,充斥在山谷里也足以使人震撼,他们迅速的围成两圈,矛头直指鬼娘子众人。空中,几乎是在同时,数百名骷髅箭手悬空而出,居高临下,张弓搭箭,瞄准下方,而在他们身下,长矛战士的头顶,又浮现出数百名骷髅剑士,握着手中寒芒森森的白骨剑严阵以待,只等梦神将军一声号令。
突然身险重围之中,吴千足等人脸色大变,剑翁更是吓的直哆嗦,他先前所惧怕的似乎就在眼前,围住他们的骷髅战士虽也只有寥寥数百人,但仔细一看,分上中下三层,无论整体阵形还是各人姿态,都是整齐划一,杀气腾腾,一看便知每个骷髅战士皆是训练有素,且还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鬼娘子看了看吴千足等人,又转眼望了望包围他们的骷髅战士,轻轻一叹,轻巧的说道:“梦将军,你真的以为就凭这些个破烂不堪的骷髅,你能挡的住我?”
梦神将军不答,在他身侧又浮现出两具骷髅,看模样打扮正是两名副将,一个身背一把墨绿色的长剑,一个手握一条蓝色的长棍,握棍的在梦神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梦神将军点了点头,又向前迈了一步,高声喝道:“鬼娘子,老夫这一生有一条不变的信仰,那就是,有些仗、有些架,明知打不过,只要问心无愧,只要觉得值得,就一定要打!”
“嘿嘿嘿…”鬼娘子依旧缓缓轻笑,她不是畏惧,她反觉得有些可悲,可悲有这样想法的人居然能当将军,可就在此刻,山谷里忽然掠过一阵光亮,她蓦然抬起头,那光很柔很白,不似曙光,因为现在,正是黎明前那最黑暗的时刻,光就在她头上,停在山谷的悬崖上,如浩淼沙漠中的一轮冷月,透出一股恒古般的苍凉。
鬼娘子眯起眼,她望见了光芒的里面,也就是那一刻,她不由的微微一颤,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忽然尖声喝道:“我们走!”
她身下,吴千足先是一愣,转而喜出望外,他朝身边剑虎等人招了招手,立刻飞身跃起,和他们一起化成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团,紧跟在鬼娘子身后,竟似夺路而逃,空中围住他们的骷髅弓箭手和骷髅剑士没有梦神将军的命令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呼啦的散开一道缺口,齐齐抬头,目送鬼娘子一伙人消失在漆黑的天际。
山谷悬崖上,那道柔和的光芒,竟也在此刻神奇般的消失了。
抬头望着天空,遥远天边的一线天光已是渐渐升起,刚才还遍布四野,剑拔弩张的杀气转眼烟消云散,梦神将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可所有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一身茫然,此刻,也只有他心里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收兵!”他忽的高喝了一声,就见四周的沙漠幻象立刻消失散去,山谷依旧是山谷,留下的只是战士,骷髅战士列队成两排,迅速的大步朝墓道里走去,只不过片刻工夫,长矛部队已经全部下去,空中的数百名剑士也正落在地上,严谨整齐的从梦神将军身前经过,走入墓道里。
梦神将军看着他们,俨然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待剑士完全进入后,弓箭手也陆续飞落下来,在山谷里列队完毕,开始朝墓道里退去,忽的,梦神将军大声喝道:“战风,你留下!”
队伍里,立然有一道身影闪了出来,粗看那箭手的外表和别人并无不同,一身古铜色的铠甲,背负长弓箭壶,腰配利剑,可细细一看,它的个头却比其它箭手矮了一截,且浑身骨骼也纤细了许多,居然是个女的。
她走到梦神将军身前,单膝跪下,低头静候吩咐。“起来吧!”梦神将军唤她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慈祥却又不失威严的说道:“战风,自你以前,老夫的军队里从来没有一个女性,而自你以后,老夫的军队里更是再没有过第二个女战士,你半生追随老夫戎马,行军打战,跋山涉水,无论遇上什么险境,从不曾畏惧和退缩,甚至还冲在最前,老夫并不知道你的过去,可老夫知道你似乎生来就是一个战士,对你从不另眼相看,赏罚分明…”
梦神将军说着,双颚一张,似顿了顿,战风站在他身前,身子微微朝后一仰,就听梦神将军继续说道:“战风,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不错,我知道你的感觉从来不会错,老夫今天终于还是要赶你走了!”
梦神将军说完,转身朝段梦眉一指,令喝道:“弓箭手百人队长战风听令!老夫命你从此以后,片刻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她就是你新的主人!”
战风听他说完,浑身一颤,双膝跪地,惊诧不已。不仅如此,就连段梦眉也吓了一跳,忙说道:“梦将军,这是…”
梦神将军朝她摆了摆手,说道:“挽紫姑娘,老夫很感谢你,在地下石室里,老夫死在自己梦神剑下,原本已是万念俱灰,可没想到你居然瞒着你的伙伴,偷偷收下了老夫的头颅,今天又把老夫带回这里,可说是让老夫又一次的重生,所以老夫将我手下唯一的,也是最骁勇善战的女战士留给你,我们来自鬼域,天雷响起,鬼域必将成为你们的敌人,有她在你们身边,多少对你们会有些帮助。”
段梦眉听他说完,回头望了望齐断眉等人,说道:“梦将军,其实要感谢的应该是我们,若不是你和你的大军急时出现,我们此刻恐怕生死未卜吧。”
“哈哈!”梦神将军豪迈的一笑道:“挽紫姑娘,今天真正拯救你们,以及我数千将士的人是谁?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段梦眉无语,抬头朝悬崖上望去,只听梦神将军又道:“战风,老夫不仅要命令你离开,而且现在还要你立刻去白府找一具你喜欢的尸体,借尸还魂吧。”
战风跪着不走,梦神将军恼怒的一喝:“战风!”却忽又平心静气,语重心长的轻声安抚道:“你若真是一名战士,就该和他们去,他们将来的战斗,才真正是你心中一直期盼和向往的,你若是不去,老夫也决计不会再留你了。”听他说完,战风站起身,似又犹豫了一会,才默默的转身朝白府方向没入了山壁里。
梦神将军见她走了,再度举起手中梦神剑,望剑言道:“梦神剑,自古有资格拿着它的人,不是英雄,便是豪杰,无论正邪,皆是强者中的强者,据说它蕴藏这天地间的莫大神秘,可惜我参不透,希望你能!”说完,他扬手一抛,将剑抛还给齐断眉,又道:“你是不是有资格拥有这把剑,我终究能看到,记住老夫的话,有些仗和架,只要你觉得值得,即使是打不过,也要去拼,拼死无憾!”
齐断眉握着剑,凝视着剑身,点点头,忽见眼边人影一晃,白梦剑正拉着青丝喝道:“快带我回去,我要去找我爹娘,我要去找我爹娘!”
青丝冷冷的望着她,目光中透出一丝悲凉,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死了,我看着他们死的。”
“什么?”白梦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问道:“青丝,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刚才去找你们,在路上发现了他们,那时你娘已死,你爹奄奄一息,我救不了他,他却有话要我转告你。”青丝淡淡说道。
白梦剑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滚落下来,可她却忽然坚强的擦了擦,强忍住问道:“我爹,我爹说什么?”
青丝道:“你爹只告诉我两句话,其中一句是,你的新郎背背双剑…”青丝只说了一半,却忍不住偷望了齐断眉一眼,一时说不下去。
却听白梦剑冷冷说道:“青丝,这已经不重要了,还有一句是什么?”
青丝这下更是犹豫不绝,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
青丝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你爹说,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什么?”白梦剑猛然抬起头,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一刻,山谷里安静的可怕,青丝说的又是如此真切,“还有,还有呢?爹爹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不会的,不会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说着,白梦剑往前一扑,倒在青丝怀里,再度晕了过去。
青丝扶着她,望了望齐断眉和段梦眉等人,却不知如何是好,可她却没瞧见,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梦寒星和齐断眉飞快的对望了一眼,竟比白梦剑更不敢相信她的话。
“我来吧。”银儿身形一晃,来到青丝身前,接过白梦剑,让她伏在自己肩上。
此刻,秘道里传来了脚步身,就见一个满身鲜血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披头散发的看不清她的脸,她匆忙的走到梦神将军身前,双膝跪倒,低头不语。
“好。”梦神将军点头道:“战风,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梦神将军的战士,快到你新主人身边去吧。”
“谢将军!”那女子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却十分的好听。
“哈哈!不必啦。”梦神将军开怀似的笑道:“战风,说实话,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你,真是丝毫没变啊…去吧,去吧。”
战风站起身,披散拂面的秀发中一双精寒的目光深情的望了梦神将军一眼,迈步走到段梦眉身前,低头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
段梦眉古怪的望着她,看了看她的脸,神秘的笑道:“战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哦,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战风抬头,望见的,正是段梦眉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好了,各位,老夫哪里来,要回哪里去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梦神将军转头扫过齐断眉等人。
“等等!”段梦眉忽的截道:“梦将军,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
段梦眉问道:“梦将军,我想知道为什么‘四邪魔镜鼎’会在你的墓穴里?”
梦神将军停了片刻,似也有些不解,答道:“老夫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混在随葬品中一起进入老夫坟墓的,老夫倘若知道那东西就是‘四邪魔镜鼎’,在墓中待命的将士又怎能轻易的让吴千足拿走!”
段梦眉点点头,恭敬的说道:“既然如此,晚辈也不多问了,梦神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梦神将军一怔,转而纵笑两声道:“好好,后会有期。”说罢,他身形一转朝身边说道:“天行、黑武你两人快去将那秘道口封了,我不希望有人再来打扰了!”
他身边的两名骷髅副将点了点头,正要领命去办,却见一条人影已抢在他们身前飘到秘道口,以手为剑,在秘道上方的山崖上划了几下,巨大的山石“轰”的崩塌下来,顷刻间将洞口填的严严实实,正是战风,战风再次跪倒在地,远远的朝梦神将军说道:“将军,就让战风为你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梦神将军闭口不答,只是喝道:“天行、黑武我们走!”
说完,他一行三人已走进墓道里,墓道上厚重巨大的压墓石“咯咯”一阵磨砺似的闷响,重又恢复原位,将墓道口盖住,石板上一个偌大的圆形窟窿,正是当年黑龙骨击穿的地方,匆匆万年云烟过眼,一切似乎都已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是庞大的墓碑上,那一个铁骨柔情,豪情万丈的字。
梦!
段梦眉就站在“梦”前,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神奇般的照耀在墓碑上,她忽的抬起手,手掌上一阵紫芒涌动,坟墓四周,所有的藤葛蔓草,碎石枯叶转眼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湮没万年的古墓重又焕发出往日的光彩,肃穆宁静,恒古千年。
“我们走吧!”段梦眉一转身,笑盈盈的望着齐断眉、青丝、银儿、梦寒星和战风道:“我们回如镜湖吧,天梦前辈一定在等着我们呢。”
如镜湖。
湖畔,梦神居的几间草屋外,正有一位老者立在湖边,负手望天。
湖上的轻烟如雾如纱,飘飘荡荡,徘徊不散,将偌大的如镜湖裹在深处,黎明的天光渐渐升起,四周的一切仿佛从漆黑中醒来,展现出千万种色彩,纷扰跃动中,却依旧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无声无息的,轻烟神奇般的被湖水吸走,微微波动的湖面上才泛起点点晨光。
晨光倒映在老者的脸上,映出了一双洞透世间的深邃目光,更映出了一张平凡而沧桑的脸,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完全不见了日里谈笑调侃间降伏三妖的挥洒自若,只是静默的注视远方,这一夜,他就这般站着,似乎正等待天明。天外,一道黑烟直冲天际,紧跟其后的,又是五道光芒,转眼,黑烟和光芒皆成了空中的一点,消失无踪。
老者的目光终于闪动了一下,脸上有了一丝焦虑,似又顾盼起什么?
可这焦虑才持续了不久,忽又被淡淡的笑意所取代,淡蓝的天际,在满天晨曦的背影里,又升起几点不同色彩的光芒冲天掠起,正朝这里急速飞来。
光芒就在梦神居前停下,徐徐落在他身前。
“师父!”光芒还未散去,就听有人朝他大叫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冲到他面前,双膝跪倒,猛的一阵磕头。
“阿眉,起来吧。”天梦老人和蔼的一笑,将齐断眉拽了起来,仔细看了他两眼,摸了摸他的头,忽的奇道:“咦?你小子怎么又多带了三个姑娘回来?”
齐断眉一转身,指着段梦眉忙道:“师父,这是东林剑派段紫衣的女儿段梦眉。”
段梦眉款款行来,走到天梦老人身前,摆了个万福,轻声细语道:“天梦前辈好。”
天梦老人稍稍一疑,盯着段梦眉瞧了几眼,问道:“哦,你是段梦眉?”
段梦眉盈盈笑过,出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身影一晃,一分为二,分出来的正是挽紫,挽紫朝齐断眉挤了挤眼,说道:“刚才不是,现在是了。”
齐断眉还没明白挽紫的意思,就觉段梦眉身子一歪,正倒在他怀里,不由脸上一烫,怀里抱着温香暖玉般的段梦眉,心神阵阵荡漾,不知如何是好,却又抱着不放,就听挽紫说道:“喂,我点了她的穴道,怕她跑了,你难道想抱她一辈子?”
齐断眉赶忙点点头,却马上又摇了摇头,说道:“师父,那我先把她搬进去啦。”
天梦老人似笑非笑,朝他摆了摆手,见齐断眉进去,目光落在战风身上,又问道:“紫姑娘,她又是谁?”说罢,他目光关切的落在白梦剑身上,远远的凝神一望,心里却是放心许多。
挽紫回望了战风一眼,也不忘瞧了瞧依旧没醒的白梦剑,故意叹了叹说道:“天梦前辈,说来话长,还是先进屋,我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
“好。”天梦老人应了一声,面朝湖水望去,淡淡说道:“既然这样,你们还是先进屋好好休息一下,你们似乎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挽紫会意的点点头,朝身后青丝、银儿、梦寒星和战风招了招手,几人一起进屋,齐断眉正好又跑了出来,来到天梦老人身边,正要开口,就听天梦老人说道:“阿眉,昨夜辛苦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为师,你先去休息一下,等养足了精神,再说吧。”
齐断眉哦了一声,师父的话他自然是听的,正要转身,就听天梦老人又说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安顿客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齐断眉答应道,转身朝屋里走去。
天梦老人望着他的背影,悠然一笑,长身而起,掠过湖面,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齐断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或许这些日子以来,也只有今天他睡的最安心,最舒服,毕竟这是他的家,他的床,即使梦寒星在他身旁也一样,梦寒星已经醒了,正盘膝而坐,看情形正用“玄女补天”在疗伤。
“你没事吧?”齐断眉关切的问道。
梦寒星摇摇头,可这时他两人不约而同的用力闻了闻,屋外正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睡了一天的确饿了,齐断眉下床舒展了一下浑身筋骨,推门出来,寻着香味进了另一间屋子,白梦剑和段梦眉睡在床上背对着他,不知是睡是醒,床边,战风正出神的座着,见齐断眉进来望了他一眼,齐断眉善意的朝她点点头,却忽的发现,换了一身新衣,梳洗干净的战风一脸刚毅中透出些许妩媚,虽不似白梦剑、段梦眉那般美,但也颇有几分动人。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显然是从山下买来的,齐断眉正好奇是谁买来的,就见屋外,青丝、挽紫和银儿走了进来,三人皆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挽紫依旧是紫色,青丝依旧是青色,而银儿自然还是淡淡的粉色,就如同桃花深处初见时那样,美的让人不敢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牵引一生的相思。
她们三人分别找了地方坐下,此时恰好梦寒星也进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就听挽紫忽的告诫道:“喂,你们两个听着,待会白姑娘醒了,你们千万别提昨晚的事,她若是问起,就说她的婚礼,新郎一夜没来所以取消了,她因为高心,多喝了两杯醉了,我们讲通了她的父母,让她和我们一起出来走走,散散心。”
梦寒星和齐断眉听的一愣,双双皱起眉,就听挽紫继续解释道:“你们两个不必担心,我和银儿刚才对她施了一种名叫‘忘前尘’的法术,已经让她将昨夜的一切都忘记了,至于这法术能持续多少时间,我们也说不准,反正能瞒一天是一天,至于段姑娘为什么会在这,就说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她和吴千足在一起,就把她救下了,战风是段梦眉的丫鬟,自然也跟来了。”
“为什么?”齐断眉忽的蹦出一句问道。
“是我叫她们这么做的!”门外又进来一人,回答道。
“师父!”齐断眉还是不明白,追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天梦老人脸色一沉,道:“阿眉,师父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以后你会知道的。”
齐断眉见师父一脸严肃,不敢多问,目光转向床上的段梦眉问道:“那,段姑娘她知道嘛?”
挽紫望了望战风,战风似明白她的意思,将段梦眉从床上扶起靠在墙边,只见她两眼通红,根本就没睡着,竟是在哭,挽紫见了,苦叹一声,安慰道:“段姑娘,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段前辈一生光明磊落,无愧天地,我们以后定会杀了吴千足,替他洗清冤屈,为你报仇的。”说完,挽紫伸手解了她身上几处穴道,又诚心说道:“段姑娘,你若无处可去,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天梦老人众生武功第一,在其他方面更是独步众生,他若肯收你为徒,以后遇上吴千足,我们的胜算自然更大。”
待她说完,天梦老人已走到段梦眉身前,虚空一握,竟将段梦眉怀里的“破甲剑”隔空取到手中,仔细端详片刻,微微一笑,破甲剑腾空而起,天梦老人伸出两指挥臂一震,就见破甲剑顿时悬空而起化成一条银龙,在屋里满天飞舞,霎时间屋子里银光重重,剑气纵横飞掠,呼啸声风。
稍顷,天梦老人回指一收,飞舞的银龙还原成破甲剑,又轻轻落回段梦眉身上,只听天梦老人笑眯眯的说道:“小姑娘,老夫十数年前与你爹爹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当日寻访众生名山大川想求得一把宝剑,也来过老夫这里,且还住了一晚,如今你若是愿意,老夫就收你为徒,教你驭剑之术如何?”
段梦眉刚才见破甲剑化龙飞舞已是满脸惊讶,现在又听天梦老人这么一问,顿时目光骤然一亮,其实她在未遇上吴千足之前就以为他爹爹死了,已哭了无数回,见吴千足之后大喜过往,也没仔细分辨,直到昨夜才恍然明白过来,心中又是一阵悲伤,正惦记着报仇之事,而现在她赶忙点点头,却苦于哑穴依旧被封,说不出话来。
天梦老人见她模样,慈祥的一笑,一掌印在她额头,段梦眉只觉全身舒畅无比,一天穴道被封的麻木和不适全然消退,神清气爽,不禁开口说道:“谢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完,段梦眉翻身下床,跪倒在地,给天梦老人磕头,天梦老人满心欢喜,将她扶起道:“好徒儿,不必多礼,床上歇着吧。”
见段梦眉上床,挽紫瞥了此时早已目瞪口呆的齐断眉一眼,朝天梦老人笑道:“恭喜前辈又收了一个好徒弟。”
天梦老人笑容可掬朝挽紫点点头,似乎两人早已心照不宣,又轻咳了一声,说道:“紫姑娘,你现把她也叫醒吧。”挽紫自然明白她是谁,将屋里所有人瞧了一遍,才将床上的白梦剑扶起来,伸手在她面前拂了拂。
白梦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这一醒仿佛睡过了千年,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了起来,身边是挽紫、青丝和银儿,另一边好像是仙霞山上的那位段姑娘,段姑娘身边的女子虽不认识,却十分的眼熟,对面坐着齐断眉和梦寒星,在他们边上是位老者,白梦剑目光忽的一闪,竟脱口而出道:“老师!”
老师!在场众人皆跟着一惊,白梦剑叫得人分明就是天梦老人。
天梦老人亲切的微微一笑,说道:“我教你的那套刀法和轻功可练熟喽?”
“嗯。”白梦剑用力的一点头,好奇的望了望四周道:“老师,这是哪儿?我这么会在这?”白梦剑问着问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自己睡前的一切似乎都已记不起来,又好似忽然想起些什么,忙盯着齐断眉问道:“喂,怎么回事阿?昨晚…昨晚怎么啦?你说要去截人…”
齐断眉一时有些愣,目光转向挽紫,就听挽紫说道:“梦剑妹妹,你昨晚喝醉了啊。”
“喝醉?”白梦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睁大眼睛问道:“挽紫姐姐,我,我怎么会喝醉呢?”
“因为你开心啊。”挽紫笑道:“昨晚你那个指腹为婚的新郎果然一夜没来,你的婚没结成啊。”
“啊?”白梦剑不知是惊是喜,嘴张的老大,愣了半天才问道:“那,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也来了啊,帮你的家人一起说服了客人,又添了好多酒菜,把他们都摆平了。”
挽紫满脸得意的说着,还跟着一摆手,显得一副轻而易举的模样。
“是吗?”白梦剑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忙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挽紫沾沾自喜的说道:“然后,我们几个人七嘴八舌,一拥而上,说服了你的父母,把你拐出来哦。”
“是吗?”白梦剑激动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却又有些疑虑,喃喃道:“挽紫姐姐,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大家都在,你去问问她们?”挽紫一脸委屈的道。
白梦剑忽又睁大眼睛,朝青丝、银儿、齐断眉和梦寒星一一望去,见大伙神情都轻松自在,丝毫没有骗她的意思,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立刻大叫道:“太好了,我又自由了噎。”
“咦?”白梦剑叫完,指了指段梦眉问道:“挽紫姐姐,她怎么也在啊?”
“我们在背你回来的路上遇见段姑娘和吴千足在一起,于是咱们一伙人和老淫虫恶战了一场,救下了她和她的丫鬟战风。”挽紫顺势朝战风一指,又道:“现在段姑娘已经知道吴千足冒充段前辈的事了。”挽紫说完,心里忽的一紧,战风借尸还魂找的是白府的人,白梦剑生在白府,应该认识每一个人,万一叫她认出来岂不麻烦,而此刻,白梦剑正望着战风,她立刻拉了拉白梦剑好奇的问道:“梦剑妹妹,你怎么会认识天梦前辈的,还叫他老师。”
白梦剑回过头,心里有些纳闷,战风的确有几分眼熟,心想大概天下丫鬟都长的差不多吧,听挽紫问她,忙跑到天梦老人身边,拉着天梦老人的手亲热的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老师,我家从小管的严,不让我习武,就是老师忽然有一天晚上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学武功,然后教了我轻功和刀法的。”
“哦。”挽紫故意的拉长了声音,朝白梦剑眨了眨眼道:“梦剑妹妹,你知道天梦前辈除了教你还教了谁嘛?”
“天梦,天梦?”白梦剑望了望天,噘着嘴独自嘟囔了半天,忽的恍然大悟,两眼直瞪着齐断眉道:“难道,难道他就是你师父,你们说的天梦老人?这里是庐山如镜湖?”
齐断眉先是愣着,隔了一会才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白师妹,你好。”
“啊?”白梦剑如同踩到了老鼠般在地上一跳,脸拉的老长,不知是气,是恼,还是老大的不愿意,见天梦老人依旧乐呵呵的望着她,看来不接受这个事实已是不可能了,却听挽紫又道:“梦剑妹妹,不仅如此,天梦前辈刚才还收了段姑娘做徒弟,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师妹,以后你们三个可是同门了呢。”
“哦,知道了,段师妹好。”白梦剑又坐回床上,学着齐断眉的样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段梦眉浅浅一笑,回道:“白师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白梦剑听她说的客气,声音又甜美的可爱,顿生好感,回了一个微笑,道:“嗯,好。”
见大家都无事,天梦老人走到屋子中间,缓缓说道:“阿眉,师父知道你们这次回来,一定有很多事要问我,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不如就趁现在,我为你们答疑解惑吧…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看来我们必须先做了啊…”
哦?齐断眉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