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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天机


    “银儿,你怎么啦?”

    银儿目光凄迷的望着齐断眉消失在岔路里的背影,倚在洞壁上缓缓滑落下来,茫然的座在地上,失神的望向挽紫。

    挽紫凝起目光,望了望早已无人的岔路,侧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银儿碧绿的目光荧荧一亮,却又追忆般的满是疑惑道:“挽紫,不明湖畔,大恶魔从湖底现身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无法形容,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恍惚迷茫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桃花深处,回到了从前的岁月,那满天飞舞的桃花,如梦一样…”

    挽紫笑了,笑着仰起头,托着腮,羡慕道:“银儿,你是不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温暖,一股甜蜜,或是一股久违了的温馨和快乐?”

    “嗯。”银儿猛地点了点头,惊讶的问道:“挽紫,你怎么会知道?”

    挽紫回望过来,深情的看着银儿,低声吟道:“银儿…世间的万般风景我已看透,我回来陪你看细水长流…”

    “挽紫!”银儿轻喝了一声,已是满脸绯红,挺起身,说道:“你…你说什么?”

    挽紫扬了扬嘴角,继续神秘的展研笑道:“银儿,就是那一刻,你朝思暮想,夜夜呼唤的人儿,回来了。”

    “什么!?”银儿一下靠在洞壁上,不可思议的摇着头,激动的自言自语道:“是他,怎么会是他?挽紫,为什么?他不是他…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挽紫依旧笑望着银儿,等她稍显平静,才幽幽说道:“银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刻,齐断眉变成了断眉仙尊,变成了众生无敌的断眉仙尊,他召回了他的‘四色神剑’,又施展‘四方锁妖阵’帮天涯他们诛灭了大恶魔。”

    “然后呢?”银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然后他走了,给天涯下了一道命令,就…离开了。”挽紫古怪的说道。

    “走?离开?”银儿一脸失落,仍不解道:“他去哪了,他是不是一直就在齐断眉的记忆里不肯出来。”

    挽紫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不,那只是他的记忆在一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忽然占据了齐断眉的思想,控制了他的身体…银儿,我也有一种感觉,我觉得他虽然离开了,可一直就在我们身边,他并没有抛弃我们,也没有,更不会抛弃这个众生世界。”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银儿依旧固执的追问着。

    挽紫坦然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眼望着银儿,无奈叹道:“我不知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把青丝救出来,离开这里,然后一起去庐山如镜湖,找到齐断眉的师父天梦老人问个明白。”

    银儿点点头,她那双渐趋平静的碧绿眼眸里闪烁出一丝希望和期盼,随后,她望了望挽紫,关切地问道:“挽紫,你不要紧吧,你的道行比我浅,此处强大的仙气对你的影响也是最大吧…”

    “没关系的,我坚持的住,银儿,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和断眉仙尊之间的故事,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说,希望将来…咦?”挽紫说到一半,话语一停,无意间回头朝地上瞧了一眼,却惊奇的说道:“银儿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挽紫指的方向,银儿回头望去,却不由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是她!”

    挽紫朝后挪了挪身子,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捏在指间凝望了一会,惆怅道:“银儿啊,你真的和她有那么大的仇恨嘛?”

    银儿微拢起目光,挽紫指间捏着的,正是梦寒星如获至宝般收藏着的石像少女寒星,而现在不知为何,她居然从梦寒星怀里掉了出来。银儿不屑的望了一眼,说道:“挽紫,我想一定不是梦寒星那家伙不小心把她掉出来的,而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哦?”挽紫一疑,不解的望着银儿。

    就听银儿故意扬声道:“她和我们一样,根本就不是人类!她也怕洞里的仙气,所以才会自个儿蹦出来,我的石化之光她必定早已自行解开,只是不想出来罢了。”

    “是吗?”挽紫小心的将石像少女攥进掌心,又揣进怀里,微微笑道:“银儿,无论如何,她是梦寒星的,我就替他暂时保管,至于石化之光是不是解开,反正有你在我们身边,即使她并没有这个能耐,你也随时都可以办到的。”

    银儿倔强的转过头,心里似乎还难以忘怀过去的耻辱,冷冷说道:“随你的便!”

    挽紫笑了笑,目光忽的落在大岩蛇身上,叫了一声:“喂,大岩蛇,你还好吧?我叫梦寒星收服你,你不会生气吧?”

    大岩蛇盘卷着巨大的身形,听挽紫叫它,才缓缓探出深埋在身体里的硕大脑袋,伸到挽紫身前,晃了晃,露出一对石锉般的巨齿,一道新添的伤口如刻痕般印在他右侧面颊上,若不是在被“地魂剑”刺中之际急时闭上眼睛,恐怕现在只剩下一只眼了,而如今,它那凹陷的瞳孔里竟满是孩子般的天真稚气,一对皂白分明灵光四射的黑色眼珠骨碌一转,轻吼了几声,喉里发出一阵低沉古怪的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挽紫捂嘴呵呵一笑道:“你还是不服气是吧?”

    大岩蛇“赫赫”呼了几声,高扬起头,猛的一颔首,将头一横,转凑到银儿身前,好奇古怪的瞧了半晌。

    挽紫盘膝而座,微含笑意的望着银儿道:“银儿,你们可是同类啊,大岩蛇修炼了万年,没有选择修炼成人,‘反幼’成现在的样子,在我们几个当中,它可算是老前辈啦。”

    银儿抬手轻抚在大岩蛇的头上,冷冷说道:“修了万年又如何?看它的样子,太过莽撞且尚未开化,又资质不佳,即使修炼成人也参悟不出高深的妖术,更何况‘反幼’之后还正处于天真无邪,一片懵懂的无知时代,只是一个混沌的孩子而已。”

    挽紫无奈的叹息一声,却满怀希望的说道:“是啊,可就算是这样,它有万年的功力在身,只要我们好好调教它一番,难说有朝一日会成大器,让你刮目相看也难说哦。”

    “是吗?”银儿说完,碧绿的眼神里忽然光芒咋显,蓦的变成一条同样硕大修长,满身银鳞的白蛇,弓起身形,狰狞的瞪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碧眼,猛然张嘴吐信,扑向大岩蛇,大岩蛇浑身颤动,吓的忙朝后缩,仓促间“砰”的一头撞到洞顶,震落了大片的碎石,整个身子朝后一翻,摔在地上。

    银儿在空中挺身一直,正想再扑,就听挽紫忽然说道:“银儿别闹了,外面有人来了!”

    挽紫说罢,银儿悬空一晃,变回人形,粉衣银发,碧眼秀眉,婷婷袅袅,美的如同画中仙子一般,又怎能让人联想到,刚才在空中狂舞吐信,恐怖狰狞的银蛇,就是她呢?

    “是谁?”银儿站在挽紫身旁问道:“难道仙霞剑派的人那么快就追上来了?”

    “嗯。”挽紫伸手拍了拍大岩蛇道:“大家伙,该是你发挥的时候了,快变成一堆碎石,挡在我们前面,将洞里封住!”

    大岩蛇翻过身形,弹地而起,“嗬嗬”几声,沿着洞壁扭动起来,不一会儿,已变成一堆碎石的模样,将挽紫身前的道路完全封闭,只露出一丝缝隙,可清晰的瞧见洞外的一切。

    “好样的。”挽紫敲了敲大岩蛇的身体又道:“就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动,更要乖乖听我的话,不然叫你银儿姐姐再好好教训你一顿!”

    挽紫说完,只见自己面前的一块石头忽的裂开一条缝,里面正是大岩蛇那双灵气四射的眼睛,它的目光转朝银儿望了望,见银儿一双碧眼正虎视眈眈的瞪着它,急忙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银儿见此,收敛起目光和挽紫互望了一眼,皆是轻轻一笑。

    忽的,她回头望着身后的岔路,忐忑的说道:“挽紫,他们不会有事吧?”

    “当然,这里的仙家圣地,仙人又怎么会为难他们呢…我们还是专心应付外面的人吧!”

    齐断眉走在洞里,无论是左还是右,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在一文钱抛向空中的时候,他同样也有一种感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猛然间很担心一个人,从未有过的如此担心,担心的几乎成了揪心,揪心的惊心起来。

    是青丝,青丝…已经整整一天了,你还好吗?你还安全吗?

    你可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很想你,你在哪?

    “青丝!是青丝啊!”

    蓦然间,就听走在最前面的白梦剑惊叫了一声。

    齐断眉赫然抬头,抢到白梦剑身前,就在前面的一处弯道过后,道路豁然开朗起来,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洞壁上,对着洞口的一处凹陷洞窟里,正端坐着一个人。

    青丝!除了青丝,那还会是谁?

    齐断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看似狭长的甬道,他仿佛在眨眼间已穿梭而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虚幻身影,梦寒星和白梦剑在他身后看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才刚刚开始,齐断眉飞扑到洞窟前,正伸手去碰青丝的刹那,一张金色的蛛网骤然呈现在他面前,“啪啪啪啪啪啪”一连串金色的闪光在急促的暴鸣声中飞溅四起,齐断眉的双手已被牢牢吸在网上,又一阵急促而短暂的抽搐过后,他被重重的弹了起来,“砰”的摔在地上。

    齐断眉抬起双手,十指间一阵白烟缭绕,近乎全无血色,等他抬头再看,就见一张金色的蛛网已将凹陷的洞窟完全封闭起来,网上五六只水晶般的金色小蜘蛛正从四面迅速围拢过来,转眼间已连同蛛网一同消失。

    梦寒星和白梦剑这才赶到他身边,梦寒星拉起齐断眉,齐断眉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抬头震喝道:“别碰!”

    话才说完,白梦剑恰好将手停在洞窟前,莫名的回望齐断眉,齐断眉紧张的厉声喝道:“别碰,那张网一定还在,若不是我有‘金赤鳞甲’护体恐怕一双手早就被烧的面目全非了!”

    白梦剑急忙缩手,正见一缕金色的细丝凭空飞弹出来,擦着她的指尖甩了过去,她只觉指尖微微一烫,吓得一脸煞白,急退了几步躲到齐断眉身后,捏着手指险些哭出来,恼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齐断眉看了看她的手指,指尖除了泛起一点微红也并无大碍,匆匆的望了她一眼。转身面向青丝,青丝安详的盘膝座在洞窟里,微闭着眼睛,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披在清秀的肩上,又笔直垂到腰间,更拂过她凄美冰冷的脸庞,隐约露出额上暗红的伤痕,就好似一个温婉动人的邻家少女,一动不动的静坐在那里,仿佛与世隔绝般的沉寂了千年。

    “她怎么了?”

    见齐断眉望的出神,白梦剑在他身后轻问了一句,齐断眉这才如梦初醒,伸出双手,不由的运转起体内的仙气,振臂一握,石室里顿时红光四溢,“真红烈焰”竟已能运用自如的出现在他掌中。齐断眉双手握剑,朝后退了几步,将剑举过头顶,喝道:“寒星梦剑你们退开!”

    梦寒星和白梦剑朝后退了几步,齐断眉侧过身形,正要挥剑,却听石室里有人忽的说道:“你就这样劈开‘金丝蛛网’,你的朋友马上就会死去…”

    “谁!”齐断眉凝剑半空,惊恐的朝四周望去,空空荡荡的石室里,竟还有两个凹陷的洞窟,只是洞窟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哪里来的人声?齐断眉缓缓放下真红烈焰大声问道:“是谁!?”

    “呵呵…”声音似苍老的一笑,又说道:“你在洞外的那些个朋友,为什么不进来,难道你不明白吗?”

    齐断眉再次环顾四周,这声音飘荡在石室里,近的好似就在咫尺,远的又似在天边盘旋。

    “不必找了,我在这儿…”

    话音才落,就在其中一个洞窟里,骤然浮现出一道同样盘膝而座的身影,那身影由虚而实,似幻似真的自洞窟里显露出来,竟是一位身材魁梧,相貌威严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玄衣老者。

    玄衣老者微拢着双目,淡淡说道:“这里被一股强大的‘仙云剑气’所笼罩,但凡修行五千年以下的众生妖魔都无法承受,你若就这样冒然毁了‘金丝蛛网’的保护和屏障,你的发妖朋友立刻就会被仙家的无形剑气所撕碎,神形俱灭…”

    “是你!”齐断眉惊讶的望着玄衣老者,惊退了两步忽道:“你?你竟然还活着?”

    齐断眉话一说完,就连身边的白梦剑也跟着惊呼起来,说道:“怎么又是你!鬼啊!”

    玄衣老者微微一怔,蓦然睁开迥然有神的双眼,望了望齐断眉和白梦剑,不由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齐断眉的剑上,奇道:“老夫在此闭关千年,未曾离开过半步,你们难道认得老夫?”

    齐断眉愣了愣,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黑铁令牌,在玄衣老者面前扬了扬,问道:“这是不是你的?”

    玄衣老者凝望着齐断眉手中的黑铁令牌,顿时浑身一阵颤栗,周身上下金芒乱浮,一身玄衣无风自胀,目光里涌动起一股激动却更百感交集的情愫,却又立即沉默了半晌,恢复平静的低声问道:“你说什么?…他死了吗?”

    “啊?”齐断眉转头望了白梦剑一眼,又道:“难道…难道你不是他?”

    玄衣老者摇摇头,垂首闭目,黯然失神道:“你说的那个他,是怎么死的?”

    齐断眉断眉齐皱,一时有些糊涂,却还是答道:“在秦岭脚下的森林里被‘猛鬼王’杀死的。”

    “猛鬼王?!”玄衣老者倏一睁眼,不可置疑的反复念道了几声,猛然大笑起来,笑声震的洞壁“嗡嗡”作响一阵摇晃,就听笑声里,他大声言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堂堂仙霞‘天地二仙’,怎么可能死在区区猛鬼王的手里!”

    玄衣老者说完,眼眶之中已是老泪纵横,指着齐断眉怒道:“你胡说,他和我一样,有万年修行在身,就算百个猛鬼王也奈何不了他,他又怎么会死?”

    齐断眉和白梦剑再次齐齐皱眉,互望了一眼,看着满脸伤悲的玄衣老者,白梦剑忽然诚恳的说道:“老先生,那个人的确是死了,他死前还传了个梦给我,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害的我们被猛鬼王和那个骷髅将军一路追杀。”

    “秘密?”玄衣老者旋即目光一厉,震声问道:“什么秘密?”

    白梦剑被他吓的朝后一缩,只觉耳中一阵刺痛,躲到了齐断眉身后。齐断眉挡在她身前,望着玄衣老者悲愤中透出犀利的目光,坦然说道:“是关于‘众生群妖令’的秘密,我想那个和你相貌相同的前辈,到死都一直在守护着那个秘密。”

    玄衣老者听齐断眉说完,再度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仰天悲叹一声,默默说道:“他是我的兄弟,我唯一的兄弟,我们是‘紫霞仙宗’门下弟子‘幕天席地,天地二仙’。”

    紫霞仙宗。

    齐断眉曾听挽紫说过,“仙霞剑派”就是“紫霞仙宗”一手创立起来的,而这位玄衣老者竟是“紫霞仙宗”的徒弟,其身份和地位一定在“紫霞剑派”里算是相当高的。

    想到这里,齐断眉不由躬身朝玄衣老者一拜,随即一指青丝,不卑不亢的大声说道:“请前辈放了我的朋友。”

    玄衣老者端座不动,自上而下打亮着齐断眉和他手里的“真红烈焰”,忽然问道:“你是谁?”

    “齐断眉!”齐断眉答道。

    玄衣老者微微颔首,古怪的望着齐断眉手中的黑铁令牌,笑问道:“你是在请求我,还是在命令我?”

    齐断眉听的一愣,不知所以的茫然望向玄衣老者,玄衣老者冷冷一嗤,转而狂笑数声,却又中途赫然停止,就见他红光满面,已然忘却了片刻之前的悲伤,神采飞扬的大声言道:“年轻人,众生世界,生死轮回,一切自有天意,既然你们此刻来到这里,何不陪我一起,来目睹这万年一次的众生奇景!”

    玄衣老者说完,拂袖扬手,石室的最后一个凹陷洞窟里,呈现出一件东西。

    那竟是一截弯曲的枯枝,只有手指般粗细,也无分叉,斜插在洞窟的土里,枝身枯黄泛红,看似全无半点生机。

    “万年血枯藤!”玄衣老者低吟一声,说道:“这是众生道里神秘的四大奇草之一,千年之前那号称‘众生无敌’的断眉仙尊不知从何处得来这一株,移植在这里,可不曾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在天雷响起之际,这看似静默不动,全无生机的血枯藤竟也跟着异动起来,自下而上开始泛起血色,而今天,血色已然蔓延到了顶端,传说之中血枯藤‘血满枝头,天机呈现’的异象即将到来,你们既然有幸在此时来到这里,就暂且忘却众生世界里的一切是非恩怨,和我一起来看一看,这次血枯藤所呈现的天机,到底是什么?”

    玄衣老者一席话,听得齐断眉等人皆是一头雾水,但这话从玄衣老者口中说出,却不由得他们不信,只是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齐断眉担忧的望了青丝一眼,正犹豫之时,玄衣老者又道:“你的发妖朋友心神平和,气息均匀,并无异样,你们就安心的席地坐下,静静随我一起等待吧。”

    齐断眉点点头,转眼看了看梦寒星和白梦剑,盘膝坐下,也不再多问,凝神望向洞窟里的血枯藤,可就在这一望之间,他眼前的一切忽然恍惚浮动起来,似陷入一片朦胧缥缈的境界里,他转头四顾,梦寒星和白梦剑安静的座在他两侧,竟和洞窟里的玄衣老者一样,皆已闭起眼睛,一脸神往,仿佛入梦似的,随他一起神游而去…

    骤然间,还是这一刻,石室里,万道红芒浮光掠影般涌动出来,血枯藤上,泛起的点点血色从枯枝里一点一滴的向外渗透,沿着枯枝滑落下来,转眼已汇成一滩惊心的血迹,神奇般的,就在最后一滴血水流尽的刹那,血枯藤的顶端竟伸展出一朵雪白的花苞,花苞越长越大,鼓胀而起,弹指之间,已绽放成一朵流光溢彩,如玉无暇的纯白之花,同时散发出一股謦香,淡雅的香味弥散在石室里,却已将目睹她风采和神秘的人一一迷醉。

    “挽紫,我们该怎么办?”

    挽紫望着洞外,忐忑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银儿,这里是仙霞山,仙霞剑派能在众生仙道里扬名万年,并非浪得虚名,这里是藏龙卧虎之地,能轻易击败我们的仙家高手更比比皆是,我们现在只能听天由命,静观其变了。”

    银儿点点头,面色微沉,忽的轻笑道:“挽紫,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挽紫抿嘴还了一个笑容,笑得却如一缕轻拂杨柳的春风,只听她动情道:“银儿,我们都是要死的,只看是否死的值得,是否死的情愿,是否已了无遗憾…”

    银儿无语,她明白挽紫的意思,却还是满眼惆怅,美的叫人怜惜,她轻轻捂手胸前,揉了揉,缓缓一叹,正想说话,就见挽紫朝她“嘘”了一声,指了指洞外。

    洞外,正有十几条人影聚在一起,一左一右分立两边,站在洞前互相观望。

    挽紫仔细一瞧,这两伙人中竟有不少是她认识的,左边的为首之人,正是在春愁城的“有名客栈”里抓走青丝的叶清风,他身后自然跟着周长亭和张望海,还有数名青袍的剑手,这一边显然都是“无极真人”门下的弟子。

    另一边,为首之人挽紫并不认识,但看他身材异常魁梧,也着一身墨绿道袍,身份似和叶清风一样,在他之后,正是在“应天宫”前大战齐断眉等人的“青衣四秀”和“吼啸二杰”,这一边显然尽是“无火真人”门下的弟子。

    双方对视了一会,就听叶清风说道:“韩溪山,在‘春愁城’里是我们抓到了发妖,现在这‘剑眉峰’上也是我们率先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如今他们逃入禁地之中,也该是我们进去抓拿吧!”

    韩溪山冷哼一声,回道:“叶清风,发妖是你抓到的固然不假,但却是在我们手里让她的同党给截走的,我们现在要进去抓她回来,也并无不妥!”

    叶清风冷笑道:“那个被截走的,根本就是一个假的!”

    韩溪山脸色一沉,厉声道:“我不管她是真是假,从我们手里丢的,我们就一定要找回来!这是我们的职责!”

    叶清风“哈哈”一笑,轻蔑道:“韩师兄,‘仙霞宫’将如此重任交给你们,你们不但没能擒获发妖的同党,反让他们劫持了段紫衣的女儿,且从容逃脱,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我们‘仙霞剑派’的脸,你们还有什么职责可谈!”

    韩溪山一听这话,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仗剑在手,横空一挥,咬牙怒道:“叶清风,既然如此,我们就各凭本事吧!”他话未说完,身形一动,已径直扑洞前,可才闯出半步,身前泛起一道剑光,已将前路封住,拦在他身前的正是叶清风,韩溪山怒目圆睁,腾身而起,在空中突然收剑,拍出一掌,霎时之间,空中掌影层叠满天,席卷起一阵狂风。

    “乱风掌!”叶清风轻叱一声道:“你敢动手!”

    说罢,叶清风跟着飞身跃起,也不拔剑,以指为剑,以指风成剑气,和满天掌影战成一团,而在他们身后,周长亭和张望海朝身后一挥手,召集众人朝洞里冲去,但同样没走几步,也被“青衣四秀”和“吼啸二杰”拦住,双方剑拔弩张,正要拔剑相向。

    忽听空中有人震喝一声:“住手!”

    “砰”的一声,叶清风和韩溪山在空中才交手数招,就被双双震开。

    洞口之上,又见数道人影徐徐降下,悬浮在半空,为首的同样是一老一少两名身穿墨绿道袍的男子,只见其中那少年双手一合,缓缓置于胸前,仿佛告诉众人,正是自己的一击,才将叶韩二人分开。

    叶清风和韩溪山一见此人,立刻皱起眉头,脸上隐隐泛起怒色,齐声喝道:“是你!”

    少年和颜悦色的柔柔一笑,却又马上紧锁起一双飞扬的剑眉,冷冷言道:“叶师兄,韩师兄,你们口口声声说此地为我派禁地,却还要硬闯,更为此大动干戈,全然不将我仙霞剑派的门规和师祖立下的‘禁地之剑’放在眼里,你们…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叶清风和韩溪山互望一眼,又看了看洞前插在地上的“禁地之剑”一时语塞,叶清风一指那少年怒道:“苏望楼,这是我们‘无极门’和‘无火门’两派弟子之间的事,和你‘无愁门’又有何干?”

    被唤做苏望楼的少年耸肩一嗤,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老者,摇头道:“叶师兄,听说你在春愁城里抓到一只小小的发妖,‘仙霞宫’又将发妖交给‘应天宫’举办什么‘灭妖大会’,可你们非但没能在天下人面前替我们‘仙霞剑派’扬威争彩,反叫发妖的同党截走了她,还大闹了一场,如今发妖一伙藏匿在仙霞山中,闹得满城风雨,‘七真人’门下的弟子几乎全部出动在搜山寻找,你们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你们两派之间的事!”

    叶清风听罢,侧目一瞪韩溪山,韩溪山早已气的面红耳赤,怒道:“苏望楼!你想怎样?”

    苏望楼双手怀抱,傲然抬头,轻描淡写道:“你们可以走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什么?”叶清风和韩溪山同时断喝一声。

    可就在此时,“砰”“砰”两声,就见两道人影从洞里被抛了出来,众人仔细一瞧,立刻有人喝道:“是‘无愁门’的人!”

    叶清风和韩溪山这才惊觉到,就在苏望楼和他们说话之际,他手下的弟子已经悄悄潜入了洞里。韩溪山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原来你们‘无愁门’下也并非个个精英啊!”

    苏望楼飘落下身形,并不理睬韩溪山的冷嘲热讽,扶起其中一人怒道:“怎么回事?”

    那青衣弟子满眼惊恐道:“洞里有道石墙,我俩才走到石墙前,就被震出来了!”

    苏望楼面色一寒,轻叱道:“没用的家伙!”同时目光一转,正瞧见周长亭靠近叶清风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忽的冷冷一笑,转身朝众人言道:“哦,原来石洞里有条妖兽大岩蛇堵住了去路。”

    苏望楼说完,似笑非笑的望了望叶清风,叶清风立即明白过来,周长亭附在他耳边说的正是有关大岩蛇的事情,竟给苏望楼听去,不由瞪了周长亭一眼,却也暗自钦佩,年纪轻轻就已成为“无愁真人”坐下首席弟子的苏望楼,果然有非比寻常的过人之能。

    苏望楼双臂怀抱,仰天微叹一声,转身独自来到洞前,目光好奇的投入洞里,淡淡说道:“秦师兄,叶清风和韩溪山就交给你了…”

    和他并肩而立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点点了头,领着“无愁门”的五六名弟子一起拦在众人身前,轻咳了一声,同样淡淡回道:“苏师兄,你进去吧,这里有我。”

    “哈哈”苏望楼干笑两声,不急不缓,闲庭信步似的迈步朝洞口走去。

    在他们身后,叶清风和韩溪山怎肯就此罢休,两人双双冲上近前,只见那老者微闭双目,似全不在意,任由他们一左一右从他身边掠过,可就在此刻,老者深叹一声,猿臂一举,沉声长喝道:“回去!”

    叶清风和韩溪山立刻倒退了回去,更似被弹了回去,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撞了回去!

    “啊!”韩溪山伧忙间止住身形,惊呼道:“是‘无愁真人’的‘叹息之墙’!”

    “唉…”那老者苦叹一声,自言自语摇头道:“我说了,有我在,你们不能过去。”

    老者说完,淡然的脸上微微一动,蓦然回头,望向天空,万里蓝天下,正一道白光飞落直下,洞前,苏望楼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古铜色的剑光迎了上去,两道光芒在空中撞在一起,白光轰然炸开,散成数缕青烟,飘落下来,聚在洞前,竟成了一个身背单剑的青衣少年。

    而古铜色的剑光也一起从空中飞旋落下,“轰”的一声坠入人群里,恰好被那老者接住,老者望着一脸煞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的苏望楼,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苏望楼挺身而起,瞪了那老者一眼,立刻抹去嘴角的鲜血,转而目光一寒,指着洞前的青衣少年怒喝道:“又是你!”

    青衣少年晃了晃身形,似乎也受伤不轻,却提声大喝道:“这里是仙霞禁地,你们谁都不能进去!”

    “什么人?区区一个青衣弟子竟敢如此说话。”站在一旁的韩溪山横了苏望楼一眼,却也故意提声言道:“不过能和我们大名鼎鼎的苏师兄一招战成平手,想必也有些来头吧!”

    青衣少年躬身朝韩溪山拜了拜,恭敬的说道:“弟子是‘无为真人’门下杜轻弦。”

    “杜轻弦?”韩溪山不由瞧了瞧叶清风,似乎并不熟悉这个人,语气一转,厉声训道:“既是‘无为真人’门下的弟子,你不在‘正奇宫’里练功,跑来这里干吗!”

    杜轻弦站在洞前,又朝叶清风和那老者行礼拜过,唯独不拜苏望楼,就见他指着地上的“禁地之剑”说道:“这是紫霞师祖亲设的‘禁地之剑’,我‘无为门’向来肩负着守护仙霞禁地的任务,职责在身,还请各位师兄切勿擅闯!”

    “嘿嘿!”韩溪山冷冷一笑,喝道:“杜轻弦,既然守护禁地是你的职责,那为什么还让发妖的同党如入无人之境般闯进去?难道你也是她们一伙的?”

    杜轻弦摇了摇头,不屑的望了韩溪山一眼,黯然道:“被人擅闯禁地,我自然会去向家师请罪,而追查缉拿闯入者,自然也应由我们来完成…”

    不等杜轻弦说完,只听韩溪山截道:“如果你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呢?”

    杜轻弦轻哼一声,双眉紧锁,厉声怒道:“即便如此,你们要进去,也先要得到‘仙霞宫’的允许!”

    “没那个必要!”韩溪山说罢,飞身闪到杜轻弦身前,横剑一扫,大喝道:“让开!”

    杜轻弦扬起青抛轻盈一转,忽的跪倒在地,竟一手扶在“禁地之剑”的剑柄上,蓦然间,宽阔的剑身上金光涌动,那龙飞凤舞的“止”字蓝芒一片,神奇般的离剑跃出,挡在剑前,正将韩溪山横扫过来的长剑弹开,韩溪山被震的连退几步,一阵的尴尬,短短一会功夫,已是两次被轻易的弹开。

    正当众人惊叹之时,跪在剑后的杜轻弦“噗”的喷出一道血雾,艰难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后退了几步,先前已和苏望楼拼了一剑,伤的不轻,一直强忍,而现在又经历了这一击更是伤上加伤,可他仍走回剑前,双手支撑倚在剑柄上,凝望众人。

    人群之中,苏望楼不动声色,朝叶清风和韩溪山坦坦一笑,说道:“真是自不量力的家伙,叶师兄韩师兄,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如何?”

    叶清风默不作声,瞧着杜轻弦,脸上却掠过一丝怜惜和钦佩之情。

    “好!”韩溪山正巴不得如此,朝身后的“四秀二杰”挥手道:“我们进去!”

    “站住!…你们…不能…”杜轻弦伸手一挡,可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晃,苏望楼已逼到他身前,自下而上,朝天一掌,竟将他整个托了起来,又片刻不停,继续发力一顶,杜轻弦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向了空中。

    齐断眉睁开眼睛,石室里似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红色雾气,微带着一丝甘甜怡人的馨香味道,徐徐升向空中,眼前的洞窟里,万年血枯藤已不见了踪迹,仅留下的一滩血水,也顷刻间化作了尘埃融入了土里。

    白梦剑和梦寒星也如梦初醒般的睁开双眼,惊讶的朝洞里张望。

    正当众人迷茫之际,就听洞窟里的玄衣老者沉吟了一声,似有万千感慨的说道:“天机已然呈现,不知你们可看到了没有?”

    白梦剑第一个说道:“什么嘛?我只看见了一条溪水。”

    梦寒星接着也疑惑道:“我看见的是一座山。”

    玄衣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齐断眉,而此刻,齐断眉却满眼的飘忽,眯着眼,不由将手指压在眉间,似在苦苦的竭力回忆,玄衣老者也不催,只是自言道:“有山有水,再加上老夫看见的一间茅舍,可真是一处风景绝佳的世外桃源,隐居之所啊。”

    “啊!”齐断眉听他这么一说,忽的惊呼了道:“人,我看见了一个人。”

    “谁?”玄衣老者问道。

    “我!”

    “啊?”玄衣老者抖身一怔,可不等他再问,齐断眉却猛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谁啊?”白梦剑见齐断眉一副恍惚不决的样子,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齐断眉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静了静,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是…秦!断!眉!”

    “断眉仙尊?”玄衣老者不可思议的惊道:“你怎么知道是他?你难道见过他?”

    “嗯,我在‘齐眉宫’里见过他的石像,况且…”齐断眉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眉道:“他那双和我一样的断眉,我又怎么会看错呢?”

    “呵呵”玄衣老者轻笑一声,转而平静下来,仰天说道:“如此说来,这天机是要告诉我们正是那断眉仙尊的去向啊!”

    “啊?”白梦剑怪叫了一声道:“不会吧,天下有山有水的地方到处都是,我们怎么知道在哪里啊?”

    玄衣老者拂须微笑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众生山水绝无一处是完全相同的,都各有自己浑然天成的独特之美和变幻之奇,你们可要牢牢记住刚才在幻境中见到的山水景致,将来若是找寻起来,也可少费些功夫。”

    “这样啊…”白梦剑嘀咕了一声,却忽觉指尖一痛,直痛入心扉。

    玄衣老者望了她一眼,又道:“老夫恐怕今生都难离此地,不如将刚才所见详细告知你们吧,茅屋共有两间,外表与寻常无异,只是屋外有三株粉色桃花,三株粉色梅花,还有一株奇特的粉色菊花,看来这茅屋的主人十分酷爱粉色。”

    玄衣老者话完,环顾了齐断眉、梦寒星和白梦剑一眼,忽的面色骤然一变,扬声喝道:“齐断眉!天机既已呈现,你可以走了。”

    “走?”齐断眉听的又是一愣,玄衣老者片刻间犹如换了一个人,就见他倏的抬手一指自己脚下,震喝一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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