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山,应天宫。
梦寒星和白梦剑飞身跃上应天神坛,却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齐断眉和青丝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而齐断眉的胸口正有一道血泉溅涌而出。
一道紫光从白梦剑怀里急射出来,落在齐断眉身前化作一条紫衣的身影,出手如风点了他几处穴道,又在剑伤处用手轻轻一拂,神奇般的伤口在止血的同时愈合了起来。正是书妖挽紫,就听挽紫急道:“银儿,你在吗?他伤的如何?”
“没有刺中心脏,心脉也被我急时移开,死不了!”齐断眉身体里,传来银儿淡淡的话语。
挽紫紧皱的双眉这才微微一展,转眼瞧着她身边同样昏迷不醒一脸鲜血的青衣女子,和地上她那把散发出银色幽芒的短剑。
“她不是青丝!”白梦剑一个箭步跟了过来,却又惊道:“啊?怎么会是她?”
挽紫“哼”了一声,忽的眼中紫光暴现,舞动起双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一手贴胸一手摊开面向自己,闭紧双目,口中一阵急吟,吟罢,厉声喝道:“千帆舞!”
神坛上,一团紫芒升腾起来,带着齐断眉,梦寒星,白梦剑,青衣女子和她的那把短剑一起飞到空中。而就在这时,应天宫的四周,数十条人影同时飞掠到空中,转瞬间已将紫芒团团围住,似乎早已埋伏多时,只能挽紫等人一现身,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紫芒停在空中,挽紫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陷落在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无论朝任何方向都是死路,仙霞剑派有备而来,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只等齐断眉自己钻进来,可齐断眉还是要闯,而现在即使再做困兽之斗也已是徒劳,仙霞派的“十方天网”又岂是自己所能攻破的。
挽紫缓缓的降下身形,落回神坛上,低声嘱咐了几句,身旁的白梦剑犹豫了一下,立刻扶起地上的青衣女子,一手抄起她的银色短剑架在她颈上,怒视天空。
空中,为首的两人正是刚才押着青衣女子上坛,却又突然消失,略显年长的两位青衣剑客。
其中一人见此情景,轻吼了一叹,沉声喝道:“妖孽,那女子自上坛之时就抱着必死之心,你现在如此对她,既为自己多添了一份罪孽,又随了她的心愿!我仙霞剑派从来不受制于人,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异类妖魔!”
白梦剑看了看挽紫,青衣剑客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不留分毫情面,似乎已将自己怀里的女子看作死人,不由一阵心寒,而在挽紫冷漠的眼光里,此刻,却突然神秘的跃动着一道淡淡的紫色。
挽紫默不作声,白梦剑也不敢说话,又偷偷望了梦寒星一眼,梦寒星铁青着脸,眉宇之间同样是一片肃然。
青衣剑客见挽紫无语,又吼了一声,转而提声说道:“书妖,此处可是仙霞山,众生妖魔的禁忌之地,你还在等什么?你们闯进来已无路可逃,更不会有人来救你,就算你已修行万年,有通天彻地之能,今天也休想离开这里!”
说罢,青衣剑客倏然拔剑,再度怒吼一声,一剑指天,剑光之上一窜金芒咋起,就在他四周,悬停在空中的青衣剑客们也纷纷随着他一同出剑,数十点金芒在空中连成一线,霎时壮观无比,转眼间已将挽紫等人围在神坛中间,只听那青衣剑客转吼为啸,长啸一声,喝道:“锁妖伏魔,十方天网阵!”
话音一落,剑光化作满天金芒,流星飞瀑般朝神坛中间聚拢而来。
梦寒星和白梦剑同时闭上眼睛,那光芒太过刺眼,逼的人目眩神迷。
只有挽紫不同,她反而睁大了眼睛,痴痴的凝望着远方,金芒覆盖了她眼里的暗紫,却倒映出一点光,一点白,那白由小变大,由远而近,似乎从天边掠过,划过漫长的天际,穿透时空的阻隔,直射入天网的光芒里,天网立刻破了一个洞,就在这洞里,一道紫芒飞掠而出,紧随着那道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天外来光,没入茫茫群山深处。
应天宫上,满天的金芒如云雾般消散开去,神坛之上更是一片空荡,再也不见半个人影,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青衣剑客仰天长吼一声,不由惊起一身的胆寒,不可思议的震撼掠过他转瞬苍老的脸上,竟茫然的不知归往,他清楚的看见,就在天网收拢的那一刻,天边有一道不可阻挡的白光穿透进来,刺穿天网,带着网中之人一同掠向群山深处。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仙霞剑派数千年来仗以威震众生的“十方天网大阵”在它面前,如同一张薄纸,一捅而破。
脚下,四方赶来的众生群豪们,在一阵鸦群无声的沉寂之后,一片哗然。
“追!”青衣剑客苦涩的喊了一声,催动身形融入数十点金光之中,朝仙霞深处飞纵而去。
齐断眉又在做梦。
他梦见了一片湖,湖面冰封如镜,倒影着满天飞雪,飞雪在狂风中舞过,灰暗的天地之间,一点金色的光芒正在湖心闪烁,那竟是一个抱剑的少女,很白,很瘦,衣着淡薄,却很美,美的彻骨冰寒,美的让人伤心,仿佛多在一眼,都会生怕她在风雪中破碎。
还有她手里的剑,一把金色透明的冰凌巨剑。
齐断眉认得这把剑,也认得这个冰雪中的少女。只是蓦然间,暗淡的天空忽然被一片乌云所覆盖,电闪雷鸣之中,风雪如厉鬼般咆哮哀嚎四起,眼前的一切顷刻间被黑暗所浸没。这时,空中又一道惊雷闪过,抱剑的少女离地而起,旋舞在满天飞雪里,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缓缓飞向天际。齐断眉只是看着,却无法阻止这一切,苍茫的朦胧里,他看见了少女的眼神,那眼神如同一把厉剑,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咫尺天涯,正刺在齐断眉心中。
齐断眉心头一阵刺痛,蓦的睁开眼睛。
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正柔和的望着他,那目光,如细水轻波般荡漾进自己胸中,渐渐将伤痛一缕一缕的抚平。
“挽紫…”齐断眉勉强的唤了一声。
挽紫转过头去,目光里,晶莹的紫芒一闪而逝。
齐断眉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环顾起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处无门,却在其中一面墙上开了一个大洞,洞外的一切在石室里一览无遗,外面像是一座久无人居住破旧废弃的宫殿,而洞口所对的位置恰好是大殿的正上方,能直接看见殿里乃至殿外的所有事物和景致,当然,似乎在外面也能直接看到洞里。
“放心吧,那不是洞,里一块镶嵌在墙里众生道里的稀世之宝‘如梦镜石’,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在石头后的我们,却能清楚的看见外面,这里应该很安全。”挽紫转回头,淡淡的说道。
齐断眉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伤痛隐隐约约,却比中剑之时好转了许多,看了看身边依旧昏迷的青衣女子,梦寒星和白梦剑也都在,轻声说道:“大家都还好吧。”
白梦剑第一个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只暗红色的小箭,在齐断眉面前摇了摇,得意的说道:“喂,挽紫姐姐说这叫‘绯红箭’是古墓里的怪人梦静海不知不觉中塞在我怀里,却被你拿去,若不是在城外你一激动掉了出来又被挽紫姐姐捡到,恐怕现在我还不知道它有多厉害呢。”
“哦?”齐断眉朝白梦剑微微一笑,这才想起自己在神坛石柱上,脚下所踩的正是两只暗红色的小箭,想必那就是白梦剑用“惊神弓”射过来的。
在白梦剑身后,齐断眉望了望梦寒星,两人同时咧嘴一笑,梦寒星满身狼狈,头发都被烧焦了一大片,而齐断眉也半身是血,才换上的一身新衣,仅一天的光景,皆遭了殃。
齐断眉回过头,目光淡然的望着挽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可,你还想阻止我吗?”
挽紫神秘的嫣然一笑,说道:“虽然是我和银儿一起救了你,但仙霞剑派早已在神坛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根本对付不了,而那真正救我们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一路指引我们来这里,一定自有道理…这里必定是仙霞七十二宫的其中某处,既然已经上山,我也不再阻止你,也许…你是对的,青丝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该抛下她。”
齐断眉听完,豁然耸肩一笑,却牵动了胸前伤口,满脸的古怪道:“挽紫,我真不懂你。”
挽紫目光流转而过,嘴边轻荡起一丝笑意,迷离的说道:“你当然永远不会懂我,因为是一本你永远也读不完的书,也因为,我是女人。”
齐断眉忽的望了望白梦剑和梦寒星,正无可奈何的想笑,可胸前的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咬牙道:“挽紫,我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青丝不是说我穿着‘金赤鳞甲’普通刀剑是伤不了我的吗?”
挽紫一边以掌心抵住齐断眉胸口,一边举起了青衣女子的银色短剑,目光迥然的望着剑身,说道:“不错,普通刀剑伤不了你,可它,偏偏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啊?”齐断眉抬眼看着这把短剑,就连梦寒星和白梦剑也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把银芒森然,寒气逼人,古朴中透着一丝邪气的短剑。
“‘破甲剑’众生七大邪剑之一,专破众生奇甲,一旦被‘破甲’近身,即使‘断眉仙尊’近乎众生无敌的‘黑龙战甲’也一样无法抵挡,众生道里自古一物克一物,一物降一物,没有破解不了的东西。”挽紫解释道。
“邪剑?”白梦剑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青衣女子说道:“她拿着邪剑,一定不是好人,那我刚才如果一剑杀了她,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不,梦剑妹妹,邪剑并不代表邪恶,众生万物本身都拥有自己与生俱来的独特个性或说是灵性,并没有正邪之分,区分的只是操控者的人心善恶。”挽紫说着,望了望地上的青衣女子道:“她是段紫衣的女儿,东林剑派的‘紫衣剑客’段紫衣并不是一个邪恶之人,她的女儿虽然身怀‘破甲剑’但冒充青丝也是为了替父报仇,只不过被人欺骗和利用,找错对象罢了。”
挽紫说完,幽幽的朝齐断眉一望,说道:“况且,她也是你们命中注定的朋友。”
“她?”白梦剑满脸匪夷的问道。
“嗯。”挽紫点点头,说道:“因为她的名字叫‘梦眉’,段梦眉。”
“段梦眉?”白梦剑眨了眨眼睛,目光一扫齐断眉,这才恍然悟道:“哦…她梦到的眉是你吧?”
齐断眉轻哼了一声,想笑却又怕牵动伤口,低头看着那女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如果我真是她梦里的人,她又何要杀我呢?”
白梦剑侧头想了想,又横了梦寒星一眼,疑惑的说道:“你们真是奇怪,叫梦寒星的见到了寒星,叫齐断眉的遇见了梦眉,可我呢?我叫白梦剑,我怎么从来没有梦到过剑呢?”
挽紫抿嘴一笑,拍了拍白梦剑说道:“梦剑妹妹,你别瞎琢磨了,该你梦见的时候你想躲都躲不了。”
白梦剑噘了噘嘴,满脸追忆的说道:“也对啊,我的那个恶梦,真是想躲也躲不掉。”
挽紫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看着齐断眉胸前的伤口说道:“虽然‘破甲剑’没刺到你的心脏,不过伤口却很深,我现在教你一种千万年来独步众生的治疗奇术‘玄女补天’,让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伤口完全愈合。”
“玄女补天?”齐断眉皱眉问道。
“不错,‘玄女补天’可以算是众生道里最快最好也最简单的一种奇门法术,我想就算是‘断眉仙尊’也不一定会。”挽紫说着,回头看了看梦寒星说道:“寒星,你也过来一起学,你的伤虽然轻,但我们以后一定还会遇上更激烈的战斗,银儿教了你‘强行之术’再加上我的‘玄女补天’起码你能自保了。”
梦寒星微一犹豫,点了点头,座到挽紫身前。
“那我呢?”白梦剑忽的朝自己指了指,问道:“挽紫姐姐,你还教我什么啊?”
挽紫朝白梦剑手里的“绯红箭”和“惊神弓”望了一眼说道:“梦剑妹妹,你有‘绯红箭’和‘惊神弓’攻守最佳,我们以后可还全靠你喽,你现在就帮我们守着段梦眉和洞外的情况,顺便将我教你的‘梨花箭雨’心法再多加熟练吧。”
白梦剑欣喜的点点头,座在“镜石”边朝外面张望了一眼,好奇的伸手轻轻敲击了几下,“镜石”的叮咚之声却还十分悦耳。
挽紫盘膝坐下,望着齐断眉说道:“银儿,我们这就开始吧,你引导他,我来指导梦寒星。”
“好。”齐断眉身体里,银儿应了一声。
“嗯。”挽紫闭上眼睛,朝天默默念道:“青丝,你再忍耐一会吧,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入夜。
仙霞山的最后一抹绚丽霞光渐的移出宫外,天地转而一片昏暗。
四周一片悄无声息的寂静,透过石墙上的“镜石”朝远处望去,莽莽的群山起伏在升腾而起的云海里神秘缥缈,虚幻朦胧。隐隐约约中,不时掠过一道道金光,划过苍茫的夜空,远远消失。
齐断眉睁开双眼,胸口的伤痛已完全消失,漆黑幽暗的石室里,唯有梦寒星胸前的寒星和地上的“破甲剑”散发出荧荧的光芒,照亮了挽紫,白梦剑,和梦寒星的眼睛。
挽紫见他醒来,轻轻问道:“怎么样?”
齐断眉含笑的点头,舒展了几下身体,深吸一口气道:“好了。”
挽紫欣慰的笑道:“不愧是‘荑生’仙草,你自身的恢复力快的令人畏惧,只要你不言放弃,哪怕只有一息尚存,也必会死而重生。”
“哪我岂不成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和吴千足没什么区别了吗?”齐断眉调侃道。
挽紫轻哼一声,却不答理,转而望向洞外,说道:“你们看见那满天飞过的金光了吗?我想仙霞剑派此刻一定是倾巢而出,正寻找我们呢。”
“我们几时能出去啊?”白梦剑忽的问道。
挽紫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叹道:“不知道…等等看吧…”
可就在挽紫刚说完这话之时,宫外两道金光从天而降,正落在宫殿门口,化作两道青衣的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踏了进来。
就听走在前头之人开口就是一句:“真是没想到!”
齐断眉和梦寒星双双一怔,互望一眼,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借着宫外朦胧的月光细细一瞧,进来的两人,正是在城外遇上,又送他们上山的周长亭和张望海。
周长亭走到大殿中间,朝四周看了看,又抬头朝齐断眉所在的方向仰望了一会,回头说道:“师兄,我真是没想到,‘无火真人’门下‘青衣四秀’加上‘吼啸二杰’和一个‘十方天网’居然抓不过那区区两男两女!我看‘无火真人’这下真的要火冒三丈了。”
张望海站在他身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抬头看着殿上供奉着的高大石像,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眉。
周长亭轻叹了一声,又道:“师兄,我真不明白‘仙霞宫’里的‘不死三仙’是怎么安排的,明明是我们‘无极真人’门下弟子捉到了发妖,却又偏偏让‘无火真人’门下来操办‘灭妖大会’。这不,闹的不欢而散,在天下人面前丢了面子,还劳师动众,几乎出动了七真人门下的弟子全部,到现在还未找到他们,就连这千年无人守护的‘剑眉峰’也要我俩前来寻查一番,‘齐眉宫’少说也荒废了千年,哪里还有什么人迹。”
周长亭说罢,苦恼的摇了摇头,继续压低声音道:“师兄,‘仙霞宫’为什么不直接动用传说中的仙霞至宝‘天镜’来搜寻整个仙霞山,反而下令我们一处一处找呢?”
张望海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师弟,‘天镜’早在仙霞剑派创立之时就已被‘紫霞仙宗’亲手用‘玄晶石’封印,并传命后人永不开启,何况万年之后,真正知道‘仙霞天镜’所在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周长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的这位师兄总是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有些神秘的让人捉摸不透,就在此时,却听张望海沉声又道:“师弟,你可知道,今天被我带上山的那两个人,正是他们大闹了应天宫。”
“啊?”周长亭不可思议的瞪着张望海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张望海转身朝宫外望了一眼,说道:“我刚才遇上四秀中的‘剑秀’,我看他一脸茫然,于是和他聊了几句,这才知道,那个将他击败的人有一双断眉,你可还记得,今天随我们一同上山,那个自称齐麟的人是不是也有一双断眉?”
“断眉…?”周长亭凝神苦思了一会,惊慌的说道:“真是他,难道,难道真是我俩带他们上的山!?”
张望海点了点头,微叹一声,回过身继续凝望着石像,说道:“这里是剑眉峰的齐眉宫,我想师父派我俩来这里的用意,你该明白了吧。”
周长亭抬头朝殿上供奉的石像仔细一看,可却蓦的朝后退了几步,惊恐万分的说道:“这…怎么可能,这石像的眉毛为什么也是断的?”
张望海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淡淡的说道:“或许这是巧合,或许这是天意,我们既然来了,就仔细的找找吧。”
周长亭拔出背后的长剑,如临大敌般的环顾四周,和张望海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化成两道金光闪进了宫殿深处。
石室里,齐断眉竟也不由摸了摸自己的断眉,疑惑的看着挽紫。
挽紫清澈深邃的紫色目光如寒星般盈盈一亮,侧头望向齐断眉,兴奋的说道:“这里,这里居然是剑眉峰上的齐眉宫,你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
齐断眉摇了摇头,却忽然一阵惊觉,惊道:“是他!”
“对,就是他,断眉仙尊!”挽紫说罢,伸手轻拂在“镜石”上,继续又道:“据说,这齐眉宫是仙霞剑派的开山祖师‘紫霞仙宗’特意为他而修建的,我不知道他们当时营造这个密室是为了什么,但我想,现在我们一定是在‘断眉仙尊’的肚子里。”
“啊?”白梦剑怪叫了一声,奇奇怪怪的朝石室里张望起来,嘟囔道:“在‘断眉仙尊’的肚子里造密室啊,难道他想坐在这里看那些前来朝拜他的人?”
挽紫瞅了白梦剑一眼,她的猜测似乎并非全无道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可不等挽紫理出头绪,就见大殿上两道金光飞掠了回来,正是周长亭和张望海。
周长亭一手握剑,朝张望海摇了摇头道:“师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根本没有找到任何迹象可以证明有人来过这里,的确荒废了很多年了啊。”
张望海仍是一脸狐疑的望着石像,许久才说道:“看来,师父是多虑了…我们走吧。”
可就在周长亭和张望海转身之际,大殿里忽的传来“咚”的一声们闷响,在空寂的黑暗里惊心动魄的扩散开去。
石室里,齐断眉忽的一闪身形,电光火石间抱住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人,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头撞在了“镜石”上,鲜血沿着她秀美的额头流在齐断眉的脸上,齐断眉虽然在抱她的同时封住了她的穴道,可血依旧源源不绝的流了下来,滑过她那张满是仇恨的脸庞,如水般柔情的眼光,因这血色而显露出一股杀机。
齐断眉慌忙间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压在她的额头,想替她止血,可不知为何,一缕月光不知从何处神奇的照了进来,照亮了石室里的一切,齐断眉只觉一缕幽香轻轻飘过,仔细一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仓惶间齐断眉脸上微微一烫,急忙将衣物又塞进了怀里,却看见段梦眉愤怒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极的眼神。
忽的,石室里紫光一闪,挽紫掠到段梦眉身旁,俯下身形,伸手拂过她额头上的伤,压低声音紧张的说道:“都别动!”
石室外,张望海和周长亭正一脸惊诧的朝石像上望来,那声音分明就是从石像里发出的,周长亭向前踏了一步,正要靠近,就见张望海忽的拦在他身前,厉声喝道:“师弟,我们走!师父正召集我们呢!”
“什么?”还不等周长亭说完,张望海一把便将他拉出了宫外,转眼消失不见。
石室里,挽紫一跃而起,在石壁上拼命摸索起来,急道:“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他们不是走了吗?”白梦剑望着洞外,不解的问道。
“不!”挽紫说道:“在齐断眉扑向段梦眉的时候,我看见张望海的眼神也跟着一动,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必定是发现我们了,他们现在离开定是回去搬救兵了。”
挽紫话音一落,齐断眉也跟着站起身,轻轻放下段梦眉,朝她望了一眼,学着挽紫在石壁上摸索起来,说道:“挽紫,我们要找什么?”
“当然是机关,出去的机关啊。”挽紫说道,“梦剑寒星,快一起找啊!”
“机关?”白梦剑嘀咕了一声,却不由的朝段梦眉望去,可奇怪的是,此刻,段梦眉的目光正异样的望着一个地方,见白梦剑看着她又立刻警觉的转开了视线。白梦剑弯下腰,小心翼翼的靠在她脸旁,转头朝她刚才望的地方看去,就在这个角度,前方的石壁上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一个只有躺在这里的人才能看见的细微凹陷!
白梦剑走到石壁前,摸索了一会,果然,凹陷就在这里,她用力一按,就听“咯勒勒”一阵响动,石室的一角居然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齐断眉,挽紫,梦寒星同时转过头,诧异的望着通道和白梦剑,白梦剑耸了耸肩,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就是机关喽。”
“寒星,还是你背着她,我们走!”挽紫一指地上的段梦眉,飞身跃下了通道,齐断眉朝梦寒星点了点头,也立刻跟了下去,接着梦寒星背起地上的段梦眉,步入了通道里,却只有白梦剑一脸的委屈,自言自语道:“怎么连谢都不谢一声,喂喂,等等我啊!”
漆黑的通道里,就听挽紫急促的说道:“齐断眉,白梦剑,梦寒星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一旦出去我们就无时无刻不置身于危险之中,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救出青丝,才能洗脱冤屈,才能救我们自己!”
“千军万马,唯我一缰,众生草木,随我所驭…众生驭心术!”
仙霞山,剑眉峰。
峰如剑,剑如眉,眉舞剑端,直入云霄里。
半山腰上,破旧的齐眉宫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斑驳的屹立在满天星茫的夜色里。到处是荒废已久的残垣断壁,依稀残存的石柱石墙上更是布满了龟裂之痕,无不透出古老的气息,遍地的蔓草藤葛,似乎也早已将过去深深埋藏。宫殿两边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险峻而神秘莫测,恍若隔世的将这里孤立起来,只等时间的力量将他一点一滴的吞噬。
大殿里,齐断眉失神的望着断眉仙尊的石像,仿佛看到了自己。梦寒星和白梦剑站在他的身旁,似乎也被这尊高耸威严却沧桑破旧的石像所震撼。难道这就是那个曾经在众生道里纵横万年,无敌天下的断眉仙尊,一个留下了记忆,却又神秘消失的仙人。
齐断眉忽的轻叹一声,转过身,殿外淡淡的月光里,正有两条人影走了进来。
“果然是你们!”来人一指齐断眉说道:“你不是齐麟,也没有什么七天剑派!”
齐断眉点点头,似乎一点也惊讶,因为一走出秘道,挽紫就已发现周长亭和张望海并未离开,只是守候在了外面。
张望海打亮了齐断眉一眼,微带笑意的问道:“你们就是那发妖的同伙吧?”
齐断眉依旧点了点头,不急不缓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张望海抛去,说道:“谢谢你的银子,虽然我并不富裕,但也不缺你这一点。”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光飞向张望海。
可就在这一瞬间,齐断眉动了,先发制人!
“梦神剑”的剑光在空荡里的大殿里掠过又一道弧光,依旧是“七十二变无形斩”中的“横剑斩”可是这次,在齐断眉手中施展出来却已是大不相同。
周长亭和张望海似乎早有准备,可当剑光扫到他们面前之时,两人却同时惊喝了一声:“仙气!”双双急退出去,几乎是一路飞撞出了宫外。
“轰”的一阵坍塌声过后,周长亭和张望海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后的一面古墙照壁已被撞的粉碎。
“当啷”一声,银子落在地上。
齐眉宫外,三条人影已掠了出来。齐断眉心里明白,自己定是在驭剑之时无意中牵动了体内的仙气,才错不及防的一剑逼退了周张两人。
而此刻,满脸惊怒的周长亭忽的一扬手,一支红色的袖箭脱手而出,飞向空中。
同时,齐断眉就见身旁白梦剑也跟着抬手张弓,一束红光从“惊神弓”里惊弦而出,紧追袖箭而去,在半空将袖箭截住,紧接着朝下一转,一路牵引着袖箭双双坠入旁边的悬崖之下,一声闷响过后,崖下才隐约透出几丝光亮。
“啊!”周长亭惊呼了一声,只见自己身旁,张望海飞身跃起,同时临空拔剑,自上而下从背后发剑,剑斩身前,三道苍白的剑光隔空斩落,分别朝齐断眉等人劈去,蓦然间,漆黑的夜色在瞬间被剑光映亮。
梦寒星和白梦剑眼看剑光袭来,不慌不忙朝齐断眉身旁一闪,而那剑光也在空中跟着急转,一折,变成三面夹击,攻向齐断眉。
齐断眉目光凝聚,“梦神剑”当空架起,胸中仙气一阵激荡,就在顷刻之间,“金赤鳞甲”再度绽放出鱼形的金色光芒,光芒笼罩在他身侧,也同时护住了梦寒星和白梦剑。张望海的三记“隔空气剑”正砸在光芒之上,立刻剑光碎裂,化作无形。
张望海身形落地,倒吸一口冷气,从未见过这种防御的招式,回头望了周长亭一眼,周长亭自是心领神会,两人同时调整身形,人剑合一,化身成两道金光,金光在空中再度合并到一起,就听两人齐声喝道:“无极双蛟剑!”
齐断眉紧皱双眉,只觉自己的手臂不听使唤的舞动起来,耳中挽紫忽然喝道:“千帆舞!”
金色的鱼形光芒里又是一片紫芒闪动,就在“无极双蛟剑”即将刺到之时,周长亭和张望海的眼前,他们的对手竟在一瞬间突然消失。
“双蛟剑”的剑光顿时失去了目标,直闯入大殿里,周长亭和张望海互拍了一掌,强行错开身形,滑过地面,全力一提,两人不约而同的弹起震起,撞破齐眉宫高耸的拱顶,这才飞到半空勉强停下身形,缓缓落在大殿的屋顶上,不远处,一团紫色的光芒正笔直朝峰顶的方向掠去。
周长亭和张望海两人也顾不上满身的狼狈,互望了一眼,眼神中同时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情,仿佛正目送着齐断眉等人走向一条通向死亡的不归之路。
张望海看了看自己的师弟,这才朝天一扬手,一支袖箭“飕”的飞到空中最高处,“砰”的炸开,幻化成万点光亮,照亮了整个仙霞山的沉沉夜空。
“师兄,我们还追不追?”周长亭望着漆黑一片的峰顶问道。
张望海冷笑一声答道:“当然,但现在只要将他们逼进‘那里’,我们就停下,守在外面。”
“那里?”周长亭皱眉疑道,“你是说……”
“对!”张望海诡秘的说道:“据说,‘那里’是仙霞剑派自开山以来,唯一一处不允许任何门下弟子和外人进入的地方,包括峰顶在内,‘那里’是八百里仙霞山里最神秘,也最不为人知的地方,你每次飞过剑眉峰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周长亭茫然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觉得从未见过峰顶真面目,也根本无法靠近。”
张望海继续冷笑了几声,回望着从四面大方围拢过来的道道金光,说道:“我想,即便是我们的太师父,‘仙霞宫’里掌管仙霞大局的‘不死三仙’,也未必能从空中靠近那里…”
不远处,齐断眉回头朝齐眉宫望了一眼,烟花过后,空中不时掠过阵阵破空急行的响声,转眼已是满天金光聚集。
“看来我们除了硬闯,已经别无选择了。”挽紫不知何时探出了身形,望了望齐断眉梦寒星和白梦剑,一指前方说道:“前面是仙霞山自古以来最神秘的所在,被深藏了万年‘剑眉峰的峰顶’和峰顶前那片神秘的‘恶梦森林’。”
“恶梦森林?”白梦剑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恐怖啊。”
挽紫苦笑一声,并不回答,只是对梦寒星说道:“你把段姑娘放下来吧,解开她的穴道,让她走。”
“什么?”齐断眉和梦寒星双双一愣,就听齐断眉说道:“我们不能让她走!”
挽紫摆了摆手,诚恳的说道:“不,请你们相信我,人各有命,有些事如果真的要发生,任你怎么躲,怎么防,也制止不了,而有些事,不会发生的,就永远不会发生。”
齐断眉和梦寒星互望了一眼,梦寒星一转身将段梦眉送到齐断眉身前,齐断眉犹豫了一会,轻轻的将她放在地上,后退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挽紫,才隔空弹指,替她解开了穴道。
不一会儿,段梦眉缓缓的站起身,伸手拂开遮在脸前的长发,直愣愣的怒视着齐断眉。
挽紫身形一动,来到段梦眉身前,微微一笑道:“段姑娘,你走吧,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必再作无谓的争斗了。”
段梦眉忽的握紧了拳头,紧紧咬了咬嘴唇,怒道:“你让开!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挽紫霍然间笑了笑,目光中紫芒一闪,段梦眉再度坐倒在地上,瞪大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挽紫,挽紫转身无奈的朝齐断眉一笑,说道:“我们走来,把她留给仙霞派的仙人。”
“等等!”齐断眉走到段梦眉身前,从怀里摸出她的“破甲剑”轻轻塞回她怀里说道:“这个,还给你。”
“破甲剑”上,微微带着的暖意如一波涟漪在怀里轻轻散去,齐断眉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忽的,段梦眉心头无由的一阵绞痛,仰望苍穹,为什么满天的星空里,都是他那双断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