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梦眉捂着嘴轻笑了两声,朝杖翁甜甜说道:“你是杖翁爷爷吧,杖翁爷爷好。”说完,她又冲着剑翁展研笑道:“你是剑翁爷爷吧,剑翁爷爷好。”
剑杖双翁双双一愣,狐疑的对望了一眼,心道:奇怪,段梦眉怎么会认识自己?
段梦眉一双妙目转了转,似乎看出了剑杖双翁的疑虑,沾沾自喜道:“你们一定在猜我为什么会认识你们吧,告诉你们吧,是我爹爹和我说的。”
杖翁稍稍想了想,开口道:“段兄弟?”
“嗯。”段梦眉用力的点了点头道,“爹爹都和我说了,说他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其中有两个鹤发童颜的老爷爷,背剑的是剑翁,拿杖的是杖翁。”
杖翁“哦”了一声,转望了剑翁一眼,说道:“是啊,我们就是你剑杖双翁爷爷,你爹爹的朋友,朋友。”可杖翁说完,心头又是一荡,吴千足明明是将段梦眉点了穴道塞在袋子里带来的,怎么这会又放她出来了,不敢直问,只能拐着弯问道:“段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段梦眉噘了噘嘴,无奈的说道:“唉,说来话长啊,我和爹爹在仙霞山脚下才刚遇上,就碰到一伙妖怪,后来有仙霞派的仙人下来捉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又把我们一同带上了山,等一切都办完之后我想在山上多玩几天,可爹爹说有急事要立刻下山找你们,我不肯,爹爹就点了我的穴道硬是将我背了下来。”
“那现在又怎么把你放了呢?”剑翁问道。
段梦眉得意的一笑,脸上掠过一丝嫉恶如仇的神情,愤然说道:“我爹爹说,这个白府里所有的人都是坏人,他和你们正在惩奸除恶,替天行道,见坏人杀的差不多了,才肯让我出来,让我检查检查这个院里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补上他几刀,也让我立立功,可我在院里晃了几圈,活人没见一个,却发现了这个秘道,所以就进来遇上你们啦。”
剑杖双翁听了段梦眉这番解释,顿时觉得好笑,这段姑娘实在是幼稚的很,幼稚的近乎是傻,居然这话也信,亏得老淫虫想的出这话来骗她,又见段梦眉长的实在是美若天仙,清纯可人,更是心机全无,心里立刻放松了警惕,只想着等老淫虫动手之后,定要讨来让自己也过过瘾。
而这时,却听段梦眉问道:“对了,刚才听杖翁爷爷说谁作恶多端啊?”
杖翁一听,心想:她必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说吴千足,于是也装出一副嫉恶如仇的神情道:“坏人,就是这家的坏人啊。”
“哦。”段梦眉点点头,凑近了几步走到墓边说道:“咦?这是谁的墓啊?你们在盗墓啊?”
“没啊!”剑翁受惊似的大叫一声,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们没盗墓。”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此刻,段梦眉目光朝他一转,秋波般的眼眸里,霎时两点紫芒骤然一聚,剑翁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僵硬,已是动弹不得,却又听段梦眉奇道:“杖翁爷爷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杖翁立刻凑了过来,还未靠近就觉阵阵馨香诱人,可等他遇上段梦眉的目光,顿时一张嘴,已然僵住。
此刻,段梦眉脸色一变,刚才还一副天真无邪的烂漫模样转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双手左右开弓,迅急的点了剑杖双翁身上的数十处穴道,才缓缓松了口气,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动手,却听漆黑的墓道里传了一阵脚步声。
段梦眉不禁重眉紧锁,心头又是一怔:才制住剑杖双翁,怎么这么快就有人上来,自己根本来不及准备。也就是这恍惚之间,脚步声已然到了墓道口,上来的人正是吴千足。
吴千足抬头走出墓道,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杖翁座在石板上一动不动,而他边上,剑翁却正趴在地上扭来扭去,而不可思议的是他身下竟然压着一个人,吴千足仔细一看,正瞧见那人的目光,就听那人惨呼一声:“爹爹快救我啊!”竟是段梦眉。
这还了得,吴千足见此情形,心头一股怒气直冲了上来,心里恶道:好小子竟然敢趁我不在,抢在我前头。他身形一纵,飞扑到剑翁背后,一把抓住他后心,发力拎起来朝后一甩,“呼”的将剑翁扔了出去,剑翁犹如一团肉球般撞在石壁上,今晚也只能怨他倒霉,重重的落在地上,摔在乱石堆里,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吴千足冷哼一声,刚一回头,就见段梦眉从地上弹了起来,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臂,一双幽冥般的紫色目光勾魂夺魄似的死死牵住他的心神,然后眼前又是人影晃动,段梦眉居然一份为二,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掠到他身后,在他背后一阵闪电似的重击,还不等他有丝毫的抵抗,已将他全身上下牢牢封住。
段梦眉这才放开双手,收回目光,猛然朝后退了几步,一脸紧张,见吴千足一动不动,急忙朝他身后问道:“银儿,制住他了吗?”
银儿从吴千足身后闪了出来,抹头抹额上的汗,依旧有些心有余悸道:“应该是制住了吧。”
段梦眉不敢怠慢,掠到吴千足身前又补了几下,见吴千足抬起的头忽的垂了下来,才说道:“即使他有天大的本事,至少也能困住他一时半会。”
银儿点点头,浑身戒备的神情这才松弛下来,忙道:“挽紫快找找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刚才剑杖双翁说他进去找东西了。”
段梦眉凑到吴千足身前看了看,果然,在他怀里揣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段梦眉脸色不由的一阵凝重,嘴里默默念道着,仔细再瞧,手里捏着的是只银黑色的三脚小鼎,鼎上附有四只各不相同的青铜兽,雕刻的极其精制,龙蛇虎豹皆是形态逼真,栩栩如生,鼎身上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怪异刻痕,仿佛年代久远,再朝鼎里看,鼎底竟镶嵌着一面明亮如雪的镜子,段梦眉被这镜子一照,只觉一阵心神恍惚,赶紧移开目光,朝银儿说道:“银儿,就是它了。”
银儿凑近看了看,见到里面的镜子也是一阵眩晕,蹙眉疑道:“这是什么啊?”
段梦眉将小鼎收了起来,不敢多看,说道:“我们走吧,拿回去我再告诉你。”
银儿点点头,可正当她两人转身要走之时,却听身后,有个声音冷冷说道:“你们,就这么走了吗?”
齐断眉横剑不动,剑虎却已动了。
依旧是一个起落,速度似比刚才更快,他来到齐断眉身前,双手间的六道白光层层叠叠的掠过空中,满天不见一丝爪影,却闪过无数的光痕,围绕在齐断眉身边,呼啸生风,气势逼人。
齐断眉举剑,“剑壁剑法”本就天下无双,何况有真红烈焰在手,更是毫不畏惧,一抹红色剑光纵横交叠,不攻只守,剑法从容自若滴水不漏,剑虎的爪影虽快却直来直去没有变化,仅靠速度和蛮力根本对齐断眉构不成威胁。
剑虎一阵猛攻过后,似乎意识到这点,不等齐断眉展开反击,双脚震地,临空一个翻转,退出圈外,抬头仰天长吼,再度聚气,齐断眉收剑横胸,并不追击,静观其变,片刻之后,剑虎身形朝前一扑,掌间骨节里的寒光隐没消失,只见他双手伏地,已还原成虎形,抬起虎爪在空中虚空一挥。
齐断眉看在眼里,心头一动,在太白山五莲峰下天狼和天涯的一战中,魔兽天狼好像也用过同样的招式,他立刻警觉,抬剑往头上一挡,就听“当!”的一响,身子猛然往下沉了沉,抬头只见空中三道虚空凝成的爪影正被真红烈焰架住,果然和天狼如出一辙。
剑虎伏在地上,见这记无声无息的“虚空爪”还是被齐断眉挡住,挺身立起,似不罢休,双掌并用,左右挥舞,又是一阵隔空的连环猛攻,齐断眉凝气胸前,双掌朝外一推,周身上下霎时金芒熠熠,已展开“金赤鳞甲”,任由隔空袭来的爪影击在身外,真红烈焰左右抵挡,挥洒自若。只是剑虎隔空袭来的“虚空爪”力道惊人,且源源不断,将齐断眉死死的压制在原地,动弹不了半步。
然而此刻,剑虎突然停了下来,眉心微微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茫然的抬头望天,就见空中,正有无数的黑色细针密密麻麻的飞落下来,转眼已到了近前,剑虎赶紧朝后退开,双掌骨节间的三对利刃迅捷伸展出来,在面前一阵挥舞,只听满天“咝咝”声中,黑针被利刃削中却不断,反而变得软绵无力,缠绕在利刃上,剑虎借着星光凝神细看,利刃上黑黝黝一片,竟是一团发丝。
齐断眉身前的压力在剑虎停手后自然消失,可他抬眼一瞧,剑虎正对着空中挥舞爪子,动作竟有些滑稽,好似在驱赶围在他头上的一群苍蝇,就在他奇怪之时,自己身前一道人影从空中缓缓落下,悬在空中,一头满天飞舞的长发在空中张扬伸展,起浮柔动,说不出的诡异,但也说不出的温馨。
“青丝!”齐断眉轻唤了一声,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青丝回过头,冷冷望了他一眼,只说道:“让我来!”
齐断眉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手中真红烈焰倒转身后,贴在背上,轻轻拍了几下,默然不语,青丝似看出了齐断眉脸上的不甘,却毫不在意,又望了望梦寒星和白梦剑,目光一转,直盯着鬼娘子和剑虎。
剑虎用力甩了甩手,将缠在利刃上的发丝甩了下来,抬起头,却好似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怒目圆睁,嘴边一对剑齿微微一动,沉吼一声,正想再战,忽听身后鬼娘子柔声细气的缓缓说道:“哦,原来是你,老吴说你被仙霞派的仙人擒上山了,怎又好端端的下来了呢?”
青丝不答,只是不自觉的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目光中一阵惆怅。
鬼娘子轻声一叹,望着青丝似笑非笑的又道:“怎么啦?不能说吗?是不是遇上什么老熟人了?还是敌人呢?”
青丝凝住目光,冷言道:“我不知道。”
“哈哈哈哈。”鬼娘子幸灾乐祸的一阵怪笑,又摇头“啧啧”了几声,摆出一副翻出陈年旧帐的模样叹道:“唉…不知多少年前,青青和紫紫,众生道里一对亲密无间的神仙姐妹,一起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却为一个断眉的男子反目成仇,闹的水火不容,誓不两立,后来那个男的走了,青青削发为尼归隐泰山,紫紫开宗立派不问众生世事,从此销声匿迹…青青啊,难道这次仙霞之行,你没遇上紫紫吗?”
“你胡说什么!”青丝怒斥道:“我不是青青!我不是!”
“呵呵呵呵。”鬼娘子开心的笑了起来,狐疑道:“我知道你不是青青啊,可是你,你又谁呢?”
“我就是我!”青丝紧皱双眉怒道。
“哦?”鬼娘子目光又转向齐断眉,好奇的问道:“那他又是谁呢?你难道不记得他了吗?”
青丝脸上一种难以言传的痛苦突然显露出来,悬在空中微微一颤,好似鬼娘子的那一句话,已将她心里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揭了出来,她抬起手,摸摸了额头的伤痕,眼中已禁不住泛起了泪花…
我到底是谁?我是青丝?我是青青?青青是谁?他?他又是谁?
鬼娘子抿着嘴,阴冷的得意一笑,卧在空中舒展了一下身子,无声无息的飘到剑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轻柔道:“小虎子,去杀了她,让她带着一生的疑惑,就此烟消云散吧。”
剑虎回头望着鬼娘子,她的语气竟让自己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和恐惧,既叫人胆战心惊,又充满了诱惑,剑虎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的感染下重又泛起浓郁的杀气,正如同刚才,她在桌上起舞时那样,那种视人命如草菅的冷漠,恰和自己,不谋而合。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剑虎并没有如下山猛虎般的扑来,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青丝身前,抬头看了看她,仿佛在欣赏自己垂手可得的猎物,青丝低着头,似在沉思,呆滞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的警惕,而在她身后,齐断眉亦是如此,默默站着,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剑虎又看了看他的身后,梦寒星靠在墙上,睁着眼,目光涣散无光,恍恍惚惚,更不知归往。
“嚯嚯嚯嚯!”剑虎忽然笑了,他的笑声低沉的几乎成了一种震撼,他心里明白,就在鬼娘子刚才说话之间,她已经动手了,仅是三言两语,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就已在无形中将对手束缚,任由自己宰割,就是这种力量,让他刚才在顷刻之间杀光了这里的所有人,也就是这种力量让他深深的臣服,甚至畏惧!
剑虎抬手握拳,拳骨骨节凹陷处三把利刃穿骨而出,寒意森森,他很想连齐断眉和梦寒星一起杀了,可是他不敢,因为鬼娘子说的明白,她要的是那个悬在空中满头长发的女子的命。
可是,剑虎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本能,他觉得不安全,他感觉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于是他开始寻找,然而就在他目光转动之时,蓦的瞥见眼角余光里红影一闪,他再度本能的倒窜了出去,落在地上,却已站立不稳,低头一看,他腿上正插着一支深红色的小箭,箭虽插的不深,但足以让他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黑暗里,缓缓的站起一道纤弱的身影,身影弱不禁风似的一阵摇晃,才渐的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艰难的走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弓,弓身碧绿,弓弦银白,而此刻的她竟和鬼娘子一样,穿着一身殷红如血的嫁衣,俨然是个今晚就要出嫁的新娘。
“你醒啦。”鬼娘子半含笑意的关切问道。
白梦剑没有回答,一双大眼睛早已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来,却依旧瞪大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走到青丝身边,身子又是一晃,索性就靠在青丝身上,青丝还是低着头,目光呆滞的朝下望着。
鬼娘子朝白梦剑上下打亮了一阵,幽幽的转而又咬牙愤恨的说道:“新娘子今晚真漂亮啊…可是我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新娘子,所以我让她们在最漂亮最幸福的时候被我折磨的痛苦死去,不过今晚却有点不同,新娘子还没死,我反到先杀光了她的全家,杀的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鬼娘子诅咒似的又重复了一边,忽的语气一缓问道:“对了,新娘子,今晚的新郎官是谁啊?在哪?我怎么没见着呢?”
白梦剑倚着青丝默不作声,脸上全然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只是一种冷漠。
鬼娘子见白梦剑不答话,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怎么了?新娘子是不是吓傻了。”
“剑虎!”她突然又震喝了一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剑虎一颤,惊恐的回头,想拔出腿上的箭,却发现箭已经不在了,于是他一瘸一拐的走到白梦剑身前,还没抬手,却又是一阵不安,似乎本能告诉他,那危险并未消失,果然,就见白梦剑秀眉一蹙,已举起手中的弓,那弓弦不等她拉,微微一震,一道红光直朝剑虎脸上射去,剑虎目光里红光暴现,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躲不了,就听自己脸上“铛”的一声清脆的碎响,那一刻,他已全然忘记了腿上的伤,奋力的猛退了出去,落在老远,才觉腿上剧痛,然后脸上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伸手一摸,自己左边的剑齿竟只剩下了半截,而那另半截正落在地上,也救了他一命。
正当剑虎惊魂未定之时,白梦剑手中的大月惊神已转向了鬼娘子。
鬼娘子扬起目光,重又审视了白梦剑一眼,奇道:“哦,新娘子本事不小嘛,竟连我的‘锁魂定身咒’也能破?”
白梦剑手里握着弓,依旧不答,肩上神奇般的冒出一点金芒,竟是只小巧的水晶蜘蛛,蜘蛛轻的一跳已落在青丝身上,又迅速的爬上她的额头,青丝僵在半空身形晃了晃,只觉眉间针刺似的一痛,才大梦初醒的抬起头,诧异的盯着眼前水晶蜘蛛,却是似曾相识,而那只水晶蜘蛛见青丝醒来,轻灵的弹腿一跃,落回白梦剑肩上钻了进去。
“金色水晶蜘蛛!”
鬼娘子扬了扬眉,才掠过心头的疑惑顿时解开,有这样的众生奇珍在白梦剑身上,“锁魂定神咒”制不住她,自是情理之中,只是她目光忽又一转,身边不远处的院墙上一张恐怖的鬼脸正匆忙的浮现出来。
猛鬼王!
鬼娘子才扬起的眉又是一紧,看猛鬼王慌张的样子必是出了什么事,果然,猛鬼王撕裂般的嘴里“呼噜呼噜”的吼了几声,鬼娘子倏然神情大变,卧在空中的身子转而立起,悬在空中,厉声喝道:“我们走!”
说完,空中红影“砰”的裂开,已消失无踪,却见数道红光穿空而过,没如了苍茫的夜色里,白梦剑还是发出了“绯红箭”,红箭射空,等她转头再看,剑虎和猛鬼王也已双双隐没入黑暗中,遍寻不找了。
“不好!”青丝忽的叫了一声,侧头一甩,两缕发丝急弹而出,分别刺在齐断眉和梦寒星的眉心,他两人眉间一痛,“锁魂定身咒”得以解开,回过神来,望着眼前青丝和白梦剑却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听青丝说道:“鬼娘子匆忙离开,定是挽紫和银儿发现什么了,我们快走!”说罢,她展开双臂,胸中散出一团青雾,将白梦剑、齐断眉和梦寒星笼在其中,随即深吸一口气朝空中一跃,四个人同时悬空而起,直朝院后掠去。
挽紫和银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说话的人,赫然正是被她们封住的吴千足,两人惊觉的回过身,见吴千足垂着头,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心中正疑,只听他淡淡的说道:“书妖,是你在我女儿身体里吧。”
段梦眉微微一颤,厉声喝道:“胡说,她根本不是你女儿,东林段紫衣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吴千足一阵狂笑道:“是不是你说了不算,既然她已经认了,且还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我就是她老子。”
见吴千足垂着头只说不动,银儿拉了拉段梦眉说道:“挽紫,别和他多罗嗦,我们快走。”
段梦眉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老淫贼,你强占段紫衣身体,入桃花深处盗取真红烈焰,在泰山脚下举办试剑大会,引来青丝借机滥杀无辜,最后害死段紫衣,你瞒的了一时,能瞒的了一世吗?”
吴千足冷冷阴笑道:“瞒?老夫何必要瞒…”说着,他忽然闭嘴,似乎觉得挽紫正在套他的话,立刻话题一转,沉声说道:“书妖、蛇妖你们真的以为今天能走出去吗!”
段梦眉跟着也是一阵冷笑,却用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口吻说道:“段姑娘,你可听清楚了吗?那个冒充你爹的妖魔已经承认了。”
吴千足不知是真是假,一时也分不清是段梦眉在说话还是挽紫在说,垂着头正色道:“书妖,你莫要在我女儿面前妖言惑众,快将东西还回来,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段梦眉低头朝怀里一看,又用先前的口吻说道:“当然知道,这是众生三大魔器之一的‘四邪魔镜鼎’!”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拿着它的后果!”
“呵呵,我本就是妖,怕它做什么?”段梦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着,却听吴千足歹毒的笑道:“书妖,看来你是明知它的祸害,却还在装疯卖傻,那就让老夫提醒提醒你。”吴千足说完,徐徐又道:“天雷已响,众生劫数难逃,这‘四邪魔镜鼎’原本就是我异界神器,一旦开启专吸妖魔魂魄,等它吸满了九百九十九条,自然对我们大有用处…”
吴千足说到这,忽然止住,缓缓劝道:“书妖,你应该明白,像你这种修炼只有千年的小妖,又岂能驾驭宝鼎的魔力,结局只能是被宝鼎反噬,成了九百九十九个中的一个。”
“那又如何?”段梦眉听吴千足说完,更是毫无在意,朝身旁银儿说道:“银儿,我们走,别听他胡搅蛮缠了。”
可她话音刚落,就听吴千足猛然大声说道:“书妖啊书妖啊,你们聪明一时,却也是糊涂一时,你们刚才只忙着制住老夫,难道就没发现,从下面上来的,不止老夫一人吗?你们现在要走,已经晚了!看看你们的身后吧!”
段梦眉和银儿立刻双双回头,吴千足并没骗她们,她们身后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一张恐怖之极,血肉模糊且腐朽溃烂的脸上,正刻着一个巨大的直角。
猛鬼王!
还不等段梦眉和银儿看清旁边那人模样,只觉身前红影纷飞,妖风大作,两个人同时拔地震起,似被狠狠的扫飞了出去,段梦眉更是觉得胸前一空,怀里的“四邪魔镜鼎”已然被人夺去,等她们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将她们击飞的正是悬在空中一脸冷漠的鬼娘子,在她身下,吴千足的脖子不可思议的一扭,已缓缓抬起头,剑杖双翁被猛鬼王拎了回来,而在最后,还站着一个虎一般的人,正是剑虎。
段梦眉满脸沮丧的望了望银儿,而银儿眼中,却掠过一丝惊恐,光是一个吴千足就难以应付,而此刻,不仅猛鬼王来了,就连鬼娘子也一同出现,齐断眉他们更是生死为卜,心中不由有些埋怨,若是刚才挽紫不急着让段梦眉看清吴千足真面目,现在必定已经脱险了。
鬼娘子悬在空中,手里捏着“四邪魔镜鼎”看了看,手腕一转已将鼎吸进了掌里,略带嘲讽的冷冷说道:“吴老末,难道你不知道?好东西放在身上是不安全的!”
吴千足这时已解开了身上的所有束缚,连忙点点头应道:“是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说完,他目光一转段梦眉和银儿,扬手一指,跃跃欲试的问道:“鬼老大,她们两个如何处置?”
鬼娘子会意的牵了牵嘴角,顺水推舟道:“自然是留给你处置喽。”
“属下明白!”吴千足满口答应,随即朝她高声拜道:“祝鬼老大一统众生,日月齐长。”
鬼娘子冷笑一声,忽然好奇的问道:“吴老末,你一个人行吗?”
吴千足被鬼娘子问的一愣,忙不迭回头一瞧,就见空中,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又有四个人落在山谷里,站在段梦眉和银儿的身前,正是齐断眉、梦寒星、白梦剑和青丝。他心头一惊,心道:原来他们并没死在鬼娘子手下,若是对付一个两个他是绰绰有余,可这一下面对六个,却真是骑虎难下,难免要用性命相搏,恐怕凶多吉少。
鬼娘子瞧着吴千足脸上一阵尴尬,乐道:“怎么?怕了?”
吴千足到真是恬不知耻,“扑通”在鬼娘子面前跪了下来,苦着脸,痛心疾首道:“自从老夫被断眉老贼击伤后,苟延残喘千余年,功力已大不如前,若不是心怀誓死搏杀天涯,为老大报仇雪恨的心愿,今日必不会退缩半步,而今心愿未了,只怕…”他说着,微微抬头观察了鬼娘子一眼,只见鬼娘子眯着眼,似体恤,又似怜悯道:“即使如此,那你就退到一边去吧。”
吴千足顿时如释重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满脸堆笑道:“谢谢老大,谢谢老大,有老大亲自动手,想必就是断眉老贼亲临,也难逃一死。”
鬼娘子冷笑一声,转而面沉如水,目光停在自己手上,淡淡说道:“老吴,若是以后遇上他,你敢有半丝退意,我第一个杀了你!”吴千足口中急忙应道:“是,是,老夫必定奋勇向前,奋勇向前。”可心中却不由的忐忑不安,鬼娘子恩威并施,无疑是将自己推向死路,只盼今后千万别在她面前遇上天涯。
而另一边,齐断眉落在地上,回头一瞧,忽也一怔,目光直愣愣的停在段梦眉身上,他猜得没错,那黑色的袋子里正是段梦眉,见她略带几分憔悴,忙皱眉问道:“你,怎么是你,你还好吧?”段梦眉望着齐断眉,秋波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涩,却听一旁刚才还在为他们担心的银儿说道:“喂,她不是段姑娘,她是挽紫。”齐断眉更是一愣,却瞥见身边青丝、梦寒星和白梦剑皆是一脸严肃,如临大敌般望着对面,自然不再多问,朝段梦眉点了点头,回头朝鬼娘子一伙望去。
鬼娘子悬在空中,目光扫了扫身后,自己这边吴千足、猛鬼王、剑虎、剑杖双翁和对面齐断眉、梦寒星、白梦剑、青丝、银儿及其段梦眉,两边恰好都是六人,论实力,若不算上自己,吴千足等五人战齐断眉他们六人,应还能占的一点上风,可她此时抬头一看,天色已是渐亮,且刚才吴千足也说了,只要她一出手,即便对面再有六人齐断眉她也不放在眼里,心中暗自一叹,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并不想杀他们,可到了如今这地步,已是箭在弦上,又岂有不发之理。
思罢,鬼娘子望了眼齐断眉,说道:“自我从五莲峰下脱困之时,就见到了你,然后在太白山脚的溪水边,算是第二次,紧接着在客栈的石室里第三次,客栈被毁,你和老吴大战之时第四次,仙霞山恶梦森林不明湖又一次,而今天,已是第六次了吧,我对你的感觉,很奇怪,有时我很喜欢你,有时却很想要你死,幽冥姐姐告诉我,你绝对不一般,会是我们的一大危险,要我以后若是遇见你,一定要杀了你,所以今天…”
“我想你死!”鬼娘子忽的一顿,转而声色俱厉道。
可正在此刻,鬼娘子话音才落,就听齐断眉身后有人大声说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鬼娘子目光一寒,死死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冷喝道:“是你!”
“不错!”齐断眉身后,段梦眉身形一闪,已来到众人身前,扬声说道:“鬼娘子,说话的人是我,可要和你说话却不是我。”
“我不管你是段梦眉还是那个躲在里面的书妖,你想说什么?”
“呵呵。”段梦眉的声音又变成了挽紫,继续说道:“鬼娘子,你错了,要和你说话的不是我,也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谁!”
“是你以前的一个仇人!”段梦眉说罢,伸出双掌,虚空捧起,刹那间,就见段梦眉双掌间,一只漆黑硕大的骷髅头颅赫然出现,头颅四周散出阵阵黑气,异样的狰狞恐怖,可仅是片刻之后,黑气已然散尽,头骨里又透射出层层金光,竟将整个山谷照亮。
鬼娘子看了看那头颅,“嚯嚯”两声冷笑,毫不在乎的傲慢言道:“我鬼娘子平生杀人无数,仇人更是遍及众生,请问你是哪一位?”
头颅在鬼娘子说完之后,缓缓脱离段梦眉的手掌,飞在空中,转眼间,头颅之下的整具骨骼渐渐的显露出来。
“啊?”在段梦眉身后,齐断眉和梦寒星顿时惊呼了一声,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梦剑也忍不住惊叫道:“黑将军!”
果然,那骷髅身披着一身斑驳古老的青铜战甲,灰色的骨骼上布满了龟裂之痕,立在那里岿然不动,正是在无名客栈地下石室里已被青丝和齐断眉合力杀死的黑将军,只是如今,黑将军手中没有了黑龙骨,晃若变了一个人,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却显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身铁骨铮铮,金光四溢,真若一位化成骸骨仍威风不灭的大将军。
鬼娘子眯起眼,似也认出了它,说道:“哦,原来是鬼域里的三色将军黑将军,你不是在石室里死了吗,怎么,她们又把你召唤回来了?”
那骷髅挺起胸膛,竟用一种十分老迈却又平静的声音回道:“黑将军手里没有了黑龙骨,它已经死了,永远也不会再活过来,而我…”说着,他头颅转朝一旁巨大的墓碑望去,平和的声音忽然如洪钟般响起,震声喝道:“我是梦神将军!”
鬼娘子不由的也朝墓碑望了望,凝眉沉思了片刻,才恍然想起,微微笑道:“哦…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是这儿,就是这儿,我今生所杀的第一个新娘,就是在万年之前的这里,那时这里不是白府,而是你的梦神将军府,我到这里原本只想拿‘不朽冰晶’,却没想遇上这里有人出嫁,就附在新娘身上杀了新郎,后来又叫新娘做不成人,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了众生新娘的梦魇,那新娘正是你的后人吧。”
梦神将军听鬼娘子说完,悲叹一声道:“我梦神府五百年的基业,尽毁你手了!”
鬼娘子听梦神将军一声悲叹,自己的思绪似也回到了万年之前,可那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身的悲凉,可她立刻回过神来,又说道:“梦老将军,那一晚可不止我一人在啊,你的那位断眉的神仙战友也在,他还在你的墓前收了徒弟,后来又七天七夜击毙黑龙王,其中有一截龙骨正巧飞落在你的墓里,才使你修炼成魔,摇身一变成为鬼域里杀人无数的黑将军。”
梦神将军又是一声长叹,往日不堪回首,却又引得他思绪万千,怒道:“杀戮!杀戮!老夫这一生在不断的杀戮中渡过,不想死后,还摆脱不了这一身的血腥!”
“嘿嘿!”鬼娘子纵笑两声说道:“梦老英雄,杀人算什么,这众生世界本就如此,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你只有不断的杀戮才能证明你的存在,证明你的力量,你是将军,你应该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鬼娘子说完,看着梦神将军的头颅,虽完全不见一丝神情,可她还是幽幽的说道:“梦将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更不用见不得光的出没在黑暗里,五百年区区弹指一瞬,何必在意,这众生世界必将是我们的天下,到那时千年万年,你我共主沉浮。”
梦神将军听她说完这番话,蓦的抬起头,黝黑的眼眶里金芒涌动,顿时张开双颚,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声如滚滚惊雷,在山谷里久久回荡,久久不散,久久的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