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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魔踪初现


    第一章楚歌

    “你,你,就是你,不要动,还藏什么,滚出来吧!”

    兰若云大叫著,手指在人群里点来点去,让他无处可逃。

    “兰军师,你就饶了我吧,像我这么低调的人,还是留在后方比较好!”封远哭丧著脸,知道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从送行的人群里慢慢挪了出来,心里暗骂道:“这小子真没人性,怎么就看中我了,早知道躲在东线不回来了!”

    “当年,先祖封凉将军乃战神手下第一猛将,协助战神立下好大功劳,那是两百年来咱们裸兰城里人人都佩服的。咱哥俩虽然不能和祖先相比,但多少也应该有个名将后代的样子吧!你看你,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真想老大耳刮子的扇你!”兰若云脸上含笑,作势欲打,封远赶紧躲到一边去,嘴里嘟囔道:“去就去嘛,干嘛打人!”

    看看封远已经没什么说的了,兰若云得意的笑了一下。本来也没想到领他去,但是今日在送行队伍里竟然又发现了封远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一直以来,兰若云以为这是自己的专利,所以看见封远也这样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还记得当初自己击杀云光的时候,他吊儿郎当的的站在一边,完全没有高手的风范,后来偶然见到自己,立刻目光犀利的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这家伙儿一向秉承“安全第一”的格言,把祖先光荣的辉煌过去抛之一边,情愿做个军队里的闲职,兰若云却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从劳森回到裸兰,民众的欢迎是热烈而持久的,兰若云却感觉浑身不舒服,一向自己热爱的裸兰城,此刻却想早早的离开。看望了病体刚刚恢复的堂峦,又在公共场合露了几次脸,兰若云决定去找迪斯番的麻烦。

    在劳森的时候,迪斯番这十五万精锐部队就是众人心头的刺,都希望拔之而后快,因此,后勤部早已经断了他们的军粮,如今已经过去一周了,相信这只部队的军心和士气已经降到了极低,更不可能攻下逢泽全岛。兰若云此去就是为了接管这支部队,当然会困难重重──整个海军部队都操纵在迪斯番的手里,兰若云根本不可能指挥大部队渡海去攻打对手,没有那么多船给他用,战后的复苏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目前来看,造船实在是太奢侈了。

    所以,兰若云此去,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他也只带了手下那几百个“黑衣特种兵”,这些江湖恶客现在对兰若云服服帖帖,见识了他惊人的武功,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而且兰若云答应每天传他们几手,更让这些人“此身非君莫属,随你到天涯海角!”的发起誓来,让兰若云差点没呕吐出来。

    “早去早回!”清影秀凄迷的看著兰若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一定跟你一起去!”

    “傻瓜,你当然不能离开,这些事交给我就好了,而裸兰城,就靠你们了!”兰若云看著清影秀身后满脸酸气的堂天几个人,高声说道。

    “放心吧,若云,等你再回来,裸兰一定会比以前更繁华!”方更点头自信的说道。

    “若云,我看你还是考虑一下,既然你算到了迪斯番那小子会离开逢泽岛,我们守住岸边,一下抓住他不就完事了,用得著这么冒险吗?!”方更还是不死心,之前他们开了几次会,最后还是兰若云说服众人,采用了自己提出的这个方法。

    “阿更,你还是那么急躁!士兵疲惫,再打内战的话军队和百姓都受不了,要从大局考虑!”堂峦以一个长辈的口气教训著方更。

    “可是,我担心若云──!”方更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兰若云身后那几百个人,觉得这些人在十五万大军面前简直毫无用处。

    “是啊,我也很担心,若云,你再多带些队伍,让堂天或者望川跟著你,也好有个接应!”堂峦妄图说服兰若云。

    “大家怎么又争论起来了,这次是智取,否则,以帝国护卫军的实力,我们就算带二十万军队去也是没有把握的!而且我答应大家,如果不如意的话,我会立刻撤回来,现在城里百废待兴,堂天他们的工作也很重,这次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看向清影秀,见她眼里全是担心的神色,安慰著说道:“放心吧,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的!”

    清影秀眼圈红红的,看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好了,出发了,大家回去吧!”兰若云不敢再看她,向著身后的送行队伍鞠了躬──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裸兰市民们都知道兰军师要去拯救深陷异地的军队,那些士兵的家属大都生活在裸兰市里,自然分外关心,因此都来送行,看见兰若云只带了这么点人,不禁议论起来,有人就说,其实大部队都在劳森壁垒那里驻扎著呢,就等著兰军师去领导了,于是众人又恢复了信心!

    最后看了一眼清影秀,兰若云带领小分队士气高昂的向著劳森的方向纵马驰去。

    “老大,我怎么老有一种被送葬的感觉?”一个黑衣战士看著封远带死不活的模样,颤颤的向兰若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立即被兰若云一脚蹬下马去!

    转过了一个山脚,兰若云心里还是很难受,跟清影秀团聚了没有几天,就这样离别了,上天似乎专爱作弄人,“好事多磨”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抬起头,就看见一袭绿衫的堂潇骑著高头大马等在前面,腰间跨著一把长剑,剑穗垂了好长,她此刻就在玩弄著那剑穗的丝线,一边毫不在意的看著逐渐驰近的兰若云小分队!

    看清是她,兰若云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心里还纳闷堂潇怎么会不来送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他早该想到,这小丫头是不愿离开自己身边的,果然就在前面等著拦截自己。

    “潇潇,真是胡闹,快回去,兰大哥可不是去旅游!”兰若云唬著脸装作生气的说道。

    “行了,别装了兰大哥,你知道没办法赶我走的,还是别浪费口水了!”堂潇已经摸透了兰若云的心思,随著年龄的增大,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让兰若云一阵泄气。

    看她身上背著包袱,马后悬著褡裢,一副出远门的样子,全都准备就绪了。

    “走吧,真拿你没办法!”兰若云也看得开,反正也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却惊奇的发现堂潇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兴高采烈,而是轻轻的皱著眉。

    “怎么了,潇潇?为什么不高兴?”兰若云奇道。

    “兰大哥答应的那么勉强,是不是因为再不用潇潇保护了,所以……!”堂潇是最先看到兰若云大展神威的,这些天来一直被一股失落的情绪控制著,好不难受──一直以来,早已经习惯了仗剑守护兰大哥,有一种自豪的成就感,可是现在……她一阵落寞!

    兰若云驰马到堂潇身边,伸过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潇潇跟著我,兰大哥真是高兴得不得了,而且,你可是兰大哥的左膀右臂,驰马打仗的时候,没有你在身后我可不放心,万一谁抽冷子给我来一枪就麻烦了……!”

    “呵呵,那倒也是,其实我早就知道兰大哥肯定是有一手的!”堂潇破涕为笑,神秘的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兰若云奇道,自信应该没有什么漏洞。

    “很简单嘛,连潇潇都会武功,兰大哥怎么能不会!”堂潇眨巴著大眼睛,坚信不移的说道。

    “嘿!这个,嘻嘻,还是你最了解兰大哥!”兰若云厚著脸皮笑起来,仿佛自己真这么伟大似的!

    “潇潇,咱们来赛马吧!”兰若云踢著马刺,那马长嘶一声,向前窜出去!

    “好啊,我来了,你怎么先跑了,兰大哥你耍赖皮──!”堂潇随后追去。

    “活死人”封远也来了精神,和几百个黑衣人一起策马追赶,在大路上扬起了一道烟尘!

    ※※※

    不一日,小分队穿过劳森壁垒,略事修整之后直接开进荒芜大陆,向西又行两天,到了逢泽港。

    正如兰若云所料,整个逢泽港一个守军也没有,仅留下几条破船,算是完全废弃了。

    兰若云立即指挥队伍,对几条破船进行加工改造,勉勉强强把几条不能用的船拆拆装装,弄成一只整船,推下水,看看没有沈底,众人心里一阵安稳,当下扬起风帆,驾舟出海,调整好航线,直向逢泽岛方向航去!

    “兰军师,不是说迪斯番会离开逢泽岛吗?我们还有必要再去一次吗?”封远抱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思,开始参与小分队的策略讨论。

    “嗯,我们去找些线索,最主要的是看他是不是还有存粮,而且,我们也要打探一下逢泽岛的军情,收服人类失土,就要从这座岛开始了!”兰若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封远,知道这些都得让他了解一下,他觉得封远只是试探自己,其实他自己八成早就知道必须得去岛上探询一番了!

    堂潇站在船头,大喊大叫的在那里逗弄著海鸟,宽广的海面带给了她无限的乐趣,半日来她就没有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过!几百个黑衣人一起懒洋洋的倒在甲板上,幸福的看著堂潇的表演──由于堂潇在剑气道门下呆过几年,身上有著浓厚的江湖气息,豪爽率真,使这些江湖汉子早已经把她当成了一路人,眼睛里却没有平常那种看见美女的色迷迷的样子。几百个大男人当中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相随,那还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心里都想,情愿为她抛头颅洒热血,谁要敢欺负她,那是一定要跟对方拼命的!

    靠近陆地的近海,到也没什么大风浪,等到接近逢泽岛的时候,才遇到一场小风暴,将众人衣衫都打湿了,还好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逢泽岛已近在眼前。

    避过岸旁的礁石,众人靠船到岸,登上陆地。

    岛上是一片残乱的痕迹,大兵驻扎的营地更是旌倒旗折、营帐乱丢,还有一些马的骨骼架子,散乱的抛在一边──看来是断了粮了,连马都杀了。

    “他们才刚刚撤走,兽族那边还没来得及派兵过来!”封远看著还在冒烟的上万锅灶,判断道。

    “大家分头行动,十个人分成一组,四处打探一下,留下三十个人跟我去敌方营地踩盘子!”兰若云分配著任务,很快各就各位。

    “太远了,而且岛中央的逢泽山很邪气,我看……!”封远看著兰若云,征求他的意见。

    兰若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从船上牵下马来,和堂潇当先向前驰去。

    到傍晚的时候,众人已经平安的穿过了逢泽山──封远当然不知道,这座山正是小白的地盘,山中的怪兽头子金眼雕跟兰若云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这人是老大的老大,阿谀奉承尚且来不及,哪敢打他们的主意。倒是时不时的从天空中跌下各种野味,像兔子野鸡山羚羊什么的,让众人心里一阵诧异,不知道兔子和羚羊什么时候变成飞行动物了,而且还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变成晚餐!

    兰若云合不拢嘴的大笑著,知道是金眼雕上的供品,忽然怀念起小白来,不知道它现在跑哪里去鬼混了。吩咐众人把野味都捡了起来,驮在马后,一个黑衣人哭丧著脸走过来:“老大,这个东西也要带著吗?”兰若云定睛一看,竟然是磨盘大个的海龟,两个黑衣人在远处抬著,不知道放到哪里才好!”

    堂潇小心翼翼的捅了大海龟一下,发现这家伙已经断了气:“样子好丑啊,快丢掉吧!”捂著鼻子跑开了。

    兰若云哭笑不得,知道这肯定是金眼雕亲自出手搞到的,不好拂了它的面子:“拿来,栓在我马屁股后面!”几个人费力的把海龟捆牢,继续前行。

    入夜的时候,安置好马匹,潜入兽人的营地,却发现营帐并不多,兰若云判断,也就能容纳一两万人。

    由于微山堡的被占领,兽族只能从海路运输粮食,供给给岛上的驻军,当迪斯番攻上来之后,切断了海上交通,这些兽人也断粮了很久。虽然迪斯番撤军,他们却没有力量反攻回去,倒是有一部分军队趁机撤回了荒芜大陆,似乎觉得困守孤岛得不偿失。

    兰若云领著一群人又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渐渐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行了!”兰若云低声说道,转身往回走,“回去吧,不用再看了!”

    封远也很兴奋:“给我一万军队,我肯定能拿下这座岛!”

    “呶,这是你说的,你给我记住!”兰若云坏笑著,一副“这下我可抓住你了”的表情。

    “什,什么?你──?”封远立刻知道著了道儿,“我收回刚才的话好不好?”

    “不好!”兰若云一口回绝。

    “可是,要是有那座鬼山挡著,别说一万了,迪斯番十五万大军还不是吃瘪?!”封远急道。

    “那座山由我来摆平,你不用操心,这事以后再说!”兰若云看著封远忐忑不安的表情,心里一阵得意。

    堂潇看著可怜兮兮的封远,耸耸肩膀:“谁让你自己多嘴了!”

    回到小分队驻地,已经是半夜,几百个人正在生火煮饭,也有一些人打到了野味,正在和没有收获的人争抢,猛然看到满载而归的兰若云队伍,立即欢呼起来。当晚的高潮节目是“海龟大宴”,可惜这些人都不怎么会吃,浪费了好多珍贵的食材!

    迪斯番是从岛南部撤走的,那当然是通往荒芜大陆的方向──这小子疯了,孤军深入,看来是想去抢兽族老百姓的粮食。不过这些兰若云早就算到了──迪斯番刚愎自用,知道大势已去,他宁可冒著全军覆灭的危险,也不愿把这十五万部队投降裸兰,因此在草尽粮绝的情况下,竟然驾船蹬上荒芜大陆。饥饿的十几万大军立即变成了一伙儿盗贼,在荒芜大陆的西端横冲直撞,抢夺粮食,惹得当地老百姓纷纷组织起游击队来,狠狠的偷袭打击这只队伍,两方面都不得安生,军队的士气已经下降到最低点──一方面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方面又要忍受兽族民兵无止境的骚扰,而且,兽族一支平乱的正规部队正在加速赶来,目的就是消灭迪斯番部队!

    兰若云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追上了迪斯番的“强盗军”──大部队不敢离开海岸线,每日里坐船沿著海边前行,晚上就宿营在岸边。这样即可以减少民兵的偷袭,又可以在地方大部队感到时逃之夭夭,不过海岸线的兽族居民并不富裕,也因此没有什么粮食能让这些饥饿的士兵去抢──此时还能保持体力旺盛的就是那些当过渔民的士兵了,他们可以钓一些海鱼来吃,不过常常为此引起争斗,一条鱼钓上来总有几百双眼睛吞著口水瞧过来,野兽的光芒闪闪发光……

    夜晚,兰若云一群人赶在迪斯番军队前面蹬上了这坐小山,他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但发现此山倒是秀美异常,而且山脚下适合军队驻扎,料想迪斯番的队伍赶过来时肯定要在山脚下歇息过夜!

    头天晚上,小分队被怪物骚扰,兰若云立即从声音上判断出是小白来了,在天空中大吵大嚷的飞来飞去,身后几只怪鸟跟著它乱叫。

    兰若云偷偷跑出营外,打著口哨把它叫下来,一人一兽好久都没见,著实亲热了一番──忽然想到一个计策,兰若云吩咐小白远远吊在在自己身后。此刻上得山来,听见天空中小白欢叫了一声,兰若云当然不知道,这座山正是小白的别墅,曾经在这里度过好多快乐的日子──

    迪斯番的队伍终于赶到了,浩浩荡荡的从海边开过来,衣衫不整、队伍散乱,几乎每个人都踉踉跄跄的,好多人走著走著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挣扎著站起来,却是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

    “这就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兰若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的念道。

    等到队伍走到前面,封远更是大骂起来:“迪斯番这个王八蛋,真是没人性,为了自己的野心,糟蹋这些勇猛的战士,他一定不得好报!”──帝国护卫军的战士们瘦骨棱峋、满面菜色,每个人脸上都流露著疲惫、伤痛、饥饿、抱怨的神色,但又不得不服从命令,却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哪里!

    队伍停在山脚,今天不知从哪里抢到的粮食,大队人马埋锅造饭,炊烟渐起。每个锅灶前面都围著一层层饥饿的士兵,舔著嘴唇,眼睛放光,看著不断冒出热气的铁锅,浓烟熏得他们流出了眼泪,但却没有人敢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位子──粮食不够吃,排在后面的只有饿肚子了。

    由于一路忍饥受恶,又加之水土不服,最重要的是军心不明,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过著没有明天的日子──许多人生起病来,在营地里哼哼唧唧。这些人当然抢不到食物,奇怪的是倒只有他们吃的比较饱──只要取得粮食,都是先给这些人食用,所谓的精锐之师由此可见一斑,而“患难见真情”的格言也在这时候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很多人都是在为自己的生病的战友排队抢食物,而自己,只能舔舔碗底,当生病的战士健康起来时,这些照顾他们的朋友却又病了起来……

    军队是疲惫的,但也是坚强的,不愧裸兰人民多年来在他们身上的付出和期望!

    山腰上正窥探的兰若云忽然眉头一皱:“不好,有敌情!”

    营地上,几个斥候兵急冲冲的闯进来,大喊著:“兽人杀来了──迪斯将军!”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见一直躲在队伍当中的迪斯番,远远的瞧不太清他的样子,但显然是暴躁发怒的,听他大喊道:“有马的全部上马,干掉这群兔崽子!”

    有马的骑兵其实已经很少了,一方面马匹已经变成食物下了肚,现在已经随著大军前进路线还给了大自然;另一方面行走海路,携带马匹也不方便,逃跑的时候能省事一些当然也好,所以好多骑兵现在都变成了步兵。

    营地一阵吵乱,担任今夜守卫的部队开了出去,远远的与兽族民兵打了起来,其他士兵还在守著锅灶,知道又是游击队在骚扰,已经是家常便饭,不以为然了!

    猛然,一队高大的爪人从东南角直冲进来,向著正休息的士兵们大砍大杀,等到步兵们起来准备反击时,兽人们一阵风似的又大踏步杀了出去……

    一进一出,死了好多士兵,鲜血染红了营地,很多毫无反抗之力的伤员也被杀掉了,正煮著的满锅稀饭都被打散了,跌落在泥土里。而兽族的偷袭部队,却于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把十五万大军搅得人心惶惶。

    战斗声止──

    天已经黑透了,劫后的营地亮起了火把,天上也有明月高悬……伤感的夜晚。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一阵哭声传来,呜呜咽咽的在营地的抱怨声中脱颖而出,那是一个年轻的战士在怀念父母亲人吧,是在月圆之夜想念家乡吧!

    渐渐的,好多人开始抹起了眼泪,一边掩埋战友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要埋骨他乡,做了客地的孤魂野鬼!

    士气重新降到一个最低点!

    “如果不能把他们带回去,我就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死──!”兰若云面无表情的说道,心里可怜著这些陷入绝境的士兵们。

    一位伟人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不真心爱护士兵的元帅不是好元帅!

    身后的黑衣人们心里一阵感动,本来还想偷学完兰若云的武功就逃跑,此刻这种想法渐渐动摇了!

    “好了,时机到了,潇潇,我看可以了!”兰若云转过身,对堂潇点了一下头,堂潇眼角含泪,也在为这哭声感染,她拿起一个小木棒,高高的举起,哽咽著喊道:“唱──!”

    “生我故土,裸兰花开,情人期盼,母望儿归……生我故土,今离别兮,天涯遥望,醉乡梦回……孤雁北飞,白发断肠,浮云游子,何日得归……!”

    几百个黑衣人排成横三竖三的一个方阵,在堂潇的指挥下,唱起了排练了好几天的这么一首《游子歌》!兰若云拿出一支竹笛,悠悠咽咽的吹了起来,歌随曲调,曲伴歌声,远远从山腰上飘下去,飘到山脚下的营地里,催化著悲伤情绪的升级。

    这些黑衣人都是兰若云精心挑选的,又经过自己指点,内功都颇为深厚,唱出来的歌声低沈而清晰,虽然有些人本来五音不全,但排练即久,又是在这种悲伤的环境下,竟然唱出有生以来第一支动人心魄的歌曲,好多人都激动得哭了起来!

    “何日得归,何日得归……!”低沈的男低音合唱,加上时不时的咏叹调子,一拍拍的扣击著营地里那些本来已经很伤感的战士的心……

    众人也不管这声音来自何处,只觉正是自己心中所想,每一个人都在想著:“何日得归,何日得归……?”

    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好多这一辈子从来没哭过的坚强男人也忍不住呜咽起来──在几万人一起哭的这种煽情场面下,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落泪啊!

    忽然又一阵阴风吹过,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翔,月光下如鬼魂般飘来荡去──

    “嘎,嘎~~!”“咕咕~~!”

    寒鸦切切,寒虫戚戚……

    “呜呜……那是什么啊?”一个小战士趴在老战士的怀里,战兢兢的问道。

    “呜呜……我也不知道啊!”老战士有些惊恐的说道。

    “呜呜……可能是来自天堂或者地狱的生物吧,来接引我们了!”另一个老战士说道。

    “呜呜……我还不想死啊,回去我就要结婚了!”小战士悲凄的嚎著。

    “呜呜……我也不想死啊,我这么英俊!”老战士拍著自己的脸蛋,悲凄欲绝。

    “……”

    “谁在唱,不准唱!”迪斯番提著一把长剑,从中军帐中跳了出来,大喊大叫著,“给老子闭嘴!”他内力也颇为不弱,远远的喊出去,全营都听得见。

    那歌声却停不下来,依然哀伤的在营地里回响。

    迪斯番的目光忽然向山上看来,眼睛中露出即恐惧又凶恶的光来:“谁在捣鬼?”

    “去给我到山上看看,什么人在那里!”他指著身边一个小分队,下命令道。

    那队人正沈浸在家乡父母和爱人的回忆当中,早已经泪流满面,哪还听得到他说什么,竟然一动不动的歪著头倚靠在一起,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迪斯番大怒,上去一脚踢向一个战士的脑袋,那战士痛叫一声,捂住脑袋倒在地上,指缝里流出鲜血,哀哀的叫著,却是有气无力!

    “你干什么!”他身边的几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怒目看著迪斯番,却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低头赶紧给同伴包扎伤口。

    “竟然不听命令!”迪斯番大喊道:“军法队,给我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军法部队也躲在一边沈沈迷迷的回忆著,根本不知道迪斯番在抓狂,只有队长带死不活的说了一句:“在这种情况下还杀自己人,你疯了?!”

    “什么,你敢这样跟我说话!”迪斯番跳过来,举起长剑,向著那队长刺去,暴怒的一击,立即贯穿了他的胸口。那队长抓住胸口长剑,惊愕的看著迪斯番,忽然面露微笑:“谢谢,还是死了好!”头一歪,断了气!

    “你,杀了我们的队长!”军法队的士兵纷纷拿起武器,狠狠的看著迪斯番。这位队长德高望重,否则也不可能当上军法队的头头,此刻却被迪斯番杀掉,立即引起队伍的骚乱。

    看见军法队的兄弟站起来,早就对迪斯番心存不满的的士兵们立即发动起来──营地外围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靠近迪斯番主帐的士兵们却大喊大叫起来:“干嘛杀人?”“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断了这么多天粮,连个正规敌军的影子也看不到,我们走到什么时候!”“这仗是没法打了,老被偷袭,却不能大干一场,这是咱们帝国护卫军的做法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都给我住口,不准说,都给我坐回去!”看著骚乱的军队,迪斯番歇斯底里的大叫,在整个大营里来回奔跑、上窜下跳、状若疯狂!

    其实这些天对于这个暴躁的青年来说也并不好过,走投无路,身陷敌方土地,随时面临饥饿和疾病,众叛亲离──他知道兵变只是早晚的事情!

    接连斩杀几人,已经有暴躁的士兵忍不住向他举起了武器,一时间搞得鲜血淋漓。

    “都是那座鬼山,是鬼山──哈哈,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鬼怪,我不怕你!”迪斯番披散著头发,目光血红,忽然向山腰急奔过来!速度之快,让无动于衷看著他往山上跑的士兵们心中暗自赞叹!

    正在奏笛的兰若云面现冷笑,没想到自己这招“四面楚歌”这么快就见效了,他向封远使了个眼色,封远气愤的向他回应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迎著迪斯番冲了下去!

    “兵兵梆梆~”一阵兵器撞击声音过后,满身鲜血的迪斯番出现在兰若云面前。

    “我只想看看是谁──”他跌跌撞撞的爬上来,见到空地上的“黑衣人合唱团”,又看到指挥堂潇,然后是管弦伴奏师兰若云……

    “哈哈哈哈……嘿嘿……桀桀……!”迪斯番惨笑著,指著兰若云:“原来是你──!”

    “砰”的一声倒了下去,嘴里吐出的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阿秀……我……好想你!”

    兰若云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涌出眼角:“是什么时候,迪斯番离开了他们的队伍的呢?曾经年少的感情,纯真憨厚的番番,裸兰花丛中含笑的脸……”

    兰若云走过去,抚闭迪斯番张著的双眼:“把他带回裸兰,葬入迪斯家的墓地,让他陪伴著他的父亲吧!”又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得得失失和功名利禄,我们一定还是好朋友!”

    捂著大腿上被迪斯番刺了一剑的伤口,封远点头道:“他有这个资格,我们应该尊重死去的人!”

    很容易,兰若云接管了这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军队──很多人知道他是兰家的人!更重要的是,作为帝国护卫军副统领的封远,在这个时候出现,立即让这支队伍有见到了亲人的感觉,在迪斯番已经“驾鹤西去”的事实下,他们只好听从“帝国总军师”的命令,当夜上船回航。

    回程中,兰若云自不能让他们再行抢劫,干脆把所有的马都杀掉了。兰若云又命令小白带领三山五岳的怪物们山里去海里钻的捕获猎物,那一段时间劳森山脉附近的兔子山鸡野猪什么的可糟了糕,海里的各种鱼类海龟也是在劫难逃。饥饿的大部队猛然间连日里山珍海味的吃,虽然还是不饱,但却解了馋儿,加之帝国护卫军本就是不容易发动兵变的队伍,这一路也没什么大事,每天看著各种稀奇古怪的鸟儿从空中往下扔东西,更有阴风一过,诺大的野猪尸体便出现在眼前,让士兵们惊叹不已,对兰若云惊为天人,更没有人敢找他麻烦。

    军队终于赶到逢泽岛,停船靠岸,兽族看来真是无意于此“鸡肋”之岛,竟然放弃了北部,省却了兰若云不少担心。

    当晚,兰若云骑上小白,偷偷赶回劳森,请求支援粮食到逢泽岛──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计划,决定把这十几万大军暂且留在逢泽岛。

    而当第二天来临,兰若云赶回逢泽,立即决定单枪匹马再探荒芜大陆,并且给封远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拿下逢泽全岛。

    然后,不理封远的愁眉苦脸和几百黑衣人的想要跟从的意愿,驾著小船向荒芜大陆驶去。船到海中,就看见堂潇笑呵呵的从船仓里钻出来:“真是个好天气呀,兰大哥!”

    “哎,阴魂不散的潇潇……!”兰若云叹了口气,低声道。

    “你说什么,兰大哥?”堂潇嘟著嘴说道。

    “啊哈,是啊,多么好的天气啊,还有我的好妹子潇潇──!”兰若云仰头倒在甲板上,天空中,一朵白云悠然飘过,他心里在思考:“兽族究竟为什么突然撤军呢?没有道理啊……!”

    第二章异族

    自从兽族占领了荒芜大陆,几百年来,人类在这块领土上几乎已经消失了影踪。只有在与裸兰相邻的边境之地和一些偏僻的农村还保留著一些人类聚居区,兽族把留下来的人类称为“土民”。一方面,他们极端蔑视这些异类种族,痛恨这个种族曾经对自己的百般欺凌;另一方面,他们却又有很多东西要在土民那里寻求解答──人类几万年的历史积累了无数的经验,智慧更是高过兽族不知多少倍,在上万年的历史断层里,为了缩短与人类的差距,就必须要求教於人类。这也是兽族允许人类留在自己领土上的原因,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神族则不然,神族具有优越於人类的文明,他们允许人类分布在七大陆上,也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本民族人口稀薄,必须依靠人类作为生产所必须的劳动力,二是因为神族自诩为文明民族,他们宁愿通化人类,而不愿意彻底消灭他们,况且人类和神族在外貌上本就相差无几,只不过人类面貌丑陋,皮肤也不如神族白皙,像兰若云这种看似人类中的极品,在神族中也只能算作一般!

    因此,在兽族领土上的人类,起著同化兽族的作用,一方面土民的生活比较富裕,令兽族心理失衡,对人类充满了记恨和故作高傲的鄙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借助於人类的智慧来发展本民族的文明,表面上还是尊重他们的。所以,兽族领土上人类的处境比较尴尬,说不上好,但生活无忧,说是幸福呢,又提心吊胆……

    神族土地上人类的处境则好的多,他们大多处於社会的最底层,神族教给他们许多人类不知道的东西,只要不参与政治,神族鼓励他们安居乐业幸福生活,从来不打扰他们,把他们当作少数民族来看待,通过媒体宣传等手段来加以同化。又制定同化政策,规定每个人类聚居区都必须放弃人类语言,学习神族国语,所有人类的风俗也必须取消,融入神族的生活规律当中,一应节日活动均与神族共庆──基本上,神族领土上的人类在几百年来除了容貌以外,几乎被同化得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说人类的语言了。虽然生活幸福,但却不如兽族领土上的“土民”,能够想起自己的祖先其实还是人类!

    幸福的概念究竟是什麽呢?也许神族领土上的人类才是幸福的,那是一种物质上的幸福,而当他们也终於忘记祖先的时候,他们就达到了精神上同样幸福的目的。而兽族领土上的人类,幻想有朝一日人类能从拾故土──但此刻在异类种族中的生存,也是极端不如意的──

    日近黄昏,地平线上一双人影朦朦胧胧的闪现,胯下骏马高嘶,马上主人也似乎在谈论著什麽高兴的事情。

    等到渐渐走近,才发现是一男一女,男的面目俊朗,眼睛明亮异常,不时的四处张望,似乎在担心著什麽;女的则年纪尚幼,容貌到是天真可爱,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只是瞧著那男的,不时的打趣他,隔著马匹伸过手来搔他的痒……男的显然被她弄得毫无办法,只是苦笑,偶尔也逗弄她一下,往她脖颈上呵气,痒的她“咯咯”娇笑!

    正是兰若云和堂潇。

    两人从逢泽岛上驾船出海,来到荒芜大陆上,向边民购置了马匹,一路往兽族内地走来。因为是靠近人类边境,所以兽族村落较人类村庄反倒为少。行得一日,到了此时,兽人才渐渐多了起来,不断对两人斜目而视,眼光中有著明显的敌意!

    因为不熟悉荒芜大陆,又不清楚此刻兽族内部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战争才刚刚结束,人兽千年来的战争,使即使是普通百姓,也是互相敌视的。只有在那些深山老林,较少与社会联系的兽人部落,才会不太在意这些争斗。

    因此,两人只是沿著海岸线迤逦前进,不敢太过深入,在异族的土地上,还是小心为妙。

    “前面好像有个村落啊,兰大哥你看,满地的渔网!”堂潇指著前方一个小渔村,高兴的说道,一天来,两人还没有休息过呢,她已经很累了!

    “希望是人类的村落就好了!”兰若云心疼的看了一眼堂潇,真不愿意她跟著自己吃这样的苦。

    海边,一个老人正在费力的往岸边拖著自己的小渔船,一边把铁锚远远抛向沙滩,等到退潮的时候,船就固定在沙滩上了。

    兰若云心里一喜,终於遇到同类了。他跳下船,跑过去,伸出一只手,暗运内力,整只船就被他拖到了岸上,这样即使不退潮,船也是随时可以使用的。

    “啊~!”老人一声惊呼,看著兰若云,“你──!”

    “老丈,请了,旅途劳顿,能否借贵地休息一下!”兰若云一拱手,客气地对老人说道。

    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两人几眼,看著他们光鲜的衣服,陌生的容貌,心里一阵苦楚:“两位是从那边来的吧,我可是好多年没见到过纯粹的人类了!”

    “咦?难道您不是纯粹的人类?”堂潇走近老人,上上下下的仔细看著他,希望能找出一些兽族的痕迹──其实人类是无法与兽族通婚的,即使不是因为世仇,从生理上来讲,也是不太可能的!

    “哎~~!”老人长叹一声,“几百年了,祖祖先先生活在这里,与兽族人的交往,总会沾染一些他们的习气!”老人把渔网晾好,低声说道:“跟我来吧,不要惊动其他人,这是人兽混居的村落!”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向村子中走去。

    果然,步伐像极了兽族人那种笨拙的走路方式,到是蛮有气势的!

    有落日余辉照射进来的海边小屋,老人的表情渐渐和气起来,不断的向两人询问著裸兰大陆的情形,目光中充满了向往之色,哀叹连连,显然在这里生活的并不是很顺心!此地已渐渐接近兽族人的中心地带,这海边渔村虽然偏僻,但因为接近港口,也会时常接触到一些外地的民众。

    “老伯,您怎麽能一眼就认出我们来,是从走路姿势上看出来的吗?”兰若云奇道。

    “哎,年轻人,我们在异族之中生活了几百年,自然要说兽族语言了,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能说说家乡话。而且,你的口音也与我们不一样,你自己虽然听不出来,我可是一下就能感觉得出。而且,你们的外貌细腻,动作柔和,自然不像我们受兽族人的影响,整个人都变得粗线条起来。”老人一一指出两个人暴露出来的纯人种特征,让两个人心里一阵苦闷──本来还指望能混进荒芜城去打探消息,照这样看来,连一个海边普通的渔民也能一眼就看出他们来,何况是其他人了,这样肯定是要露馅的!

    “不瞒老伯说,我们是有些事情要到荒芜城中去办的,不知这样去是否安全?”兰若云试探著问道。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否则你就别想活著回去了!”老人拿起一管烟筒,倒了些烟叶在里面,咕噜咕噜的抽了起来。

    “难道……?”兰若云看著老人忽然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禁一颤。

    “现在治安不好,能躲起来最好,谁也不愿意在此时行走在外,要是被绿教──”老人忽然顿住了,“总之,现在连兽人都不敢轻易出门,我们土人更是到处躲躲藏藏,像你这种身份……”老人摇著头,猛吸了一口烟袋,脸上露出一股悲怆之色。

    “您刚才提到……?绿教?”兰若云问道“是个什麽组织吗?”

    老人忽然眼中闪现出泪光:“我两个儿子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我要是不逃到这里,怕也难逃其魔手!”老人恨恨的说著,一口烟呛到嗓子里,连连咳嗽起来。

    “听老伯谈吐,似乎并不是渔民这麽简单,这其中定有大的变故吧!”

    “何止是我,这海边渔村,以及十里八村的人们,哪一个不是曾经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如今却死的死,逃的逃,能剩下一条命来已经是不错了!”

    “老伯的两个儿子就是命丧在这绿教之手,看来,你们也是被他们所迫了!”兰若云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似乎与自己此来目的逐渐吻合。

    “年轻人,不要再问下去了。此时风声鹤唳,谁知道哪个人是安全的?说不定你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就是……哎,如果不是看出你们是外地人,我是说什麽也不会说这些的,我看你们还是从哪里来,就回去哪里吧,守著幸福的日子不过,干嘛来淌这混水呢?”老人感慨的说道,眼中还露出羡慕的神色。

    “因为我们不希望你们永远生活在异族的土地中,受这无边的痛苦,人类要拯救你们!”兰若云看著老人,定定的说道。

    “当啷”一声,老人手里的烟袋掉落地上,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老伯,此事太过秘密,而且知道了对你也不安全,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完全为了拯救这块大陆上的人类而来就够了,难道你不想回到人类的时代吗?”兰若云轻声说著,把烟袋捡起来放在老人手里。

    “你们果然来了,可是……哎,简直难以相信!”老人摇了摇头,“太难了,虽然土民当中一直悄悄流传,说人类在百年之後会从新回到七大陆,可是过去了多少个百年啊,人类的领土却越来越少,甚至有亡国灭种的迹象,人们已经渐渐的失去了信心!”

    “那是因为没有人前来尝试过!”兰若云坚定的说道,“还希望老伯能多多为我介绍一下兽族方面的情况,实在没想到在这偏僻的渔村竟然能遇到您这麽有见识的人!”

    “不奇怪,往前走,几乎每一个村落里都有我这样的人。”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是荒芜城周围的富户,依靠我们人类的才智,那些兽族当然比不过我们,几百年来,一直是当地的土人大族,虽然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无奈,但毕竟经济上的富足还能让我们保留一些尊严!直到……!”

    老人停了一下,起身开门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回来把门插好,低声说道:“直到绿教的出现──这个教派信仰‘煞尊之神’宣扬煞尊是世界唯一的神,是兽族的守护者。他们认为兽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其他民族都要接受兽族领导,也要尊奉煞尊为唯一真神。也因此,对於我们这种在他们土地上过著比他们还优越生活的异类,绿教徒是极端痛恨的──他们杀死我们的人,掠夺我们的财产,把我们赶离城市中心,驱逐到这乡下鄙寒之地,一言难尽啊!”

    “可是,我听说,兽族在很多方面还是要依靠你们的,比如说农耕技术、冶铁铸造、手艺夹攻甚至文化建设──政府怎麽可能不从长远考虑,即使是想动手,似乎现在也还是太早啊!”兰若云惊疑的问道。

    “哼,政府现在自顾不暇,哪敢得罪绿教。今年东部大陆因为靠近裸兰,雨水充足,粮食产量还可以,可是西部靠近沙漠的大部分地区,却是干旱无雨,有的地方甚至颗粒无收。这种情况下,绿教的宗旨恰好满足了饥饿的老百姓,一呼百应,纷纷涌到城市里去抢粮。政府本来就是几个部落首领松散的联盟,又在西线与人类打了败仗,此刻绿教不断壮大,正吵闹著更换政府体制──他们当然是想要奉自己的教主为国王,那也不用明说了,嘿嘿,整个荒芜大陆动荡一团,你们两个小娃还是不要枉自去送了性命的好!”老人诉说著心中的苦闷,好心提醒两个人,让他们赶紧有多远走多远,仿佛外面绿教徒就已经拿著刀叉来捉他们一样。

    “原来如此……”兰若云嘴里喃喃的念道,没想到这麽快就洞悉了兽族撤兵的原因,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後方失火,迫使兽族放弃千载难缝的良机──其实人族与神族战争,後方的供应也渐渐成了问题,两线作战,如果兽族此时坚决的打下去,人类即使坚持下来也将元气大伤,再过个两年就可以一股作气消灭人类了。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兽族竟然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个“绿教”,让兽族不得不从前线退兵来镇压内部暴乱。

    “这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一个好机会,虽然人类现在也无力继续大的战争,但是收复荒芜大陆上几个城池还是可以的,如果趁此时进攻的话……”兰若云心里这样想著,说道:“我们一定要混进荒芜城,不知老伯是否有办法可想?”

    “年轻人不知进退,你一定要去吗?”老人沈思著问道。

    “是的,还望老伯能提供一些方法,相信这里的人类都想早日回到人类之中!”兰若云感叹著说道,不知怎麽回事,潜意识当中他觉得这个老人能够帮助自己。

    “其实也很简单,我略懂一些乔装易容之术,只要为你们改扮一下,装成土人,再把我以前用的身份证明交给你们,那就很容易进城了!”老人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神色,“不过,进了城以後,现在是什麽形势我也说不清,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你,你究竟是谁?”兰若云惊诧道,轮到他来问这句话了。

    “好说,好说,兰花一指鬼见愁,那就是区区在下了!”老人诡秘的一笑,“我命犯天煞孤星,一生孤独……”看著两人惊惧的神色,哂笑道:“哈哈,开玩笑了,好久没有人跟我说话,忍不住说个笑话!”

    “这……易容之术?”兰若云迟疑道。

    那边堂潇大叫起来:“呀,我觉得你是鬼见愁,你的样子……!”

    “我的样子是丑了一点,那也比不得你们纯人类,毕竟这麽多年来,受兽人的同化,多少是要变化的──像姑娘这天仙般的容貌,整个荒芜大陆也是找不到的!”

    “您,您这麽大年纪还说这个!”堂潇脸一红,忍不住嗔怪道。

    “呵呵,姑娘误会了,老夫的孙女儿也有你这麽大了,可惜……哎!”老人眼圈一红,兰若云知道,肯定是也遭了不测!

    “老伯伯,您也别伤心了,兰大哥刚才问你的易容之术是……?”堂潇感兴趣的问道。

    “老夫以前在荒芜城开著几家剧院,以前也是江湖卖艺梨园出身,因此,对这改装的把戏也只不过是重操本行而已,两位不必惊奇!老人转身走进里屋,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箱子。

    打开来,把一些刷子、彩漆、粉面、假发胡子等各种道具取出来,说道:“人老了,怀念以前的东西,家破的时候,没想到抢救一些财务出来,反倒死死的守著这几十年来的‘老兄弟’,今天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一拿出这些东西,老人的眼睛立即放出光芒,爱不释手的摆弄著,参照两个人的样子,在心中打著草稿。

    “老伯伯,这可真有趣,你这门手艺传了我吧,怎麽我在裸兰城都没有发现这麽好玩的东西!”堂潇蹦跳著,兴高采烈的看著这堆复杂的玩意儿!

    “那当然,最精华的国粹还是在老区,裸兰城怎麽说也是新开发的大陆,才两百年的历史,我这手艺可是传了上千年的!”老人自豪的说道,把一撇假胡子粘在兰若云的唇上,“不管怎麽样,你们既然是为人类而来的,我们自然希望人类复兴,沿途肯定还会有很多人帮助你们的。”

    “那您肯不肯教我啊!”堂潇指著那个大箱子,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你真的想学?”老人粘好胡子,抬头问堂潇。

    “这梨园功夫,那可是要从小就练习嗓音,每日勤做功课,舞蹈动作也都是要下功夫的,你年龄已经大了,恐怕为时已晚!”老人看了堂潇一眼,似乎觉得可惜,摇了摇头。

    “不晚,不晚,我只要学您这手化妆的技巧就行了,唱歌就免了,我自不能再变小回去!”堂潇对什麽“梨园功夫”兴趣不大,只觉得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子才最好玩。

    “这……其实我也没有传人,好不容易栽培的两个儿子也死了,收你倒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旦事情办完,就要回到我这里跟我学习这麽功夫,化妆的技术是不单传的!”老人狡猾的说著“你年纪虽然大些,但容貌好,样子又聪明,应该容易成才!”

    堂潇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也狡猾的笑了一下:“好,答应你!”其实她是想学了这门技术就消失掉,反正来不来是自己说的算!

    兰若云埋怨的看了她一眼,显然知道了她的用心,堂潇却看著他大笑起来──装上两撇大胡子的兰若云虽然威猛,却又滑稽可笑,他本来面目清秀白皙,此刻有点不伦不类。

    果然,善良的老人没有体会到堂潇的用心,继续说道:“那你就是本门第一百七十六代传人了,也该给你改个艺名,你姓什麽?”

    “我姓堂!”堂潇回到。

    “那就叫堂香玉吧,以後还希望你能把这门功夫发扬到裸兰城里去,不至於丢了人类这一大艺术瑰宝,也算是艺术史上的一大贡献了!”

    当下领著堂潇到里屋参拜历届梨园祖师,行过拜师礼,“堂香玉”正式出炉!

    “堂香玉,堂香玉,哈哈,哈哈……!”兰若云在屋外捂著肚子已经笑倒在地,没想到堂潇爱玩的个性随著年龄的增大却一点没变,连名字都改了。

    之後,就拿兰若云当模特,老人把这门易容的手艺传给了堂潇,等她学会後,那已经是两天之後的事情了,兰若云已经变来变去的有些烦了,最後竟然装模作样的改扮成了一个蹄人,那已经是易容术的最高境界──脱胎换骨。

    这天早晨,两个人打扮妥当,容貌虽然无法改变,但经过各种装饰却也不是熟人所能分辨得出来的。老人在左右邻居处找了几件年轻土人的衣服,给两人换上,又教他们一些土人的生活习俗,姿态表情也尽量模仿。

    几天下来,“两个年轻的土人”向老人告辞,向荒芜城纵马驰去,而老人的话语似乎仍在他们耳边回响:“香玉,一定要回来啊……!”

    兰若云“嘿嘿”的一笑,看见堂潇紧蹙的眉头,不知道她将来如何收场。

    还好荒芜大陆别致的景色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大草原上,两人尽情的驰骋,向著另一个种族的中心地带前进──!

    第三章蝴蝶

    兰若云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堂潇,堂潇耸耸肩膀:“请便!”

    於是,他找到一个背风的旮旯,去解决他人生三急中的某一急。

    小白就是趁这个机会把唐潇拐跑的──一人一兽多年不见,遥想当年灵光大道上的英雄相惜,禁不住泪流满面。堂潇又蹦又跳的大叫著,虽然几年不见,她还是能认出如今长大的独角兽正是当年的小白。

    之前,兰若云一直害怕太过惊世骇俗,所以禁止小白在人前抛头露面,即使是堂潇,独角兽也只能可怜巴巴的在远处看著,不敢过去亲昵!

    可它老是像幽灵一样跟踪著兰若云和堂潇,两人到劳森,它就在劳森;两人回到裸兰,它也率领一群手下飞去裸兰;等到兰若云去黄湖支援前线,小白也偷偷摸摸的尾随其後;到兰若云登上逢泽岛的时候,它更是如影随形的回到了老家;当兰若云收服了迪斯番的军队,它还发动手下帮著解决军队的粮食问题;而後他们重新返回荒芜大陆探险,小白若即若离的吊在後面,终於让它逮住个机会,跟堂潇见了一面。

    不住的用头拱著堂潇,在她面前昂著头走来走去,似乎很著急的样子。

    “这双翅膀可真漂亮!什麽时候长出来的呢?”堂潇揉搓著小白雄壮宽敞的雪白翅膀,“你要做什麽啊,小白?看你好像很著急的样子,是不是也像兰大哥似的要方便呀,那你请随意好了!”

    堂潇娇笑著,忽然看见独角兽两条前腿一弓,跪了下来,不断回头看著她:“啊,你想让我骑你,我可不敢!”堂潇歪著脑袋看著小白,面露惧色。

    “噅~~!”独角兽不满意的冲著堂潇大叫起来,站起来拱了她一下,之後又跪了下去,还不断朝著兰若云“办事”的方向看去,很显然是怕他突然回来责怪自己──想想那小子手指尖冒出来的可怕紫气,它全身就打了个颤,那可不是当初给它挠痒的“日光浴”了!

    “哎呀,你看你做贼心虚的样子!”堂潇笑骂著独角兽,心惊胆战的跨上它柔软宽厚的脊背:“你可慢点飞啊,我还没体验过当‘飞人’的感觉!”

    毕竟是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勇猛女将,好奇心也战胜了恐惧心理,堂潇决定满足小白的某种心理!

    展翅飞起,小白脸上竟然现出得意的神情──终於把堂潇拐跑了,还不把那个男人气得暴跳如雷!况且,可以向老友展示一下自己多年来经营三山五岳的成果,那实在也是蛮有成就感的一码事!

    如今的小白早已经非吴下阿蒙,当日向兰若云炫耀的时候,只有劳森山附近才是他的地盘。今天,它不但收服了黄湖壁垒,更打回了自己的老家苍奇山,而且,荒芜大陆纵深五百里的怪物全都听它号令,或者是结成了联盟,哪一个敢妄自尊大,不服从独角兽的领导,立即与它大战三百回合!如今它已经是这一带方圆几千里的“怪兽军团”的首领,“噅”声一出,谁与争锋啊!

    小白选了一处宽广的大山谷停了下来,堂潇倒是记得这个地方,正是当日迪斯番军队驻扎的那座秀美山川的後面──当初就是在这座山上,兰若云的“四面楚歌”计策大获成功!

    “噅~~噅~~~噅噅~~!”

    小白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震的堂潇耳鼓一阵疼痛,赶紧运起内力相抗,顺便狠狠的抽了小白的屁股一下,让它轻声些!

    小白屁股一痛,不满意的冲堂潇打了个响鼻儿,停止了叫唤。

    顿饭功夫,天空中,山体上,丛林中……一阵阵的异动声响传了过来,霎时风云变色、飞砂走石,空气中弥漫气了浓浓的动物猩气,薰得堂潇直欲作呕。

    鸟儿飞的较快,首先是一只大白鹭,长长的嘴角滴著血水,叼著一颗血淋淋的东西,飞到小白身前,把那东西扔了下来,堂潇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奇大无比的心脏,还在“砰砰”的跳著……

    “呕~~!”她终於忍不住吐了起来,不知道哪个动物这麽倒霉,看来也绝非善类,否则不会有这麽强劲巨大的心脏,却被这大白鹭给弄死了,可见这家夥儿凶狠异常。

    堂潇害怕的躲在小白的身後,随时准备跳上马背逃之夭夭。

    接著是逢泽岛上的金眼雕,又弄来了一只大海龟,它好像对这东西情有独锺,也有可能是它自己喜欢吃龟肉──甩在独角兽面前,巴结的冲它“呷呷”的叫著。

    独角兽却上去踢了它一脚:“每次都拿这种东西,不知道我是吃素的吗?”

    之後又飞来几只大鹰和秃鹫,也有小个子的食人鸟,面目不善的盯著堂潇看,流著口水……

    又等了一段时间,陆地上的动物才赶过来,不外是熊精山怪巨虎苍猿一类的东西,年深日久,不怪堂潇一个劲儿的嘟囔:“全都成精了!”

    渐渐谷地上的怪物多了起来,围成一圈,把小白和堂潇圈在中心,或伏或蹲的看著独角兽的脸色,不知道老大巴巴的叫这麽多兄弟来开会是为了什麽,是不是要去偷袭人类,那样可就热闹了。不过看堂潇那幅样子,显然把老大当宠物看待,形势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怪物们都是带著礼物来的,大概都是一些山鸡野猪食蚁兽和跳跳鼠什麽的,一股脑儿的扔在小白面前,冲著它大叫。

    “噅噅~~!”小白也叫了一嗓子,似乎在声明些什麽东西。於是怪兽们都冲著堂潇嘶号起来──早已经浑身发软的堂潇看著几丈长的大蛇,眼睛都收不回来了,七魂少了六魂,此刻被怪物们一喊,“普通”一声坐倒在地,向著小白看去。

    却见这家夥满眼都是得意洋洋的表情,炫耀的看著自己,然後又瞅瞅那一堆的动物尸体,意思是:请您享用!

    堂潇又一阵呕,结果怪物们对她无视自己的孝心几乎要痛哭流涕了,不满意的大声叫唤著,敦促堂潇快点挑一样“美味”来食用。

    震天价的叫喊让堂潇一阵眩晕,之後胆突突的在那堆淌著血水的尸体当中找寻著能吃的东西:江湖好汉,怎麽也得给道上朋友一点面子!

    可惜人类学会了用火,习惯了吃煮熟的东西,否则堂潇也不用这麽愁眉苦脸了。

    忽然一只大猩猩窜了进来,把一只大桃子向著堂潇丢来。

    这桃子能有独角兽脑袋的半个大,白里透红,底下还趁著两片绿叶,显然是刚刚摘下来的,很是惹人喜爱。

    堂潇接过桃子,感激的看了一眼那只大猩猩,张嘴咬了一口,霎时一股香甜的蜜汁流进嘴里,甜得她从口舌到心肺,全都麻酥酥得舒服透顶。

    当下一股作气把整只大桃子全部干掉,发现里面几乎都是蜜水──她当然不知道这可是千年蟠桃树所产的禀天地灵气十年才熟一次的仙桃,猩猩怪守在这株桃树底下已经有五百多年了,今日特地挑了最大的一个来孝敬首领,没想到首领却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让给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令她凭空增添了几年的修为!

    独角兽看著堂潇吃掉了桃子,终於失望的收回了口中的馋涎,实际上它也很想吃。

    没想到堂潇吃完以後,吧嗒吧嗒嘴,忽然抱住独角兽的脖子,不停的摇著:“我还要──!”

    小白虽然听不懂她说什麽,但见她一个劲儿的指著那只大猩猩,明白了是希望再吃一只。

    小白心里犯难,知道这桃子为数不多,是整个猩猩家族共同守护的,自己也只吃过一只而已,实在没想到大猩猩今日会再献上一只,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显然猩猩是有求於自己,堂潇吃了这个桃子,自己就得去给猩猩办事,可能又是“老大出马,争夺地盘”一类的事情。

    “噅~~!”它冲著猩猩高声叫了起来──虽然知道很难,但好友面前,自不能堕了威风,实在不行只好去硬抢了!

    果然,大猩猩的叫声里充满了不愉快。两只怪兽互相叫喊著,像是在讨价还价。

    最後,那只猩猩跑了出去,再没有回来。

    小白又冲著剩下的怪兽发布了一个什麽命令,然後驮起不依不饶想要吃桃的堂潇,在群兽的恭送叫声当中,飞向天空──!

    而此时,兰若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堂潇的马还在,人却没了。在这种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敌方领土上,堂潇的突然失踪,无疑是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还有一日的路程就到荒芜城了,兰若云却不敢再向前走,左近搜寻著堂潇的痕迹,发现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地面上连一个脚印儿都没有!

    他尝试著大声呼唤独角兽──知道他一直跟踪著自己。结果独角兽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心急如焚的走来走去,大声呼唤著:“潇潇~~小白~白~白~~!”

    远处,一群人影渐渐清晰,那正是荒芜城的方向。如果兰若云不停下来,现在已经和他们相遇了,在地广人稀的荒芜大陆,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遇见这麽多的人。

    饶是如此,在堂潇大啖仙桃的同时,那些人的面貌也被兰若云看清楚了,竟然全都是人类,足足有五六十人,赶著十几辆的马车,急匆匆的向著自己这个方向赶来。

    快要接近的时候,身後影影绰绰的又是一队人马赶来,速度要较前面那一辆快得多了,显然是在追赶前面人群。

    两队人马一追一逃,兰若云牵过马匹让过一边,远远的避开这些人。看清了後面那队人有十几个人,却是全副武装的兽人。

    “站住,你们逃不掉了──!”兽人们大喊著,加快速度,两个翼人已经飞到了土人队伍的前面,兜头截住他们,狠狠的向著一个赶车的车夫射了一箭,那车夫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违抗煞尊大神命令者,杀无赦!”一个统领模样的兽人挥刀砍死一个老年土人,红著眼睛大叫著,“教友们,动手啊!”

    立即又有几个人倒了下去。

    兰若云掏出一块面纱蒙在脸上,正准备上去救助这些同胞。

    “你们又在乱杀人,快给我停下!”一声轻斥传来,半空中一个小巧的人影如电般飞掠过来,随手射出一箭,将一个正要行凶的爪人的大刀打掉,劲力强劲,显然此人功力不俗。

    兰若云定睛看去,竟然是一个精灵少女,一身粉红的短衣,露出白净的小腿和上臂,两扇五颜六色的翅膀慢慢的挥舞著,定格在半空中,不断射出铁箭,打落屠杀者的武器。

    “这个精灵很厉害啊!”兰若云这样想著,矮了矮身形,躲在一边。

    “小女娃子,又是你,老跟我们捣乱,你下来,我们在地上打过!”兽人首领大声的咆哮著,在地上暴躁的蹦跳著。

    “你当我是傻瓜啊,有能耐你上来!”精灵少女调皮的忽闪著翅膀,躲开几个翼人的进攻。

    “快给我干掉她!”兽人首领发怒了,扬起手中大刀,发出一股烈风,向著空中的精灵砍去。

    兰若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兽人有如此功力。精灵少女果然受到影响,身形一滞,立即被翼人围了上来。她抽出腰间短剑,剑势凌厉,却也不输於弓箭上的功夫,虽是以一对几,还是逐渐占了上风,把几个翼人逼得连连倒退,一边嘴里还娇斥著:“我会怕你们这些窝囊废!”

    地面上的兽人看精灵被翼人绊住了,又狞笑著举起了屠刀,向著正打颤的土人们走过去。

    兰若云拾起地上小石子,运力向兽人丢去,他用的是巧劲儿,打在兽人手腕关节上,让他们握不住武器,或者是踉跄跌倒。

    “又是谁?”兽人首领紧握住手中大刀,手腕已经被打得发麻,警惕的向著兰若云躲著的那个方向看去。

    “老大,他在沙丘後面!”一个空中的翼人看见了兰若云的马匹,向首领报告著。

    “好家夥,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煞尊大神与我们同在!”他大叫著,向著兰若云藏身的沙丘後面冲去!

    兰若云怕他伤到自己的马匹,赶紧收拾了一下蒙脸的面巾,跳了出来,空手入白刃,施展擒拿功夫,干净利落的夺下了兽人首领的大刀。

    兽人首领一呆的功夫,兰若云已经窜进了兽人人群,拳打脚踢,将这十几个大块头掀翻在地。

    “!~~!”天空中几个翼人也被精灵少女打败,一剑一个,刺落地面。

    精灵少女把短剑插到背後,“咯咯”娇笑著,又拿起长弓,向著地面上的兽人们乱射,却不伤他们地性命。最後,兽人们“噢呼”一声喊,从地上翻起来,一群人向著来路狼狈逃窜回去。

    “你给我记著,你已经被列入大神奴仆名单,本教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兽人首领向著天空喊叫,不提防一支铁箭擦著脸庞飞过,带走了他半个耳朵,痛叫声中逃之夭夭。

    土人们正在哭哭啼啼,把被杀害的亲人的尸体放在了马车上,向著兰若云不断的致谢,兰若云安慰著他们,让他们赶紧上路,逃离此地。

    精灵少女飞过来,看著兰若云,说道:“你功夫不错嘛,早知道有你在我就不必出手了,害我还与他们直接发生了冲突,嘿嘿,不过我也不怕他们,什麽‘大神奴仆名单’,想杀我就只说嘛!”

    “啊,这个,我可不是和他们一夥儿的!”兰若云指了指那些土人,“我只是路过,姑娘要多管闲事那好的很哪,还应该发扬这种风格,不过以後你的注意安全了,这些人似乎很凶狠!”

    土人们又不断的向那精灵少女道谢,却惹得她一阵不耐烦:“快走快走,奸诈的土人们,宁死也不放弃财务,留著到阴间花用啊!”

    兰若云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那十几辆的大马车,心里也是一阵别扭,如果抛弃了这些马车,能上马前行的话,那自然快了不少,兽人速度虽快,却也追不上奔跑的马儿!

    一个老土人拿出几枚金币,要送给两人,又惹得他们一阵不快,精灵少女甚至就要口出恶言,吓得那土人赶紧跑到队伍里,马车队急匆匆的远去。

    “哎,什麽叫我多管闲事!?”精灵少女不满意刚才兰若云的回答,气乎乎的说道,“看你蒙著块黑布,人模狗样的,你们土人怎麽就有这麽多说头!”

    “嘿嘿,小心为妙,安全第一!”兰若云扯下!巾,讪讪的笑著。

    “咦,大叔,你是哪里人,这口音我怎麽没听过?”精灵少女从天空中落下来,坐在兰若云一匹马的马背上,扯著马的耳朵问道。

    “大叔?”兰若云第一感觉不是口音不对引起的“露馅恐慌”,而是被人叫大叔的兴奋和新鲜。

    他摸著满腮又长又硬的假胡子,苍老著口音尽量模仿土人的语气,说道:“大叔今日火气太大,嘴上起泡泡,说出来的话都不像了,嘻嘻,乖侄女,侄女乖!”

    “真是个怪人,不过你的声音还蛮年轻的!”怀疑的看了兰若云一眼,“看在你帮我打走绿教徒的份儿上,我决定请你喝酒,来表达精灵的谢意!”

    “那很好啊,侄女真是有礼貌!”想了一想,“你说刚才那些人是绿教徒?

    他们为什麽要追杀那些土人!“

    “你脑袋让马蹬了?连这个都不知道?”精灵少女满面惊诧,“当然是为了抢夺他们的财物,扩充绿教的规模,可恶的什麽煞尊大神,跟我们精灵族可没什麽关系!”

    兰若云刚要惊呼露馅,却发现她并未追究自己的“愚蠢”,放下心来,又问道:“在荒芜城的地界里,他们也敢这麽做?”

    精灵少女叹了一口气,满面忧色:“老百姓吃不饱,这样做也是无奈的,最怕被有心者利用,连荒芜城都很危险啊!”

    兰若云心里也是一震,似乎又捕捉到了某种不安定的气息,兽族的情势看来很不妙啊,虽然不像人类“外忧”不断,他们的“内患”才更可怕!

    “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精灵族的名字听说都很别致!”兰若云蛮有兴趣的打量著正忧心忡忡的精灵少女。

    “我叫蝴蝶,也算不上什麽别致的名字了……!”精灵少女嘟著嘴说道。

    “蝴蝶?你叫蝴蝶,那可是史前一种异常美丽的生物啊,今天可是找不到了!”

    兰若云大叫著,想到自己可能不是神秘学的唯一传人,异常兴奋。

    “咦,你怎麽知道?”蝴蝶同样很惊诧,“这正是家父参照‘文明断垣’上的图形文字给我取的名字!”

    “我只是偶然发现的,这个,没什麽啦,不过,‘文明断垣’又是什麽?”

    “是一处神秘的废墟,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过你说得也不完全对,家父说,在神族的土地上,还有幸存的蝴蝶存在,我一直很想去看一看呢!”蝴蝶满是向往的陶醉著,不知道美丽的蝴蝶究竟是什麽样子,图画上倒是很漂亮。

    “哎呀,我也是很感兴趣呢,什麽时候你去的话,一定要叫上我啊!”

    两个人找到到了共同话题,距离立即近了许多。

    “没问题,到时候带上你好了”蝴蝶眼睛笑成一弯月芽儿,略尖的耳朵动了一下,模样娇俏可爱,“不过,我们还是快走吧,我要请你喝酒,这里可没有酒店!”

    “可是我还有一个同伴,突然消失了,这个……!”兰若云踌躇道,担心著堂潇。

    “哦,你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跟我走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说一下他的特征,我帮你找!”蝴蝶充满自信的说道。

    “嘿嘿,她是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是我的……嘿嘿,我的小侄女,这可麻烦你了!”兰若云坏坏的笑著,毫无顾忌的冒充起堂潇的叔父来,不知道堂峦知道後会怎麽想。

    “好了,知道了!”蝴蝶踢了一下马肚子,“走吧,那个……喂,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阿若!”兰若云脸上一红,怎麽有点暧昧的名字,可是,还能叫什麽呢?总不成是“兰兰”或者“云儿”吧,“呕~~”连自己都想吐呢!

    ※※※

    两个人纵马狂奔,半日就到了荒芜城。

    老远的看去,荒芜城不像裸兰城,裸兰城四季常青,总是给人一种蓬勃的生机盎然的感觉。而荒芜城却是黄色的,虽然雄伟高阔,却充满了沧桑感,每一寸墙壁都显得那麽的陈旧──当他们走进城里的时候,脚下踏著的却是黄沙,不像裸兰城那干净的青石路面,这座城市给人一种很沈重的感觉,似乎千年前“伤心之地”的冤魂一直盘踞在这里,兰若云的心中并不舒坦。

    城里几乎见不到土人的踪影,所以兰若云的出现立即让街道上行走的兽人们频送注目礼,而对蝴蝶,他们又很恭敬的打著招呼,蝴蝶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蝴蝶逮住一个兽族小混混,跟他说了些什麽,形容起堂潇的容貌,兰若云才放下心来,知道她正设法寻找堂潇,心里一阵安稳。

    虽然没有裸兰城繁华,街道上的人流还是很多的,也有各种商贩叫卖著,拦街做著生意,而各种琳琅满目的异国情调的店铺却也颇养人眼,乞丐倒是远远超过裸兰城,表明今年的荒芜大陆确实是灾荒之地。

    不断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大的兽族贵妇人,坐著马车在街道上招摇,惹来一阵阵的口哨声,甚至当街打情骂俏,民风也较裸兰开放,在裸兰城里可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那些贵妇人?兰若云不禁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些贵妇人难道也算是“美女”吗?

    更有打架的兽人挥舞著片刀在街上追逐,一忽儿的满身鲜血的龙人就被抬到了医院,嘴里兀自大喊大叫著:“他XX的,十几个打老子一个,算什麽英雄!”

    揭起自己身上的鳞片,向看热闹的人群丢过去,完全无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丢弃”的传统美德,也说明了这个城市的治安实在有够糟糕。

    蝴蝶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已经见怪不怪,部落联盟形式的松散政府,内部工作乱七八糟一团,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权利机构,各自为政,能维续目前表面上团结的局面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不像裸兰城,如果有人在街道上斗殴,立即就会被治安巡逻队带走,罚款关禁闭那是在所难免的。

    片刻时间,兰若云已经明白了,为什麽兽族在万年来会一直被人类欺压,而为什麽身强力壮的他们又总是打不赢人类,就是因为他们虽然都是兽族,但内部却又按照生理特征分成了几个有差异的种族,让他们始终无法互相信任,从而团结在一起,共同对抗敌人。不像人类和神族,只是单一的种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兽族想要强大起来,除了要消除种族间的隔阂,一个必要的伟人的出现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他们永远都得维持这种局面,直到人类或神族来把他们消灭。

    这样想著,蝴蝶已经把他领到了一座高大的酒楼面前,显然是荒芜城里首屈一指的消费场所。

    两人走进大厅,一个精明的蹄人老板立即迎了上来:“哟,是蝴蝶小姐,今儿个来点什麽?”看到蝴蝶後面的兰若云时,脸色立即一变,又道:“这位是蝴蝶小姐的朋友吗?”

    “怎麽,有什麽问题吗?”蝴蝶脸色不善的看著蹄人老板,心里显然已经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哎呀,您老也不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对土人下手,那是不分场合的,昨天我这里就死了两个土人,我看您还是让他躲一躲吧,现在土人都不敢出门啊!”

    蹄人老板哭丧著脸说道,其实是害怕打架斗殴影响自己的生意。

    “我带来的,就算是一只蟑螂,在这荒芜城里谁还敢动它一根触须吗?”蝴蝶发怒的喊了起来。

    “这种形容,嘿嘿,您能不能换一下!”兰若云用手指悄悄捅了蝴蝶一下,不满意的小声说道。

    “哎呀,只是做个比喻嘛,走啦!”当先向楼上走去,不顾蹄人老板龇牙咧嘴的苦脸相。

    走到楼梯上的兰若云忽然心头一阵烦躁,感到身後一双眼睛正在看著自己,阴森森的光芒,很熟悉的感觉……

    猛的回转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晃了一晃,消失在酒店门口,空气凝滞了一下,让兰若云不得不苦笑出声。

    “老对手终於出现了!”他心里这样想著,听见蝴蝶在楼上大喊著:“阿若,快上来,你干嘛在那里傻傻的笑,白痴啊!”

    “来了来了──!”兰若云答应著,向楼上走去,心里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四章自然之子

    一阵微风吹过,让兰若云至少有了一点舒服的感觉,坐在窗口的他,望著窗外熙来人往的兽族人民,心中一阵落寞──竟然见不到一个人类同胞,仿佛这荒芜城里就剩下他兰若云一个人,於是孤独的感觉渐渐由心底升起。

    这“宾广酒楼”是荒芜城里最大的酒家,也算是兽人们比较高级的休闲场所了,完全是木质的二层小楼,在平房为主的荒芜城里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兰若云此刻坐在二楼靠窗处,倒是一眼能望到城中很远的地方──这是一座能让人感到沈重的城市,到处都是灰色调。

    兰若云心想:“兽族人口如此之多,拥挤在这个城市中,却不把心力用在城市建设上,让自己的生活环境更好些──他们宁可打架斗殴或者四处招摇。除了没有一个能组织民众进行集中建设的政府外,八成也和兽族人粗犷的性格有关!”

    他自己本身是个很懒散的人,对任何事情都不太在乎。如果不是因为出生在战争年代,如果不是因为是兰家的传人,如果不是因为对清影秀的眷恋──那麽,他可能只是一个裸兰街头放浪的贵族公子哥,到他老了的时候,就拎著个鸟笼子,脸上洋溢著恶心的微笑,每天对著小鸟发呆──而如今,孤身来到这荒芜之地,不知道为谁欢喜为谁忧,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麽高尚呢!

    “一个、两个、三个……!”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脑海里,人影渐渐清晰,而吵闹的人群却完全消失,只有酒楼四周成扇形围上来的“他们”现出若即若离的样子。

    “阿若大叔,你可要好好尝尝,这一桌可是我们兽族最拿手的名菜!”蝴蝶拈起一枚红枣放入口中,有些含糊不清的冲著兰若云说道,眼睛中却射出骇然的光芒。

    兰若云一惊,知道自己有些投入了,心中暗怪自己:这蝴蝶身份神秘,自己竟然如此相信她,如果她突然袭击,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是绝对逃不过去的!

    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在这麽一瞬间,他的灵台忽然明净到可以感觉他想要去感觉的东西,这真是玄之又玄的一码事──听觉和视觉本已经超越常人,而用心去感觉,这已经不再是客观上身体的功能,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东西!

    “啊,真要谢谢蝴蝶侄女,那麽,我要开动了!”兰若云换上招牌笑脸,将嘴张到最大,向一个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看来好吃的东西咬去,忘了自己有一腮大胡子了──还没等他咬到,那堆胡子已经变成油滋麻花的一团。

    蝴蝶“咯咯”的娇笑著,怀疑的看著他:“你,每次吃饭都这样吗?干脆剃掉算了!”

    “这个,这可是我脸上的风水,剃掉的话就坏了运气!”兰若云瞎掰著,忽然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团东西,颤声道:“这是什麽?”

    蝴蝶一愣:“那是,那是……”

    “呕~~!”兰若云一阵恶心,“别说别说,快撤下去!”

    兰若云是从来不吃动物的生殖器的,虽然那东西听说很补,但是……

    兽族的菜式虽然与人类大不相同,但两个种族在心理上却都有些变态:真的是“吃啥补啥”吗?

    兰若云过分激烈的反应让蝴蝶痛笑不已,用手指指著他:“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你呀,你可真怪──!”

    “那你为什麽不吃!”兰若云坏坏的笑著,紧盯著蝴蝶问道。

    “我们精灵是不吃荤的,你不知道吗,我们只吃水果和蔬菜!”蝴蝶拿起一只苹果,张起樱桃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怪不得你们长得如此精致,嘿嘿!”兰若云看著蝴蝶娇小的身体,恍然大悟的样子!

    “长那麽高大也不见得有什麽好的!”顿了一顿,举起酒杯:“喝一杯,蝴蝶谢谢你的援手!”

    “不对不对,我是援救自己的同胞,而且我还要代他们谢谢你,这杯酒该我来敬你!”

    “真的是他们的同胞吗?”蝴蝶诡笑一下,“就凭你这句话,蝴蝶答应不管以後是敌是友,精灵都会放你一马,干!”一仰头,喝下一碗火烈的白酒。

    兰若云心里惊诧,思考她话里的意思,神情变得严肃,也咬著牙灌下一碗烈酒──兽人的白酒真是够劲儿,人类可享受不了这高度白酒。

    “蝴蝶小姐,你刚才话里的意思……?”兰若云迟疑的看著她,决定开门见山。

    “啊,没什麽──!”喝了一碗烈酒的蝴蝶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再来!”

    一仰头,“咕噜”一声,又一碗烈酒入肚。

    兰若云心里叫苦,可自己打扮得这麽豪爽,又知道土人因为与兽人生活在一起,酒量极好,自己如果不喝了这碗酒,那是一定露馅的──有谁见过“虬髯大汉”不会喝酒吗?

    当下不再理会蝴蝶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兰若云咬紧牙关,一闭眼,“咕嘟咕嘟”的硬灌了一大碗白酒,强忍著不呛出来,脸色却变得血红。

    蝴蝶:“好,爽快,再来一碗,‘咕噜’!”

    兰若云:“哼啊哼啊~~!”

    蝴蝶:“再来,今天真是高兴!”

    兰若云:“呼哧呼哧~~!”

    “……”

    “……”

    蝴蝶:“阿若大叔,你可是好酒量,这第十九碗,我可不能陪你喝了!要不就得被人杀掉了!”

    兰若云:“嘿嘿……你……还是不行了吧……我,还能喝!”

    蝴蝶:“侄女甘拜下风!”忽然耳朵微动,倾听著说道:“你猜猜,有多少人在外面?”

    兰若云:“那还用猜……十七个兽人……有五个在天上飞的……都不可怕……门口那三个你是打不过的……!”

    “!当~~!”

    蝴蝶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跌了个粉碎,有些怀疑,又惊诧的看著兰若云──她只听出有十几个兽人,至於具体数目和那三个潜伏的高手她可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走……走吧……那老板可是很讨厌我呢……在这里打的话……!“兰若云打著酒咯,站起身来,大喊道:“老板,结帐!”

    那蹄人老板正在提心吊胆,看见他要走,高兴得蹦跳著过来:“记在大小姐的账上了,您老慢走!”心里却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大……大小姐吗……哦……蝴蝶是谁的大小姐啊?”兰若云嘟囔著,脚步有些虚浮的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蝴蝶。

    刚一走出酒楼,劲风扑面而来,奇快无比的一刀,向全神戒备的蝴蝶砍去,正是黑衣杀手的招数!

    兰若云当然早已经知道,蹬上楼梯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从那双目光中感觉出来了──三年杀手营的生活,每天都要面对这种眼神,所以即使在人声鼎沸的闹市区,他也一样能准确的分辨出来,令他疑惑不解的是──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蝴蝶虽然不太相信兰若云的判断,但也在将出门口的时候全神贯注在敌人的动向上,快刀袭来,短剑从腰间飞起,自动挡上那致命一刀──很高明的一招御剑术,在来不及抽剑的时候最有用,练到最高级可以在半空中操纵飞剑,蝴蝶当然没有这种功力,但此时这一招用的却也干净利落恰到好处,让兰若云喝了一声彩。

    兽人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就在大街上对两人发动了袭击。

    那三名黑衣杀手却把快刀完全罩向了蝴蝶,显然蝴蝶才是他们的目标,这多少让兰若云放下了心──如果是杀手集团来惩治自己这个叛徒,那就说明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自己一向隐藏得很好,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人类战神的後代,因此杀手们一直没有找到他!

    对付一名杀手还绰绰有余,对付三名,蝴蝶立即左撑右支招式散乱起来,三名杀手虽然不是杀手营里顶尖高手,却也并非泛泛之辈,作为精灵,蝴蝶能有这个功力已经很不错了。

    只觉满天都是刀影,蝴蝶晕头转向,心里暗叫“我命休矣!”手臂上一痛,被刀锋割开了一条伤口。

    快速的攻击,毫无花巧的刀势,让她想要飞到高空中的时间都没有,忍受著杀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让我来!”窜进兽人群里一阵拳打脚踢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兰若云冲回酒楼门口,赤手空拳的去夺一个杀手的短刀,同时在蝴蝶的背上一用力,助她起飞──!

    在蝴蝶受到巨力推动,升到半空中的同时,熟谙杀手刀势的兰若云已经夺下了那个杀手的短刀,却掼在远处不用──害怕不自觉的用上杀手的招式而暴露身份。

    左手握拳,右手继续探入另一个杀手的刀幕之中,去抢他的短刀。几个人都是以快打快,身形错落有致,往往是瞬闪而过。但是三个杀手再快也快不过兰若云,连他们的教官狼克亲至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兰若云喝了太多白酒,脚步还有些飘摆不定。

    变戏法般的快速移动著手臂,却发现手中一空,短刀已到了兰若云的手中,那杀手暴怒,握起拳头向著兰若云发出一股凌厉的劲气。兰若云运力向他迎去,“砰”的一声将他打出好远,身形晃动,又将最後一个杀手的短刀也夺了下来抛到一边,将他打飞!

    “任务失败,撤!”一个杀手大喊著,另两个人呼应著他,三人如一阵风般向城外方向掠去。

    兰若云心中叹息,这些杀手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在一刀无法致命,不能得手的情况下还要缠斗如此之久,而且武功刀法也远逊於自己那些死去的同学,可他们为什麽能活下来呢?其实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已经存在很久──当时,行刺堂峦的那个杀手就并非什麽高明的刺客!

    那边的蝴蝶已经打发了空中的翼人,正在空中向著地面上准备逃跑的兽人们射箭,手臂上鲜血还直流著。

    兰若云大喊道:“快下来,你流好多血了,穷寇莫追!”

    蝴蝶停止射箭,飞了下来。

    兽人们大喊一声:“煞尊大神与我们同在,绿教不会放过你们的!”转身飞跑而去!

    兰若云在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本来想在蝴蝶身上扯的,一看她穿的太少,再往下扯的话……况且当街撕扯少女衣服,好像……?

    帮她裹好伤口,才发现四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各种风言风语在所难免。

    “让开,让开,大小姐在哪里?”天空中一队整齐的精灵部队一如所有正规部队的传统一样,只在事後赶到,怕有几百人还多,兰若云只感觉头上一暗,似乎太阳被挡住了,而那些空中的翼人百姓更是被驱逐到了一边。

    一个高大挺拔的精灵飞了下来──说他高大挺拔是因为他比兰若云肩部还高,这在精灵当中已经算是高大的了。

    百人队的精灵从空中落了下来,列成整齐的一排,挤开了看热闹的人群。那个高大的精灵队长走上前来:“大小姐,你没事吧!”脸上神色惶急,极是关切。

    “七星队长,你来得迟了些,不过我没事,多亏这位土人阿若大叔援手!”回头冲兰若云一笑,“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回头再请你喝酒!”

    七星冲著兰若云微一颔首,感激的看著他,毫无兽族瞧不起土人的那种蔑视的眼神:“多谢阁下,要不是阁下……哎,阁下你……?”

    “喝酒……我看……还是换个花样吧……你……这小精灵……这麽能喝!”经过一番打斗,逆风一吹,酒气上涌,十八碗烈酒的後劲儿立即将兰若云送入醉乡,就那麽当街倒了下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个不休。

    ※※※

    兰若云这一睡,足足是一天一夜,可见兽人族的烈酒是何等凶猛,更让他日後对蝴蝶的酒量赞叹不已,实际上,即使是兽族里最善饮的爪人族,想连喝十八大碗“三步醉”而不倒,整个荒芜大陆也是没有几个人能办到的。

    兰若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蝴蝶正奇怪的瞪著他,眼神中竟然包含著一些怒气和蔑视,这让兰若云的心里很不舒服,他刚要说什麽,蝴蝶却一转身,跑了出去!

    兰若云心里纳闷,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他打量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间,比较低矮,但布置得很……“自然”!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到处都是枝枝蔓蔓的长青植物,还有各种小花开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满室清香,能在冬日的荒芜大陆做到这些还真不容易。

    “这肯定是精灵的房间,这样低矮精致,哎呀──!”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在“宾广酒楼”前面的大街上吗?怎麽会到了这里,“我是醉倒了,然後被蝴蝶弄到了精灵的住处!”

    他这样想著,看著自己身上绿绸缎的柔软被子,隐隐是蝴蝶身上那种特有的芳香,心道:“这不会是她的房间吧,听人家叫她大小姐,该是大户人家,客房总该有的,况且,除了这香味儿,这也不像是女孩子的房间,太俭朴了!“

    “哎呀,你醒了,快来喝点参汤,我亲自煮的呢!”蝴蝶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兰若云看著她充满感激和诚恳的眼神,心里纳闷,脸上却还残留著不高兴的表情,心道:“你明明早知道我醒了,刚刚还狠狠的瞪著我,这会儿却又故作温柔!”

    “嘿,这是怎麽了,有人泼你洗脚水吗?脸像茄子似的!”蝴蝶看著他唬著的脸孔,打趣道。

    兰若云接过参汤,一口喝掉,完全是“牛嚼牡丹”的架式,又惹得蝴蝶一阵大笑。

    “看你满脸胡子,年纪一大把,有时候却像个小孩子似的!”蝴蝶用手巾帮他擦嘴角的汤汁儿,兰若云赶紧接过来自己处理,心里不好意思,却也忘了蝴蝶刚才蔑视和敌意的眼神。

    “我这是在哪里?”兰若云问道。

    “在我家,我的房间里!”蝴蝶收拾好餐具,笑著对他说道。

    “哎呀,我这个臭男人怎麽能睡你的床,这要是让人家知道……!”兰若云赶紧从床上滚下来,穿好靴子。

    “你这麽老……嘻嘻,人家也不会怎麽想!况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是我们精灵的待客之道,怎麽能让下人伺候你呢!”蝴蝶认真的说道,白了兰若云一眼,精灵的美就在这一眼之中第一次让兰若云领受到!

    “嘿嘿!”兰若云干笑一声,心道:“我才不老呢,本少爷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自恋狂!”

    “领你去见我的父亲,他要当面感谢你!”看著兰若云在傻笑,蝴蝶莫名其妙。

    “啊?见你的父亲?好啊,带路吧!”兰若云整理好心情,洗漱了一下,心里纳闷,“蝴蝶的父亲当然也是精灵,却不知道是怎麽个样子!”

    当两个人一见面的时候,立即同时巨震,心里都有一个想法:“这个人我见过的!”

    兰若云仔细打量这个据说是“蝴蝶的父亲”的精灵,见他全身笼罩在一股极其威严的气势之下,面目俊美,气质华贵,身材在精灵当中算是中等偏上,发式梳成很奇怪的冲天的样式,看上去更添威武──明明只及兰若云肩部的矮小身材,却让他感觉高大无比,需得俯视才能勉强望其项背──这人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自然的,他暗运紫气,发出一股试探的气势,同时灵台空明,去感觉对方的功力深浅。

    眉头一皱,心里巨震,学会紫气决以来第一次无法察觉出一个人的深浅,就在此时,他竟然感觉对方的身体像一波古井一样,了无痕迹,完全不露表象,那已经是登峰造极炉火纯情的境界了。

    对面的精灵也在打量著他:这土人身材颀长,偏长著决不相称的一腮胡须,面庞白皙,与胡须的黑色泾渭分明,眼睛明亮异常,隐隐有紫光萦回。看他裸露在外向自己伸出的手,竟然白皙细嫩,状态奇特,不类男性粗犷的线条,也不似女子柔和的端美,这双手竟然有著动人心魄的美──这样的手绝对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

    同样的,他也暗运气势,查探兰若云的内力深浅,立即知道自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强大的一个高手,自己的气势竟然无法越过对方身前十寸距离,更别说去探寻对方的功力了。那已经不是用武学上的词汇所能形容得出的了。恐怕只有神族才能产生这样霸道的气势,来阻挡自己的试探!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个人的手已经握在了一起,同时道了声:“幸会!”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兰若云终於结合对方的声音想起来了:“天,他竟然是兽族军队的最高统帅──自然之子!”

    精灵王曾经在劳森山上与兰若云一战,率领众多兽族高手围攻,差点就要了他的命,要不是独角兽的及时赶到,他现在已经在天堂了。那是他叛逃出杀手营之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高手,也因此,他无意中破坏了精灵王“里应外合”攻下劳森壁垒的完美计策。

    而此时,本应是生平劲敌的两个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手握在了一起,虽然兰若云认出了精灵王,但对方显然是被他的易容改装所迷惑。而且,那时候的兰若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精灵王也没有特别去注意他──如果知道他是裸兰的实权领导者,火烧黄湖的策划者和战神兰家的後代,不知道自然之子会作何感想!

    历史上的两位伟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他们此时还是敌对的身份,而日後的形势发展,当然也并非此时身在其中的两人所能料到的。也许冥冥之中确有天意,谁能想到,连喝十八碗烈酒的蝴蝶女士竟然是自然之子的女儿呢?

    两个人面对面的微笑著,竟然没有再往下说什麽,一种英雄间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五章解惑

    “他们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在荒芜城里乱来,而且,为什麽是蝴蝶?”自然之子轻抚著下巴,沈思著说道:“他们在向我示威!”

    兰若云心下骇然:“在兽族的领土上向军队的最高统帅表示敌意!”这个称作“绿教”的组织实在是胆大妄为。

    “会不会,他们不知道蝴蝶小姐是您的女儿呢?”兰若云问道,其实只是做个假设,以黑衣杀手的行事作风,当然要先摸清目标的底细,他们当然知道蝴蝶的身份特殊。

    “首先,蝴蝶在荒芜城里可以说是无人不识,不像……!”他笑了一下,向门外望去,兰若云顺著他的目光,似乎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的闪过。

    兰若云心中疑惑,不知道在精灵王的府第上还有谁能这样行动自如,敢於偷听几个人的谈话。他看了看自然之子身边的蝴蝶,发现她也正在微笑著。

    “换句话说,即使他们不知道蝴蝶是我的女儿,在荒芜城里公然当街杀人,这不是在老夫的头上拉屎吗?”自然之子接著说道。

    兰若云心中奇怪,想道:“每天都有人在你头上拉,这也不是什麽新鲜事,你荒芜城的治安本来就糟糕透顶──只不过,因为是一个敏感的组织,才让你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他们逼我一步,我就要退一步!”自然之子本来就是脾气比较暴躁之人,性格直爽,说道生气之时,脸孔有些涨红。

    “可是,您为什麽一定要退步呢?您总掌兽族天下兵马,难道还会对一个宗教教派心存犹忌?”兰若云忍不住问道。

    “哎!”自然之子长叹一声,“现在的形势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啊!何止是我,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现在也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不要和绿教徒发生冲突──现在的状况是,只要有一件过激的事件发生,兽族几百万的老百姓就可能发生暴动,重新更换政府,而我们这些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兰若云吓了一跳,先前还判断,兽族只不过是被绿教带领一些灾民骚扰,撤回军队很快将平息这次骚动,听自然之子如此说,显然形势要严重得多。

    听他继续说道:“荒芜大陆共九城,北六南三。南方三城接近裸兰大陆,气候湿润,历年来风调雨顺,土地肥沃,比较富庶,即使是差一些的年景,生活也能自足。北六城则不然,靠近荒芜沙漠,土地贫瘠,遇到丰年人民还可以自给,稍差一些的年头就要靠南方周济。今年,北方大灾之年,有些地方更是颗粒无收,而军队又在和人类开战,几乎所有的粮食都供给军队所需,无力救济灾民,绿教登高一呼,百姓自然群而附之──他们……他们在北方的两个城市当中获得了实际的控制权!”

    最後一句话,自然之子几乎是呻吟著说出来的,显然心中痛苦已极,兰若云心中也暗叫不妙──如果一个宗教教派控制了城市,那是有意要以这个城市为基地来争夺政权的,不怪自然之子如此忧虑。

    “也许,对人类开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兰若云尽量让自己站在土人的立场,说出这句话。

    自然之子猛的向他看过来,目光凌厉。

    兰若云装作若无其事,直到自然之子的目光逐渐转为柔和。

    “就是,当初我就不赞成阿爸进攻人类的!”一直坐在父亲身後莫不作声的蝴蝶忽然说道。

    “哎!”自然之子再次长叹,“我们进攻人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目光中充满深意的看著兰若云,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被神族占领了裸兰大陆,接下来灭亡的一定是兽族──不论是荒芜壁垒还是微山堡,都不足以抵挡神族的大军,而且,兽族人的智慧本来就不及人类和神族(说到这里,自然之子无可奈何的耸肩,做了个‘认命’了的表情),相比之下,人类还比较好对付一点。只有夺取了裸兰大陆,兽族才能利用黄湖壁垒和格丹高地,有效地阻止神族进攻。而裸兰大陆丰富的物产资源和大面积的粮食种植面积都是兽族最需要的,如果有了这些,我敢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神族绝无法侵占兽族一寸土地!”

    兰若云看著自然之子坚定的面容,心中一阵感叹:“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总有人会在民族危亡的紧急形势下挺身而出──这些人执拗而坚强,鞠躬尽瘁,死而後已!自然之子是这样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一种“同病相怜”和“绝对理解”的感觉在兰若云心中油然而生,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那也一定是要以“夺取裸兰大陆”为最佳方案的──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什麽兽族不断进攻劳森壁垒,为什麽宁愿冒著民众暴动的风险在东线用兵,实在是“长痛不如短痛”思想在此处的生动表现。

    “嗯,看来问题就坏在‘天公不作美’这个无法抗拒的自然因素上,如果今年是个好年景的话,兽族也许能够取得一些战绩!”兰若云想起神族退兵之後人类的困乏状态,再继续对抗生力军兽族的进攻就比较吃力。

    “哼,如果老天站在我这边,裸兰现在已经是兽族的土地了!”自然之子自信的说道。

    兰若云一愣,心里道:“那也未必,我人类还有上百万军队,只西线厉抗的几十万守军就够你们对付了。问题在於後方补给,但是,艰苦的战争年代,人类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真到了亡国灭种的时刻,人的意志力是及其可怕的──历史上人类的军队就有过连续一周粒米未进而打退神族进攻的先例──想要灭亡人类,凭你兽族还太嫩了点!”

    兰若云心中激愤的想著,脸上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阿若老弟似乎不已我的话为然!”自然之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兰若云看,其实以自然之子的阅历和智慧,他早已经知道兰若云身份的特殊,说这些除了有“试探”的目的在内,在潜意思里,自然之子觉得眼前这个人能帮助自己,这也已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了。

    “嘿嘿,我只是想,几百年来人类偏安在裸兰大陆,兽族和神族都毫无办法,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停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即使我不是土人,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当然承认!”自然之子想都没想,干脆的说道:“人类是一个伟大而优秀的种族,作为精灵,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我看来,就算是神族,也不一定是人类的对手──只不过,人类似乎堕落了,或者说,睡著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趁这个机会消灭他们,否则一旦他们觉醒,兽族将再一次经历千年前‘伤心之地’的悲剧!”

    兰若云感觉身体一冷一热的变幻著,猜不透自然之子毫不忌讳的在“土人”面前如此数说人类是何用意,却依然摇著头,意思是:就算你有这个心,也没有消灭人类的力量。

    “我当然能,我有秘密武器!”自然之子似乎知道兰若云心里想什麽,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秘密武器?”兰若云惊诧道。

    自然之子笑而不答。

    兰若云看向蝴蝶,蝴蝶转过头去,显然心里知道,却也不愿意告诉他这个土人。

    兰若云心念电转:“看他那自信的表情──如果兽族真的有什麽杀手!的话,人类的危险将成倍上翻,最糟糕的是己方竟然毫无防备这种危险的情报!”

    “可是,与人类的战争也有很多次了,为什麽不动用这秘密武器呢,那样又何必忍受这麽大的牺牲呢!”兰若云试探著问道。

    “我当然会用,只是时机还未到,提前使用不但没有任何效果,还将暴露了我们的实力,我们现在在等!”自然之子目光深遂,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了,等待明年的好年成!”兰若云分析道:“只要明年风调雨顺,老百姓不用军队镇压,自然会回归到土地之上,而那个时候,也正是兽族与人类决一死战的时刻。

    “哎!”自然之子今天的叹息声特别多,显见心里极其不如意,“可惜上天不从人愿,人类是被命运眷顾的种族,他们……”

    “他们还不到被灭种的时候!”兰若云微笑著说道:“严冬将过,春天将临,却一场大雪也没下,所谓‘瑞雪兆丰年’的说法已经让兽族老百姓失去了信心,明年似乎又将是一个灾年啊!”

    自然之子垂下头,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看向兰若云:“也因此,才有了我们这一番谈话,我想阁下不只是‘一个土人’这麽简单吧!”

    在智慧与阅历皆是上层的自然之子面前,兰若云当然不相信自己拙劣的伪装能瞒得过他,实际上,当自然之子向自己和盘托出这些兽族内部机密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身份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让我们心照不宣好了,我想以兽族目前的处境,似乎也不想看到人类在西线微山堡发起进攻吧!”兰若云微笑著说道。

    最惊奇的要算蝴蝶了,兰若云这麽说,那是承认了自己并不是荒芜大陆的原著土人。虽然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承认到这种程度,也让一直相信阿若大叔的蝴蝶姑娘心惴惴然矣!

    “哼,我想人类也应该没什麽力量来打我们的主意了吧,他们还是小心神族为妙,别以为一把火就可以烧掉整个神族主力军!”自然之子不客气的指出人类的弱点,显然并不担心人类会趁机进攻兽族。

    “那是,也许现在正是双方休息的好时机,我想他们当然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兰若云轻声的说著,仿佛本应如此一样。

    自然之子心里却是巨震,心道:“他这样说,那是在向我保证啊,他究竟是谁?竟能左右人类的一举一动!”

    兰若云向他微微一笑,两个人“各怀鬼胎”,忽然同时拿起矮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心里都在飞快的旋转著,虽然不是正式谈判,但正是这种微妙的聊天,很多在面子上说不出口的话才容易说出来。因此,当蝴蝶提议为他们换一杯热茶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听到,兰若云把整部大胡子泡在茶碗里,眼睛发直;自然之子则更干脆,直接把一碗茶水倒在自己的前襟上,湿淋淋的一大片他也没感觉。

    “应该这样──!”两个人同时说道,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看著自己的窘态,讪讪的对笑著,把一塌糊涂的茶碗交给满面惊愕的蝴蝶带走。

    时机稍纵即逝,既然双方都无法占到主动,谈话就无法继续下去,这是一种很小心谨慎的感觉,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体会。

    两个人沈默了一会儿,兰若云问道:“绿教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组织?”

    “所谓绿教,标榜的当然是‘亲近自然’!”自然之子忽然有些腼腆的笑著,“我本身自号自然之子,那也是尊敬大自然的意思,绿教可以说有同样的意思在里面!”

    “那应该是一个很温和的教派了,但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兰若云摇了摇头。

    “关键是他们所尊崇的神!也就是‘煞尊之神’!”自然之子接过蝴蝶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又道:“煞尊原名煞可罗──”

    “兽族的中兴者!”兰若云惊呼道。他熟读过人神兽三族的历史,自然知道这煞可罗在兽族历史上的作用──正是他带领兽族人民第一次由荒民部落建成兽族国家,结束了兽族各种族内部争斗的历史,而且带领兽族军民将本身领土扩大二百倍──迄今为止,在兽族的历史上还没有另一个人的光芒能盖过他,即使是在世界范围内,他也被公认为最伟大的军事战略家之一,但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就是这个人,绿教以他为神,是最让我们头痛的事情!”自然之子忧虑的说道。

    “是了,这煞可罗虽然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却有著极端的种族仇恨心理,当时占领人类领土之後,几乎是每城必屠,残忍无情!”

    “正是!”自然之子点头认可,惊叹兰若云历史知识的渊博,“本来,以他的功绩是完全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庇护神的。可是,土人却是极端仇恨煞可罗的。兽族的建设又离不开土人,像冶金铸造、工艺加工、水利建设等等,为了笼络住这些土人,兽族统治层一直不敢公开赞扬煞可罗的功绩,我们的庇护神也自然而然的立下了‘自然女神’,几千年来一直没有改变,如今……”

    “如今,经过几千年,你们已经掌握了大部分人类的经验和技术,不再需要他们了,所以就抬出煞可罗,再次对土人实行屠杀政策!”兰若云打断他,想起荒芜大道上兽族对土人的追杀,义愤填膺。

    “当然不是!”自然之子有些惭愧的说道,“先不说现在依然还有许多行业离不开土人的参与,即使我们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们了,也绝不会再实行屠杀政策──兽族本来就是一个多种族的国家,我们怎麽会在乎再多一个‘土人’种族,实际上,我们早已经当他们是我们的一分子了,只是心理上,他们自己希望回归罢了!”

    兰若云感觉头脑一阵混乱:“但是绿教对土人的敌意是很明显的,在这荒芜城里,如今能看到几个土人公然在街上走呢?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那是因为你们土人太富有了,土人里几乎没有穷人,你们利用自己比我们多出的几千年的历史经验,在经济上处处压制我们,平时还可以忍受,然而在这样的荒年,你期望饥饿的兽人不去抢劫富裕的土人,这似乎不太可能!”话锋一转,“你们土人太奸诈,囤积粮食,宁可烂掉也不发放给灾民食用,铁公鸡一毛不拔,只能惹起民怒!”

    兰若云想一想,荒芜大道上被自己和蝴蝶援救的那队土人,那几个可怜的金币,他心里一阵落寞,知道自然之子所说不虚,竟无力辩驳。

    “总之,眼下的形势,绿教信奉‘煞尊大神’,教众何止百万,我们自己尚且要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们,更无力管顾土人了,只希望天可怜见,女神眷顾,让丰年早日到来!”自然之子和蝴蝶一起双手合十,闭目向自然女神祈祷。

    兰若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虽然替那些土人担忧,却也没有办法可想。

    忽然又想起一事:“‘文明断垣’在哪里?”

    自然之子一愣,霎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回头向蝴蝶望去。

    蝴蝶心中一颤,当时自己稀里糊涂的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兰若云,心里一直後悔,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麽魔,只希望他不要在父亲面前提起,结果还是……

    “我……他问我的名字……所以……”蝴蝶胆突突的说道。

    “阿若兄最好忘了这件事情,就当你什麽也没有听说过!”自然之子忽然站起身来,“是要警告他们小心一些的时候了,晚上你和我一起参加宴会,我要以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土人是我的子民,再不收敛的话,即使爆发大的冲突,那也是在所不惜的!”

    转过头狠狠瞪了蝴蝶一眼:“你们随便逛逛吧,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满脸怒气的走出大厅,留下兰若云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问错了话吗?”兰若云疑惑的说道。

    蝴蝶正一肚子气没处撒,见他还敢问,怒道:“谁让你提什麽‘文明断垣’,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呗!”

    一转身,气乎乎的走了。

    “哎,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兰若云在她身後大喊著,心里也一个劲儿的纳闷:“这文明断垣看来有问题,这爷俩儿的反应也太古怪了一些!”

    忽然蝴蝶又走了进来,脸上却不带表情,也不看兰若云,静静的坐在刚才自然之子的位置上,与兰若云面对面,呼吸可闻。

    “你不是气跑了吗?”兰若云问道:“怎麽又回来了!”

    蝴蝶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让兰若云从头冷到脚──那是一种什麽样的眼神啊:“天,蝴蝶怎麽突然变成这样了?”

    “你──?”兰若云张著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个问不得,你也没提醒过我呀!”

    蝴蝶还是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兰若云感到浑身不自在,头上竟然冒出丝丝冷汗,挤出一个微笑,看著蝴蝶。

    蝴蝶抬起手,向前探著,抚上兰若云的脸庞──

    兰若云吓得一动不敢动:“蝴蝶,你──?对了,我让你找的那个人,你发现没有,我都快急死了!”兰若云想起失踪的堂潇,心里一阵担心。

    蝴蝶双手离开他的脸庞,忽然向下握住了他的双手,兰若云挣了一下,向後急躲,蝴蝶的动作却如影相随,一双精细的小手已经握住了他一只大手。

    兰若云心中骇异,自己已经用上了极高明的手法,竟然躲不开她的一握。

    蝴蝶看著他,依然不说话,那只小手虽然柔软却冰凉刺骨,让兰若云浑身如掉进冰窖一般,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样看了太能有一分锺,猛然,蝴蝶甩开他的手,急匆匆的站起身走了出去。

    兰若云摊倒在椅子上,浑身打著颤,後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怎麽回事,勾魂摄魄的眼神?”他心里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脚步声响,蝴蝶又进来了。

    “砰!”兰若云向後一仰,连人带椅摔倒在地上。

    “哎呀,阿若大叔,你这是干嘛?”蝴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过去扶起兰若云。

    “阿若大叔,对不起啊,对你发脾气,父亲刚才已经狠狠骂了我一顿!”蝴蝶噘著嘴,明明是自己挨骂,却跑来和兰若云道歉。

    “你──?”兰若云指著满脸天真笑容的蝴蝶,心道:“她变得怎麽这麽快,刚才自然之子骂她了吗?她明明在这里冷冰冰的看著自己啊!”

    “我带你去收拾一番吧,晚上我们要去出席宴会!”蝴蝶说道。

    “等一等,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兰若云急道。

    “刚刚你问我什麽了?”

    “就是我让你找的人啊!”

    “啊,忘记告诉你了!”

    “找到了?”

    “说来奇怪,我动用了上百人的精灵队伍,方圆百里都搜遍了。而在她失踪的那个时间,也没有任何人经过那个位置。也就是说,她凭空消失了!”蝴蝶皱著眉头,也认为这是极其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说,没有任何她被绑架或者遭遇其他危险的可能?”

    “绝对不会有危险,是突然消失,除非她会飞!”

    “飞?”兰若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已经猜到了,肯定是小白干的好事。心里一阵气恼,小白那畜生也就罢了,堂潇竟然不顾自己的担心,跑去跟它疯,倒是小女孩儿啊!

    “行了,没事了!”兰若云微笑著说道,心里已经不再担心,知道他们早晚会找上自己。

    蝴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放心,我的人还在继续找,只要是在荒芜大陆上,早晚能发现她的痕迹!”

    “嗯,如果发现了,直接领来见我好了!”

    “我倒要看看那边的女人和我们这里的土人有什麽不同?”蝴蝶俏皮的说著。

    兰若云脸上一红,却不好说什麽──自己的身份尴尬无比,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恢复真身!

    第六章夜宴

    “是这样吗?”兰若云学著蝴蝶那样在屋子里扭著胯部走了一圈。

    “咦?蝴蝶,蝴蝶呢?蝴蝶你去哪里了?”兰若云惊奇的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发现蝴蝶倒在桌子底下笑得直打颤。

    “我早都说了不用换什麽衣服的,还有,我干嘛要插上这只羽毛?”兰若云气哄哄的把那根漂亮的不知是什麽鸟的尾巴上的东西狠狠拔下来摔在地上,帽子却还戴在脑袋上。

    他身上穿著某种动物的皮毛,发著柔和的光芒,看上去很舒服。

    兰若云的身材本就坚挺颀长,是那种穿上什麽衣服都好看的类型,蝴蝶也因此来了兴致,一股脑的弄来几十件华丽衣服,逼著他穿上脱下,挑选一副最适合的去参加晚宴。

    偏偏兰若云这一部大胡子给他整个斯文秀气的外表注入了许多滑稽因素,如果不看脑袋,倒是英俊潇洒,一旦接触到那部大胡子,马上让蝴蝶笑倒。

    此刻,兰若云唬著脸看著躺在桌子底下狂笑的蝴蝶,下定决心不再受她摆布。

    蝴蝶终於直起了腰,从地上爬起来,还忍不住笑:“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脸胡子,太那个……平时看著还好,让你扭扭怩怩的走一走,马上就……”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兰若云心想:“要不是为了刺探兽族内部机密,鬼才愿意参加这‘百兽集会’!”想想土人在兽族领土上的地位,知道马上要接受“千夫所指,唾沫攻势”,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好了,就这样吧,我是再不会走什麽‘猫步’,也不知你们兽人怎麽会发明出这种东西来!”兰若云嘟囔著,决定就穿这身兽皮了。

    蝴蝶微微一笑,捡起地上羽毛,扬起手臂,在屋子里婀娜多姿的走了一圈,动作煞是好看──还是露出两条洁白的手臂小腿,一身粉红的毛领短衫,漂亮的翅膀上点缀著五颜六色的丝线,伏贴的背在身後,眉中心画著一个小小的月芽儿,在短短的刘海儿里时隐时现。

    “真是俏皮可爱的少女!”兰若云看著蝴蝶翩翩的身姿,禁不住心中暗自喝彩。

    她走过来,停在兰若云身前,示意他坐下来,然後把那只羽毛重新插到他的帽子上,退後两步,“啧啧”的发出赞叹的声响:“不错,这样很好看!”

    “蝴蝶,为什麽我一定要穿成这样,我原来的样子不好吗?”兰若云疑惑道。

    “你真是──笨蛋!”蝴蝶拉长了声音说道,“你那身平民衣服根本就不合你的气质,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来了!今晚的宴会,所有兽族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阿爸又特意要抬高你的身份来反击绿教,所以,你一定要表现出应有的气度来,不要堕了人类的威风啊!”

    “噢,这样也算互相利用了,只是不知道会产生什麽样的影响!”兰若云小声嘀咕著。

    “你说什麽?”蝴蝶问道。

    “啊,没什麽,谢谢你蝴蝶!”兰若云真诚的说道。

    “哟,谢什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哎呀,时间到了,走啦!”

    兰若云站起身,跟在蝴蝶身後走出,心里却无端的多出了一种危险的预示:“似乎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是哪里呢……?”

    ※※※

    精灵王的府第位於荒芜城东北角,而宴会是在城中心的“成国府第”举行。兰若云事先也向蝴蝶打探了一下,知道这成国老是兽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动一发而牵全身──他在兽族的各个行业皆有自己的产业,尤其是垄断著盐业,使这个家族千年来一直屹立於荒芜大陆不倒,几乎富可敌国。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在经济上有著雄厚实力的家族,在政治上却一无建树,连普通议员都不是,这让兰若云感到很奇怪。

    自然之子在前,像是在思考什麽,却不说话。蝴蝶和兰若云走在他身後,小声的交谈著,打听著兽族的重要人物,包括那个成国老。

    到来成国府第面前,脚下已经不再是沙砾路,而是一种灰色石板铺就,两面树木繁盛,成就了荒芜城里少有的绿色景致。

    古老的巨宅,看上去似乎有至少几百年的历史,可见这个家族的繁盛是至古延续下来的。巨宅外面首先是一个大花园,因为正是冬季,显得有些破败,但不难想象,到了夏季,这里将是荒芜城里难得的美景。

    此刻,巨宅里灯火辉煌,老大的红灯笼一直挂到门口两旁的树林上,迤逦著形成一条明亮的红色光道。光道上不断有行人走动或马车前行,看到徒步前来的自然之子一群人,不断有人停下来问候,极是恭敬。

    走近花园,人声渐盛,显然很多人早已经赶到。

    自然之子命令带来的百多人的精灵卫队在外守护,特意嘱咐了那个叫七星的队长几句,然後深吸了一口气,向著兰若云点了一下头,当先走入巨宅大厅。

    大厅门口,侍者通报姓名,看见兰若云时,两人都是一愣。兰若云是惊诧那侍者竟然是个土人,没想到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竟然还有土人出现。而那土人则更是吃惊,自己在这里出现是必然的,其他陌生土人的出现则绝对是──突然!

    “殿下,这位──?”侍者指著兰若云,目光中有一阵惊喜,更多的是惊诧。

    “阿若先生,我的朋友!”自然之子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那侍者忽然卯足了劲儿,蝴蝶他也是认识的,於是大喊道:“自然之子殿下,蝴蝶小姐,阿若先生,到──!”他把“阿若先生”特意加大了音量,简直盖住了“自然之子殿下”的声波,声音里还有些很自豪的意味。

    兰若云感动的看著这个侍者,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土人被绿教排挤,东躲西藏,在这样的聚会中更不可能见到一个外来土人的影儿,所以作为一个土人侍者,报的却总是兽族人的名号,心里当然不是滋味,眼下看到自己前来,立即振奋不已!”

    那侍者看兰若云观察自己,马上微笑著向他眨著眼,兰若云也向他微笑了一下。

    大厅里众人听到名义上的最高统帅自然之子殿下驾到,立时静了一静,听得仔细的人不免疑惑:阿若先生是谁?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兽族里好像很少有人取这种名字!

    等到兰若云在自然之子身後一现身,大厅里立即一阵“嗡嗡“之声想起,不断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是所谓千夫所指;又有人装作不经意从他身边走过,把吐沫星子喷在他的假胡子上,是所谓的唾沫攻势──全在兰若云意料之中。

    “哎呀,殿下驾临,蓬壁生辉,成某当迎出百尺之外,实在失礼,实在失礼!”随著一个明显是狡诈商人的兽族声音的传来,兰若云向那人看去,立即呆住了,才明白为什麽成国府外的侍者竟然是土人了──这成国老本身竟然就是一个矮胖的土人。

    兰若云这下的震惊是难以名状的,不怪乎这个家族无法挤进兽族的政治圈,作为土人,那是无法被兽族人相信的。而成家竟然能千年来一直占据著荒芜大陆首富的位置,更可见这个家族是如何的优秀,那已经超出了常人想像之外。

    兰若云向身旁的蝴蝶望去,眼里闪出疑惑的光芒,意思是:“他怎麽是个土人?”

    蝴蝶眼中闪出笑意,显然看出了他的疑问,翻了一下眼睛,撇撇嘴,意思是:“我说过他是兽人吗?”

    “这位兄弟是……?”刚刚和自然之子寒暄完的成国老立即把目光盯向兰若云,也如门口那侍者一样,眼睛中放出惊喜的光芒──不管一个商人多麽狡诈,“他乡遇故之”所带来的惊喜还是很强烈的!

    “这位是阿若兄弟,一向生活在北部大漠,作的是皮毛生意,以後两位可要多亲近亲近!”自然之子早已经和兰若云商量好,用一个边荒商人的身份,不但无从查考,而且商人的身份多少让那些政治敏感的人比较放心。

    “一定一定,我一见阿若兄弟,马上就投缘了,相见恨晚,相见恨晚!”成国老伸出双手,热烈的和兰若云握在一起。

    “以後还要请成兄多多照看!”兰若云试探之下,发现这成国老只是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而看他年纪也就五十左右,之所以称作“成国老”显然是继承祖号,那也不足为奇。

    成国老的目光中却闪过一个小小的波澜,虽只是一瞬,却让兰若云心中一怔,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对方感到惊奇。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自然之子已经转了一圈回来,大声道:“阿若兄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些好朋友!”

    成国老忽然向他贴近了一些,小声道:“一会儿我在花厅等候兄弟,有要事相谈!”脸上神神秘密,又让兰若云一阵惊奇,看著对方肥胖而不显露表情的那张脸孔,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麽。

    “那麽,不见不散!”兰若云也轻声说道,大声嚷了句“告罪”向自然之子走去!

    成国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史称“成国老的微笑”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这副微笑在日後又出现了多次,据说每出现一次都会有大事发生。

    当下,兰若云顶著“枪林弹雨”在兽族人群当中走过。自然之子不断向他介绍著兽族政治经济方面的首要人物──这次聚会实际上是针对绿教的一次探讨会,所以只要是稍微有点名望的人都被邀请参加,而参加者也绝对不会拒绝,因为绿教的行动是与各人的切实利益息息相关的。只不过,除了主人成国老一家以外,全都是兽人族而已。这又表现出了历史的嘲讽,在异族的府第内解决本民族的内部纠纷!虽说成国府是绝对忠於兽族的,但在兰若云看来,却觉得无比怪异。

    不管怎样,在这次聚会上,兰若云认识了大部分的兽族精英,他本身博闻强记,对每个人的名字和实力以及所从事的行业立刻印在脑海里,即使是在几年以後,兰若云再次见到这些人时,也能一口叫破他们的身份,有利於自己行动的展开。

    对兽族内部几个种族的头领,兰若云尤其注意。

    “阿若兄弟,这位是爪人族的部落首领,汗思王!”自然之子指著一个高大的爪人说道,那爪人却不像兰若云想像中的倨傲无礼,反倒微笑著举起酒杯:“阿若兄弟,我们喝一杯,以後有事尽管说,殿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多谢首领照顾!”兰若云微笑著说道,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位是蹄人族的首领,鹿里盖翁!”自然之子继续介绍道。

    这蹄人首领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令兰若云惊奇的是他的容貌像土人倒更多一些,心里笑道:“这是进化得比较好的,再过几千年这个家族的人就和土人差不多了!”

    蹄人族天生温和,这老鹿里盖翁也是个随意的人,沙哑著声音说道:“来,小哥儿,我们也喝一杯,生意上有什麽困难的,老朽能帮的一定帮你!”

    “老先生客气了,麻烦之处,尚请担待!”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干了,都满意对方的直爽:一个说我要帮你,另一个说你帮吧,我少不了麻烦你!

    “这位是龙人族的大头领,哈里巴!”自然之子向著一个面色不善的矮胖龙人看去,叮嘱了一句:“别给我丢脸啊!”

    那龙人也不说话,拿起一只大酒碗,“咕嘟嘟”喝了下去,也不看兰若云,一转身,自顾自的与旁边一个龙人聊了起来。

    兰若云尴尬的一笑,自己也喝了一杯,还好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不可能每个兽人都对自己和和气气,尤其是这些在战场上曾经与人类拼死拼活的将军们。

    自然之子知道哈里巴一向瞧不起土人,能做到这样只是因为兰若云是自己带来的,否则怎麽肯喝那一碗酒。看看兰若云没有什麽反应,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指著一个正盯著兰若云看的翼人说:“翼人族的首领,察合猜旺!”

    这察合猜旺满面阴骘之气,尖嘴猴腮,一看可知并非善类。

    “阿若兄弟是从北大漠那个城市来的?”他阴森森的问道。

    “来了!”兰若云心中暗道,早知道会有人盘问自己,却没想到是这个翼人,当下整理一下事先以归纳好的情绪,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一直在北六城之间来回奔跑,停留在王水城的时间比较多,因为那里有个皮货市场,货源新鲜!”

    “噢?王水城里有个‘光头记’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察合猜旺盯著兰若云的眼神说道。

    “这个,光头记……?”兰若云心中暗骂:“他XX的,谁知道光头记是什麽东西?”

    “‘光头记’可是一家很有名的貂皮作坊,阿若兄弟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察合猜旺有点疑惑又有点幸灾乐祸的看著兰若云,冷笑著问道。

    “这个?是这样的,小弟家传祖规,从来不作貂皮生意──察合兄可能听说过‘上古神貂’的故事,小弟一家都是以貂神为庇护之神的,自然不会再做貂神後代的生意,所以这光头记小弟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兰若云想起兽族历史上曾有过关於“神貂”这种上古神兽的记载,民间多有信奉貂神者,因此他这一下也并非胡说。

    “貂神可是我们兽族的信神啊,阿若兄是人族,怎麽会……?”察合猜旺步步紧逼,那边蝴蝶急了起来,拽了一下自然之子的衣袖,自然之子却不理不睬,想要看看兰若云怎麽应对。

    “察合兄此言差矣,小弟从祖上十代起就生活在荒芜大陆上,兽族的兄弟们可没拿阿若一家当外人啊!兽族的守护神当然也是土人的守护神,否则我们今日也不会在这成国府里聚会了,可见兽人土人皆是一家,当不分你我!”兰若云说这话当然是言不由衷:兽人兄弟可没拿他当一家人,兽人兄弟在荒芜大道上追杀土人兄弟,那可是兰若云亲见的。

    察合猜旺哼了一声,还没等说话呢,兽族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我们只信煞尊大神,信其他神的都是异教!”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其尖锐,在人群中传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齐齐的一呆,大厅中立时静了下来。

    众所周知,在绿教兴起之前,荒芜大陆上大部分兽族居民信仰的是“自然女神”,而一些边境之地也有信仰其他各种与职业相关的多神,比如渔民信龙王、猎人信貂神、牧民信鹿神……也没有统一的定论。

    信仰煞尊之神的却只是一些秘密教派和种族主义者──为了维持社会安定,统治层表面上一直是禁止信仰“煞尊之神”的,而把“自然女神”当作供奉真神。

    尤其是今天这个聚会,专门为商讨对付绿教而召开,却有人在这里大喊“煞尊之神是唯一真神!”这不能不让众人惊惧──绿教徒已经渗入到统治阶层中间来了!

    自然之子目光冷峻的朝著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看去,发现那是接近门口的一处长桌,围坐著一些各种族掺和的兽人,此时,食物酒水正不断的摆上来。

    “啊哈,殿下,都准备好了,我看我们还是入席吧!”为打破这难言的尴尬,成国老只好把原定宴会时间提前几分锺,实际上他还有一个精彩的节目要准备,而现在那个人还没有来。

    “不忙,该来的总会来,不如趁现在说清楚,免得一会儿影响大家的食欲!”自然之子竟然难得的幽默起来,忽然提高声音说道:“请站出来说吧,煞尊大神的信徒难道是不敢见人的懦夫吗?”

    “哼!”人群中一声闷哼传来,接著一个矮壮的龙人走了出来──龙人的身材本来就不高,加之他又躲在长桌後面,大家竟也看不到他。

    “妈个八子的,你是谁,来这里捣乱!”暴躁的龙人首领哈里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族人,要知道龙人族一向低调,而且平日里哈里巴统治极其严厉,龙人族信仰多神,不但信自然女神,也信仰海龙神、山妖精和大蟒神等等,但却是严令禁止信仰煞尊之神的──哈里巴自己虽然痛恨人类,但却是极识大体的人。眼下,自己当众出糗,立即大骂起那个龙人来,而且就要上前去暴打那龙人一顿,众人赶紧拉住!

    “你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威风了!”那龙人阴测测的说道。

    这句话一说出,哈里巴仿佛浑身都冒出了火,即使是自然之子在旁边拦了一把也没能阻挡住他,矮矮的身材极其快速向那人射去,一拳把那龙人打倒,一颗牙齿飞向半空,和著血液落在长桌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水里,别有风味。

    “煞尊大神,勇猛无敌,金刚不破,百刃不伤!”那龙人虽然被哈里巴骑在地上狂殴,却依然狂呼猛喊──哈里巴号称龙族第一猛士,双拳能撕豹裂虎开碑破石,可那龙人明明是血肉之躯,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却愣是不肯昏过去。

    这只是片刻发生的事情,等到那些兽族女士们想起尖叫的时候,自然之子已经命令守卫将哈里巴强行拉开了,哈里巴兀自大声咒骂著,在空中挥舞著拳脚,不过这却让自然之子放下心来,因为至少高层领导还是自己人,没有被绿教侵入。

    “煞尊大神护佑圣民,哈哈,你能耐我何!”那龙人极其坚强,吃了哈里巴几十拳竟然还能爬起来,只不过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被卫兵拖了下去。

    成国府的土人侍者们赶紧过来收拾现场,擦干净血迹,那一整席的酒菜也全都换了下去,包括那盆“人血肉牙汤!”

    哈里巴此刻虽然还在骂著,脸上却现出极其沮丧的神情──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可是这个小插曲的主角偏偏不巧就由他的子民来扮演,这个脸可丢大了。

    自然之子几个高层领导,包括成国老都上前劝著,哈里巴更加悲从中来,竟然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让大夥儿哭笑不得,兰若云也不禁哂然。

    一个侍者小跑过来,在成国老耳边说了几句话,成国老面上一喜,大声说道:“快请到花厅,人家喜欢并蒂兰花的香气,千万别点檀香,把东厅和西厅的兰花全搬过去。还有,把昨日运来的水蜜樱桃献上去,让大少爷自己亲自去招呼,那个……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可别失了礼数!”

    众人正惊诧著在这尴尬的时刻成国老怎麽还喋喋不休的说起这些来,哈里巴更是很不满意他的怠慢,这成国老却一脸喜色的说道:“众位可知道我今天特意准备了一个什麽节目吗?”看见哈里巴怒瞪著自己,忙道:“大首领,一会儿你要是看了这个节目,保管你不再难过,这个我可以跟您保证!”

    他又冲著众人神秘的笑了一笑:“失陪一下!”转身向著内厅走去。

    “这个成国老,不知道又在搞什麽?”自然之子轻声说著,他知道成国老本领极大,说不定真的能让众人忘记刚才的不愉快。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面英气的青年走了出来,向著自然之子等首领鞠躬问好:“小侄奉家父之命去办一件事情,晚到这些时候,还请各位叔伯父见谅!”看到兰若云时,眼里一阵惊诧闪过。

    “定疆,你父亲这是搞什麽呢?神神秘秘的!”自然之子问道。

    那边兰若云已从蝴蝶口中得知,原来这年轻人就是成国老的大公子,叫做成定疆。

    “请各位入席,片刻後即知!”这成定疆倒颇有乃父之风,竟也玩起神秘主义来了。

    各人心中疑惑,走入首席,却是一条极其长大的石台,供几十个最有身份的人围坐,兰若云坐在自然之子身旁,蝴蝶却和另一个精灵少女坐入了女宾之席。

    成国老却一直不出现,这宴席就没法开,成定疆又进去催了几次。

    好不容易,成国老终於出来了,向众人告了个罪,脸上却洋溢著欢快和满足的神色,大声道:“众位可能早已经听说过‘子微之音’的传说了,但不知道可有谁曾亲耳听过?”

    立时,台下一片议论之声响起,声量渐大,更有人吵得面红耳赤,似乎是在争论这个传说的可信度。

    “成兄,那只是个传说罢了,难道世间还真有那种神奇的声音不成?”翼人首领察合猜旺不相信的说道。

    “况且那只在神族的土地上听说过,跟我们兽族似乎没什麽太大的联系吧!”爪人首领汗思王也有些疑惑。

    兰若云心中也是微微震动,“子微之音”在裸兰的时候也曾听一些人说起过,那是非常玄幻的一种声音,入了极高的境界,据说能动人心魄、暴露出人心底处的各种情感。在神族,那是以能听到“子微之音”为荣的,而据说,这“子微之音”又是极难听到的,不是大有来历的人也只能凭空猜得而已。

    自然之子皱著眉头,心道:“今天的宴会内容似乎跑题了…”但他也希望成国老能弄出些东西来,让大家先冷却一下“龙人事件”带来的不良风波。

    成国老看看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脸上得意起来:“大家之所以不相信这是真的,是因为传说中那声音太神奇了,可是仔细想想,‘子微之音’是近三年才传出来的,并不像那些上古传说无迹可寻。因此,不才颇动了一番心力,派人到神族内地去打探,没想到那声音却又在裸兰大陆传出……”

    兰若云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原来“子微之音”已经到过裸兰城了。

    听成国老继续说道:“老夫又派人进入裸兰城搜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期间辛苦也不用再说了,终於给我找到──!”

    他说到这里,人群里立即一片“嘘”“哦”声传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的神色,但大家也都知道,也只有他利用土人身份才能找来吧,其他兽人进入神族还可以,想进入裸兰城,那可是千难万难的!

    待到人群静一静,成国老又说道:“今日,来的都是好朋友,差不多荒芜大陆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到了,这是极给老夫面子了……”

    在往下就是商人的客套话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费如此巨力当然不是无目的的,这也是投资的一种方式,但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到的,即使有能力做到也不一定能想起,由此又可以看出这成国老实在非同常人。

    哈里巴果然不再难过,早已经被这“子微之音”弄的心烦气乱──世上还没有演奏就能让人心中产生如此大反应的声音,有史以来可能只有这“子微之音”才能做到。

    当下,终於忍不住了的哈里巴大喊道:“行了老成,你赶紧把这什麽‘子微之音’弄出来,看是不是如传说中的神奇,那样才算大家感激你,你唠唠叨叨一大套,我都没心思听你说什麽了!”

    成国老兴奋的搓著手,微笑著说道:“这‘子微之音’是一位高人演奏,具体什麽样我也不知道,而且,他只能在後面演奏,还希望大家能见谅!”

    “那怎麽成?”众人异口同声的喊道“这看不到人还听什麽音乐啊,他是不是见不得人啊!”

    “老成,我看你还是让他出来吧,大不了就是人类或者神族吗?凭他的身份,我们兽族还能伤了他一根毫毛吗?”爪人族首领汗思王呵呵大笑著说道。

    众人也都想,那演奏者可能不是兽族,因此不敢出来,於是也都附和著说不介意,请他快出来让大家见识一下!

    成国老面有难色,面有惭色的说道:“高人说要见人的话就听不到音乐,他马上离开,老夫千恳万求也是无济於事!”

    “呵,好大的架子啊,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样的人物!”哈里巴站起身就要往内厅走。

    成国老和成定疆爷俩不约而同的挡了上去,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哈首领,坐回来!”自然之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却充满了威严,叹声说道:“高人行事,自与常人不同,如果不是这样,我倒是怀疑这‘子微之音’只不过是浪得虚名了!”

    兰若云心中深有同感:“大街上有许多卖艺乐人,倒是随便就可以看到容颜,但那音乐也是难入方家之眼的──高明的音乐自当由行事非常之人演奏!”

    哈里巴却想不透这其中关节,但既然自然之子这样说,那也是没办法之事,不满意的坐了回来,心中赌气,拿起一只羊腿大咬了起来,心道:“倒要看看这‘子微之音’是什麽鬼音乐?”

    成国老看大家再无异义,转身走近内厅,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向众人“嘘”了一声,立时,整个巨宅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连那些工作的侍者们都屏住了呼吸,大家忽然都发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皆因这“子微之音”传说得太过神奇,神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人们都有点害怕万一在众人的面前暴露了自己心中情感,那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正因为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又让每一个人都不忍离去,倾著耳朵,伸长脖子,心头鹿撞的等著。

    片刻後,一股低沈而伤感的箫声传了出来,众人心头有如被重锤一击,巨宅中立即被一股伤感的情绪笼罩,可那箫声,依然催人泪下的呜咽著、盘旋著、揪扯住了众人的心,这个时候,他们是再也无法不听下去了……

    第七章子微之音

    夜色里,成国府的巨宅已经陷入一片哀伤之中。

    悠扬的箫声洞彻每个人的心肺,将他们的心绪锁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带著他们的思想在九天遨游。

    时而化作一个尖锐的高音,抛向半空中,久久不愿落下来;时而展翅高飞,跨越千山万水,带他们到从未去过的地方流连;时而跨越时空的阻隔,竟悠悠然回到了从前,见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宫、商、角、徵、羽如同自己有了生命,不断做著最优化的组合──低沈、高亢、繁荣、简单,从深沈绮丽逐渐反璞归真。紧锣密鼓的连续振荡之後,又是一片片一丝丝的断音,明明在你觉得下一声该是上扬的时候,忽而又停了下来,正当你心痒难挠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个明朗的尖音,心里猛的一阵,却又舒服无比。

    箫声明媚变换不定,仿如四季,又如早晚,瞬间万变,任意东西。

    阳光明朗的春季,细雨朦朦,和煦的微风从耳畔吹过,早耕的农人低唱著乡间小调;烈日高悬的夏季,水塘边青蛙做著午後豔梦,阵雨刚过,黄莺啼声;又看见金黄的麦田铺开,转眼已到了秋天,阿伯家的大黄有一声没一声的叫著,有秋蝉拖声,枫叶凋落;白雪皑皑,冬天的寒风又迎面吹来,裹紧身上皮裘,在雪原里漫步,谁家的姑娘,冰雕玉琢般的可爱……

    似乎是停了一下,曲风一变,又幽怨起来。

    旭日东升,海边渔民们望著波涛汹涌的大海,不知是不是一去无归,多年来没有一天不这样想,所幸一直平安;而当夕阳西垂,大漠上的驼铃想起,蒙著面纱的商旅心里暗自感叹,只有别人看到他们的钱财,却从无人过问他们的辛苦──人生一世,所有的人都知道贫富的差距,却不知道得失的公平!

    箫声再起,变得不高不低,却是悬在了半空,惹得听众昏昏沈沈的就想睡著。

    童年时的欢笑,儿童无忧无虑的的索取,高兴的和苦恼的也只不过是片时而已,转眼间又到了另一天,记忆中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困惑;於是少年的叛逆心理随之而来,总看不过长辈们的唠叨,整日里想要离家出走,富家的子弟们如同深闺怨妇,渐渐远离了朋友,开始变得孤独;第一次的争风吃醋终於在青春年华里发生,同时爱上一个女子,为此不惜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而当自己终於成年了,开始参与到无限的战争中去,此时方觉得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疏忽了武功的往日劲敌们,把生命消逝在了战场上,才发现有实力才有魅力;终於娶到了一个女子,发现并不是你最爱的那个,却也不是最爱你的那个,而此时,已没有了少年心情,或者偶尔去找个情妇,发现金钱权力与感情完全成正比;人过中年,功成名就,鬓边华发早白,儿女们重复著往日里自己的故事,第一次已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才发现竟是如此幼稚……

    感慨万千,人的一生似乎只是这一曲箫声,呜咽著吹过了听过了,又剩下些什麽?功名利禄与你争我夺又算得了什麽?

    爱恨情愁,苦乐悲离,繁华过尽,雁过长空,了无痕迹……

    此时,成国府里的来宾皆是兽人族里大有身份地位之人,不但有各族首领巨贾富商,也有演艺界名人和军队要员。此刻各人脸上表情却是千奇百怪,欢乐痛苦,茫然若失,痛哭流涕,肢体离位──“初恋,我的初恋──”龙人族哈里巴猛然抱住蹄人族首领鹿里盖翁,两人坐在一起,老首领完全躲避不开,况且他自己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如同催眠。

    “那女子现在身在何方啊,呜呜,当年我还是个穷小子,她虽然爱我,却始终无法结合……”哈里巴喃喃的念著,哭泣著,抹了一把鼻涕擦在鹿里盖翁的肩膀上,“等到我功成名就,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嫁了人,不知所踪,我本想杀了当初阻挠我们结婚的她的父母,可那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已经不再了……”

    哈里巴雄纠纠气昂昂的身躯颤抖著,大声哭道:“我终身不娶,就是为了这个女子啊,初恋啊,萍儿呀,你在哪里?”

    他忽然从椅子上滚落到地面上,翻腾起来,如中魔障,却没有人来管顾他,每个人都或哭或笑的表情各异,爪人族首领汗思王更是早已经在桌子底下等著了。

    自然之子圆睁双目,怒发上扬,满面铁青,大喊著:“我们是被遗弃的,哈哈哈,文明断垣呀,老天呀,为什麽要给我们智力?争斗吗?有什麽意义?再强大的国家,再繁荣的文明一样要消逝呀,谁能抗争命运?谁能改变陀螺?”

    他大力的挥舞著双手,状若疯狂:“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蝴蝶却表现得很平静,捂著脸在那里哭泣,不知道了为了什麽,就是感觉心里很哀伤,似乎没有存在的理由,而且,忽然变得好孤独,就想大哭一场。

    成国老却满面笑容,裂著嘴在那里双目放光,白惨惨的牙齿放著冷森的光芒,他嘿然而笑,轻声嘀咕著:“管你人类还是兽类,管你国家还是政府,管你各色人等甲乙丙丁,我只是我,我是成家,只要掌握住一脉经济大势,成家将永远屹立在这世界上不倒,谁也奈何不了我,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忽然环顾四周,仿佛竟然不受这音乐影响,猛然看到那个阿若老兄正在笑呵呵的看著他。成国老心里大惊,不知道这人怎麽竟然不受控制,自己的话是否被他听到,他究竟是什麽人,竟然有如此功力?

    片刻前,兰若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发现竟然湿湿的流满了泪水,心里惊诧这音乐的力量竟然强悍如斯,不自然将他引入了潜藏了多年的伤感困境:“想起了早亡的母亲和英年早逝的父亲,仔细想想,世界上竟然无一个亲人,才发现自己如此孤独!又感觉无比的厌恶战争的思想重临,使他马上想寻一处山谷隐居起来不问世事,又惆怅未来人类的命运,不知道自己将扮演什麽样的角色,忽然想起清影秀,不知她是否也在思念自己,愁肠百结!”

    还好他练过紫气决,这门远古遗传下来的炼气之术颇能镇心理气,悲伤了片刻之後立即警觉,哈里巴自然之子等人的百态人生立即被他看在眼里,等到成国老仰天大笑自鸣得意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也惊诧对方的功力:“他试探著成国老的时候发现此人只是个毫不会武功的老人,此刻看来,那绝对是一门高深莫测的隐藏功夫,或者说,这音乐本就是他自己安排的,当然,这一点兰若云不太肯定,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如此美妙的音乐会是一个狡诈的商人所拥有的,那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成国老也诧异的看著兰若云,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一筹,因为受音乐影响,竟然把自己心中所想的祖先遗训所讲了出来,而兰若云只是面容哀戚的流了几行眼泪,反正眼泪又不花钱,胜负已定!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却同时大叫了起来──他们看见翼人族首领察合猜旺正抽出长刀逼在自己脖子上,他咬牙切齿,眼角口唇都留下血水,右手握刀,左手握拳,大声喊道:“怎麽办?我该怎麽办?前有狼後有虎,哈哈哈,不如死了吧,十三年前我就该死了的,我杀了他,哈哈哈,杀了父亲,谁让他不传位给我,今天他又来逼我,我死了吧──!”

    他将长刀向脖子上按去,就欲自尽。恰好这是成国老和兰若云同时惊觉,大喊了出来,但是任何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这察合猜旺就要命丧自己的长刀之下。

    他忽然又停了下来,长刀上已经血迹斑斑,只见他呆呆的瞪著眼睛,聆听著──原来箫声已歇,此刻是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传了出来。

    这琴声又别有一番勾魂摄魄的风味,无怪连自刎的察合猜旺都停了下来。

    不自禁的让人想起了三月豔阳天的一个这样的日子:小桥流水,草长莺飞,晨歌起处,才子甲手持纸扇翩然而至,但见他一席白衫,英雄长巾,剑眉朗目,潇洒若神龙,优雅若玉树。

    登上石桥,顾首四盼,直叫河塘里采菱女为他倾倒,难以自制。

    而此时,佳人乙手掖长裙,绿衫紫巾,环佩叮当,摇曳生姿,三步一个风流,两步一个含笑,嫋嫋婷婷的由远处走来。丫鬟忽然一笑,抿嘴含羞,举著手帕向石桥上指来:“小姐,侬看见哲个翩翩美少年,怎不羡煞奴家!”

    明眸善睐,小姐秋波一转,面色早红,斥骂著丫头,来掩饰心中娇羞。

    正是郎情妾意,相见恨晚,蝴蝶纷飞,鸳鸯比肩,男欢女爱,一番风流,月老含笑,好一段比翼双飞佳姻缘──画外音,唱起:“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你是公主,我是青蛙,千古一吻,王子成家……!”

    众人心中烦躁尽去,忧伤早无,听著这欢愉的琴声,每个听众的脸上都都洋溢著欢快的笑容,每个人心里都想著“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不过主角全都变成了自己,即使兽人中丑之极品者,此时也觉自己英俊美丽,才华绝代。虽然此刻宴席当中,并无纸扇,每个人还是拿著自己面前的猪脚、铁勺和汤盘等物权充,挥舞著,高唱著,翩翩著,就著悠扬的琴声,如痴如醉。

    察合猜旺也不自杀了,拿著那把长刀也做著挥舞扇子的姿态,左手却背在身後,满面自得欢笑之意,脖颈中鲜血兀自沈沈流出,他只当是小桥流水。

    连自然之子也面露微笑,不复疯狂,只不过他年纪已入不或,自来对情爱之事也不甚热心,却不如众人那样痴呆。

    蝴蝶却受不住诱惑,双臂摇摆,姿容俏丽。

    而龙人首领哈里巴更是挥舞著一头烤乳猪,一步三摇的唱著:“树上鸟儿成双对,我和娘子把家还……生命成可贵,初恋价更高,噢咽~~”

    兰若云毕竟年轻,这时却输了成国老一回合,嘴里喃喃念著“阿秀,阿秀…

    …“脸上一股笑意衬著年青年男子的春意,却在那大胡子的掩映下怪异无比。

    等他惊醒的时候,发现成国老也如片刻前自己的笑容一样,呵呵的看著他,眼神里分明是:“算打了个平手……”

    兰若云骇然,赶紧运气凝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此时身处险地,如果说出裸兰城议事厅里任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惹来杀身之祸,还好没人知道“阿秀”就是“清影秀”,否则自己也不用解释了,那个跳舞的哈里巴就要把烤乳猪砸过来了。

    正当众人陷入乱八七糟的情欲状态中不可自拔之时,琴声又一变,变得沧桑起来,虽不似先前的箫声那样惹人悲伤落泪,却也心情沈重。

    小桥流水立刻变成了离恨天怨遥地,才子佳人也成了粱山伯与祝英台,还不止如此,琴声中隐隐有萧煞之声,仿佛无边秋意,冬雪重临,而风沙席卷和大漠孤洲也若隐若现。

    众人仿佛看见一个白发老者,骑著瘦骨嶙峋的病马在大漠上迤逦独行:“白马已经老了,远游的浪子才想起回归故里,这落叶归根的情绪并不受距离所限!”

    一个温和柔美的女声唱了起来:“相见难,却总是离别,学那黄粱一梦,千古伤心;君有语,相携如昨,睡梦中孤影垂怜,堪堪的红消绿败;争似浮萍,四处漂泊,塞外牛羊空许约……

    窈窕意,君子情,国破山河草木春,爱别离,相对忿,中军帐外寒雪深;斑驳泪,烛影遥,湘妃梦断汨罗畔,杯樽酒,义士情,此生不枉荆珂意,支剑行走江湖情……

    月如光影寒如梭,两军相争谁者泣?血染争场,所谓何来?看不透世事繁华,得多少,失多少?骷髅夜话,玫瑰花红,不过是骨一堆,劝君息心对此生,无限江山任遨游……“

    琴声弹到此处,已变得雄浑而略带怒意,等到最後几声时,竟然表达出了强烈的规劝之意,众人又听得一阵痴呆,继而是疑惑,但终究无法从这声音中脱胎出来,被它牵引著上上下下,在也找不到自己。等听到那女声想起,众人心里又是一阵惊诧,原来这“子微之音”的演奏者是这样一个奇女子,但已经不容许他们多想下去,那声音如有魔力,把所有的思想都牵入了音乐当中,跟著音乐的节拍活动自己的思绪,很多多年来一直困惑自己的人生问题和生命疑虑竟於此时冰消玉解,很多人霎时有大彻大悟的感觉。

    琴声止,人声停──成国府中的各位听众依然呆坐著,思考著,完全忘记了“子微之音”已经远去,仿佛余音绕梁,那美妙的音乐依然在上空盘旋。

    一刹时大厅里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思考著由乐声勾起的许多心中困惑,隐隐摸到一些头绪,却又不太清晰,绞尽脑汁的思虑著,如中魔障。

    “不过是骨一堆……哈哈,对啊,就是骨一堆啊!”自然之子仿佛顿悟了什麽思想,喃喃的念道,向兰若云看去,赫然发现那座位上竟已经没了阿若兄的身影──!

    他向蝴蝶看去,发现蝴蝶也不在了,想寻出成国老来问一问,竟连这主人都已消失,而且大少爷成定疆也不在,仿佛瞬间化作了气体一样,无影无形!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的众人还在如痴如醉的沈思著,有些稳重的人惊醒过来,紧张的看著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劲儿的问道:“我刚才怎麽了,你一定看到我的窘态了?”结果发现对方也有相同的疑虑,才知道大家都受这音乐影响,每个人都陷入无比混乱的状态,竟然再也看不到身边人的样子,也还好如此,否则“杀人灭口”“碎尸案”这类事情肯定是接下来几年里的主旋律──每个人都有些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私,为此不惜消灭知情者。

    察合猜旺摸著脖子上那条伤口,心里惊诧,眉头紧皱,呆呆的看著衣襟上和长刀上的血迹,对周围人猜忌的目光更让他恼羞成怒,一甩袖,转身离去。